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心开车的阮宁峥觉察出我的意图之后,脸色还是黯淡下去了。
“她离开云城了。”阮宁峥的声音里都是挥之不去的雾霾。
我开始后悔自己问了他这样的问题。好奇害死猫,这句话流传这么久必定是有它的道理。
话题一旦打开,想要喊停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我无意在继续,可是阮宁峥似乎已经深深的陷入对过去的自责和悲伤里。
“是我拿钱把她逼走的。”
这句话显然让我都难以消化。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动声色,可是一转头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绪。
多么不可思议。
“我是个人渣,我不仅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弟弟。”
“她……她拿着你的钱走了?”我觉得我在抖。
我有点害怕听到他说是,那样多残酷。
可是他就是点头说了是。
死一样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晕开,我看着车窗之外匆匆而过的风景,想要感慨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原来再美丽的爱情都不过只是一盘散沙。
“那你弟弟呢?”我忍不住问。
“我弟弟也离开云城了。”
“他们是不是私奔了?”我抱着对童话故事的最后一丝憧憬。
“我不知道。”他说不知道的时候,明显的底气不足。
我却知道了,被金钱伤害过的爱情,绝对不会有这样义无反顾的大团圆结局。因为我的家里,这样的例子枚不胜举。
阮宁峥很痛苦,这长久压抑的痛苦在他的心头堆积成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一年来他都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去倾诉他的痛苦,他的不安,他的愧疚以及他的自我谴责。
我就是成就了这个机会的那个人。
阮宁峥将这个故事讲完的时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我望着西边渐渐红透的天际,心里也分不出一个是非,说穿了,阮宁峥也不过只是这件事情的一个受害者。
隔着门第的爱情,又有几对能真正的走到最后,他不过只是加速了这一个过程,换句话说,他不过是让江暖早日解脱。
我这样安慰阮宁峥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了不一样的光芒。
当然,那不是爱情。
那是一种原来有我懂他的欣喜。
他的车子停在我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拉了拉我的手腕,他的掌心灼热,目光里带着期许。
“简愿,你别再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这样对我说。我的心上又为他拉开了一道口子,他却接着说“我真的需要你这样一个朋友。”
我瞪着他,毫不掩饰的瞪着他。
这一天之内,我在他身旁就好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的忽高忽低。他总能给人飞上云端的快感又随时给人坠入地狱的恐惧。
他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自私的人渣。
可是哪个姑娘年轻的时候没有爱上过几个人渣。
所以我依然爱他。
阮宁峥说让我做他的朋友,我没有即刻应允,可是我却真的一声不吭的站在他的身边,做了他六年的知心朋友。
六年,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这六年来,他身边女子无数,几乎夜夜笙歌。这样的他时常让我怀疑,到底花心的和专心的阮宁峥,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六年我都没有看懂他,也许因为看不懂,所以更加的着迷。
我的爱情远远的看不到转机,而就在这个时候,思暖回国了。
这个曾经目光坚定语气决绝说着再也不会回来的姑娘,她也回到云城了。
这与我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干系,可是我却为此开始坚信,所有的爱情都会有美丽的转机。
思暖低调又内敛,她很少主动提起她的事情,尤其是她的爱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我骨子里还是有着些许敏感的,我隐约知道,思暖心尖上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名字,响彻云城。
——洛少东。
所以,在为思暖举办的那场慈善画展上,我一看到洛少东,就表现出对他的高度注意。
阮宁峥是洛少东的好友,派发洛少东请帖的事情,就是由我拜托他完成的。
可能是我对洛少东的兴趣表现的太过明显了,画展上的阮宁峥不停的凑到我的面前问我同一个问题“你和洛少东很熟吗?”
