他愣了几秒,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每一秒都在我的记忆里刻画出锋利的棱角。
他挣开了我的手,放下了汤勺开始对我笑。
“这几天烧傻了吧?”
他笑得明朗妥帖甚至没有一丝不安,我这才想起小唯说过,阮宁峥是个高手。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高手。
这是小唯说过的唯一一句对于阮宁峥褒贬不明的话,所以在那些美好的词汇面前,我自动给过滤了。
我太嫩,而他早已经历了枪林弹雨。
但我还不傻,我知道他这样说,是给我一个台阶下。
没有人会做着平步青云的梦冲到云端一低头发现自己马上要摔得鼻青脸肿之后还不愿踩着台阶下的。
我爱我的自尊,并且那个时候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这从我一心虚就会提高声调说话就可以看出。
我嘻嘻哈哈的俯身笑了半天,然后抬起手拍了拍阮宁峥的肩膀。
“我一烧完,就喜欢到处对人表白,你别介意啊,哈哈哈哈……”
我躲开他的目光去盛锅子里的菜,揭开了锅盖刺眼的烟头滚过来,我觉得眼睛发酸。
他说“我来吧”,我顺势就闪到了一边。
看着这般胆小的我,他宽了心,可能觉得,刚才那个勇敢的举动,真的是我烧傻了。
我和阮宁峥还是保持着良好的友谊,那天的插曲对他而言就像是厨房里的热烟,一开窗散了就是散了。
小唯很快回来,她嘴里念叨的男神又变了名字。可是这一次我连那个男人的姓氏都没有记住。
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小唯说起阮宁峥的事情,已经半梦半醒的她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起来,踢踏着拖鞋钻到我的被窝里。
小唯是个爱情专家,这虽然是她自己封的,可是与我而言,她的确比我多些经验。
小唯对我灌输了表白需要鲜花蜡烛的谬论之后,又告诉我,这是一件应该男人对女人主动的事情。
也就是很不幸的,我输在了起跑线上。
我有些沮丧,可能是不忍心我这样沮丧,这位爱情专家很快又转变了指导思想,对我灌输了另一个谬论“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我将两个谬论融会贯通的总结了一下,觉得表白失败归根结底的原因是环境不够好,而不是我不够好。
小唯是我走入歧途的始作俑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个对于表白失败的分析让我下半夜安然入睡,并且开始在睡梦中策划下一次的表白。可能是梦中的我太过激动又太过信心满满,手舞足蹈之下踢了被子又受了凉。
这直接导致第二次表白来临之前我又经历了第二次的感冒发烧。
小唯说阮宁峥可能是我的衰星,我又和她冷战了四天。
这四天之内我足不出户,在家休养生息,直到小唯第四天的时候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阮宁峥要生日了。
没想到下一次机会来的这样的快,我一时有些懵,立刻就和小唯冰释前嫌,因为我需要她的指点。
小唯叉着腰对我哼哼唧唧半天我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大抵就是在指责我重色轻友。这是我以前常常说她的话,今天有机会让她对着我说出来,她顿时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气势。
我对小唯的馊主意极为信奉。
那天晚上,花好月圆。
阮宁峥住地方有一个很大的庭院,我在里面摆满了蜡烛,至于图案,就是那个老土的心形。
这就是后来被人口口相传的剑桥蜡烛门,女主——简愿,男主——不祥。
晚凉的风吹打在我的身上,感冒算是已经康复,可是也还没有好的彻底。风一吹,我就瑟缩在那个生锈的秋千架上打喷嚏。
一个接着一个,打的眼泪盈满了眼眶,但是请注意,我那不是悲伤,真的不是。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我看到阮宁峥站在我的面前。甚至不知道是在我打第几个喷嚏的时候出现的。
我眨了眨眼,然后看到了他身后跟的那个女人。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以及地上的那堆蜡烛。
阮宁峥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手足无措,盈在眼眶里的泪水眼看就要落下,我急中生智,大喊一声“Surprise!”
那个漂亮的女人被我吓的不清,我凑到她的身旁,做一脸羡慕状。
“这是阮宁峥让我为你准备的,你们继续,我先走了,拜拜!”
