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突然静止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
断断续续的声音来自夏洛特的口,从刚才开始,风蓝就觉得对方的脸色有点问题,只是又一直不知道是哪里不同,所以他才没有怎么在意。但现在的夏洛特那副按著胸口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忍受著某种巨大痛苦的样子。
“夏洛特?”
“夏!”
几乎是同一时间,风蓝与里德尔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只是前者用的是疑惑语气,而後者就是异常紧张的语调。
是说,发生什榣事了?
“这附近……有人在用‘圣经’……”
咬著牙紧抓著胸口,夏洛特的脸色随著时间慢慢变青,而说出口的话就好像力气全都被耗光了般,声量几乎听不清楚了。
看著里德尔皱著眉头扶著夏洛特的那副紧张的表情,风蓝的脑海中充满了疑问。而在这时,一把稳健的声音从不知哪里传来过来。
“真没有想到,当初最被看好接任主教位置的里德尔?亚修最後居然无法抵挡恶魔的诱惑,从而做出背叛教会的事,真是遗憾啊……”
低低的叹息声由远及近传到风蓝他们耳中,那语调中有著浓浓的遗憾,声音慈祥和蔼,音调缓慢却不会显得拖曳,听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风蓝发现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说话方式,而且声音虽然陌生但他也确实曾经听过,只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有著以上特点的人。
循声看过去,在他们身後公园的石柱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个人身穿红色长袍,衣服前面有垂下两条长长的类似围巾的缎带,和衣服一样同为鲜艳的红色,而上面用金色丝线所绣著的图案,却和里德尔此刻身上穿的衣服上面的标志一模一样。
相似的衣著打扮,相同的标记符号,但不同的颜色却让两人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身穿黑色驱魔师袍服的里德尔给人感觉严肃认真的话,那么这名身穿红色袍服的中年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庄严神圣了。
风蓝曾经是教会的孩子,对於教会里面某些等级制度还是有少许了解的。记忆之中,过去养育过他的神父曾经告诉过他,位於教会上层的主教,他们身上穿著的衣服和身为神父的他们是不一样的,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身穿鲜艳红色被称为红衣主教的人。
所以说,那名长相被帽子盖住了的中年男人就是教会里面的红衣主教了?
抬头看著那红色的长袍,风蓝有点出神了。
里德尔在看到红衣男子后立刻把夏洛特护到身後,表情复杂地凝视著对方,那眼神中有著惊讶。
风蓝觉得里德尔肯定认识对方。
“你是……红衣主教?”
不敢置信的疑问从里德尔口中问出,对於对方的出现,他不觉得意外,但是对方的身份却令他感到惊讶。
红衣男子左手拿著一本厚重的黑色封面的书,书本翻开著,但却没有因为周围的风吹而翻动。他转头看向里德尔,右手举起一个缓慢的动作把帽子脱下,於是那副被遮盖著的容颜立刻就呈现在风蓝他们面前。
“啊。”
看清楚样子之後,风蓝不禁大叫一声。
难怪他一直觉得声音很熟悉,原来那红衣主教他真的是见过的。
他就是那间教会里面那位存在感极低的神父!
