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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12

作者:日-长谷川启介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2

「是吗?」

这位少女把老人带走了。

因为,这是少女的任务。

——死神的。

「今后你有何打算?」

这次换少女问。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曾罗。

「等待吧。老爷爷刚刚要离开时告诉我——在这里等待,也可以找到什么。即使待在这里,也能发现什么。而且,有些东西只有在这里才找得到。我也明白。事情变成这样,太晚了吗……」

「我想,还不晚……」

少女有气无力地说着,现在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百百……」

黑猫说着,担心地看着少女。

真是的。我……

少女担心自己,而黑猫担心少女。

「……怎么说呢,哎,这样也不错啊。老爷爷也是这么做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幸福,所以我也没问题。」

纯白色的少女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摸着黑猫的小小额头。

「我决定待在这个游乐园,坐在这个摩天轮里等待。一边俯视这个世界,一边等待着。一直等到自己盼望的人来临的那个时刻——」

老人不知何时被白色的花迎走了。

少年不知何时和黄金猎犬一起坐在摩天轮里。

等待着总有一天会来临的人。

在不停转动的摩天轮里等待着。

等待找到自己盼望的人的那个时刻。

等待着某个人。

等待着幸福。

只是,

等待着,

又能再度欢笑的日子。

EverythingButTheGirl-fin.

第六卷 她的风景

她的风景。ENDOFTHEWORLDGIRLYSENTIMENYALSIM(NORTHMARINEDRIVE)

——夺走,才会如愿以偿。失去,才会茁壮。

以前,曾在一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场景。

那是一部公路电影,一对年轻的男女坐着小货车一直往北行驶。大部分这类的青春电影都是透过旅行来描述「重生」等题材。

不过,他看的那部电影,是以「结束」为主题,并且大加歌颂。

电影中的那对男女是以北方的海边为目标。

——为了寻死。

而他现在所处的状况,令人吃惊地与电影里的情节非常类似。

一对男女开着车子,以北方为目标——有大海的地方。

坐在副驾驶座的女孩脱口说出一句口头禅:

「你杀了我吧。」

他以前运气就很背,现在也是一样。

个性容易受到外界的牵连、波及。天生的倒楣鬼。

在他看来,或许那是为了逃避现实的方法,为了活下去的选择。另一方面,她虽然认同那是逃避现实的方法,却对选择有不同的看法。她觉得那是为了寻死而做的选择。

对他来说,那恐怕只是不幸而已。

这个世界真的有天生倒楣、时运不济的人。上街,就弄丢钱包;下雨,雨伞就坏掉;报复地骑着偷来的脚踏车,才骑了三十秒,就被警察逮住。

哎,简而言之——这是在说我吗?

或者这是我的最佳写照?

总之,我真的很倒楣。

他不知为何被人蒙住眼睛、五花大绑地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不过,即使他想高声尖叫,嘴巴被人贴了强力胶带,也只能「嗯——嗯——」地拼命发出呻吟的声音。

在黑暗中动弹不得,让他很害怕。这里是哪里?白己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隆冬的寒气逼人,被绑住的手脚失去血色,越来越冰冷。感觉完全不像自己的手,倒像是人体模型或蜡像的手一样。他越来越确信,再这么下去,自己的手脚一定会应声脱落。

而且,被人五花大绑丢在这里,当然无法调整白己的姿势,只能像虫一样爬来爬去。不过,即使眼前一片漆黑,在他胡乱地爬来爬去之后,终于了解自己是身在一间大约三坪、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

手脚逐渐失去感觉。连动一下都觉得累。

为什么会这样?他在这个既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的地方,模糊地回想着。今天很稀奇,一早就很幸运……

