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9-7-28 16:39:51 字数:5847
在见完指导老师的第二天,盛宇打来电话。开始他东拉西扯的和我闲聊,直到我追问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才说出要同我幽会。我不禁扑哧笑起来。他原话是这样说,我想同你幽会,愿意吗?我笑不是因为他约我,而是他的措辞。‘幽会’在四川话里面听来有点迂腐,也有点过于好笑。
我故意拖延时间。他又追问,你愿意吗。“好啊。”我脆亮地回答他,这方才听到他在电话那头长长舒口气的声音。
我和盛宇有所发展也要拜隔壁女生恶作剧所赐。我将同女生打架的事儿一股脑告诉盛宇宙,心中的愤怒还没有消去。盛宇显示出吃惊的样子,但是稍作考虑之后说,对于我这种处理方式并不讶异,上次在公司就已经领教过了。盛宇知道我总是一个人在寝室的时候每晚都会打电话过来和我闲聊。
同样的动作重复三次就会成为习惯,这句话真的不假,用在我和盛宇之间就更不差半毫。我们的关系进展迟缓,但并非毫无发展可言,至少我开始依赖盛宇,甚至在没有他电话的时候感觉非常的不适应,好像生活中有什么东西被无情的抹去。
一夜,盛宇在半夜来电话。我迷糊中接通喂了两声,他才缓缓地说,没有什么我只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只是无意潜意识当中找到你。
“想必你是遇到什么苦恼的事儿了?”我坐起来,做出认真听他谈话的姿态。
“猜得对,也不全对。”他说,“我感到自己现在所做的事儿一无进展,全然不在我能够控制的范围。似乎总有东西在羁绊我前进,总是找不到一个适合我突破的口子。”
“说了这么多,但是我依然不明白你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是这样的么,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确了。做编辑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辞不达意,匮乏得要命。”
盛宇匆匆挂断电话,搞得我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再也没有睡意。我干脆穿好衣服,打开灯看书。我这才体会到宁静时候阅读的,可以变成书中喜欢的主人公畅游,过瘾的像在看电影。
我一直看到早晨七八点。这时候一群踢早球男生上来。
我们的宿舍楼位于一座山丘之上,男生宿舍楼在山脚女生宿舍在山顶。在我这面宿舍下面是一块土质的篮球地兼做足球场地。也不知道学校这样安排是出于何种居心。
他们穿的是黑红相间米兰的短袖球衣。在这种天气穿短袖的确需要一点勇气。一个矮个子的男生开球,一场纠结的争夺站就此开场。说句实在的话他们的球踢得尚算过得去,但没有什么章法,可能大家也是出于好玩的心理也并不认真。
他们的吵闹声引来这片区的女生观看。我朝左右看去,每个阳台上都站有一至三个人在观看。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来喜欢或者厌恶的感觉。有些女孩露出令我十分做厌恶的神情,如同三四十岁的妇女盯着小伙子饥渴的神态。这个世道真是坏啊。
不过那些少年的在运动场地奔跑的样子令人产生羡慕的感情。欢乐无邪,拼命追逐,太长久的时间没有体会这种奔腾的快感。奔跑的少年,如风一样在他身后留下一片喝彩的声音。
他们的惩罚也十分的有意思。输家先在地面上做俯卧撑,之后一伙人又商量了一番。输家面对宿舍楼站立双手交错放,脸朝向我们大声唱“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天,这力量是钢,比天还长,比钢还强、、、、、、”
女孩子们先被吓了一跳继而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出来看热闹的人骤然增多。这些都还没有完,男生又唱起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这时不知道是哪个寝室的女孩朝下面泼出一盆凉水,顿时上下欢腾一片。他们忙不迭地躲闪,她们忙不迭地泼水。围观的人都在起哄加油,整座小山丘都被吵醒,甚至对面的男生宿舍也开始摇旗呐喊。
这个早晨真是惊艳不俗,热热闹闹地开场,在我的记忆中又留下惊鸿一瞥。在不知觉当中,我一直保持微笑。
这样一直折腾到十点左右,踢球的男生散去,女生也结束这种疯狂的举动。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疲惫不堪,我缩进被子里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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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约到盛宇公司楼下等待他,尽管他说不妨到公司坐坐,但我还是好言谢绝,毕竟怎么都会感觉到那种不自然的尴尬。