我摇头但依旧目不转睛的样子让阮宁峥起了疑。
他其实不知道,我的心底怀着多么美好的愿望。
这六年来我走的多么辛苦,思暖就同样有多辛苦。如果我的爱情注定不能开花结果,那么我希望,思暖可以。
毕竟,思暖和洛少东的关系与我和阮宁峥的关系又有那样本质的不用。
他们曾经撕心裂肺的相爱过,这样的爱情,又岂是说忘就能忘,说放就能放的。
看着洛少东平静的眸子里起伏的深情,我忽然好羡慕思暖。
阮宁峥被我冷漠相对了几次之后,终于彻底不理会我,他端着高脚杯品尝着美酒周、旋在各色的美女当中。
甚至思暖都逃不过他的调侃。
洛少东的目光却很专注。
这样的洛少东,有些像六年前的阮宁峥。眼底心底,都只有一个她。
画展举办的异常成功,因为有一位姓洛的先生将思暖所有的画都给买下了。Andrew兄妹高兴的语无伦次,想要从思暖的口中窥探出那位洛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是我看得出来,思暖并不快乐,甚至,好像因为这件事是她遭到的一种耻辱。
我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我大概知道了故事的梗概。
纵然洛少东的眼底有藏不住的深情,可是男人总是一个模样,爱的太深太绵长,到最后都会忘记了最初的表达方式。
伤害,是他们保护自己最后的武器。
我有些伤感,可能是想到了阮宁峥拿钱打发了江暖这件事情。
我安慰思暖,不管怎么样,画展终究是成功了。
思暖没有理会我,一头扎进了夜色。Andrew想要去追,却被我给拦下了,很多故事,都需要主角本人去画上句号。
我有些伤感的坐在画廊前面的秋千上。吱嘎吱嘎的铁锁像是我的心事,沾满了斑驳的铁锈。
很多时候,我总有很多话安慰思暖,可是同样的话却安慰不了我自己。
阮宁峥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他好像喝的有些多,眸子里有被醉意割碎了的迷离不安。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画展这么成功,可是你却好像不开心?”阮宁峥一眼看穿了我的情绪。
这六年,我们养成了无与伦比的默契。
这是我六年来最大的收获,也是我六年来最大的失去。
男人总是比较喜欢能给他刺激感的女人,默契这种东西,多半应该属于婚姻。当然,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从来没有不自量力的期许过与阮宁峥会有婚姻。
“洛先生买了所有的画,可是好像不是为了画。”我悠悠的说着绕口令,语气里的哀怨我自己都感觉到了,因为我开始担心思暖。
“所以呢,你吃醋了?”阮宁峥挑眉。
我抬起眸子看他,他背着月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披着一缕清辉,像是王子的盔甲。
我笑了“听着这语气,吃醋的人,好像是你!”
“我吃什么醋?”他否认。
“你吃我吃洛少东的醋的醋。”
我真是挺喜欢简愿,嘿嘿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7
阮宁峥悠悠的移开了目光。爱睍莼璩
“你说的什么绕口令?”
我不答话,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摸到了一个规律,我心虚的时候会提高声调说话,而他心虚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
月光洋洋洒洒的落下,将他的侧脸与我的心事一同照亮。
我站起来,借着黑夜蛊惑人心的力量,将自己的手绕进了他的臂弯,我抱住了他旒。
他的身上有清冽的酒香,有干净的烟草味,有我触摸得到的一切真实……
“我们,就不能试一试吗?”我的声音轻如呢喃,可是天知道,即使只是呢喃,都用光了我所有的力气。
起风了哦。
风一吹,月亮就躲到了云层后面,黑暗忽然逆袭,冗长的沉默变得更为压抑。
我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这次的表白来的让我自己都措手不及,就好像不过只是情绪到了一个临界点需要爆发而已。
可是结果,却在我的预料之内。他不止一次的拒绝我,无形之中培养了我屡败屡战的良好精神。
可是,谁都不知道,我的热情会在什么时候耗尽,也许就是这一次,也许,是下一次。
我手上的力气被抽丝剥茧般的抽离,就当我快要松开他的时候,阮宁峥对我点了点头,说“好。”
好什么?
我瞬间就懵了,飞快的松开了他仰头去看他脸色的表情。
他在笑,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却快要哭了,揪着他的衣领想要晃一晃他的身子,可是我压根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纹丝不动的站在我面前,又重复一遍“好,简愿,我们试一试。”
幸福来得总是很突然,他晶亮的眸子在我面前闪啊闪啊,闪的我眼花缭乱。
我好想,踮起脚尖吻一吻他的唇。
我当然不能表现的这样不矜持,毕竟我这才表白成功,如果转身就把人给吓跑了,那多不好。
不过,阮宁峥花花公子这么多年,应该也不是能被我一个吻给吓跑的吧。
正当两种情绪相互拉扯僵持不下的时候,阮宁峥已经转过了身。
Andrew在门口朝着我们一个劲儿的招手,大概是该撤展了。
我提起了裙摆从阮宁峥身边跑过,不忘回头提醒他。
“今天说的话,不许耍赖!”
