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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5

作者:日-长谷川启介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2

太空火箭飞弹?

宏霎时摸不着头绪,但随即便立刻猜到了。既不是火箭,也不是飞弹。

宏的公司现在正参与民间企业主导的国际太空站计划。在据说将来会成为太空旅行目的地的太空站里,他们主要负责它的空间设计和宣传等。

不过,那并不是宏所属的部门。首先,公司举办的那种大计划,他这个万年小职员是不可能被挑选为其中的一员的。

负责那项企划的人员,都是公司的超级菁英。

不过,卷发太太并不知道个中的道理,而且她也“无所谓”。

对她来说,重要的是:

“哎呀,就是那个吧?那是贵公司做的吧?--那个。”

那个?是哪个?

“我很有兴趣喔!”

什么有兴趣?

卷发太太似乎把自己的心意大致说了出来,但宏实在听不懂。

不过,她一直自说自话,大概对反应迟钝的宏有点下满,终于切入“正题”。

“我打算让我的艾莎呢,去参加那项比赛。”

艾莎?

谁啊?

那个大佛脸的卷发太太,并没有发现不发一语的宏的笑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把在脚边到处闹来闹去的小型犬抱起来,

于是,宏才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作为推进太空站的计划的一环,宏的公司正展开一个太空宠物企划“环球宠物比赛”,通称“环宠赛”的宣传活动。

那是一种宣传活动,公开征求与人类共同在新型的太空站生活的动物观察员,不过,这并非普通的活动。

它有个“调查宠物在严苛的宇宙空间有何抚慰效果”的重大理由。

宠物在人类生活中,依旧是不可或缺的,在外太空当然也不例外。

总之,这项“环宠赛”似乎获得极佳的评价。能够上外太空这件事(即使只有宠物)不但让参赛者从全国各地蜂涌而至,而且海外的竞争者也不少。

这并不只是一项普通的比赛,第一次能与人类一起在外太空生活的宠物,可能是咱们家宠物的那种附加价值更大。

“嗯,既然是贵公司举办的,可以帮我想想办法吗?”

宏多多少少也听得出来,这时的“想想办法”与其说是“让我的宠物被选上”,还不如说是“你办得到吧,我们不是街坊吗”的意思。

不过,宏不可能有那种权力。不管重复多少次,要说宏这个万年小职员所能做的,也不过就是不用把应征资料寄过去,只需要他直接送到该企划部门的这么点程度的事。

由此可见,宏在公司的地位低微得连他自己也讶异不已。

“啊,这个给你。”

大佛太太说着,也不去理会在她怀里拚命挣扎的劣犬,从她刚购物的塑胶袋中拿出包蕃薯羊羹,硬住宏的身上塞过去。

如果-包蓄薯羊羹就可以上外太空,那这个国家的蕃薯羊羹肯定会异常大卖。

也就是说,蕃薯羊羹买不到上外太空的机会。

不过,大佛太太似乎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就拜托你了~~”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宏的笑容都僵掉了。

那个心情愉悦的太太离去之际又说:

“对了对了,阿波罗也可以参加看看,它不是很聪明吗?”

宏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言以对。

看了一眼对方塞给他的羊羹。

“……啊……得去一趟超市……”

他决定将那大佛的事抛诸脑后,先去购物。

花小金井宏大致上算是个设计师。大致上。

不过,说到宏在公司的工作,他只是个做些杂志小广告的设计……的助理或替补人员等,既没有正式的业务,重要的工作也绝对不会落在他头上。

虽然宏在大学里念的是美术学系,主修庭园设计--特别是日式的风格,但他现在这个工作并没有学以致用,甚至不是待在相关的设计部门。

不过,做这份工作虽非他的本意,但他觉得现在的工作也有它值得一做的地方。

无论是书店的店头广告或果菜店的传单等制作,大家都对宏的工作很满意,并且很感谢他。他觉得自己有办得到的事。他只是尽力做好现在能做到的事而已。

宏入赘到花小金井家。那也就代表着他要继承“园艺师”薰的公司。

当然,他并不是为了那个目的而进大学念设计,反过来说他也不是为了当园艺师才决定和友里惠结婚。因为他是念大学的时候,在打工的地方认识友里惠的,而且结婚与友里惠的娘家并无关系。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她而已。

