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7-16 19:31:19 字数:3524
看来他并不打算将秘密透露出来,我们也不想再想继续追问下去,跟在他的身后回到住处。
吃过饭后,师父留在住处,我同盛宇到四处随便走走。
夕阳渐渐沉入青山的背后,剩下紫色的浮云印在天际之间。暮色温暖间杂山中的雾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阵朦朦胧胧的紫色亮光。我们拣一块面向夕阳的山坡坐下。盛宇抓起身边的石头向脚下的山涧丢下去,久久的也听不到回声。我支起脸望着对面的山峦,跌宕起伏,想着米乐在做些什么呢。现在已经放学很久了,也许正在去打工的路途上,也许正踩着单车正在赶路。很多的也许都浮现在我的眼前,历历在目。
稍许云光被天色吞没,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灰色和黑色。盛宇又向山涧丢下一颗更大的石块,任然是没有回音。
“回去吗?”他问我。
“嗯”我也站起来。
走出几步远,我站住转过身,向着无边的黑夜和对面的山峦大声呼喊到:“喂,你还好吗?”
“好吗、好吗、、、、”声音被越传越远,俄而又传来回音“喂,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大声地回应传过来的声音。两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在这深深的山谷不停响起。
我矗立在原处聆听着这杂错的声音,如同我和米乐相互问候对方,我的心瞬间被这声响融化得干净,泪如泉涌。
我转身面对盛宇擦干眼泪说:“回去吧。”
回到师父住处的时候,他已经铺上地铺。“明天就下山去?”他问盛宇。
“嗯。”盛宇点头,“采访做完了,后期报道写出来就好了。不过不能知道你的秘诀不免有些遗憾。”
师父摆摆手:“这些不能全同外人说的。”
他们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我坐在旁边全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只呆一会儿便踱进屋子里面,和着衣服睡觉。山里的湿度大,床上的被子也是湿润的,两天夜里我就是和衣而睡也能感觉到湿润的感觉。
半夜我被皎洁的月光照醒。月光将这世界照得清晰透明,比阳光还要耀眼,一轮满月挂在山顶之上。我推开房门,外面的屋子的门也是打开的。盛宇侧卧身子直挺挺地睡在地上,师父却不在了。我蹑手蹑足走过盛宇的身边走出屋子。
师父坐在月光之中。那时的光景深深印刻在我脑海当中,银色发亮的月光如同瀑布一样倾倒在他的身上,他的背像一座山林一样紧紧簇成一团。
“嘿。”我从他的身后绕到他的身旁,“巫师晚上都是不用睡觉的么?”
“昨晚你一定听到召唤你的声音了吧?”他并不应我的话,“有人在召唤你吧。”
他怎么会知道,我心里揣摩起来,莫非他真是神人吗?
“被我说中了吧。”他嘿嘿的笑,“我也是常常能够听到别人在唤我的名字呢。”
他常常舒口气,紧蹙眉头:“每晚当我睡不着的时候就可以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她在唤我过去。但是那是一条黑路永远找不到尽头的。”
他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入两口继续说下去。“这山是可以将人心看的透彻,他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他变幻成你心中人的样子来蛊惑你。”
“真有这样的事?”我大为吃惊,“这不是怪诞的传说么?”
“你愿意相信则就是真的。”他吐出一口白烟,“可愿意听我讲一个传说?”
“嗯。”我抱住双膝。
他凝神的目光泛起灰色光泽,脸上露出回忆时特有的专注和阴郁。过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来。
“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小一些,在云南当兵。你了解军旅生活吗?”
我摇摇头。
“军旅生活其实很枯燥,操练跑步,每天生活都是机械的重复。可是现在却还有些怀念那样的生活,也许是因为老了才开始不断回忆的。”他砸砸嘴巴,“其实最重要在那个时候我认识当地的一个女孩。“
“你是喜欢上那个女孩了吧?”
“嗯。”他露出喜悦的神色,“她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儿,大眼睛,高鼻梁,油黑的头发直到腰际,嘴角边有一颗青色的痣,甚是好看。部队离她家住的不远,一来而往得我们开始熟识起来。”
“那后来呢?”我心中升起好奇心。
“后来?当时有规定是不能同当地女子恋爱的。”他露出勉强的笑容,“等消息传开之后,领导就不同意我继续和她交往下去。最后一次一个领导狠狠训斥了我,还关了三天禁闭。”
他沉吟一会儿,点燃一支自己卷的烟草。烟草的味道极浓厚,味道呛人。
“关完禁闭之后我真像疯了一样,半夜潜入军火库偷了一支半自动枪和上百发子弹。带上武器,我首先枪击了那个领导。他当时就送了命,至于他身边的那名警卫员就不得而知了,也许还可以活过来。”
我睁大眼睛,觉得身子里有一股凉气从脊梁直冲到我脑门心,整个身体都是凉嗖嗖的。
“一切并没有终结,趁着夜色我朝着我日思夜想的女孩走去。沿途我遇到很多的当地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他们看我一眼我都会毫不留情地送上一颗子弹。一路走下去我也不知道究竟开了多少枪,也不知道伤了多少人。人也许真的有丧失本性的时候,那就如同野兽一般,没有情感可言。也许是自己杀红了眼,人在我眼中也不再是人了,如同平日了宰杀的牲口一般,随意地被掠夺去生命。摸黑走到山脚的时候,女孩同她的家人都睡下。我敲开门,她父母很惊讶我半夜都还在驻地外面。我胡诌了一个借口便在他们家留宿。那晚我是同女孩睡觉的。”
“你同那个女孩睡觉了?”