转身的时候我看清了阮宁峥的脸。
他面无表情。
这才是蜡烛门的最后结局。
男主——阮宁峥,女主——不祥。
我好几天没有见到阮宁峥了,确切的说,我在躲着他,不,也可能,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找我。
总之,蜡烛门之后的每一天,只有我一个人在自我的猜忌与拉扯中度过,没有他。
他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我手捧哲学书站在他的面前,真想伸手将自己黯淡无光的脸给挡住。
他说“嗨。”
我说“嗨。”
他说“你那天什么意思。”
我说“字面意思。”
他怔了怔,说“你那次又是烧傻了吧。”
我两掌一击,打了个响指“对!你知道的,我一发烧就喜欢跟人表白。”
他的眸光暗下去,“麻烦下次换一个人好吗?”
我凑到他身旁,有些不安“我是不是让你女朋友误会了?”
他的眸光更暗了“那个不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潮澎湃,机会来的总是这样的突然——虽然这个想法很不道德。
他转身,对着我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喝啤酒么?”
我看到那瓶瓶罐罐的啤酒,立马点头“喝!”
那天晚上也是花好月圆。
我陪着他一罐一罐的下肚,然后惊奇的发现,原来我也是一个高手。
千杯不醉的高手。
可能经历了那天晚上,才奠定了我日后酒桌上拼天下的将来,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阮宁峥比我先醉,不是他酒量不好,只是伤心的人容易喝醉。
他开始和我讲起他的爱情故事。
哦,不,是他单恋的故事,一个注定是悲剧的单恋故事。
他爱上了他弟弟的女朋友。
他将酒瓶中的最后一滴酒咽下,然后将自己的脸埋进自己的手掌。
他说“简愿,你知道这样的感觉吗?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爱上了一个秘密。”
我点头,即使他没有看着我,我也拼命的点头。
我喜欢他,我心疼他,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就足够致命,可悲的我在这一刻,还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同病相怜的归属感。
阮宁峥是上天派下来玩我的吧!
我想伸手抱抱他。
最近我总不安的问你们还在不在,最近你们很多人都答只要我还在写你们就还会跟着我看。
我看到这样的字眼就会对着屏幕想流眼泪。
这句话换个个儿吧,只要你们还在,我就还写。
爱你们!!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4
我的手悬在半空半天,到最后只是缩回来捏了捏自己的脸。爱睍莼璩
他需要的不是我的拥抱。
“你能帮我个忙吗?”阮宁峥忽然转过头来,他的眸子像是一块亮色琉璃。
“什么?”
“装我女朋友。”他说着,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像是有些后悔。“那天她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我的女朋友。旄”
我“喔”了一下,没有太多的惊讶也没有太多的惊喜。
因为我太理解他了。保护自己的自尊是每一个人的本能。
如果一个女人不爱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还要表现出非她不爱的决心,那他不是情圣,他不过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叉峒。
我喜欢的男人不是一个傻叉,挺好。
“你这是答应我了?”阮宁峥看着我的样子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匪夷所思。
我又“喔”了一声。
可能是我表现的太过淡定以至于显得有些不太正常,阮宁峥的酒意全醒了,他伸手摇了摇我的肩膀。
“简愿,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真的没事儿,只是有些难受。
为什么难受,大概因为矫情劲儿又犯了。
我忽然“腾”的一下跳起来,特别豪迈的往阮宁峥的面前一站。
“你放心,我高中的时候演过话剧,那时候大家都夸我是偶像实力派。什么清纯萝莉啦,强势御姐啦,我都可以准确拿捏,你要什么?”
阮宁峥被我突如其来的热情唬闷了,他看着我好半晌,才伸出手指指了指我“什么都不用,您本尊就挺好。”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笑嘻嘻的凑过去补充,“另外,我可以接受的最大尺度,是吻戏。”
阮宁峥眨了眨眼,然后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
他笑起来是真好看,用什么姿态都好看。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是我的西施,是我眼里最帅的男子。
只可惜,我不是他的情人。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笑了,不就好了吗?
从那天开始,我夜夜失眠思考扮演阮宁峥的女朋友需要展现什么样的风姿,表现出多少的层次。我甚至为我们第一次相遇编排了美丽的场景,以防那个女人随时的盘问。
这样的自编自导自演让我有些莫名的兴奋,我一扫之前的阴霾,全身心的投入到我和阮宁峥主演的剧本当中。
可事实证明,我没有女主角的命。
阮宁峥打电、话把我叫过去的那天,是那个女人要离开英国了。而我的任务,是陪他送机。
那个叫做江暖的女人,一身的文艺范儿。
而我像个花瓶,从头到尾只是阮宁峥身旁的一个摆设。他们拥抱告别,情深意切,而我所有的台词不过只是“你好,再见”。
呵呵。
我忽然很想大声说一句“你大爷的!”