不过,友里惠是长女,而且还是独生女。虽然她曾对宏说过:“你没有必要入赘,也不需要继承家父的事业”,但宏认为那对他并没有什么分别,所以就入赘了。

不过,友里惠的父亲·薰却斩钉截铁地跟宏说:

“我不想让你继承我的事业。”

薰似乎不太喜欢“因为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得继承家业”这样的想法。

虽然卖力是薰的第一考量,但他真正的心意是尊重宏想做的事。

或许宏现在的工作的确并不是他“想做的事”,但前几天在一个果菜店老板的介绍之下,他接了一个“替城里的一个老房子设计庭园”的案子,由于那不是公司正式委托给他的工作,所以没有收取任何酬劳。

那时,宏-提到自己念设计,对方便自然而然问他要不要做做看。

不过,他很开心。能够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工作,是件很开心的事。而庭园的施工作业当然是由薰负责。

这样或许能报答薰些许的恩情。

报答岳父让自己现在还住在这个妻子已经不在的家里。

宏心中雀跃下已。

“那里那样做好了,这里就这么办好了--”脑子里浮现出各式各样的点子。

咚。

响起一个钝重的声响,原来边走边思考的宏,狠狠地撞到绑在电线杆的招牌。

他把歪掉的眼镜重新戴好,定睛一瞧,招牌都被他撞歪了。

“啊……”

宏慌忙想把歪掉的招牌弄正。

不过,如果他能更注意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那块招牌是非法绑在电线杆上,就算不管它也没关系。

做事不得要领的他,也很不走运。

“--你等等。”

有一个人就在宏的背后叫了一声。

“是,是……”

宏回头一看,发现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想不透为什么那个警察要叫住自己。不过,从那个刚走到附近的警察的角度来看--是发现一个举止可疑的男子正把不能公开张贴的招牌梆在电线杆上。

“你跟我到派出所一下。”

“咦?”

宏被警察释放时,天已经大黑。虽然手机的来电显示有好几通是从家里(当然是薰吧?)打来的,但周围的气氛让他没办法接听。因为,他被警察当作可疑人物了。

宏垂头丧气地走在暗夜的路上,脑海里模糊地浮现女儿的睑庞。

可爱的女儿恐怕不会饿着肚子等待父亲回家吧?

宏心想着“自己为何如此诸事不顺呢?”

他费了一番唇舌才化解警察的误会,但最令他伤脑筋的--还是莲。

自从莲的母亲不在后,她就不再对自己敞开心房。

唯一的安慰,就只有莲跟阿波罗在一起的时候,会对它展露笑颜。

虽然宏真的很希望女儿也能那样对自己露出笑容,但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请他过去商谈的幼园老师还问他说“该怎么办呢”,自己才想请对方教教他呢!

宏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样子的自己已经失去了为人父的资格吧。

明知如此,却也无可奈何。

什么都好。

他想跟莲讲讲话。

因为最近彼此也越来越少交谈了。

他也不知道莲的反应。

即使只讲个一两句也好,难道就不能让她多讲讲话吗?

有任何机会都行。

“有什么…………啊,对了--”

宏想起方才那个太太所说的话。

“对了……可是……不,还是说说看吧!也许行不通……不过也行吧?”

宏加快脚步,抱在手中的塑胶袋随之晃动。

晚餐后,宏把全家人集合到客厅,向莲、薰和阿波罗提了一个建议。

“--就是这样,你们觉得如何?”

宏很在意莲的反应,一直盯着她瞧。

可是,莲和平常一样面无夫情,好像一开始就没在听宏讲话,不,应该说一开始就当宏没在场似地,这已经可说完美的无视了。

这个尚未上小学的女儿、自己最钟爱的女儿,竟然已经精通这种高难度的技巧,让宏惊讶不已。

宏不禁有些气馁。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打起已然燃烧殆尽的精神,再度进行提议,

所谓的提议,是说“要不要让阿波罗参加那个太空站企划的公开招募呢?”