“不错。”他的脸上漾起心满意足的笑容,“在次之前便同她睡觉了。现在同你说,也觉得那是非常美妙的。我一生也只同她睡过觉,在那晚之后我也不曾再睡过女人了。”
“真是一次都没有?”我满生怀疑。
他展开额头上的纹路,黝黑的皮肤被月光照得亮堂堂。“再没有有过,也不想再同女人睡觉。”
“半夜里,我醒来的时候女孩不在我身边,只有空空的被褥。我只觉得头都四分五裂开来,身体不停地战栗,愤怒和绝望袭上心头。我闯进她父母的房间厉声质问两位老人。他们瑟缩在床脚,她的父亲说‘看见我枕头下面的手枪,觉得情形不妙,叫女儿趁我熟睡之后赶往亲戚家’。我继续逼问女孩的下落,两位老人无论如何都不向我透露半个字。我走近他们,用枪抵住他们的脑门,分别开了两抢。”
我听得心里直犯寒气,怎么也不可以讲眼前这个如同土地一样朴实的男人同杀人的恶魔相联系起来。
“我也不是真的想那样做,我只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手和意识。”他的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不曾想过去伤及女孩和她的家人。”
“可是你已经做出了最大的伤害了。”
他点燃一支烟,夹在手中并不吸。他弯曲的手指开始有点发斗,然后这种颤抖从这一点延至全身。
“在第二天早晨,整个云南省都开始通缉我,民警、武警、还有部队都开始四处抓捕我。我像一只仓皇的老鼠一样逃窜,顺着山路走下去之后我开枪打伤一个渔民,夺了他的渔船,打算从滇池逃走。”
“逃掉了?”
“没有,才离开岸边,就看见几艘快艇迎面驶过来,围捕我的警察从四面八方将我困住。朝他们射击几发子弹后我便弃船跳入水中。在我潜入湖水之后,他们也不断地朝我射击,子弹嗖嗖地从我身边而过,透过湖水子弹的痕迹变得清晰异常,好像只用一伸手便可以抓住飞驰而过的它们。有几颗子弹大中我的大腿和背部,血液染红了身边的湖水。当时我就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做好等死的准备。出乎我意料的是我没有死。
当地一户人家养好伤之后我便回到四川,一直住在这僻壤之地和过去失去联系。”
好一个天方夜谭的奇闻,我在心中赞叹道,但是我却极为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你真杀过人?”良久我才开口问道,“除此之外你所说的一切我都相信。”
“你看我这双手放在我的眼前。在月光之下,这双手发出如古铜一般的颜色。
“就是现在我也闻得到火yao的味道。”
他的脸苍茫起来:“被玷污过的生活是没有办法洗净,要追随我的一生,直到我死去下地狱也不会得到安宁。有时候在山林中行走的时候便想跳入山涧,就可以结束自己的罪恶,可是我却没有勇气结果自己的性命,得一天天等待上天来收回我的性命。”
“我每日每夜都会听到呼喊的声音,有那个女孩的,被我屠戮人的,还有亲人的,总是一股脑传进我的耳朵了。十几二十年过去了,我一次踏实觉也没有睡过。如果要折磨我,那不如要了我的性命,这样让我日日夜夜不得安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的中央,满月如同落在他的头顶一样,在他的身后照出泛银灰色的影子。
“年纪越大,反而越是想念那个女子。“他低头喃喃自语。
屋子背后传来一阵呼啸的声音,是风在漩口被吸入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我站起来说要回屋睡觉。
“今晚同你讲出来,心里舒畅很多,埋在心中二十年都快把我憋坏了。”他同我一道进屋,栓上外屋的门憨厚地笑起来:“明天你们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回里屋栓好房门,我在狭窄的床上坐了一会儿,前思后想没有琢磨出头绪便栽倒在床上。这一夜没有再做梦。
清晨,盛宇敲门唤醒我。我们想巫师道别后赶往山下。
驾车回成都的路上盛宇问我晚上对着大山呼喊是同谁在讲话。
“我是在问一个远在日本的朋友现在过的是否如意?”我说。
“是你的男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胡编乱造了一个故事给胡诌过去。我靠在椅子上睡着,直到抵达成都盛宇将我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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