今天不用工作,前几天打工的酬劳也刚进帐。

一大早柏青哥店的门前,就排着一堆人。一脸疲累的太太、干劲十足的主妇、游手好闲的大哥、无故旷职的上班族以及焦急、殷切的自己,都在等待开门。

他不管别人怎么样,只关心如何使自己微薄的薪水增加。

这一个月来玩吃角子老虎的战绩,五战之中取得三胜二败,获得不错的佳绩。而且,是二连败之后,连三胜。真是太棒了。

虽然他跟自己说要以「平常心」来看待,但心中还是充满了求胜的欲望。连冷冽的二月都不觉得冷(虽然身上穿着厚重的衣服)。

「那么,开店了。」

无精打采的女店员说话的同时,他立即推开一堆上班族、主妇,紧抓着吃角子老虎不放。

结果——

「赢了!」

花几个钟头,就赚到将近一倍的打工酬劳。

「嘻嘻嘻……」

午后,他满是喜悦地看了好几次满满的荷包。脸上笑嘻嘻地,完全严肃不起来。今天,是他有始以来大获全胜的一天。虽然时间很短暂。

因此,脸上自然露出笑容。他喜孜孜地走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报以奇怪的目光,他也不以为意。

因为,我是个大赢家!

不过,可惜下午有个约会,玩到一半不得不收手。

「真是的。哎,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他喃喃自语着,手上拿着在便利商店买的热咖啡,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约好碰面的对象,是他打工的同事。虽然那家伙做事有点马虎,但是个脾气相当好的人,他们从国中的时候就认识,已有十年以上的交情。国中三年级时,对方问他「要不要打工?」,没想到就一直持续至今。现在则是一头栽在里面。而生活的大部分,是献身于乐团的活动。

不过,打柏青哥、玩吃角子老虎、赛马、打麻将和赌博,总是亏多赢少。

「哎,明知十赌九输,还是往火坑里跳?有够笨的!」

他一个劲地自言自语,企图说服自己,并从刚刚赢来的满满荷包中取出一张一万元的钞票,放进购票机中。

搭电车到目的地的费用为二百九十元。虽然荷包里有零钱,但就是想用大钞购买。

他实在太高兴了。

在那个时刻以前。

如果能够乘胜追击就好了。

如果能够一直玩下去就好了。

没赢,大失血也无妨。

真是——不走运。

他们碰面的地点是在老地方,车站前的圆环。

时间过了很久,对方还是没来。那家伙的手机已经停用,打过去,当然没人接听。所以,无法确认那家伙来不来。

他们每个礼拜都会在工作室和爵士演奏厅碰面好几次,那家伙却很希奇地说想跟他在乐团以外的地方见面,所以他就按照约定的时间(虽然迟到了十分钟)来赴约了。

为什么那家伙没来?

为什么来的是,一群可怕的黑道兄弟?

他站在约定的地点,那群面带笑容、一身黑衣的地痞流氓走过来,就把他带到空无一人的小巷子,然后嘻皮笑脸地把他的双手反捆在后,押上车子。

他的头被狠狠地揍了好几下,所以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才发现全身被绑起来。这里是哪里?

……不,我懂。好像有点懂了。

我明白了。

自己是那家伙的代罪羔羊,所以被抓到这里来。

那家伙——太可恶了!

那家伙是他的好友,经济相当拮据,到处跟人借贷,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的宝贝摩托车卖掉。那家伙说要请客什么的,他实在不太相信。不过,几杯黄汤下肚,没多久整个人就轻飘飘的,警戒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他认为对方绝对不会欺骗自己,或者自己会吃亏上当——因为,那家伙是他的好朋友。

其实,他打从心底完全信任好友,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出卖他。所以,当对方递过来一张莫名其妙的纸张时,他才会完全不以为意地签上名字。当然,他也喝醉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出卖。

即使那是连带保证人的证明书。

不过,他还是被出卖了。

彻底地被出卖了。

那家伙还不出钱,就躲了起来。

结果——债务就落到自己头上。而且,利息又暴增。

那家伙的债务就变成我的。我的债务……又是谁的呢?