差不多过了二十分钟盛宇从地下停车场将车开出来。他打开窗户示意我上车。我惊讶地说:“这不是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吗?”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是领导,自然可以给自己一点特权。”
“唔,这样,看来当领导是一个不错的差事我也真想做领导看看,体会可以自由活动的方式。”
“能陪我回家换件衣服吗?”他说,“这身行头怎么觉着也不方便。”
盛宇穿得是一身笔直泛金属光泽的西装,系一条猩红色的领带,耳朵上的耳钉不在了,这种装扮的确符合他凌然正气的特质。正如他所说有些过于正式。
我问他为什么打扮成这样子,不思以前在公司那般自在。他解释说,由于要同客户谈合作的关系,所以格外地打扮了一番。不知不觉当中,汽车开到他家楼下。
他停下车,我们一同搭乘电梯直上。盛宇的家在十楼,三室一厅,可能有一百二十左右平米。客厅宽敞,几净窗明,硕大的落地窗,黑白简洁的主色调。一眼看过去,就会产生一种感觉,在这里你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而且每一个物件都放在最合适的位置。看到这光景我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问盛宇。
“嗯。”
“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浪费了。”我说,“一个人住三个卧室的房间,空起来真的太浪费了,如果租给别人有个伴而且还可以收租。”
“那就不是一个人的家了,进进出出的都是不相熟的人太诡异了。”盛宇笑笑走进卧室换衣服。
屋子的格局很特别,门正对就是一个开方式的大阳台,转过阳台才是客厅。客厅的装饰墙壁上绘一株像蔓藤一样妖娆生长的植物,如同工笔画细那般致。
盛宇从卧室出来问:“你在看什么呢?”
“喏,这个。”我指着那副画说,“怎么想到在这里画上这么一副画,有点过于娇媚,像女人的身姿一样。”
“突发奇想而已,不喜欢么?”
“蛮喜欢的,只是好奇问罢了。”
我们无端端站在那副画面前良久。盛宇微微地走近我,他的胸膛靠住我的肩膀。通过这微弱的接触我能够感觉到他砰砰跳动心脏的韵律。他的手向下滑勾住我的手,我回头仰望他的脸。惊慌的四只眼睛相对。这种热烈的目光似曾相识,让原本波澜不惊的心狂放起来。我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盛宇生生地握住我的手直到握出汗水来。我莞尔一笑说:“没有握过忧伤的手真是温暖。”
他立刻也笑起来放松手,我挽住他的胳膊眷眷地依恋他。这种感觉水到渠成,既不突然也不会觉得仓促。我也感到疑惑,难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准备,准备着被盛宇这样牵手,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今天却觉得是一种理所当然。我只能用也许吧来解释,我们都将自己潜藏在连自己都遗忘的废都。
盛宇将车开到城市中心。下车之后就像习以为常一样牵着对方的手在一片欢闹中前行。我们大概已经忘记出行的目的,只是在人群中游走,脚步轻盈。我不曾想过有一天我会遇到这样一个男子,他整洁理智却又善解人意,也不缺乏一个绅士的风度。也许吧,上天还对我有眷顾。
并非再有那种轰轰烈烈喜爱的感觉,但是却觉得安心。这种祥和的感觉同米乐那种轰轰烈烈的感情绝对不同,但这种温暖而又安全的感觉却是米乐从来没有给与过我的。
我们到中式的快餐店吃饭。他点了一个鸡仔包饭,我点了一个蜜香鸡翅。虽然已经过了吃饭的点,但是店里还是拥挤不堪。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两个相邻的位置做下来。这里正好可以看到下面的街道。熙熙攘攘,攒动的脑袋就想在深海里沉沉浮浮的水母。我愿意从上往下去观望别人,心中会产生居高临下的信心和安全感。
“要喝的吗?”盛宇问我。
“行。”我点点头。
少顷,盛宇拿着冰咖啡坐到我的身旁。吃完东西之后我们喝咖啡聊天打发时间。
“上次半夜你给打电话说什么东西羁绊你,到底也没有给我说明白。”我旧事重提,“现在总可以告诉我究竟了吧,好像电话里面说不方便似的。”
“那也没有什么,只是有些迷茫罢了。”盛宇故意将冰块放在嘴巴里嚼得嘎嘣响。
“你的一个迷茫让我剩下的半夜都没有睡觉。”
“哦,怎么会这样呢?”盛宇露出意外的神色。我便将晚上看书到早晨男生踢球,以及女孩子们和他们的恶作剧都一一告诉他。盛宇听得乐呵呵,喜欢听我讲在学校发生的故事。
