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除夕,天气就变得越好。昨天还在下著小雪的天空,在第二天的早上难得地开始放晴。有著早睡早起习惯的风蓝在第二天一早很早就起来了,而当他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本应在死神界忙碌中的穆洛卡斯那头亮丽的金发。
不过由於他今天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他们并没有怎么聊天谈话,在礼貌性打过招呼之後,风蓝就离开房间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
既然决定好要帮助夏洛特,他就得开始行动。昨天离开的时候因为夏洛特先走一步,而他也忘记问她怎么才能找到她,所以他今天得花时间去寻找恶魔。昨天的相遇地点是酒店的楼顶,但那也是偶然的相遇,他不能保证只要站在楼顶就会有恶魔空降。但他又不想只会坐著孤等,尽管没有方向,但还是先出去找找看。
这样想著,风蓝搭电梯从七十八楼下到酒店一楼,只不过,当他向著大门的方向走去时,一把声音叫住了他。
“风~~~蓝~~~”
那是一把异常动听的女声,风蓝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寻声看过去,在酒店大门左手边的餐厅里面,一名少女正对著他高挥著双手。
“……”
风蓝在看清楚对方是谁后有一股想回去楼上继续睡觉的冲动。
昨天晚上他还在担心夏洛特没有地方可以去可能得在外面寒冷的天气之下露宿,虽然恶魔和神格体一样不是人,对於冷热没有感觉,但每当想到那个情景就会不免担心。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馀的。
根据风蓝所知,他和镜祁现在住的酒店是这个城市最高级的酒店,里面东西的价格自不待说,基本上入住的人都是超级有钱人。而现在,在风蓝眼前,餐厅的某张桌子周围,此刻正围著一群穿著西装打扮时髦的男子,从他们的衣著打扮中可以看出起身份的高贵。而在那群男子的中心,只有唯一的一名女性坐在那里,她双腿翘起,一手拿著餐点,另一只手向著风蓝的方向挥动著。那女性身上极具迷惑力的魔性美只要看过一眼几乎没有人可以忘记的,所以风蓝在眼睛看过去后,几乎立刻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那是他到刚才为止还打算出去寻找的恶魔小姐。
风蓝默默地走到对方身边,眼睛扫视了一下围在她身边的男性,基本上每一个都是可以成为美男的男人,而且其中还有十四五岁的小孩,虽然没有老人和大叔,但所有的男性类型几乎都齐聚在这里了。
“这是……”
看著眼前堪称厉害的景色,风蓝已经不知道要说什麽了。
夏洛特看了看围在她周围的男人,转头对著风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哦,你说他们啊!我刚才说饿了,他们就自动带我来这里贡献食物给我了,看来人类都抵挡不了恶魔的魔性诱惑啊~~~”
这样说著的夏洛特,风蓝仿佛在她身後看到了恶魔的尾巴。
“……”
恶魔是诱惑灵魂的魔徒……
原来昨晚镜祁说的就是指这个。看那些人被夏洛特迷惑得神魂颠倒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了,在他们眼中,世界就是夏洛特,而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风蓝觉得他得重新考虑是否要帮助眼前这个恶魔了。
夏洛特看了一眼风蓝脸上那微妙的表情,转身向著围著她的那些男的挥了挥手。就好像女王下令一样,那些男人在看到夏洛特挥手之後非常一致地站起,然後转身离开她身边。待所有閒杂人都走清光之後,夏洛特走向风蓝拉上对方的手,然後笑眯眯地对他说。
“我今天是特地过来找你玩的,我已经吃饱了,我们出去玩吧!”
“……”
风蓝瞥了一眼那些作鸟兽散的男人,额头上掉下三条黑线。在失去夏洛特的诱惑之後,那些人都已经恢复神智,对於他们刚才到底做了什麽一点印象也没有,有些人甚至还不解自己为什麽会跑到这里来。
所谓恶魔的诱惑性,由此可以看出了。
寒冷的天气虽然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将要接近新年的气氛还是让街道上都热情洋溢,无论眼睛看向哪里都可以看到代表新年的喜庆装饰。行人很多,不管是小孩还是大人都穿著厚重的衣服,虽然被寒气冰冻的脸上双颊都变得红红的,但满脸笑容的脸却让别人觉得他们其实是很幸福的。拥挤的街道上,大家都有说有笑地走著,并没有在意那些扑面而来的冷风。
风蓝被夏洛特拖著走出酒店之後,才想起他这次出来是有事要找对方。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风蓝看著夏洛特那左右张看的侧脸,思考了一下之後说道。
“夏洛特,其实我有事情要找你。”
“嗯?”
挽著风蓝的手臂,夏洛特不解地看向他。
“有什麽事吗?刚才看你那么匆忙向著门口走去,难道是出来找我?”