也许是我负面情绪太过强烈,身为女人的江暖感受到了,她终于转过脸来,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你女朋友很漂亮。”
阮宁峥捏紧了我的手,答“谢谢。”
可他的目光,一直在江暖的身上。
飞机起飞的时候,阮宁峥一直抬头看着天,甚至忘了松开我的手。
我静静的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想,此刻的他,会不会就是日后的我。
心口又疼的难受,我觉得我该安慰一下他,也安慰一下我自己,所以,我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张开双手拥抱了他。
阮宁峥的身上很温暖,温暖的我不想再放开。
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坐在巴士的最后一排,一路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江暖或是我的拥抱。
下车的时候我们说了再见,然后就整整一个月没有再见。
这一个月发生了挺多事,其中两件事儿给我的打击最大。
第一件是小唯恋爱了,和她的第N任男神修成了正果。这是明明是件大好事儿,可我还未缓过神来就已经意识到这对我是个很大的威胁。因为小唯开始整日整夜的不回家。青春男女,荷尔蒙作祟,我理解。可是再没有人给我做饭了,这个痛苦谁又能理解。
所以说,重色轻友这个词,从一开始就是为小唯量身定做的。我纵然有心,也无色可以背信弃义。
还有一件事儿,其实也是一件大喜事儿。
家里的老子又添了一个新儿子,和他的第N个狐狸精。
妈妈又打越洋电、话过来找我哭诉。我小心的听着,也揣摩着。她是在怪自己无能,大概,也怪我不是一个儿子。
我觉得她其实是一个挺自私的女人,自己在简家过的不如意了,就也不愿意让我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如意。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在简家,不自私就得死,大环境使然,我不能怪她。
我只是有些难受,难受的胃疼。
我挂上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消失了一个月不见的阮宁峥,斜倚在我们家门口的栅栏上。
和风霁月,他的身影煞是好看。
他说“嗨”。
我却没有理他,我捂着自己的胃部,慢慢蹲倒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一地。
他手足无措的在我边上饶了好几圈,才记得问我要钥匙。
屋里挺暖和,也许是因为他来了才变得暖和。
我看着他在厨房给我捣鼓吃的,心里感慨万千。明明才过了一个月,却好像是过了一年。
我那么想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想他。
“饿坏了吧。”他俯身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我的面前。
我一直盯着他,好像怕一眨眼他又会不见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对上了我的视线,却忽略了我的语气,“因为你一饿,脾气就会变得特别不好。”
“谁说的?”
“也是你大爷说的。”
他在笑,看着他光影明灭的眸子,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
如果,我没有遇见过他,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怎么不吃?”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一拍脑门“你看我,忘了给你拿筷子。”
他推开了椅子,转身往厨房里去,我飞快的站起来,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我喜欢你。这次没有发烧。”他的心跳很近,我的声音在抖。
阮宁峥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酸涩的手臂缠在他的身上却舍不得放开。
“简愿,你这次是认真的吗?”他问的小心翼翼。
我用力的蹭着他的毛衣点头,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每一次都是认真的。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去哪儿了吗?”他的话锋一转。
“不知道。”
“我回国了。”他的声音清冷,“她来找我,是因为和我弟弟吵架了。我放心不下她……”
我的手落下来,因为没有及时进食,胃又疼起来,疼的身上每一个部件都在疼。
我咬了咬牙,说“你走吧,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阮宁峥是怎么样离开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只听见大门“嘭”的一声被合上,只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
我战战兢兢的拿了筷子,将那碗凉透了的面一口一口的送进嘴里。
我没有哭,可能眼泪已经在进门之前流干了,也可能,因为没有观众。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收拾了行李,去了机场。
小唯的电、话一直占线,直到我快要登机的时候才打通。
我说我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你要好好保重。
她开始在电、话那头大哭,骂我神经病,骂我疯子,骂我重色轻友。
我笑起来,她到最后都还想转嫁这四个字。
小唯终于哭累了也骂累了,她理了理思绪开始问我“你这样,阮宁峥知道吗?”
我说“他不需要知道,因为我在哪里他都不会喜欢我。”
小唯又问“那你这样,你妈知道吗?”
