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好像在那瞬间静止了般,风蓝觉得在他们之前并不存在时间的流动,不管是夏洛特还是里德尔,他们都是那么专注地看著对方,直至其中一方有所行动为止,他们之间的时间都是静止不动的。
夏洛特看著里德尔,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她走到对方身边,伸出手,但最终却在即将碰触到对方脸颊的刹那停了下来。从风蓝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夏洛特的表情。但是,即使他看不到,他也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某种掺杂著忧伤和喜悦的复杂情感。
夏洛特看了看自己中途停住的手,静默数秒之後放下,那几秒她到底在想什麽,想到了什麽,并没有人知道。就在风蓝被她的动作吸引了射线时,从对方口中,悦耳的声音慢慢地流露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的视线在同一水平上,人类的时间流动真的是太快了……才短短的三年,你已经从当年的孩子成长为大人了,现在的我必须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的眼睛呢。”
简单的话语中带著对时间的感慨,就好像温柔的丝线般缠绕在两人之间。夏洛特的话语带著笑意,只是面对著她的里德尔却面无表情,没有皱眉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垂下的手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情感。
不可能不在乎吧。
对於里德尔来说,夏洛特也是特别的存在吧。
风蓝看著那两人,心里面瞬间流过的到底是感动还是感触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人类和他们之间的时间流向本来就不一样,而明知道这一点却希望能尽可能陪伴在对方身边的这两人,到底付出了多大觉悟那是现在的风蓝不可能会了解到的事。
现在的他,只知道,眼前的恶魔和驱魔师,那互相凝视的双眼,里面是有著无可比拟的感情的。
如果不是太在乎,里德尔也不会做出协助恶魔逃离教会这样的事。里德尔是有实力的驱魔师,而这个实力是经过艰苦的努力所换来的,所以对於里德尔来说,驱魔师这个身份值得让他骄傲,而所属的教会更是他信仰的去处,这两者对於他来说相当于自己的灵魂和肉体,无论是哪一个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但现在,他却抛弃了构成他生命的东西,而选择了背叛这条路。相比于驱魔师的身份,相比于珍重如家的教会,他更在乎夏洛特。
“里德,不用再调查风蓝了,他不是恶魔,你这样会给对方添麻烦的。”
就在风蓝想得出神时,他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从夏洛特口中说出。当下,他深感疑惑。
调查他?
怎么回事?
风蓝不解地看向里德尔,而後者也抬头看向他,难得地皱了皱眉头。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沉稳的嗓音淡淡地从里德尔的方向传来,在话音落下之後,风蓝才反应过来那是里德尔对他道歉的话。
是说,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面对著对方的道歉,风蓝更加不明所以了。
夏洛特回头看了看他那副明显弄不明白的表情,一手掩嘴呵呵地笑了。
“风蓝果然像一张白纸般单纯啊,从来就不会懂得去怀疑别人,由此可以看出你一直被人珍惜著。”
“……”
你这句话他可以解释成你在说他蠢吗?
风蓝看著夏洛特那张还在笑的脸,不知道要说什麽才好。
虽然风蓝成长的地方是教会,但在前後认识了夏雨和哈威特这两个朋友之後,这种映射性的话他还是可以听出来的。况且他被人说单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即使本来没有多想也会知道那绝对不能算是赞美的话。
“风蓝,你不觉得最近自己有被跟踪的感觉吗?”