这大概是这六年来我对阮宁峥说的最有气势的一句话。
我看着他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好像我的一生都会被他指尖那个小小的圆圈给禁锢。
可是,我愿意啊,多么愿意。
思暖回来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的,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她的不安多半与那个叫洛少东的男人有关。
我不敢与她分享我的快乐。虽然我知道她一定会为我开心,可是,我对自己手上握着的幸福,也是如此的不确定。
我希望它是我一个人的小秘密,也许,阮宁峥也希望,这是一个秘密。
画展举办的这样的成功,庆功宴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躺在床上给阮宁峥发短信,问他会不会来参加庆功宴。
其实以前的我也受不了发短信这样矫情的一套,有什么事情喜欢直来直往的打电、话,可是此时此刻,我忽然觉得,这样抱着手机等待着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回复,原来是这样幸福的事情。
阮宁峥不知道在干什么,许久没有给我回应,我有些沮丧,沮丧过后就是惊恐。
他不回我短信太正常了,这六年来有多少时候他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惊恐的是,就因为他简单的一点头,我的生活我的节奏我的一切都被打乱了。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对他的期许也越来越高。
飞入云端的人最怕就是在最高点的时候有跌回地面。
这落差,多可怕。
阮宁峥把电、话打回来的时候,我都快要睡着了。
“刚刚一直在开会。”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一下子让我睡意全无。我踌躇着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算是一个称职的女朋友。
思前想后,我发现自己能问的只有“吃饭了吗?”这样土不拉几的台词。
他在那头缓了缓神,笑道“怎么,没吃的话你能来帮我做?”
“我不会做饭。”我有些心虚。
“我知道。”他那头的笑意更深。
是啊,我的不好,他都知道。
以前,我甚至以为,他是因为太过了解我,所以才不爱我。
“要不我给你带份外卖过来吧?”我很机敏的退而求其次,然后又补上一句“我明天就去报烹饪班。”
阮宁峥又长久的沉默,他最近似乎总爱沉默,也许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也许,我让他变得犹疑。
“简愿。”
他叫着我的名字,其实,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他这样连名带姓的喊我的名字。
“我们约会吧。”
我还来不及说话,他就又悠悠的开口说了一句。
我险些从床沿上跌落下来,稳住了自己身子的重心之后,我才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好啊。”
我觉得我自己实在是太能装了,可能也意识到我的怪异,阮宁峥在电、话那头哈哈的笑起来。
他的笑声如清泉碰撞,一路撞进我的心底。
其实我装什么呢,他比谁都了解我。
我涂了口红,化了淡妆,喷了香水。
我做了一个女人出门约会前会做的所有事情,可我依旧觉得哪里不够到位。
思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怪物,她今天的心情显然已经好多了,她一直都是一个潜藏情绪的高手,在她面前我自愧不如,好在,我无需猜测她的情绪。
“有猫腻。”
在众人起伏的歌声中,她凑过来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然后说的笃定。
她不是个会咄咄逼人的姑娘,看出来我不怎么愿意说的时候,她就很乖巧的转移了话题。
思暖总是这样,乖巧的让人心疼。
我成功的把场子炒热之后,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开溜。
阮宁峥比说好的时间来的稍晚,我站在酒店的门口等他,心情是说不出的奇妙。
我把自己美好的青春都用来喜欢一个人,以至于当这个人真正属于我的时候,我就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雏儿。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阮宁峥的车子过来,等到了追出来的思暖也没有等到他。也许是我追他太久,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与一般男女相反。
女追男,虽说只是隔层纱,可是我为捅破这层纱整整努力了六年,到最后成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直都将自己置于弱者的地位。
阮宁峥终于来了,他的新车与他的人一样精气神十足。
我纵然再多的情绪,可是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不快都化作了云烟。
阮宁峥说订了餐厅带我先去吃饭,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劲儿的点头,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
阮宁峥没有再说话,只是专注的开车。
他在别人面前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可是在我面前的时候,却深沉的让人难以捉摸。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他,也不知道可以看到这样的他,是不是该算是我的荣幸。
餐厅洋溢着浓浓的意大利风情,有悠扬的小提琴声在耳边回荡。