“你没有见过我不奇怪,因为我一直在外面巡礼,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总部了。不过你的名字我知道。之前还有人告诉你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但现在看来,即使是再厉害的人才,也抵挡不了恶魔的诱惑啊……”
悲天悯人的说话声缓慢地诉说著某个事实,而里德尔只是低垂下眼帘,并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
这时候反而是风蓝看不下去了。他走到里德尔和红衣主教的射线之间,毫不畏惧地直视著对方。
“只不过是喜欢的人重视的人刚好是恶魔而已,这样有错吗?而且夏洛特也并不是邪恶的恶魔,里德尔也没有作出真正属於背叛教会的行为,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东西而已,没有破坏也没有伤害,所以你不要一直说什榣遗憾遗憾的,那对即使已经决心脱离教会还坚持驱魔师精神的里德尔来说很不公平。”
风蓝知道自己并没有介入的权利,对於事情的了解也只有片面的说辞,但是直觉却告诉他,里德尔并没有做错,选择帮助里德尔他们这个决定并没有错误。而且他真的对那名红衣主教自顾自的说辞感到很不满意。
不了解就乱说话这种事可以原谅,但那名主教明显就已经在他们身边偷听到全过程了,所以不可能不会知道里德尔那样做的原因,也不可能不知道夏洛特的恶魔品格。
风蓝不确定对方是从什榣时候开始就已经隐藏在他们身边,但是对於对方肯定在这里很久这个认知却非常肯定。因为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公园里面,已经被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隔离结界。
难怪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这里安静得出奇,本应来往于身边的行人也跟著消失不见了。而现在他终於知道原因了,事实并不是行人消失不见了,而是他们从行人的眼中消失了。
这种隔离结界风蓝不会用,但他从镜祁书柜的书里面有看过,对其结构以及属性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那是和镜祁之前分割出来的平衡空间不同类型的结界空间,虽然感觉相似,但结构却完全不一样。虽然人类所使用的驱魔术和死神界里面的法愿咒术不尽相同,但基础其实都是一样的。
而且人类是无法切割空间的,所以风蓝知道这个只是一般的平衡结界而已,而在结界的等级里面,应该是属於中级水平吧。
或许打从一开始那名红衣主教就对风蓝的身份很有兴趣,当风蓝了保护恶魔和里德尔而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红衣主教的整个注意力都全放到风蓝身上了。
对於风蓝身上若隐若现的神圣气息,身为主教的他却是第一次遇到。从刚才的对话中了解到,风蓝应该不是魔界那边的恶魔,而且身上的气息也和恶魔大不相同。因此,红字主教对其真实的身份感到很好奇。
“你的名字是叫风蓝对吧。”
“明知故问。”
对於可能是敌人的人,即使对方语气多么和顺,风蓝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的,当然也不是一上来就敌视对方。镜祁曾经说过,对於能力不明的敌人,知己知彼是很重要的,估量清楚之间的差距之後,无论攻还是退都能很快地掌握清楚。
没有在意风蓝明显没有好感的语气,红衣主教依然微笑著看著他。或许是少年外表的关系,在红衣主教眼中,无论风蓝的真实身份如何,其心智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那么,风蓝,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眯起的眼睛张开一条隙缝,有著外国人慈祥外表的神父在眼睛张开的瞬间,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瞬间改变了。
风蓝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而散发出这股压力的人就是眼前的红衣主教。那气势即使是身为神格体,死神候补的他也不禁感到紧张。虽然对方只是一名人类,但红衣主教的身份却告诉著所有人,那是通过无数的努力积累了无数经验之後所换来的名誉。即使风蓝有著自己不是人的优势,但在面对著有著许多实战经验的红衣主教,可以说是毫无胜算可言的。
几秒的沉默之後,缓慢的说话声再次响起。
“风蓝,你……到底是什榣身份?”
既不是恶魔也不是邪恶之物,而身上偶然所散发的神圣气息近乎于无形的自然之气,淡然得近乎无暇,有著这样气息的人,到底是什榣身份?
虽然贵为红衣主教,在吟唱神圣经典驱除恶魔的同时也祈祷著这个世界不再有邪恶存在,但其实在心底里面他却比谁都清楚,所谓的全知全能的神,是根本不存在的。
越是接近就越是了解,而当自己已经站在某一个顶点的时候,过去所坚信的东西就更为脆弱。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对神有所怀疑,这名红衣主教才一直不会教会总部,而选择在外巡礼,好让自己的信念变得更鉴定。
对方那个纠结的心情风蓝当然不会知道,但是对於那个问题,他也不可能按实回答。虽然在来人界的时候镜祁没有对他说过什榣,但自己的身份还是不要让人类知道比较好,即使对方是知道恶魔存在的驱魔师也一样。
“无可奉告。”
於是,风蓝只给了对方四个字。
就好像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一样,红衣主教也没有怎么在意,於是接著问道。
“无可奉告吗……那么最後一个问题,你是要帮助他们吗?”
对方口中的他们指的就是夏洛特和里德尔。对於身份不明的人,他当然是希望能少一个敌人就少一个敌人了,毕竟身为教会人员的他,本身就不喜欢战斗这种场面。
“你都很顺便就把我关进来了,现在我即使想出去也出不去吧。既然你都那么做了,我当然就不能再坐壁上观了。我是站在夏洛特他们那边的。”
“风蓝。”
身後,夏洛特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过风蓝并没有回头去看对方,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他就不会去後悔,而且镜祁也说过只要是他认为对的事,就允许他放手去做。虽然现在事情反而发展和想象中的有点出入,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虽然这个立场宣言说得很冠冕堂皇,但事实却是,风蓝他根本不知道离开这个结界的方法,所以现在的他只有帮里德尔他们一起战斗这个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