那些凶神恶煞之所以会出现在他们碰面的场所,是因为那家伙说他会带钱过来什么的。不过,他并没有带钱来。

不,他有钱。不久之前,玩吃角子老虎赚了一把。不过,那笔钱对于利滚利的高利贷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他被抓了。

无法想像自己会有何下场。

对方为了逼自己还清债务,自己会被迫搭上传说中的鲔鱼船或被塞进环境恶劣的工寮做苦工?还是被大卸八块卖掉?又或者只是葬身海底,死无全尸……

他只知道一点,

——自己逃不掉。

他人在密闭的房间,眼睛被蒙住,嘴巴有胶带,手脚还被绑着。

真是一筹莫展!

那家伙当初借钱的时候,应该没打算要逃跑吧。请我当连带保证人,也是为了获得更多还钱的宽限时间。

一定是这样,可能是,大概是吧。

……他不由得如此想着。

真是倒楣!

他全身无力,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由于刚才在地上爬来爬去,所以原本温热的身体逐渐失去温度。

就这样冻死或许还比较好。他连这种事都想到了。非常积极地思考各种可能性:即使能从这里走出去,也难保不会受伤吧。对方一定会留下自己一、两条手臂作纪念。

……一、两条……但我只有两条手臂……

那么,不够的部分就用脚代替?

脚……大概吧。可是,缺手缺脚的,就上不了鲔鱼船了。

那么,是内脏吗……

很痛吧。啊,一定会痛得昏死过去。

太可怕了,把人折磨到死。

……………………啊…………………………………………好无聊。

只能乖乖地等死吗?

他努力试着让自己满怀希望,结果反而更加绝望。

那么,只能做好心理准备了。就像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无辜被关的主角,即使受到严刑拷打,还是咬牙撑着,最后逃出生天——如果也有这样的奇迹发生就好了。

在他的人生当中,奇迹这个单字从来没发挥它的功效。

不过,他也活了二十五个年头了。如果还有未来的话(虽然他现在命在旦夕。希望还有未来),他的人生还很长,这期间说不定会发生奇迹。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时刻。

既然如此,就先作好心理准备,等待奇迹。

他下定决心了。

不过……

什么事也没发生……奇迹并没有降临……

一到紧要关头,总是事与愿违。这也是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清楚不过的事了。像这样子——

厚重的金属门「锵」地一声,打开了。

他感到有人。

虽然双眼被蒙住,还是可以感到微弱的光线透过来。不过,门立刻又「锵」地一声关了起来。即使如此,还是感觉有人在里面。

脚步声「嗒嗒嗒」地接近。

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方才的决心简单地就被推翻了。

完、完、完、完蛋了!

来、来了!要来杀我了!

我死定了!

或者,要押我上鲔鱼船?

是近海渔业?还是远洋渔业?

哇!我租的影片还没还啊!糟了,过期要罚钱!啊!黄色书刊也没收起来!

天马行空地想些有的没的。

感觉有人走到旁边。好像有人蹲了下来的声音,然后,「啪」地一声,突然有只手摸了他的身体一下。

瞬间,他全身僵硬,缩成一团。脸色发青,直冒冷汗。

虽然自己做了许多蠢事,但还是有令人开心的事。乐团好不容易才刚上轨道,人生却发生危机。

「——要帮忙吗?」一个声音说。

「唔唔唔?」

「你要帮忙吗?」

「唔唔唔——?」

「再这么下去,可能会拿你去喂猪喔?我刚刚已经说了。」

「唔唔——?」

「怎么样?要帮忙吗?」

「嗯唔—〡!」他反射地回答。当然,他的嘴巴被胶带贴住,只好用力地拼命点头,表示「YES」。

不过——

「那么,你能听听人家的请求吗?」

「唔唔唔!…………唔?」

他狂点着头,但脑子里不禁浮上一个问号。

咦?

——人家?

女人的声音?而且,听起来很年轻?

他终于发现了。

女人?一个人?