硕大的包厢似乎是经过精心布置的,我有些欣喜,出席过太多为别人准备的饭局,今天终于有一次是为我准备的了。
阮宁峥让身边的服务员都下去,然后走到我的身旁,绅士的为我拉开了椅子,绅士的为我倒上红酒。
他说,“简愿,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但愿不会让你失望。”
怎么会失望,只要坐在我面前的那个人是他,什么样的环境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有他。
整餐饭吃的沉默无声,我总想说些什么,可是却感觉之前天南地北无拘无束的话题一下子统统都消失了。
他依旧像个绅士一样面面俱到,甚至为我切好牛排。
我却如同嚼蜡一样难以下咽。
是什么变了,他明明坐在我的眼前,可我为何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加的遥远。
我以为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禁锢,可是原来,我是筑起了高高的围墙。
我想,他是不是后悔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8
吃过饭之后,我提议一起散散步。爱睍莼璩
阮宁峥答应的很爽快。
其实不管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恋人,阮宁峥一直对我都挺纵容,也许就是因为他的纵容,我才会一直觉得自己有戏所以赖在他的身边不肯远离。
霓虹扑面,城市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阮宁峥的手伸过来,一把牵起了我的手旒。
他的掌心真温暖,温暖的我忘了反握。
“阮宁峥,为什么你忽然愿意和我在一起?”这个问题其实藏在我的心中很久了,早该在那天他答应我的时候我就问出来的。
可是我不敢,我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胆小,又在关键的时候勇敢女。
紧密贴合的双手不知是谁沁出了细汗,多半是我,因为我有些紧张,害怕他说的话让我难受。尽管,我已经很难受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真是一个45°角忧伤的角度。
忽然想到读书的时候一句文艺逼人的话“我们是糖,甜到忧伤。”
可是我和阮宁峥,还没有甜呢,就已经满是忧伤了。
他想了想,应该是在犹豫,更有可能的是,他在犹豫如何说才会让我所受的打击稍微小一些。
我更紧张了,这种感觉,竟然比向他表白更加的紧张。
“因为……”阮宁峥顿了顿“因为你说的对,我真的吃醋了。”
我“啊?”的一声,就见他转过身来,腰间被稳稳的托住了,我随即跌进了他的怀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这样的突然让我无可防备。
耳边仿佛又烟花绽开的声音,我知道,这声音来自我的心底。
“当我看到你对少东流露出那样的注意,我觉得我好像要失宠了。”他的语气有些委屈,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总之,这一刻美的不像话。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掩着嘴偷笑。
“也许,我把你留在身边太久,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与你的相处方式,如今我们身份忽然转变,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去适应。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阮宁峥低声询问着我,我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终于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样的回答够不够坚定?
阮宁峥怔了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大掌阖住了我的后脑勺,他开始回应我生涩的吻。
是的,在酒桌上豪迈的好似风尘女子的我,其实根本就未经人事。
所以即使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吻,都让我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这才是真正恋爱的感觉吧,美好的会颤抖,幸福的会恐惧。
我等了这么多年,而今,这样的幸福,我终于是抓到了。
我想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简愿有主了。
可是我还没有等来一个可以高声宣布幸福的机会,我就先等来了变故。
江暖回来了。
我不知道阮宁峥是不是也知道。
我遇到江暖的使唤,是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她作为盈江董事长的女伴出现的,我不知道她和那个老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只是我一眼就看出来,她不快乐。
就像是曾经的我,明明拥有了一切可就是不快乐。
江暖已经认不出我了,我不知道这是她故作姿态还是我长得实在让人难以记住,总之她看到我的时候自然的与我握手打招呼,全然没有一点异样。
我不知道是她失忆了还是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大威胁。
我整个晚会都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的扫过江暖,就像是一个想要偷窥别人秘密的变态。
我的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她回来究竟是为了阮宁峥还是为了阮宁成?