“听你这么一说也勾起不少我在学校的记忆啊。”盛宇感慨地说,“好像觉得毕业就在昨天却又觉得是好几个世纪前发生的故事,时光真是令人恍惚得很。”
“看到他们嬉闹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苍老好多。我就像存在于另一维的世界来观看他们一样,我的灵魂出窍看着踢球的少年和观望的自己。”我双手支起头,看着在脚底行走的男男女女。
不知道在快餐店坐了多久,光阴被遗忘。穿黄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拎着一个小桶和玻璃刷子开始清洁玻璃。他用沾满泡沫的刷子在玻璃上来回的刮。我呆呆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我和他双目相对,呆立几秒之后,我们都莞尔一笑。
我和盛宇在繁华的灯辉下手牵手,我们彼此依靠。透过盛宇优质的灰蓝色棉质外套,我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他将我的手握住揣进大衣的口袋里面。我就像找到一个救赎一样,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我不知道我们去哪里,只是在行走。偶尔他回过头对我说上两句话,我则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我感觉到每一步都是踏实可靠的,没有在空中悬浮的感觉。究竟是什么给与我这样的力量,是盛宇,还是源于我抓住某一个东西时刻的感受。
快十一点的时候盛宇才将我送回到学校。他的车在学校之外,我们沿小坡缓缓而上。沿途是白蒙蒙的圆形路灯,在黑暗出发出幽暗的灯光。
盛宇将我送到宿舍之后,凝望我的双眼良久说:“那就再见吧!”
“嗯。”我埋头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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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上的蔷薇花开了,在郁郁葱葱的绿树之下成串的蔷薇花像瀑布一样从山坡倾泻下来。在它们的下面是踢球的少年。还没有注意到它含苞待放的样子,不觉之间就花开遍地。给人的感觉它们就是在这一夜之间绽放,拖住春天的尾巴不放手。
前些日子同指导老师碰面。他只粗略地看着写出的大纲说,总体还是不错但是辅助的案列太淡薄,或者可信度不够。他又给我谈论了几点他的建议,让我看一些指导的书籍。
起初我认为他就和传闻只的一个模样严肃刻板、不近人情。但见面之后全然不是这样的,他不爱笑,但是身体上都透露出一种亲切的味道。不知道这是不是由于我产生的,还是他本来如此。原本我想过去问问教授传言是否属实,但是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确可笑而且没有理性可言。
随着春天的消亡,我开始变得衰竭起来。我觉得自己没有一处是觉得舒服的,我的手很酸胀,头也模糊不清辨不出是非对错来,好像身体从内到外都在退化。
我同盛宇约会的时候也感觉无力。我究竟在做什么或者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完全没有定理。我花很多的时间在图书管,仿佛是为了躲避什么,却觉得躲闪不及。我是想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未来的答案,即是我将要去哪里,或者留下或者顺流而下。我阅读为的是寻找答案,为的是逃避现实。
我想同盛宇倾诉,但是我不明白他是否会理解这种迷茫飘渺的感情。我困惑起来,究竟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才会真正理解自己。只有一次,我淡淡地对盛宇说,不知道的未来真可怕,让我感觉惶恐不安。他说,未来本来就是一个被模糊了的概念,失去方向的人才会惧怕未来,现在绝大数的人都是失去方向的,只有有一些人麻木了,不在乎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如果依照盛宇宙的话,我是出于麻木边缘的人,想去寻找自己却得不偿失,失去的反而更多。
没有课的时候,我会骑单车去看柳树,距离学校五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河,具体名字我是叫不上来。沿岸植了高大的垂柳,在早春三月的时候出发嫩芽。远远看去如果薄薄的绿色烟雾笼罩。在初春伊始,每周我都会去去看看,沿着河岸踩单车,缓缓地一个人,静默地看着这如诗一般模样的绿柳。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过一种植物,彻彻底底地喜欢,就爱看它低垂的枝条。后来我自己琢磨来,兴许我喜欢的是一个在这种风景中的感觉。此后,我同盛宇也来过,但是却没有那种质朴的喜欢感觉。