不过,不能大意。或许这女人的背后有十几个彪形大汉在一旁待命。她是头头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过,他立即明白自己想太多了。

「啊,你那样子很难讲话吧?」

「嗯?」

她毫不在意他的身体抖动了一下,随手就将他嘴上的胶带扯掉。

接着——

「这个也是……」

说话的同时,动手解开蒙住他眼睛的布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重获光明。此时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眼前的女人,而是耀眼的光线。

光线太刺眼了,让他不禁转过头去。看到这个情形,女人对他说:

「啊,抱歉、抱歉。」

暂时把发光的——手机阖上。

「习惯了吗?」

在他回答之前,她又把手机打开。液晶荧幕亮了起来,模糊地照亮四周。虽然只是液晶的光线,在黑暗中也显得十分明亮。他终于能够清楚地辨识四周的情形和女子的真正面貌。

房间里,只有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长发女高中生。

他感到有点气馁。

女孩蹲着,不知何故微笑地盯着他的脸。

「哦,长得很帅嘛。」

女孩用轻浮的语气说着˙

她的笑容却很恐怖。因为手机的灯光往上照着她的脸,所以看起来很可怕。可怕好几百倍。

「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杀——我————」

「嘘!安静!」女孩简单地说,完全不理会他的不安、困惑和恐惧。「我帮你逃出去。」

「嗯、嗯!」

「但是,你要把我——杀了。」

「喔……………………………………………………嗯………………………………?啊?」

他不懂她的意思。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开着方向盘在左边的高级进口车。他的怀里,同样地放着一把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摸过的沉甸甸的自动手枪。

不过——

实在搞不懂!

为什么我要开着进口车?

为什么还带着一把枪?

为什么旁边还坐着一位看起来很正点的女孩子。

从那时候起——

他从暗室逃了出来。

「这边、这边——」那女高中生说着,就抓着他的手堂而皇之地往前走,并不是偷偷摸摸地专挑大楼的小通道走。她说:「现在大家好像在开会的样子,所以不要紧。」

她为什么知道这种事?她又是谁?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

他是被关在这栋大楼五楼的一个房间。大楼本身看起来像是龙蛇杂处的样子,但似乎又不是。那些把他关起来的家伙好像都在六楼。

等电梯到达的时间,实在令人焦急。即使知道这么做没用,还是不停按着电梯的按钮。总之,他只想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不想上鲔鱼船,也不想被大卸八块卖掉。虽然他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想活下去,平凡地生活。平凡的人生最美好了。

那女孩叫自己「杀死」她,做为帮自己逃生的条件。虽然觉得她在开玩笑,当然还是点头答应了。

因为,他想活下去。如果能够从这里逃出去的话。

生命的可贵,让他立即点了头。

「那个,」

「是、是的。什、什么事?」

有一瞬间,他以为对方发现自己只是敷衍地点头,却不是。

「你会开车吗?」

「开车?」

「对。会吗?」

她从口袋拿出车钥匙给他。

「大致上有驾照,也有摩托车的。」

他说着,发现车钥匙上有高级轿车的标志,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一个女高中生会拥有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是,她说要帮我。

所以,她应该不是坏人。嗯。

他以前常因自己想法太天真而吃足苦头,但还是完全没学到教训。而且,目前的状况也让他没得选择。

不久,电梯终于到达五楼。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他就一溜烟地跑到里面。女孩则是从容不迫地跟在他后头。那时,他实在很想叫她「快一点」,但还是拼命忍住。她走进电梯的同时,电梯门也刚好关上。

电梯的空间很狭小,让人喘不过气来。女孩不发一语,沉默的气氛让人窒息。从五楼到一楼的短短几十秒的时间,让人觉得很漫长,当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他又和方才一样,不等门全开就冲到外面。

当他走出大楼的大门时,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这里。」女孩从后面跟上来说。

他出了大门就一直呆站原地,她扯住他的衣服,把他硬拉到一辆车子的前面。

他又吓得发抖。

「这、这是……」

那辆车比他所想像的还要高级好几倍,是高级车中数一数二的车种。

为、为什么,这个女高中生会有这么贵重的车子……?