这对宏来说,并不是计划,什么都下是,只要能和莲沟通讲话,什么都好。他是以这种心情来提议的。

虽然对阿波罗感到很抱歉,但是为了制造与女儿的共通话题也只能这么做了。虽然这个行为并不可取。

“这好像很有趣嘛!”

薰不知是否察觉到宏的想法,似乎也赞成宏的提议。

于是,宏乘胜追击似地说:“因为,那个啊!我觉得阿波罗特别聪明。它不但听得懂我说的话,又很乖,上厕所也会到固定的场所解决,对了,而且它也不会乱吠。”

胡乱地把阿波罗称赞一番。

不过,薰听到他这一番话不禁想质问他:阿波罗本来的个性就很乖,上厕所到固定的场所解决,只要养成习惯,哪个地方的猫不都办得到吗?而且,它又不是狗,当然不会乱吠……想如此吐嘈的念头在心里蠢蠢欲动,虽然让薰又想把今早的报纸卷成圆筒状,但还是使劲地吞了回去。

宏完全没发现这件事,依旧不停地进行着吐嘈之处多到爆的演说。

不过,他最关心的莲依旧毫无反应。她只是随意伸着脚,把阿波罗放在膝上。

可是,她这次和刚刚完全视若无睹的样子不同,总算是有在听他讲话。

宏不禁咽了口唾沫。

由于她低着头,无法看出她的表情。

宏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回答。

不过,等了又等就是没有反应。

为了让莲有反应,宏使出他已经有如米粒大小的气力、硬挤出最后一丝丝的力气死命地说“这个企划有多棒啦!”、“即使只是参加,肯定也很有趣”、“说不定真能上外太空呢……”等等,总之,阿波罗什么都好。

连坐在一旁的薰,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话的宏。

因此,能够让莲小声咕哝着“可以上外太空吗……”,一定就只有阿波罗办得到吧?

莲没有应声,还是行不通吗?正当宏快要放弃时。

“--我知道了。”莲低声地说,把头抬起来,但不是面对宏,然后这么说“可以让阿波罗参加喔!”

“真、真的?莲,真的可以吗?”

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次。

“嗯。”莲慢慢地点了个头,“阿波罗很聪明,我想它一定可以上外太空。”

“没错,的确是这样!哇,太棒了!好,那么我明天就去拿份报名表!莲,加油!”

他好开心。

虽然,基本上要加油的人是阿波罗。

他太高兴了。

即使是一如往常那个靠不住的笑容里,也洋溢着喜悦。

这样就有机会和莲沟通了,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一定会比加加林和阿姆斯特朗踏出更伟大的一步。

宏越想越高兴。

不过,宏无法看穿莲真正的心意。

那是连莲自己也不清楚的事。

那时莲的心思并不是在想阿波罗,只是单纯地对外太空有一种憧憬。

阿波罗这时只是约略知道即将有事发生,以为自己大概要参加什么好玩的比赛。

它对全国性的大赛完全没兴致,反而嘀咕着--

我到底要做什么呢?

啊,可是我是只没用的猫,反正做什么都不行吧--

自己是只流浪猫,但没有血统保证书,而且腹部还有车祸后所遗留下来的疤痕。

不过,阿波罗很厉害,顺利通过该企划的初试。

应试者总共约有两万只。第一次及格的宠物约有五百只。

虽然是极旺的中奖率,但初试只是文件审查而已。

对于这个结果,宏不禁说道:

“把阿波罗相莲一起合照的相片寄过去,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啊!”

他的口吻与其是在称赞阿波罗,还不如说是在赞美自己的女儿可爱。

实际上,阿波罗也是这么认为。

不过--

阿波罗竟然第二次的考试也通过了。

第二试,是实际的技能测试。

主要是考宠物的个性与聪明才智。

宠物有多听饲主的话?

在饲主发号施令之前,能否一直待在原地不动?

能够战胜食物等东西的诱惑吗?