我说“她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在哪里都不影响她给我打电、话抱怨。”
小唯又开始哭,她谈恋爱之后变得这样的感性,感性的让我无所适从。
她说“简愿,你这个随心所欲的自私鬼。你也要好好保重,记得回来看我啊!”
我点头说好,然后关掉了手机。
小唯说的对。
我随心所欲,我冷酷无情,我自私自利。
可是我说过,这是环境使然,不怪我。
我知道你们还在,天冷,不用出来打招呼~~
爱你们~~~~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5
飞机滑进跑道,机场人来人往,我站在人潮的中央,忽然忘了自己在哪儿。爱睍莼璩
倦意和委屈在这一刻如大雨倾盆而下,我终于蹲倒在原地,抱着自己的双膝流下来隐忍了一天一夜的眼泪。
后来,詹姆斯太太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总说我那一天哭到好像宇宙洪荒就在下一瞬间。
我笑她,总爱捡到这样悲伤到极致的姑娘,我是,后来的思暖也是。
詹姆斯太太抚着我的额尖微笑“Jena,你不知道,受过伤的女孩子更懂得珍惜与感恩。旄”
我换了手机号码,并且只将这个号码发给了我妈和小唯,发给小唯的时候还顺便警告她,不许动不动就***扰我,和我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许说起他。
小唯回过来“他是谁?”
这Y的真会装蒜,不过很好峋。
我企图用这样的方式和过去告别。
我知道小唯很不理解,可我就是这样的姑娘。
爱就爱的疯狂,断就断的彻底。
后来整整一年中,我跟着詹姆斯夫妇这对充满爱心的夫妇走南闯北。他们带着最不屈的真情希望将那绵薄的爱意洒满人间。
我那么尊敬他们,在追随着他们的慈善事业的同时,我也开始渐渐意识到,繁复的家庭和夭折的爱情,在死亡和灾难面前,算个屁!
人的幸福感总会在遇到比你不幸的人的时候变得尤为强烈。
我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这样的觉悟让我开始反思,心底压抑了一年的情感,再一次悄悄萌发。
放手,不是我爱他的终止,这不过只是我变相的逃避。
我打电、话问起小唯阮宁峥的近况,小唯嘿嘿干笑两声,然后告诉我,我刚消失的那一个月阮宁峥找我找的有多苦。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我说“你怎么没告诉他我在哪儿。”
小唯又嘿嘿两声,说“您别逗了好吗?我像是会这样出卖朋友的人吗?”
我挂了电、话,硬生生的忍住了那句“你大爷的!”
眼泪掉的猝不及防,砸到我手面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哭了。
我的哭声惊动了坐在庭院里的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就是卓思暖。
我喜欢卓思暖,可能,是因为她也来自云城。
可能是她没有想过,像我这样人前笑的明朗的女子,人后也会哭的这样的悲恸。
她转过身来,趴在窗榧上看着我半晌,然后慢悠悠的将我白天说给她听的话又对我重复了一遍。
“与其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的做着悲情女主,还不如将这份悲悯分给更加需要的人。”
她说完,朝我狡黠的眨眼,微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梨涡微旋,眸光璀璨。
我一生中遇过笑容最好看的两个人,一个是卓思暖,一个是阮宁峥。
女人是多么虚荣的动物,分享喜悦往往会让她们变得相互攀比与嫉妒,而分享悲伤,却会让她们变得信任与亲密。
我和卓思暖,也是女人。
我们在衣香鬓影的世界里彼此审度打量,在眼泪汹涌的时刻却看到了彼此最真的灵魂。
我让她看到了最脆弱的我,所以她爱我。
我终于打算回云城了,可能是看到思暖之后我发现我依旧割舍不下那个地方,也可能,只是小唯对我说,他回去了。
詹姆斯太太很鼓励我回到最初的地方。她说“Jena,只要有心,哪里都可以做慈善,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回去找你的幸福吧。”
我靠在她怀里撒娇,“您是有了思暖不要我了吧?”
思暖在一旁咯咯的笑,她的笑容煨着五月的阳光,温暖美好。
我朝她张开了双臂,她倾身将我抱住的时候,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云城?”