「你干嘛楞在那里?赶快开门啊。」

「哦,好。」

心里觉得不安也没用。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只好照办。

开了锁,女孩立刻坐在副驾驶座上。

「你、你——」

他想说对方是不是要他开车,但才开口就说不下去。那辆车的方向盘在左边。女孩当然是从右边坐进去。所以,开车的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因此,只好打鸭子上架啰。自己也不是没坐过进口车。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坐进驾驶座,不禁大叫:

「——哇!果然相反耶!」

那还用说。

左方向盘,和国产车不一样。

如果他不是处在这种状况,坐进口车应该会觉得感动、兴奋吧。

「什么?」女孩神情冷静地问道。

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和自己不一样。

左方向盘对她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

说不定她只坐过这种进口车。

真是的,什么跟什么嘛!这个臭丫头……

他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还是把车钥匙插进去,发动引擎。幸好这辆车是自排的。如果是手排的,发动车子的程序更棘手吧。

「那么…出发了。右边没问题,左边也一样……」

他一面规规矩矩地确认开车的顺序,一面踩油门。

几乎没什么反作用力,车子一下子就开出去了。和老家那辆快解体、不时晃动的小货车,大不相同。

车子通过狭小的巷弄,转到大马路上。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认得路。不过,女孩什么话也没说,所以他决定暂时就这样开着。

没多久,女孩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

「啊,对了。这个——」

接着,从上衣的暗袋拿出一把黑色手枪。

「呜哇哇!」他只瞟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支手枪。他的不安立即显示在方向盘上,车子超出车道左右蛇行。

「小、小心!」

女孩尖叫了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因此,拿在左手的手枪刚好对准他的脸。

「对、对、对不起。不会再发生了!」

电影或电视看太多了。他反射性地举起两只手。

「——方向盘。」

「哇啊,好危险!」

女孩冷静的声音,让他慌忙地握好方向盘。

车子紧擦着停在路旁的车子驶过去,才又调正。

「呼…………」

他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又斜瞥了她一眼。

她手上果然还拿着枪。

「那、那……那个……是什么……?」

「拿着。」

「什么?我吗?真的假的?」

她没等他的回答,就把手枪塞进他的牛仔裤。

「等、等一下,等一下?」

「出来之前,我就带在身上。不过我拿着它有点奇怪吧,我可是被绑架的人质喔。」

「绑、绑架?谁呀?」

「你啊。」

「我,你,不是……绑架您这个大小姐?」

「难道还有别人吗?」

「没、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终于感到自己骑虎难下。

算了,只好伺机逃离这个臭丫头了。想办法在便利商店停一下……

「——抓你的那群人是我的伙伴。」

「……………!」

自己还要被吓几次啊!

这个臭丫头——

「哎呀,我们就是所谓的黑道?」

黑道?你这样问我也——

他已经讲不出话来了。

按理说……谜底应已揭晓。

那么,这个女孩是……黑道大哥的女儿。

他明白了。所以,他们才能从那个地方逃出来。这辆车和这支手枪……

可是,为什么……她要帮我逃走呢?

「你抓我当人质,四处逃亡,不就是绑匪吗?」

你问我是不是,我也……

真是的!

「你想逃也没用。你放我回去,大伙一定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现在大伙大概都在拼命地找你吧|

最后,那些黑道兄弟会在我身上绑上装满水泥的汽油桶,然后把我丢到海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还不如绑架我,远走他乡。然后,把我——杀了。」

他吓了一跳。

这丫头……说得很认真。她是真心的吗?

尽管如此,这两条路都不好走。即使现在让这女孩下车,自己开车逃走,一旦被那些接到她电话的流氓抓到,一定会当场宰了自己。

那么,如她所愿,杀了她……自己不就变成绑票撕票的杀人犯了吗!

绝对不行!

被警察抓住,也难逃一死。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死路一条!

他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

不过,就这样昏过去的话,肯定会出车祸——还是死!

不行啊!

——听说有死神喔。

——白色的死神。

——你能杀死我吗?

——我这个人。

——请杀了我吧。

——纯白色的死神。

——好吗?

——听说真的有死神喔。

通过绚烂的霓虹灯街道,走着夜路。路面宽度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周遭的灯光确实

少很多,他们正逐渐远离尘嚣。

「您是认真的吗?说被我绑架。不久还会被我给杀了。」

坐在副驾驶座的女高中生,脱下鞋子盘腿坐在位子上,应付不断打来的电话和简讯,还频频问他问题,真的很忙。

她所说的话,完全不像出自于一个被绑架的人质之口。

我真的要杀了这臭丫头?