通过第二试的宠物有五十只,其中大部都是狗。能够及格的猫,包含阿波罗在内,只有两只。

狗对饲主很忠心,训练它们要杂技也没那么难。相较之下,猫似乎对饲主没那么忠心,要训练它们耍杂技一般来说也很困难。

不过,阿波罗丝毫不受食物的诱惑,谨遵莲的指示,在连狗儿也很难保持镇静的噪音等测试中,坦处之泰然不为所动。

宏虽然已经知道阿波罗是只聪明的猫,但这是被它的表现给吓了-跳。

很难想像那只考试过关斩将的猫,和家里那只追球追到狠狠地撞到家中柱子、上薰的当喝下被掉包的水(其实是烧酒)而醉得一塌糊涂的猫是同一只。

不过,另一方面,莲和宏彼此的沟通并不深、对于莲的冷淡态度,宏只能露出靠不住的苦笑。

对了,那个大佛太太的艾莎,在第一次审杳就惨遭淘汰了。

她还酸溜溜地说:“这果然是贵公司举办的比赛呢!阿波罗真是幸运啊!”

即使如此,宏也只能苦笑以对。

莲上幼稚园的时候,阿波罗就到附近散步。

通过第二次考试后的不久,夏日的烈焰把柏油路晒得滚烫,阿波罗很聪明地一路走在温度没那么热的阴凉处。

花小金井家在莲、宏和薰所出入的玄关下面,有个阿波罗专门使用的小出入口。是薰替阿波罗做的。

托这个门的福,让阿波罗可以自由地出入这个家。

“噢,阿波罗。”

“你好。”

阿波罗经过有许多猫咪聚集的公园旁时,恰巧碰到以前跑来向它请教的虎斑猫。

“上次谢谢啰!”

“不用客气。后来怎么样了?”

阿波罗问,虎斑猫微笑着说:

“噢,我考虑了一下你说的话。用自己的方式。也就是说,我稍微抑制了一下自己的欲望,然后一直待在饲主的身边,饲主就紧紧地抱着我。不,我也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很开心。那时候起,饲主也会按时给我食物吃了。”

“是吗?那太好了。”

阿波罗高兴地频频点头,好像虎斑猫的事就是它自己的事一样。

待在人类的身边。

只是这样,就很幸福。

阿波罗很清楚这一点。

“对了,最近人类好像在谈论你的事。你发生了什么事吗?只要我帮得上忙,不用客气,尽管说。”虎斑猫说。

阿波罗“啊”了一声,立即明白。

人类是在讲比赛的事。

它不久就要接受第三次考试了。

“啊,没关系。并不是坏事。总之,是有关名誉的事。”

“是吗?原来如此。那就好了,如果你有任何烦恼,随时都可以找我聊天。我们是交心的朋友喔!”虎斑猫说着,把尾巴翘得老高。

阿波罗一边目送虎斑猫离去时,一边想起比赛的事,不禁叹了口气。

阿波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只聪明、善解人意的猫。

不过,这次的事让它很烦躁。

随着比赛的进行,它开始烦恼起来。

莲和她的家人对它很重要。

虽然这次的比赛让莲一家人团结在一起,但他们的心还是没有交集。

阿波罗决定一直待在莲的身边。

救了自己一命的家人。

与自己很相像的小女孩。

阿波罗很喜爱宏、薰和莲,可是,莲的心跟它还是有些距离。

它想看到莲笑口常开,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家人彼此都能笑容以对,因此,如果莲希望的话,即使现在必须马上动身上外太空旅行,它也会立刻照办。

……可是,其实……我想待在小莲的身边。

阿波罗认为守护她,就是守护这个家。

自己不是那个关键人物也不要紧,希望这个家的每一个人的心灵早晚有一天都能紧紧地维系在一起。

所以,在此之前,它要待在莲的身边。

不过,阿波罗的这个想法正在动摇。

万一自己通过所有的考试,甚至可以上外太空旅行的话,莲就会孤独一个人了。

莲只对自己一个人敞开心扉。

对她的家人还没……

不能让莲孤单一个人。

可是……决定让自己参加这项比赛的,是莲本人。

小莲希望我到外太空去吗?

阿波罗觉得很不安。

这个想法正在动摇它的思绪。

莲那颗小脑袋,有很严重的烦恼。

母亲不在,她消失了。

可是,没有人谈起这件事。

父亲整天无所事事地傻笑过日子。

光是看到他透过电话对谁低头道歉的身影,就觉得越来越丢脸。

莲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母亲会消失了呢?