幸福来得太不容易,失去却远比想象的容易。
我走出喧闹的人群给阮宁峥打电、话,他的电、话占着线,他最近很忙,忙的能每天和我坐在一起吃上一顿饭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其实我也很忙的。
那天晚上没有饭局,我早早的回家。阮宁峥的电、话一直不通,我却像是为了急于证明什么的不安少妇,疑神疑鬼的无法让自己平静。
可能,我的敌人从来不是江暖,那个人,应该一直都是我自己。
可是我打败不了我自己。
我窝在沙发上一直到深夜,阮宁峥的电、话终于打回来了,他那头的背景有些嘈杂,他说刚刚才看到我的电、话,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忽然来了脾气“是不是我非得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
他顿了顿,良久才说“小愿,你别闹。”
呵呵。
对,真的是我无理取闹,我知道。
可是我这样的不安他又知不知道。
我攻下他的堡垒,是一场旷日持久战,我不想才赢就要输。
我叹了一口气,想要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我还未将话问出口,他的背景里忽然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这哭声那么清晰,清晰的让我甚至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哭。
阮宁成爱上了思暖,阮宁峥有了别的女人。
所以她才哭的吧!
阮宁峥的声音很快变得有些低沉,他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他说小愿,等我回来再说。
他就这样匆匆的挂上了电、话,将我一人留在了无尽的黑夜和冰冷的猜忌中去。
我砸了手机,眼泪忍不住就夺眶而出。
为什么在一起这么累。
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打天下不易,守天下更难。
阮宁峥是我的家国天下,是我的一切,可我从来没有问过,我是他的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是。
我变成了这样自卑且没有安全感的女人,我不知道这应该怪谁?阮宁峥?或是我自己?
阮宁峥整夜没有回来,我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这让我想起六年前我离开他的那一次,好像也是这般彷徨,可是那一次我是勇敢决绝的,而这一次,我不愿意这样轻易放手了。
我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六年来蹉跎。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可是还未站稳就觉得一阵晕眩。
鼻尖的气息是滚烫的,我大概又发烧了。
我打电、话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我去医院,然后一个人排队挂号打点滴。点滴室的人很多,我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兜里的手机一个劲儿的在响,可我连看都不想看是谁打来的。
哪怕那个人是阮宁峥。
走出医院的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所以当阮宁峥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一度以为那是幻觉。
他走到我的面前,抬手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
“发烧了?”
我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并不想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总是神通广大的,他要知道我的行踪易如反掌,可我要知道他的,却难入登天。
我们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
“你来干什么?”我伸手拂落了他的手。
他看着我,有些心疼的模样。
我怕自己看错了,又抬手揉了揉眼,他已经笑起来了,挡住了我之前看到的那层情绪。
“我怕你一发烧,又到处跟人表白。”
我看着他的笑脸,并不觉得这个笑话有多好笑,反而听来有些悲伤。
“我这个毛病早好了。“我说着,侧身想要从他身边过。
阮宁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放开,司机还在等我。”我说着,张望一眼。
“我已经让他回去了。”阮宁峥说着,又挡到了我的面前。他的手在我面前一拦“走吧,我带你回去。”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可能是刚刚挂的水起了作用,我觉得自己忽然就力大如牛,我一把挣开了阮宁峥的手。
“我知道你在生气,可是你得听我解释。”阮宁峥边说边拧起了眉,似是有些不耐。
我气急败坏的往前走。
他上前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别无理取闹!”他提高了声调。
好嘛!
我无理取闹?
他夜半安慰别的女人还不准我生气了?
就算是我无理取闹,他阮宁峥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对她女朋友最低层次的疼爱,就是允许她无理取闹!