怎么办?

——不过,现在只能照她的话做……

时间上,已经开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也发现了一件事。

首先,这辆进口车太显眼了。

黑色的车身,窗户也贴上隔热纸,是辆很拉风的车子。没人接近还好,相反地每当他们想停车休息一下时,警察好像就会立刻走过来的样子。

然后,他终于知道坐在副驾驶座的女孩的名字——末亚。

「你呢?」

对方问他的名字,他刚要说出自己的本名,突然噤口不语。

深呼吸一口气,停了几秒。

「——艾特。」

「什么?」

未亚楞了一下,盯着他的脸。

「艾特?外国名字吗?获慰吐(eito)?不是吧。」

「不是。和你……您大小姐一样的国籍。那不是我的本名。」

「假名吗?」

「嗯,是的。绑匪怎能说出自己的真名。」

「哎,说的也是。虽然你的长相早就被人看到了。」

「哦……」

被人揭疮疤,让他明白不能再曝露更多自己的私事。

自己就暂时当艾特好了。

嗯,就这么办。

「对了,你可以不要用那么奇怪的敬语吗?」

未亚有些疲惫地说。听艾特说的别脚敬语,实在很累人。

艾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用敬语。大概是因对方帮了他一把,所以才用敬语以显示自己的感恩吧。

「可以吗?」

「可以——好烦。」

「啊……嗯。」

能够不用敬语虽然很好,但被人说烦,多少有些受伤。

街灯的光线掠过窗外。

总觉得车内正弥漫着一股不愉快的气氛(艾特个人的感想)。感觉都快窒息了。

什么原因呢?

难道是我说了什么吗?

真难过……

「对了,为什么你要叫『艾特』?」

未亚不知是否听到自己的乞求,这么问。虽然她很讨厌闲聊的样子。

「啊,这个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因为我以前养的小狗叫『小八』。」

「嗯,很普通嘛。」

「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它很可爱,我们家它最爱粘着我了。可是,它在我八岁的时候,却突然不见了。」

「哦。这么说来,艾特是跟八岁的『八』有关啰?」

「唔?啊!不、不是……!」

「才怪。」

未亚看到艾特拼命否认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我都说不是了……」

气氛缓和不少,总算松了口气。然后,他不知怎地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你为什么叫我杀你?」

这句话似乎指出问题的重点,但他只是随口问问,并不觉得它有多重要。

好像从以前就是这样。

在人际关系方面,他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心胸开阔。而且,经常是几乎完全打开心扉地与人交往,所以对方很容易进入他的内心。不过,另一方面,即使他没有那种意思,也会不知不觉地进入对方的心房。等他惊觉时,才发现被对方的言语伤得很重或情况变得不可收拾。

当然,这与他容易冲动的个性有关。

虽然他们才讲了几句话,艾特对她就有一种粗略的印象。

未亚的心防似乎很坚固,仿佛上了重重的锁链。

从她的外表来看,似乎也是如此。不过,其实她内心并没有深锁,敲一下,就立即打开了。甚至手一按在门上,门就应声而开,不过……

没有人发现这点。

艾特并不想说教,也不想鸡婆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想死,就去死好了。

不过,不要把别人牵扯进去。想死,请不要告诉任何人,安安静静地死去吧。不要连累别人。也不要通知任何人。请你一开始就消失。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没什么好伤心的。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一出生,就跟人有关系。人不可能离群索居。总之,死又能怎样?……哎,算了。艾特如此想着。

「『杀死你』这件事,未免太耸动了吧?你不是说真的吧……?」

末亚用手机传着简讯,一脸无聊却泰然地说: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么,你帮我也……没有理由?」

「是吧?」

才不是吧。我在问你话呢!