她在我怀里微微一僵,然后斩钉截铁的告诉我“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拥紧了她。
曾几何时的我,也对小唯说过,永远不会回来,永远不会再见他这样丝毫不给自己留退路的话。
可我此时此刻站在机场,这就是对我那个无知无畏的过去扇的最响亮的巴掌。
云城还是云城,路更宽了,楼更高了。
简家还是简家,灿若桃花的脂粉,笑里藏刀的女人。
不过我已经不是我了。
看着这一年来几乎脱胎换骨的我,妈妈很高兴。她急于将我带进云城的名媛圈,炫耀一下她魏明芳不是傀儡夫人,她还有一个像我这样出色的女儿。
我衣着华丽的跟着妈妈来到城南沈局长家为他家的老太太贺寿,然后遇到了时隔一年没有相见的阮宁峥。
他还是那样俊朗,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喜庆的领带,站在一群名媛淑女之中笑的恰到好处。
我一直看着他,看到他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在看他。
他在众人好奇的目光里转过身来。
我知道这一年我变得很多,可是还不足以多到他认不出我。他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我有些失望,可是我还是笑了。
这样又可以见到他的感觉,真好。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吵杂鼎沸的人声在我耳边消退,我听到他清风一样的步伐。
“嗨,好久不见。”我扬起僵硬的手指。
他眸光森冷,好似冰霜。“不是好久不见,是没有想过还会再见。”
我怔了怔,这样咄咄逼人的他,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了整整一年,简愿,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
我看着他,想哭想笑。
阮宁峥,他是不是忘了,我没有把他当做朋友,我曾企图做他的女朋友。
如果他真的忘了,那也挺好。
身边有女子娇笑着围过来,指着我问阮宁峥我是谁。
他终于缓和了色调,懒懒的说,同学。
那涂着火红豆蔻的小手立即攀附到了阮宁峥的肩膀,语调暧昧不明“哟,没想到阮少爷身边还有女同学。”
我一直在笑,笑着躲开她们轻讽的目光,笑着对阮宁峥说下次见,笑着跟随妈妈走出了沈局长家的大门。
这一路笑的我浑身都僵硬,心口却有一个地方化开了。不管怎么样,我终于又见到他了。
妈妈对我认识阮宁峥这件事情很不以为然,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第一次带着我出门,我就给她丢脸了。
她说“阮家大少那个花花公子,你最好别招惹。”
花花公子。
这个世界真奇妙。
那个一心一意怀揣着一个姑娘的名字且大有一条道跑到黑架势的三好男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人们口中的花花公子。
我想,大概每个人都有一张虚伪的表皮,有的人选择善,有的人选择恶,不过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挡住最真实的自我。
不过不管阮宁峥是不是真正的花花公子,我都该乖乖听话,不去招惹。
虽然我回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招惹他。
云城不大,我很快又见到了阮宁峥。
这一次,是我自己寻上、门去的。不过我没想过会这么快遇到他,我要找的人,是阮氏集团的副总裁。
只是恰好,他就是阮氏集团的副总裁。
听说总裁,是他爹。
我言简意赅的说明了我的来意,总结起来只有两个字——慈善。
阮宁峥一直坐在主位上,把玩着他手里的钢笔,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认真在听。
正当我快被他的漫不经心惹恼的时候,他却忽然抬头问我“你消失的一年,就是去做这个了?”
我郑重的点头,骄傲无比。
我多想说“阮宁峥你看,离开你的一年,我没有自怨自艾,反而活的这般洒脱肆意。”
会议室的其他董事开始对我摇头摆手斟酌着该如何拒绝我的时候,他却忽然出声,说阮氏愿意支持我成立“爱基金”,并且他会成为“爱基金”的第一个大股东。
我来到云城的第一仗赢得很漂亮,我迫不及待的打电、话告诉詹姆斯太太,我的慈善事业很快就要在云城落地生根了。
詹姆斯太太一直在笑,她说“Jena,你开心的,应该并不只是这个吧?”
