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7-9 19:51:44 字数:6486
这一周过得无比繁忙,没有片刻的休息。杂志社主编给我机会出去采访,也是作为一个实习的课题。虽然真是跟在前辈的后面做做跟班或者只做资料采集的琐事,但是也颇花费我很多的心思。
其次我还要陪同安美上医院做后续的检查。安美说不用我一道上医院,但是我坚持非去不可。
办公室里已经空空荡荡的。我叉腰站在复印机跟前,它发出呜呜的声音将复印好的资料一张接一张的吐出来。
“哦,原来是你没有走。”主编从他的房间出来,“我还以为是谁呢,在加班么?”
我收集好资料说:“在准备明天采访的资料,马上就弄好了。”
“不错好好做。”主编露出官方的笑容,然后踱步进他的办公室。
透过格子窗帘我能看到主编对着电脑不停敲击键盘谨慎的样子。我收拾好将纸张都夹进文件夹,一步到他的办公室敲敲他的房门然后推开说:“主编,你还不下班吗?”
他抬头仰在转椅上说:“还有事没有做完,你先回去吧。”
“嗯”
我离开杂志社之后从取出单车径直朝医院赶去,陪同安美打点滴。
当我到达医院的时候安美已经插上针管,液体一滴一滴从上往下滴落。她靠在沙发内看着对面的电视。我拍拍她的肩膀,她方才回过头来看我。
“有吃晚饭吗?”我问安美。
“还没有咧。”她浅浅地笑,“刚过来的时候并不太饿就没有吃东西。”
“现在一定觉得饿了吧。”
“嗯。”安美点点头。
我将文件夹放在她的身边便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些吃的。安美扬扬手,管道里的液体就不再往下滴落。没有办法我找来一个靠垫放在安美的面前将吃的东西放在上面,安美只得用勺子吃饭。
“这里也没有找什么好吃的,”我说,“这个你凑合先吃吃看,回家我再给你做饭吧。”
“这个味道已经很不错了,蛮合我口味的。”
安美的胃口很好,将盘子中的饭吃的干干净净,连洋葱也没有留下。吃完后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说觉得吃得舒服。
我取来纸杯在倒一杯热水递给安美。趁她喝水的时候我问她张卓有没有来再来探望过她。
“还来过两次。”安美咽下水,“除了做手术那晚,他还曾来过两次。你都不在家,他好像特别怕见到你似的。”
“真有这样的事,他惧怕我什么?”
“他也说吧明白,像是在惧怕我的母亲那样害怕你。”
安美这样说来,我记起手术当晚他到家里我注视他的光景。我开门看到是张卓,就直楞楞地看着他。如果他害怕也似出于内疚的原因。
我和安美又说了会儿话,液体流得差不多。我要唤护士过来拔掉管子。安美说不需要麻烦别人。
“你大概忘记了我也是护士吧?”
安美让我一手按住她的手背,她撕掉针头上面的胶布,轻轻一抽就将那只管子从蓝色的筋里面拔出来,动作迅速干净。
我拾起身边的文件夹同安美搭乘电梯。
走出医院我让安美到拐弯的地方等我取车过来。几分钟后我推着车从地下停车场内出来,只见安美站立同什么人讲话。我走近一看原来是张卓和他的妻子。张卓的妻子挺着大肚子,用手撑着腰,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大大的发髻像乌云一样浓黑,皮肤白皙透亮有几颗雀斑淡淡地印在眼底,眼角又深又长滑入发鬓。她和安美笑逐颜开地谈些什么,张卓垂着双手站在一旁。我推车迎上去。
“迟微,这是张卓的妻子。”安美介绍我们认识,“这是我室友。”
她善意地向我微笑,我也笑着回应。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去哪里吃饭呢。”安美嘴角浮起笑意,“嫂子特别想迟火锅,你说去哪里吃好呢?”
我惊讶万分,心里正想我们不是刚才吃完饭的么。我正要将这话吐露出来,张开嘴却又吞了回去。我矗立在那里也不知如何是好,朝张卓方向看过去。他避开我的眼睛,张望着来往的车辆。
“那就去那家吧。”张卓的妻子指向对面的一家店,“我也累得懒得再走下去了。”
他们俩走在前面,我推车同张卓跟在后面。我看见安美同她相谈盛欢,从心里到头皮都发麻,一阵一阵地发怵,不知道安美做什么打算。我再回头看张卓地脸,想了很久不知道说什么,只在最后吐出一句“你怎么看?”
“哎,”张卓长叹一口气,“真觉得难受,安美现在还好吗?”
“和她刚从医院出来,以前还好不知道,现在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选定一张临窗的位置坐下,安美笑意盈盈地看着张卓说:“嫂子地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呢?”