「听好,我不是想死,而是想被杀。明白吗?」

——懂才怪。

他没有开口,前面有红灯,于是踩了煞车。车子缓缓减速,在白线前停了下来。

未亚的手机有好几通来电显示。反正又是朋友打来的吧。

「够了!烦死了!」

未亚说着,突然关掉手机的电源,随手把它丢到后座。

「这样好吗?」

「没关系。反正也没人会担心。那些家伙只会偷懒打混。」

她明明很愉快地在打电话和传简讯,却这么说。

「担心?」

「我说我被绑架了。那些家伙连句『担心』的话都没有。」

——也就是说,她那个样子,没人真的相信她有事。

现在成为绑匪的艾特,也不相信未亚是真心叫他「杀了」她。

绿灯了。

艾特踩油门。身体几乎没什么负荷地车子就开始往前跑了。

她说「没什么理由」。

通常都会有吧。

想死或想被杀。

不过,他没碰过这种想自杀或想被杀的人,所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有原因,他也无法了解他们的心情。

活着并没有多好。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快乐的事。因为,活着有活着的幸福。

虽然每个人幸福的程度有多寡之分。他想活着。所以,也泰然接受它。

「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白色的死神。」

「白色的?死神?」

他侧头思考着突然从未亚口中蹦出来的字眼。

从一个女高中生的嘴里说出来的怪事。而且——

死神是白色的?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死神应该是黑色的吧。

怎么可能是白色的呢!一点儿都不酷。

不知那些在自己手臂上刺上死神刺青图案的乐团友人,有何感想?而且,即使「死神真的是白色的」,也于事无补。

他一想到那个景象,不由得就想笑。

未亚一点儿也不以为意,继续说:「真的有白色的死神,真的。她看起来好像纯白色的花,很虚幻,随时会消失无踪的样子。不过,与她接触,一定会觉得很温馨。」

「哦。这是漫画或哪里的故事吗?」

「才怪。因为,我不久就会被杀。」

未亚戏谑地笑了笑。我才不要杀你呢!

「可是,如果你死了,你的家人会伤心吧?」

「嗯……我不觉得难过啊!」

不,不是问你的感觉……

她的说法,好像这个世界是以她为中心在运转似的。

不过,未亚并不这么认为吧。有这种想法的家伙,也不会开玩笑地拜托像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杀了自己。

反而会不想死。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要叫我杀了她呢?

无论怎么想——就是想不通。最后,只有她自己知道原因。

「到北方好了。请往北开,看得到大海的地方。」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以后会变得怎么样呢?

自己逃亡,应该会引起骚动吧……

况且,还带着一个女孩子……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车子依旧急驶着。

深夜时分。空气干冷、寂静无声的乡间。

附近还听得到波浪的声音。

睡在车内也可以,但未亚说她想冲个澡,所以艾特只好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旅舍。

不过,这个时间到民宿等地投宿,满奇怪的。艾特心想编个故事应该就没事了吧。不过,穿着制服的未亚,一看就知道是个高中生。而一个年轻男子半夜带着一个女高中生投宿……实在很可疑。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

没办法。

虽然这个点子很烂……

「请问,这里……可以吗?」

不行也要间看看。

「可以啊。」

不过,未亚毫不考虑地就爽快地点头答应。

那里是俗称的——爱情宾馆。

走进去一看,里面的装潢很花俏,与其外观不相上下。粉红色的灯光加上旋转床。

「……都什么时代了……」

未亚斜瞥了一眼呆站在入口的艾特,快步走进房间,进了浴室。

「最近的年轻人啊……」

一个中年人嘟哝着,艾特也走进房间。

房间里有张床和沙发。艾特来回看了看床铺和沙发后,走近沙发坐了下来。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淋浴声。

「这时候一般人通常会说『绝对不可以偷看!』她没吭声,也就是说可以偷瞄啰……?不可以吧。还是不行吧……本来就这样。哎……」

艾特奇怪地叹了口气,好像觉得哪里很可惜的样子,拿起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的电视摇控器。按下电源,慢慢地转着频道。

电视正播放他从来没看过的地方节目。

虽然只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子,就模糊地感觉到这里和他所住的城市完全不一样。

「我……到底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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