莲心想,她一定是受够了那个靠不住、没出息的父亲才出走的吧?

我懂,我很清楚。

所以,父亲才什么都没说……不对。不是不说,而是说不出口。

父亲是入赘的。可是,母亲走了,外公居然还允许他待在花小金井家。

莲无法理解,也无法谅解这种家人的一切作为。

“妈妈……”

她待在自己的房间,眺望窗外的天空。

当她思念母亲时,不知何故就想到天空。

白天的蝉鸣声消失了,夕阳西下,满天星斗。

“哎,阿波罗。妈妈会不会就在那些星星之间的某个地方呢?”

阿波罗和莲一样也望着天空。

是啊!因为星星有这么多啊!

她一定在其中的某个地方。

阿波罗喵了一声。

深夜,莲睡在床上,发出小小的鼾声。

阿波罗就睡在放在莲的床边的垫子上,那是莲为它准备的。它听到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就醒了过来。

阿波罗离开自己的睡床,虽然想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但因睡得有些迷糊,不小心跌了一跤。

这一跤,就让它一路滚着,撞到莲常替阿波罗画像用的小桌子才停下来。

那个撞击的力道使得放在桌上的蜡笔开始哗啦啦地往下掉。

啊!

为了不再弄出任何声响,阿波罗把自己的身体和四只脚甚至连尾巴等能派上用场的部位全使了出来,拚命地挡住那些不断落下的蜡笔。

由于它的身体姿势很不自然,平常没使用到的肌肉发出了哀嚎,而且它的左后脚为了取得平衡还夸张地弯向不可能的方向。

唔?

阿波罗差点尖叫出来,但它赶忙把声音给咽回去。

以人类来比喻,就像急出一身冷汗的样子,阿波罗回头看了莲一眼。

不过,她还是睡得很熟。好像没被刚刚的骚动吵醒的样子。

阿波罗不禁松了口气。

它此次能在“太空旅行”的重要选拔赛中,从成千上万的宠物之中脱颖而出,这家人一定最难以置信的吧?

它平常总是冒冒失失的。

不幸的是,这一点跟宏很像。

阿波罗此次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光洒出来。

它往里面偷瞄了一眼,发现是宏和薰。

他们两人正小声讲着话。

阿波罗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还是告诉莲真相比较好。”

薰一反常态用很认真的声音说。

“是……不过……莲还太小……”

从阿波罗的为之虽然可以看见薰的表情,但只能看到宏的背影。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宏蜷曲的背影看起来比平常更驼了。

真相是?

不过,阿波罗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听下去。

于是,静静地离开那里。

事实的真相--

看不到的事实。

见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的事实。

不了解的答案。

小女孩发出小小的鼾声。

莲早晨一觉醒来,模糊地觉得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影像。

她聚精会神地想看清楚那个影像。

“好痛……”

头一阵剧痛。

周围的景致扭曲变形,宛如地动山摇。

那是她想起来的--记忆。

老实说,莲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强烈的思念,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她做了个梦。

梦到母亲。

母亲不发一语,只是微笑着的梦。

不过,她的脸看起来是模糊不清的。

母亲明明微笑地在站在那里,但就是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无论手伸得多长也够不到她,无论怎么走近她,彼此的距离依旧遥不可及。

莲凝视着脑海里的“云雾”。

不过,中途却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后来,头痛慢慢消退了,莲于是起身下床。

她头痛还没完全消失,然而疼痛消退的同时,脑中的那个影像也变得更加模糊了。

偶然瞥了脚下一眼,发现阿波罗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她怕吵醒阿波罗,正想要悄悄地从房间走出去。

“…………”

莲感到有些头晕目眩,差点失去平衡。

她立即靠着桌边,没注意倒放的铅笔盒因其反作用力,里面的东西纷纷洒落地面。

那些声音把阿波罗吵醒了。

“阿波罗,抱歉,你继续睡没关系。”莲说。

不过,阿波罗还是从床上起来,想走到莲那里去。

但它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走路摇摇晃晃的,很危险。

最后,它的脚一时不听使唤,摔了一跤。

“哇,阿波罗。”

莲急忙跑到阿波罗身边。

抬起还有些疼的头,观察阿波罗的情况。

阿波罗睡眼惺忪,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自己怎么了。

“你看,所以我才叫你不用起来呀?”