“就下个月吧。”
张卓的妻子侧过头看着他的脸极尽温柔地说:“都说会提前一些,现在越来越近,心里就越发的紧张起来。”
张卓用手轻拍她的背部安慰她。我再回头看安美,她连眼睛也不眨地看着他们。我将手递给安美,她只轻轻握一下就放开来。
我的心里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感受,张卓的妻子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安美才刚刚将他的孩子堕掉。这两个都女人都是有他的孩子同他发生过肌肤之亲,而现在她们却面对面坐在一起。这是对谁的讽刺,是张卓还是坐在他身边的两个女人,也许对我们四个人都是讽刺。心里觉得我们都是病态的人,都是缺失严重的人。
点的菜品上来之后,安美很殷勤地对待张卓的妻子,叮嘱她应该少吃什么。这一切就像男人对待女人一样周全。我心里更加的害怕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也只得由安美。
心里开始无比思念米乐。我低头看表,八点半。他现在应该是在打工。米乐说他的业余时间都花在打工上,每天从下午六点开始上班工作到后半夜,有时还会到第二天清晨。
在他信里他这样写到:工作很简单只用十分钟就可以做的很好,但是都是机械的重复,休息的时间也很少两个小时才可以休息十五分钟。日本夜里的路灯很亮,却觉得茫茫没有边际依然可以感到黑夜的强大。一个人骑车回去,只听得见单车轮胎转动的声音,心里觉得无比孤单。
我想象米乐骑单车在没有边际的夜里的样子,眼前就是他瘦削的身材。
这顿饭我吃得索然无味,一个是因为吃过饭的愿意,第二也是因为思念米乐的原因觉得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安美则不然,同张卓的妻子相交甚欢,胃口是也出奇的好。
“如果我怀上孩子一定要向你讨教一些经验。”安美说。
“只要你愿意只管来问我就好了。”
这些话当然是说给张卓听的,明白的人听出来很是酸楚。张卓只管低头吃东西,不敢正眼看安美一眼。安美完全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张卓的眼前,她知道张卓既害怕他妻子也是害怕她的,所以没有什么忌惮。
“嫂子,你怀孕的时候有反应大么?”安美搁置下筷子问。
她这样说来,我想起在家的几天安美出现呕吐的状况,那场景真觉得她要将内脏吐出来。
“还好吧,呕吐倒不严重,就是吃不下东西。到后来就特别想吃东西。”她说,“同那些妊娠反应严重的人相比我已经幸运很多了。”
“是幸运很多了。”安美低声对自己说话。
我和张卓早早放下碗筷静坐在一旁。张卓点燃一支烟,还没有吸上一口便摁在烟灰缸里。他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个女人,我猜不出他此刻在思索什么,是害怕还是愧疚或者其他更多的想法。有一刻的时间他望着安美,可是安美并不理会他撇开他一直和他的妻子聊天。他无比失望的垂下头。
安美和张卓的妻子又聊上好一会儿我们才结束饭局。张卓到柜台结账,我起身离开。张卓急不可耐的结完账,我和他都有相同解脱的感觉。我是替安美解脱,而他却是为自己。
安美同张卓的妻子在路口说上几句话我们方才分道扬镳。我同安美一样目送张卓牵他的手穿过马路才离开。
“我这样做是不是真的过分了。”安美坐在单车上面这样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从头到尾我都觉得别扭,真想马上离开。”我说,“张卓应该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我就是故意折磨他的。”安美抱紧我的腰,将脸贴在我的背上,“心里觉得有一股很重的怨气,就是想让他不安,让他紧张。刚才那段时间就是故意不停折磨他让我心里宣泄。”
穿黄色马甲的协管员举起旗帜将我们拦下。我和安美只好步行。
“我觉得只有一个人是最无辜的。”我说。
“你是说张卓的妻子吗?”
“是的,你不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么?”我继续说下去,“温和,善良具备所有女人应该有的好品质,我也喜欢她的女人。安美,你愿意听我说一句心里话吗?”
“你说吧。”
“我觉得你和张卓都是有错的,唯独她是没有的,是最无辜的。今天这样坐在一起,我觉得她是最可怜的。如果有一天她明白她同自己丈夫的情人在一起吃饭,她会是怎么样一种感受。莫大的讽刺,不是这样的吗?”
安美缄默不语,盯着自己的鞋走路。
“你们都受伤害了,何必再将这伤害加深呢?”我停下脚步抓住安美的手,“你不是也不好受吗,此刻你也不是难过的吗。比起那个女人,你是再清楚不过的难受吗?”
安美抬起头,泪光闪烁。“我也不愿意这样啊,我只是不想轻松放过张卓,心里有恨意在滋生。我已经努力克制了,可心中还是有恨。”
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但是总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在这个并不美丽的夜晚,一个女孩在载着另外一个失意的女孩在繁琐的大街上没有目的四处溜达。穿黄马甲的交通维护员已经下班,我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载着安美横冲直撞,遇到红灯就闯,在车流中穿梭。不时有司机打开车窗冲我们嚷嚷。我也不管,只是更加倔强起来。
安美紧紧地搂住我的腰,整个人都趴在我的背上。虽然我看不到她的脸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但我感觉到她在哭泣。
这一夜我和安美睡在一张床上。一整夜她都握住我的手,紧紧地不放开,手心中都腻出汗水。也许她觉得可以抓住某一个东西就可以作为一个庇佑自己的保护工具,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让自己觉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