刚才在餐厅里面,从她坐著的位置可以清楚看到谁从电梯里面走出来或者谁从大门走进来。因为之前她遇到风蓝的地方是这间酒店所以她才会猜对方是这里的住客跑到这边来等他,所以刚才风蓝匆匆忙忙地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的样子她看得很清楚。
“夏洛特,你想回去魔界吗?”
突然听到风蓝这么问,夏洛特愣了一下,看著他的眼神更加不解了。
“为什麽突然这么问?”
总感觉今天风蓝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也不是说是有什麽变了,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夏洛特看著风蓝那双银色的眼眸,里面正闪烁著以往所没有的美丽神采。
转身直视著夏洛特,风蓝没有犹豫地说道,“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麽帮助,但如果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我想帮你。”
这个恶魔是他第一个认识的恶魔,他并不讨厌对方,或者说,还有点羡慕她。在夏洛特身上,有著风蓝所没有的一切,所渴望的一切。那是非常美好的东西,自己没有而别人有的东西,说不妒忌是骗人的,但对於现状,他已经很满足了。虽然很早就死了,但在死亡之後让他遇到了那个银色的死神,那对於他来说是比什麽都要幸运的事。他自己既然能得到这样的幸福,他也希望夏洛特能拿回属於自己的幸福。
为此,他想要帮助她。
夏洛特在听後静默了一下,那瞬间就好像两人身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一样,风蓝听不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而夏洛特也没有开口说话。这沉默或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对於两人来说却是突兀的时间空格。
“……很谢谢你,风蓝,但我……并不需要帮助。”
停顿数秒之後继续的话,传来的是拒绝好意的答覆。
风蓝一瞬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昨天听她说起自己的哥哥的时候一脸怀念的样子,给他的感觉就是很想回家,难不成是他会错意了?
夏洛特看到风蓝那张写满不解的脸,笑了笑,拉著他的手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行人宁可选择到室内去也不会想要坐在外面吹风,所以此刻他们身边除了寥寥无几的一个过路人之外,并没有其他和他们一样是坐在长椅上的。
“昨天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有提到我的家人吧,我确实很想念他们,但暂时,我有不能离开人界的理由。”
夏洛特望向天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清淡的声音和她华丽的外表不搭配,但却有一种奇妙的协调感。
“你不想离开人界?”
风蓝没有想到对方给他的答案是这个。
“嗯。”
看著天空的美丽恶魔轻轻地回答了一句。她伸手压住被风吹起的头,转头看向风蓝。
“风蓝,你知道人类的年龄最长是到多少吗?”
歪头看著她,虽然不知道对方问这个的目的是什麽,但他还是回答了。
“平均来说也就一百岁吧,虽然也有人能活到一百岁以上,不过很少有这种人存在。”
曾经身为人类的风蓝很清楚,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只要有一点意外就很有可能成为致命伤害。能活到一百岁的老人不是没有,而是很少,十三忆人之中大概也就几百个,而且能身体健康地活到一百岁就某个意义来说已经是奇迹了。基本上一个人的人生能走到八十岁已经算不错了。
这是只生活了短短二十年的风蓝所无法走到的时间,他曾经向往过,但也只是向往。因为他还年轻,根本没有多想生死的事,到最後就连自己死了也没有察觉,直至遇到死神为止他才真正知道自己已经结束了他人类的一生的事。
风蓝在想什麽夏洛特并不知道,她在听到回答之後再次转头看向天空,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麽。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对於我们来说,相当于他们一生的一百年,或许只是我们漫长人生的一瞬间也说不准。因为我是恶魔,一直都生存在魔界,对於生老病死这种事可以说是连接触也没有接触过。但当我来到人界之後才发现,人类是非常脆弱的,而能活著到一百岁的人类只有少数。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惊讶,在过去,恶魔诱惑人类的灵魂是理所当然的,但发现这件事之後,我却觉得,恶魔诱惑人类的灵魂如果不小心让对方死了的话就是一项重罪。所以在来到人界之後,我几乎没有对人类做过恶魔应该做的事。”
停顿了一下,夏洛特继续说下去。
“之後我就那样无所事事地在人界旅行者,看尽许多人的生老病死,直至有一天,一个自称驱魔师的人找到了我。”
说到那里,夏洛特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看似温柔,但也哀伤的笑容让风蓝有种正在窥探别人秘密的错觉。一开始,长长的一段叙述听得风蓝不明所以的,但在听到後面时,他终於知道夏洛特的那番话其实是在说她自己来到人界之後的故事。
这段自白来得很突然,而且和之前他们讨论的问题毫无关联,不过基於礼貌,风蓝还是沉默著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