莲说着,把阿波罗抱起来放回它的床铺。

于是,阿波罗又睡着了。

莲温柔地用指尖轻抚阿波罗的头,阿波罗的喉咙随之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只有在这一刻,只有和阿波罗在一起的时候,莲才变得温柔。

不过,那个时刻也不长。

“--莲,你醒了吗?”

隔着一扇门,走廊传来宏的声音。

莲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瞪着那个不可靠的声音。

“早餐已经做好了……不、不快点吃,会冷掉喔……”

宏只说了这几句话,就离开了。

莲的心中五味杂陈。

各种感情在她的内心交战着。

讨厌父亲、思念母亲、想要温柔、想变得温柔。

不过,年幼的莲无法好好地整理这些情感,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年纪太小了。

其他同年龄的孩子都是用肢体语言把自己难以处理的感情表达出来,相反地莲却无意识地将它深埋心底,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不会跟别人撒娇,也不会依赖别人。

--不,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莲没有母亲可以撒娇,更无法跟父亲、外公撒娇,她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于是,莲就不晓得该如何撒娇了。

莲还很小。

年纪虽小,也是有感情的。

和其他人一样,她会想念、感觉、烦恼和思考。

不过,她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埋藏心里。不知不觉地连自己心中怀了颗定时炸弹都没发现。

一个她那小小的身躯无法承受的感情。

不久--感情决堤。

因为那个人,母亲才--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下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不在了、下在了、不在了、不在了,

不在了。

痛楚又加深了。

因此,负面的情感也增多了。

为什么?母亲会--

仿佛看得见又看不见?

理应看得见才对啊?

记忆之中。

有一个模糊的光景。

一个低吟的声音。

头痛得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天旋地转、天旋地转

吃早餐的时候,宏和薰知道莲即使默不作声,也是绷着一张脸。莲一如往常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笑容。

就像感觉麻痹一样,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幼小的身躯,拚命地逞强。

他们两人虽然知道这一点,却无法做什么,只好顺其自然,期待时间能够解决一切。

不过,那天,只有一天,就改变了一切。

宏还没受够教训,早上一如往常地对上学前的莲说“一起走吧”。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简短地说声“不用了”。

莲在玄关穿好鞋子,转过身来不发一言地瞪着宏。

她的视线让他动弹不得。

她的眼里没有一丝丝的温暖。冷淡得像个洋娃娃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啊……莲……你、你…怎么了……?”

宏受不了她的目光,不禁问了问。不过,莲没有回答,只是瞪着他。

“……莲,那个……”

宏刚开口,莲就微微动了一下嘴唇。

“咦?什么?”

宏听不到,所以问道。

“…………”

不过,她只动了动嘴唇,听不到声音。不久,莲转身面向玄关,走出家门。

“……莲……?”

她的样子很奇怪。

“……莲……!”

宏大声叫着往外跑。

他发现莲走在离玄关十几公尺前的马路上。

有两个小学生互相嬉戏地追过她小小的背影。

那条马路一大早车子的流量就不少。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集体上学的集合地点。那两个小学生即使到了集合地点,依旧互相嬉闹着。

然后,其中一个小男孩开玩笑地推了另一个人背上的书包一下。那个孩子被这么一推,因而整个人冲到车道上。

“危险!”

宏大叫一声,同时响起一阵尖锐的紧急煞车声。

吱吱吱吱吱----------!

冲到车道上的那个小男孩差点被迎面而来的车子辗过,幸好那辆车子在千钧一发之际及时煞住了。

那小男孩无力地瘫坐在及时停止的车子前。不过,他好像毫发末伤,立即爬起来,自己从车道上跑到路旁。

“呼。”宏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止了。看到这一幕的宏,也不禁替小男孩捏了一把冷汗。

宏才刚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某种危机。

应该走在前面的莲不见踪影。

“莲?”