年级里开始有各种形式的毕业晚会,何一每次都会拉拢我去参加。大部分我都婉言谢绝,这种热闹非凡的场景实在不适合我。我令可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或者陪盛宇在杂志社加班,这些还可以填充我本来就空乏的心。
只有一次,有好几个同班的同学在才不好推脱。说是同班其实这一年也没有见上过几面,名字尚且都叫不上来。几个人应约到学校的酒吧参加聚会。
到了之后,我忽然想起米乐给我提及过他参加日本留学生聚会的光景。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只想一个人呆在角落里看他们光怪陆离的表演。我在吧台要了啤酒,一个独自喝酒,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何一早就同原来的同学打得火热。我,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我想,我权当来训练自己忍受的能力,让自己忍受不喜欢的场合,不喜欢的方式,期待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变得更加有忍受的能力。如同小时候。妈妈逼迫我吃苦瓜一样,只不过现在我出于自愿。
在晚会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我不惜而别,不过应该也没有人会在意的吧。
在回宿舍的半道上,我到球场走上一圈。隐隐地在蔷薇花下看到一团黑影,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在那里喝酒。我定在原地,他抬头看我,开口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被他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到了,思量一会儿后说:“我路过看看。”
约莫,他也不知道我会这样回答,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还捧着几罐啤酒,看样子是一个人借酒浇愁。我们坐在篮球架下,他邀请我喝酒。
“唔,谢谢。”我抓起拉环,扑哧啤酒从我手中流出来。我说:“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喝酒呢,现在不正是应该和大家聚会的么。”
“那你怎么一个人到处游荡,不是应该和大家聚会吗?”他用我的话来问我。
“因为我是一个留级生,所以不存在同学,自然也不会用太多的聚会。”我如实地想他回答自己的情况。
“那不是太可惜了,连完整的大学也没有渡过,到最后也要一个形单影只的来告别自己最热烈的几年,想起来也会觉得孤单寂寞。”他猛喝一口啤酒,听见他喉咙里咕嘟的声音。
“也许吧,不过我也不在乎这种感觉。你应该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吧。”
“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对吧?”他说,“为了我喜欢的姑娘。我喜欢的姑娘在对面的楼里,已经分手两年了,但是总还是觉得对她念念不忘,所以今晚我要再来看看我喜欢的姑娘。不,应该是在未来的有限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来看看她。”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对面的楼看去。在那些闪烁灯光的窗户里去寻找他喜欢的姑娘。
和他一直喝到十一点我才离开。我劝他也赶紧会宿舍,他坚决不肯,说想一直看到那个窗户的灯光熄灭。
他真如此喜欢那个女孩吗?我觉得不是,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美好的青春的回忆,想借用这段敢情来抓住这狂放不羁的青春。好像许多无形的情绪,我们都要通过其他的事物来宣泄,再来发现自我。
此后我又同他喝过几次酒,都是在篮球场。同许多虚情假意的人相比,和他聊天喝酒是一件十分畅快的事儿。他每次说话都会带点醉意,我不知道他那种酒醉是否真实,但他吐露出来的绝对是真情。我喜欢听他讲话,那种因为动情而沙哑的嗓音尤为动人。好像越来越少听到如此坦白的话语,听得让人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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