“阮宁峥,江暖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终于抬起眸子,将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一鼓作气问了出来。
“我知道。”他回答的坦荡荡。
“昨天你去见她了?”我眯起了眼。
“是!”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9
他的掷地有声和我的落荒而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调转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边走,可能只是这一刻不想看到阮宁峥而已。
他深深镌刻在我心上的轮廓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尖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破我对他的所有期许。
阮宁峥飞奔到我的面前,一下拦住了我的去路,可我却连眼皮都不抬的直接招揽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他的身影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我的哭声很大,惊扰了出租车司机枸。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思暖那儿,她一个人住在洛家的老宅,我过去与她作伴正好。
大概是我的眼圈很红,红的思暖一眼就看穿了我有心事。
可我什么都不愿意说,不知是太累了,还是这一段爱情让我觉得难以启齿,因为它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缵。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然后倒头就睡,思暖的枕头和被褥上都凝着好闻的香,安抚着我动荡不安的情绪。
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不尴不尬的一个时间点。思暖已经吃了晚饭,把我的饭菜放在保温盒里等我醒来。
我坐在餐桌上,打开手机的时候吓了一跳,整整33通未接来电,全都来自阮宁峥。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找过我,以前,都是我这样找他不得。
我看着他的名字霸占了我整个屏幕,心中说不出的委屈,但心却还是渐渐的软下来。
思暖的厨艺又长了,可我却不怎么有胃口。
我睁大了眼睛盯着我的手机,想着它什么时候才能再响起来,也许是那头的人感应到了我的期许,我扎眼的功夫,阮宁峥的电、话果然又打过来了。
我很没有出息,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就接起来了。
那头的背景很嘈杂,嘈杂的让我想起昨天晚上阮宁峥和我通话时的场景,忽然又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挂上电、话的时候,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简愿小姐吗?”
“是我。”
“阮先生在我们酒吧喝醉了,您能来接他一下吗?”对方很客气,应该是很清楚阮宁峥的身份。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他的司机?”我赌气,还不愿意妥协,哪怕他此刻烂醉如泥,但我依旧觉得这没准就是他主使的。
那头的人怔了怔“我没有在阮先生的通讯录里看到司机的电、话,可是简小姐您的电、话是排在他通讯录的第一位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这位先生说的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我从餐桌前站起来的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披上外套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可笑,可是我还是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我不是要去见他,我只是想要去证实,我的手机号码是不是排在他通讯录的第一位。
哪怕,这个想法更加的可笑。
酒吧很嘈杂,阮宁峥倒在包间的沙发上,睡得不省人事。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许久,他都不见有所反应,我这才确定,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走了几步才看清楚他的睡颜,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情,竟然还敢睡得这样的心安理得。我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大腿,可是又不敢真的用劲儿。
我叫的服务员许久没有进来,我就坐在他的身旁静静的看着他发呆。
到底,我对他而言算是什么呢?他喝的这样的醉,又是不是因为我呢?
正当脑海里的思绪理不出一个结果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开始拉扯着他的衣服在他的身上翻找,他睡得太熟像是一个任我摆布的玩偶。不知道的人如果看到这样的场景,大概会以为我是一个打劫的。
我终于在他的口袋里翻出了他的手机,手机屏保有密码。
我试了两次之后失败之后,我不敢再试第三次。
“1234。”
耳边忽然响起了懒懒的声音。
我回头,险些从沙发上跌落下来,阮宁峥睁开了眼睛,虽然眸子里还是醉意浓重,分不清是醉着还是已经醒了。
可是我还是有一种被被抓现行的感觉。
我看着阮宁峥又翻了个身倒回沙发上去,莫名的舒了一口气,然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他的屏幕上按下了“1234”,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屏幕顺利解锁。
我又看了看他,觉得自己的心情怎么就跟坐过山车一样的忽高忽低。
我终于咬了咬牙,虽然通讯录对于像阮宁峥这样的企业家来说,是个比隐私还要重要的东西,可我又不是什么商业间谍,我只是想要查看一下我的号码而已。
就如打电、话的那个服务员所说,我的名字真的是在阮宁峥的通讯录的第一位。