詹姆斯太太是这样的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在她面前,我藏不了一丝情绪。
詹姆斯太太又说“Jena,遇到一个能让自己快乐的人不容易,既然你遇到了,那就别放手了。”
我在这头却忽然没了言语。
是啊是啊。
可是。
阮宁峥总是感动我,却又不爱我。
么哒~~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6【加更】
爱基金”因为有阮宁峥的资助,带动了云城很多像他这样年轻又有些闲钱的富家子。爱睍莼璩
这一路顺风顺水,让我颇有成就感。
“爱基金”投建的第一所小学,在云城北边的一个小村落成。
我衣着正式的出席了那一天的落成仪式。在时光里翩然远去的不仅仅只有年岁,还有那个永远只会穿着白T牛仔的姑娘。
同样在学校邀请之列的,当然还有“爱基金”最大的股东阮宁峥旒。
阮宁峥穿着简单的毛衣,浅色的长裤,像一缕轻烟,明明随时都会消散在视线中,却又紧紧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站到他的面前的时候,阮宁峥摸着下巴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这些年不见,你变得挺多。”他的语气古怪,让我听不出是在感慨还是调侃哦。
我的手轻轻的顺了顺套装的裙摆,笑的如同我的着装一般的妥帖。
“你变得也挺多。”
我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时隔一年再次相见的我们,竟然也学会了用这样生疏的方式寒暄。
校长在不远处招呼我们一起过去剪彩。
我们分隔彩球的两段,我低头看到了他的手,这双修长干净的双手,我曾以为会为我托起一个未来的双手啊。
剪刀的刀口锋利,我听见咔嚓一声,抬头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对着我们按下了快门。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和阮宁峥合影。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是合影。因为身边冗杂的人太多。
后来,有人把这张照片拿给我的时候,我静静的端详了许久。画面上的我们站的这么近,却又感觉隔得那么远。
他自然洒脱,我严肃拘谨,这多像我们在这一段感情中的定位。
我们就不该有交集。
各方神圣来的有些多,甚至显得有些鱼龙混杂。
虽说是慈善事业,可是这个社会上,但凡与事业沾上边的,都少不了要热闹寒暄。尤其,还有阮宁峥这一位阮氏集团的大咖在,很多平时没有机会表现一下的小企业家,都想借着这一个机会和阮宁峥变得熟络。
我站在阮宁峥的身边,跟着他这一路热热闹闹的聊下来,不知不觉过了饭点头没有人敢打断。
作为常年奔波在外的慈善家,别说好好的吃一顿饭了,有时候在灾区,连填饱肚子都是一件难事。
詹姆斯太太的胃不好,多多少少还是与她的事业有些渊源的。
对于我而言,饿肚子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一年中也算是家常便饭。我的胃本就傲娇的很,与我的人一样。
这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我没有作声,阮宁峥也没有发觉。
可是疼痛像是掺了兴奋剂一样的在我的血液里蔓延,我觉得实在难以抵抗又不想为此扰了大家的兴致。
而这个时候,阮宁峥站在离我最近的位置,是我可以求助的首选。
他还在听着身边的那群男人或吹或捧,我看不出来他是不是已经厌烦了还是依旧无比享受。
我抬手揪了揪他的衣袖。
阮宁峥回过头来看我,从他忽而惊惶的眼神中,我才知道,原来我的状况已经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好了。
“你又怎么了?”他伸手搀住了我的手,不动声色的带我远离了人群。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了一个“又”字,他说这话的时候,眉角微微隆起的弧度都让我觉得温情四溢。好像他对我有些无可奈何又有恨铁不成钢的宠溺。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从来不曾与他分离。
我牢牢的握紧了他的手。
其实我也是一个胆小鬼,只敢在自己脆弱的时分表现出对于他的亲近。
“又胃疼?”他转变了语调,虽还是问句,却已经万分笃定。
我点点头,欣喜于他竟还记得我会胃疼。我终于发现了我这个傲娇的胃原来还是有价值的。
“你等我一下。”他说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就没入了人群。
我连他的背影都没有看清,这让我想起我们分离的那一个晚上,他留在我记忆里最后的声音是他的脚步声和我家大门无情贴合的声音。
而这一次,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却已经不见了。
我坐在长凳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虚弱,也不断的告诉自己,阮宁峥会回来的。
当我将这句话重复第十五遍的时候,阮宁峥果然出现了,他的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的纸杯,里面盛满了满满的热水。
因为怕水溢出来,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且有些滑稽。
我想笑,却又怕他觉得我是在装病。
阮宁峥把水杯递给我,杯壁滚烫。
“只能喝点热水救急。”他说着,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本能的往后退了一点,杯中的水一晃,全都落在我的大腿上。我疼的龇牙咧嘴。
阮宁峥全都看在眼里,他下意识的蹲下来,用他的袖子蹭着我大腿上的水。这个姿势显得有几分暧昧。
我不敢抬头,中觉得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周身多了很多异样的目光。
“看来你没变。”阮宁峥说着,站起来转身在我的身边坐下。
云际飞过一群春鸟,他抬头望天的侧脸一如当初那个清俊的少年。
我不能顺着他的话茬再说其实你变得也不多,这样显得多敷衍。
“我哪里没变?”