池瞥见莲蹲在马路的一个角落。

“莲、莲、莲!”

宏频频叫着她的名字,慌忙地跑过去。

可是,莲捂着耳朵,口中不断地呓语着:

“不要、不要、不要,妈妈,妈妈--”

宏吃了一惊。

难道……

他摇着失神忘我的莲的小小身躯。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薰的声音:

“怎么了?”

原来薰听到一阵紧急踩煞车的声音,跑出来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莲她--莲她--!”

薰被宏这么一叫,看了莲一眼,发现孙女毫无生气,不停地呓语着。

“怎么回事!”

“刚才的煞车声……会不会--让她想起‘那时发生的事’?爸,到底……该怎么办,该、该怎么办?”

“冷静点,宏!总之,我们先回去家里。”

“好,好的!”

宏尽量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效果不彰。

起初他有点恐慌。不过,现在他很担心莲,因此,他必须设法让自己镇静点。

在这样的氛围当中,阿波罗醒了。

这次,它没有像先前那样睡眼惺忪,而是猛然吓一跳地清醒过来。

它有不好的预感,急忙奔出屋外。

“莲!”

薰代替惊慌失措的宏叫了莲一声。

不过,莲依旧毫无反应,只是不停地呓语着。她的视线游移不定,前后左右地看来看去。然后,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深埋在莲心底的感情,无法再安于她小小的身躯中。

她的感情即将决堤

“妈妈、妈妈……”

莲的声音越来越大。

“莲……”

玄和薰都不晓得莲发生了什么事。

“妈妈!妈妈!”

莲的两眼瞪着虚无的空气,看到了幻象。

记忆中的母亲,向现实中的莲伸出双手。

“莲!”宏抓住她迟疑地伸向空中的双手。

就在那个瞬间。

“妈妈…………………………………………………………………………?”

莲的脑海里响起一阵嘈杂的噪音,记忆开始倒叙。

母亲、手、指、牵着、温暖的感觉。

黄昏、暗红色、浮云朵朵、夕阳西斜。

车子、声音、吵杂的煞车声、声音。

母亲就死在莲的眼前。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宏不安地凝视着莲的睡脸。

这里是花小金井家。房问里只装点着玩偶和宏为了莲而买来的一些不太实用的物品。不知是否药效发挥了作用,莲安详地睡在床上。

他们联络上一位医生,据说是薰的老朋友,对方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那医生说“没有做详细的检查,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可能是“心因性”的原因--压力过大,所引起的。

宏向公司请了个假。

不过,公司里并没有人觉得他讨厌或找麻烦。

那并非出于善意。

什么都不是。

因为,他有没有在公司大家都无所谓。

宏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这次更知道自己有多渺小了。

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他在公司不被认同。

身为一个父亲,也不被认可。

“……不对,我本来就不应该受到认可……我这种父亲……”

宏把手放在熟睡在床上的女儿的额头上。

她是那么的小巧,小到宏那只不算太大的手简单地就能罩住她整张脸。

一碰触,她那光滑的秀发即因沾满汗水而湿湿地黏在额头上。

“……唉……”

连宏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吃惊。

竟然让女儿有这样的想法。

她一个人独自承担着,甚至要倒下去了。她有多么地不安?心里的负担有多么地沉重?自己无法替她分担,也什么都不能做。

阿波罗在莲的枕边,一副很担心的样子。从刚刚就片刻也不离地守候在她的身边。

“喂,阿波罗……”

宏叫了它一声。

阿波罗起先只是转动眼珠子,接着才抬头看了宏一眼。

它的动作看起来在生气的样子,宏不禁有些内疚。

其实这个时候的阿波罗和宏有相同的想法:“对不起,明明有我跟着,竟然还让你发生这种事。”不过,无法讲话的它,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意。

宏对阿波罗说:

“为什么我没能发现呢……”

不,在发现莲有异状之前,他只考虑到自己。

工作也是一样。

该怎么做莲才能接受自己?

该怎么做莲才会对自己微笑?

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因为,他太痛苦了。为了跳脱痛苦的深渊……

这些事情他一直都很清楚。

可是,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早点……说出真相就好了……友里惠……我……”

--真相。

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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