我姓简,明明是J字母开头,怎么着都不应该拍在第一位,可是阮宁峥在我的名字面前加了一个A,这就顺利的提升了我的位置。
我不知道这个A字意味着什么,可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欢喜在绽放。
原来喜欢可以让人变得这样的没出息没骨气。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阮宁峥,我可能早就把他甩在几条街之后了,可是这个人偏偏是他,我的心就像是被套牢了一样再无鱼死网破的决心。
服务员正好敲门进来,他说已经为我叫好了代驾的司机,随时可以带着阮宁峥离开了。
阮宁峥比想象中的还要重,我只是在边上帮衬一下都觉得他重如磐石。
好不容易带着他上了车,他侧倒在我的膝头依旧没有要醒的趋势。
我的手指轻轻地顺着他的鬓角将他整张脸临摹了一遍。
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乖顺的,才是显得需要我的。
当然,这也不过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我和司机又同样费了一番周折才将阮宁峥放到在床上。
这是我第一次进阮宁峥的房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干净整洁,冰冷的色调下不带一丝的情感,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因为太过明亮同样显得不带一丝情感。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个表面上嬉笑不恭的阮宁峥到底被这个无情的世界伤害了多少次,而他,又回馈了这个世界多少的伤害。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说渴。
我立马放下了手里的包包转身去给他倒水。
有时候我也会讨厌自己,将他的所有喜乐哀伤当做自己的喜乐哀伤,将他的一切都当做是自己的一切。
我不喜欢自己对他的惟命是从,一点都不喜欢。
人人都说简愿像个女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他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囚徒,爱的囚徒。
我将阮宁峥搀起来,水杯凑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轻轻的问,顺势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好气的到“我为什么一定要接,你不是也经常不接我的电、话吗?”
他忽然一用力,将我整个按到在床上,翻身直接将我欺在身下。
“为什么不愿意听我解释。”
他今天开口多以为什么开头,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
只是扭开了头沉默。
阮宁峥,我要怎么向他描述自从爱上他之后的那种不安全感。
我曾脚步如风,游走在各个国家和各个地区,可是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的圈子就是我全部的圈子。
我甘之如饴我自作自受。
可是,为何他如此不领情。
我也想问问他,这是为什么?
阮宁峥俯下身来,他的鼻息之间还有甘甜的酒香,我光是闻着就觉得自己要醉了。
“相信我好不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他闭上了眼睛,呢喃温柔动听。
我揪着他的衣角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像一不小心跌入了梦境,梦境太美好以至于让我产生了真实与否的错觉。
阮宁峥开始温柔的吻我,他的吻缱绻如羽毛,却那样轻易的把我固定在那个位置。
我没有动甚至忘了回应他。
可是他的吻却越来越重,好似酒香越来越浓烈。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的探进我的衣襟,在我的身上留下阵阵火热,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我不知道自己该迎合还是该抗拒。
脑海里各种画面匆匆拼凑。
我想,我爱他。
所以我愿意成为他的人。
这两天要加班~~如果更新时间不稳定也希望大家见谅~~
番外简愿篇——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11
那是个我永生难忘的夜晚,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爱睍莼璩
他像个英雄一样占领了我所有的领地,当他挺、身进、入我的身体,疼痛与眼泪一起迸发,我攀紧了他的脖子,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攀附着最后的浮木。
而明明醉意酣畅的他,竟然也在我的轻呼声中变得温柔。
所有的不安都在缠绵中远去,他捧着我的脸,像是捧着珍宝一眼满目疼惜。
这半夜云雨让我疲惫不堪,而他的醉意终于战胜了他的理智,他沉沉的在我的身侧睡去,眉宇间的山川也终于平整枸。
我却久久不能入眠,他的手臂还缠绕在我的身上,好似怕我逃开。我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好像六年的喜欢在这一刻彻底被成全。
阮宁峥的手机在耳边震动,那声响明明很细微,可是却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的明显,我从他的臂弯里轻轻脱身而出,然后一抬眸就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江暖珑。
从知道她回来之后,这个名字好像在我的世界里开始阴魂不散。
我害怕触及有关于她的一切,可能是源于我骨子里对这份爱情的自卑。
阮宁峥和江暖,究竟是多么亲密的关系,才能让这个女人在如此深夜都肆无忌惮的拨通他的号码。
这样的事情,就连作为正牌女友的我都不会去做。
我又看了看熟睡的阮宁峥,不安的躺回他的身边,可是我忽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醉酒后的一场浮欢。
我捏着被角胡思乱想到天亮,然后趁着阮宁峥醒来之间,收拾了一下自己离开了他的房间。
初生的太阳照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我像是一个逃亡者一样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