没有在意风蓝的反应,自顾自地笑完之後,夏洛特问了这么一句问话。
经对方这么一说,风蓝才想起最近几天一直有被人跟踪的感觉的事。由於他自认自己并没有得罪人也没有做错什麽事,所以一直没有怎么在意。而且那个跟踪者的身份他几乎可以猜出来所以更没有去多想。反正只要事情不会牵扯上镜祁,风蓝本人是不会在意别人在他身上多做文章的。
夏洛特用手指卷起手边的一缕头发,瞥了一眼站在她身边的里德尔,然後有点无奈地说道。
“你觉得我和你相遇是偶然的吗?其实是在之前,你们在教会里面和里德尔发生冲突的时候我也在现场,里德尔可以一眼看出你不是人类,我就更可以看出了。因为很难得在人界遇到同为非人类的同伴,基於好奇所以我才接近你的。当然里德尔遇到你也只是偶然,不过由於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怕你是从魔界来特地把我带回去的人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失礼的事。刚才那句道歉就是为此而来的。”
有了夏洛特这个解说之後,风蓝才终於恍然大悟。就连当初一直感到不协调的事也终於想通了。
为什麽第一次见到里德尔的时候对方第一个说出的词是恶魔这个原因现在他终於明白了。因为里德尔身边有恶魔,所以在遇到他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恶魔。毕竟那是他最为敏感的词汇。
这么说来,人界貌似并不知道死神的存在,而别的世界也有著保密协议即使是再好的人也不能对人类泄露出除了自己世界之外的一切资料,所以里德尔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恶魔和天使之外还有死神界的存在这样的事。
是说当时里德尔那副紧张的样子就已经让风蓝感到很莫名了,即使他真的是恶魔,驱魔师遇到恶魔反应也不用那么大吧?现在原因他终於知道了。
里德尔害怕风蓝把夏洛特带回魔界。所以在刚见面的时候就开始警戒著他。风蓝每次遇到夏洛特的时候都有种自己被跟踪的感觉,但其实事实并不只那样。里德尔跟踪风蓝,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要保护夏洛特,第二个原因是因为他不知道风蓝的身份所以非常警戒。
不过……
风蓝突然看向夏洛特。
夏洛特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但明知那样却什麽也不对里德尔说,明显是想看对方紧张的反应吧。所以说夏洛特果然是恶魔啊……
即使夏洛特什麽也不说,风蓝依然可以猜出她一直坏心眼看著里德尔紧张的原因是什麽。
总的一句来说,因为好玩。
注意到风蓝在看著她,夏洛特抬头对著他嫣然一笑。那笑容妖媚惑人,恶魔的本性尽显其中。
头上三条黑线地移开视线,当风蓝再次看向里德尔时,他发现他有点了解对方了。虽然他们之间谈话的次数少之又少,每次见面都是在一片混乱之中,但在那副冷漠认真的外表之下,风蓝可以察觉出,里德尔是一个感情重於理智的人。
就好像此刻的他,虽然表面依然冷冰冰的,但那双注视著夏洛特的蓝色眼睛,比天空还要清澈,专注的眼神正说明他对夏洛特的重视。即使是再冰冷的视线,在触及夏洛特的瞬间也会变得温暖。那是只属於夏洛特一个人的温柔吧。
风蓝不了解爱情,在活著的时候也没有接触过,而现在身边虽然有女性朋友,但那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所以对於恋爱这件事,他只了解字面上的意思。不过重视别人的那股情感,他却很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有重视的人,有自己认为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明白里德尔和夏洛特之间互相重视的心情。
夏洛特可以爲了里德尔甘心被关在教会地底,可以爲了对方忍受被盖上圣印的痛苦,爲了陪在对方身边,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百年不到,即使明知道最後没有结果她还是愿意留在人界。
里德尔了解夏洛特,在那副恶魔的表像之下,他是真的用心去看对方的,所以他知道夏洛特是善良的恶魔。虽然捉她进入教会的人是他,但放她出来的人也是他。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夏洛特,所以可以爲了她背叛教会,可以爲了她不顾危险开一条路放她出来。
风蓝觉得,即使他们两人之间有的并不是恋爱这种感情,也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感情。就如同别人所说的,风蓝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在不了解爱情的情况之下,他会自己用另一个角度来看待事物。对於他来说,不管是建立在男女之间还是同性之间,重视对方的那股心意,比世界上的任何情感还要让他觉得珍贵。
看著这样的他们,他仿佛在夏洛特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镜祁的身影。
不管相遇的方式多么的离奇,两人身份多么的悬殊,因为相遇了,所以才有现在的风蓝。因为镜祁一直都有珍惜他,所以风蓝才能一直像一张白纸地继续活著,才会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
对於镜祁的珍惜,几近於无微不至的照顾,风蓝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所以对於他来说,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就是镜祁,如果没有了他,现在的风蓝就不可能存在。
“那个!”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後,风蓝突然走进他们,银色的双眸注视著眼前的两人,表情认真地问道。
“我知道我自己没有力量,但是,我想帮你们。有什麽是我可以为你们做的吗?”
风蓝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在死神界里面,像他这样的新生神格体根本比别人口中的菜鸟还要菜鸟。但即便如此,风蓝还是希望自己能为他们做点什麽。
每个人都想看到一个幸福完美的结局,即使眼前两人的结局已经预料得到,但风蓝还是希望他们能得到属於他们自己的小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