“冒冒失失的样子没有变。”他云淡风轻的语调在我的心里炸开一个响雷。
他的目光明明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却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阮宁峥,你记错了吧,当年我很矜持的好么?”我仰头喝下一口热水。
那温热流进我的胃里,消散这那股子的疼痛,胃里顿时就舒服的不得了,所以我说,胃如我,看到阮宁峥都会变得乖顺。
阮宁峥笑起来,这好像是我们再见之后,他第一次对我笑,笑的这样的真诚没有防备,笑的这样一如往昔,让我心动不已。
“其实,这一年,我挺想你的。”
他说。
我愣住。
尘埃在阳光下跳舞,我的心却在胸腔里打鼓。
阮宁峥说他这一年挺想我的。我的手藏在纸杯低下,狠狠的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差点疼的出声。
这不是幻觉,他就是挺想我的。
我眨巴着眼一脸期许的看着他。
他懒懒的笑着“感觉,这一年能说的话的朋友,好像就只有你一个。”
朋友。
呵呵。
我就知道。
“小唯说,你后来到处找我,难道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聊天说心事么?”
我说的火药味十足,刚才温情四溢的气氛一扫而空。
阮宁峥扭了头看我“难道,我们还应该做些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他怀着怎么样的简单纯粹的心情说出了这一句话,可是在我听来,这句话的一撇一捺都带着昭然若揭的暧昧。
就当我无言以对的时候,校长已经在召集大家吃饭了。
我依旧被分配到和阮宁峥一桌,在外人眼里,我们好像就该是出双入对的,即使不是情侣,也该是最好的搭档。
一桌子都是简单的农家菜,入乡随俗,每个菜里几乎都多多少少掺放着辣椒提味。
阮宁峥一坐下就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的,同桌吃饭的乡长县长校长都以为他在挑自己喜欢吃的菜,一时间谁都不敢动筷子,只想等他先动手。
阮宁峥终于挑中了盘青菜,就单单只是青菜。
他在众人的目光里带着歉意起身,一抬手就将这盘子菜端放到我的面前,然后才招呼道“大家都吃,别客气。”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想,谁还能有你不客气?可是心底到底还是乐开了花。
如果他不爱我,却又能一直温暖我,也好。
吃过饭之后,新造的校舍里涌出一群第一天来这里上课的孩子。老师带着他们出来上体育课,可是因为校舍刚刚落成,教学器材都还不齐全就更别说是体育器材了。
老师提议大家一起老鹰捉小鸡,热情的小朋友非得拉了我一起加入。
我本就不太善于和孩子接触,再加上今天的穿着也不适合我这样大幅度的跑动。我有些为难的转头想寻求阮宁峥的帮助,可是他早已在一群小孩子堆里与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最后猜拳的结果极具颠覆毁灭性。
我是老鹰,阮宁峥是带领小朋友的母鸡。
我抑制不住想要取笑他的冲动,可是他却显得极为自然。
游戏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因为我发挥的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放得开。
阮宁峥身后的小朋友很快被我吃抹干净,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与我分庭抗礼。
他穿着球鞋在我的前面跑的飞快,我多次追逐无果之后显得有些气馁,脚上的鞋子已经开始默默的抗议。
我撒手想要放弃的时候,鞋子忽然一歪,然后整个人扑腾出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跑在我面前的阮宁峥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抱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我们第二次拥抱。不像第一次我故意为之,这一次参杂了各种的机缘巧合。
身边有笑声也有唏嘘声。
我这才意识到身边团团围着的是一群天真的孩子,而我们两个这般动作显得多么的不雅且没有教育意义。
我眸光一闪,伸出双臂牢牢的反抱住阮宁峥,明明满足了自己的私欲,却还不住的高声大喊“我抓住他了,小朋友快看,老鹰捉住母鸡了。”
小朋友们都“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
阮宁峥慢慢松开了我,他的脸上净是笑意,亮眼的足以和阳光媲美。
我抓住了阮宁峥。
这是游戏的结尾,我多希望,这也是故事的结尾。
回云城的路上,我搭乘了阮宁峥的车。
今天一天的气氛都很好,好的让我一时忘了分寸。我开始有意无意的像他问起他和江暖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