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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14

作者:日-长谷川启介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2

「我是在枯死之前逃出来的。然后,创造了这个灰色世界。这个世界其实不存在任何地方。是从灵魂的调和中脱逃的魂魄的避难所。」

死神为何要狩猎人间的灵魂,并把它运送至天界?那是因为灵魂的数目从一开始就已经固定,一直不断地重覆生死的轮回。不过,现在地上的灵魂太多,并达到饱和的极限。于是,从饱和状态溢出来的灵魂,是处于既不能生,也不能死的半调子状态。他们无法生、死和转世。

「这种事……真的……」

「有,你应该看见了。你刚来这里时,街上的那些人就是。」

百百和丹尼尔在灰色街道看到的人群。他们只有灵魂,而且很薄弱。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只有灵魂的人会在那个地方游荡。那是失去去处的一群人。

「因为,我逃离了『光』,才知道。自己的事——和你的事。」

「我…………————?」

丹尼尔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直盯着百百。因为,它总觉得百百好像会消失一样。感觉百百仿佛要去哪里的样子。而她明明就在这里……真可怕。

黑色的闇是光。白色的百百是影子……而且,他们是被创造出来的。它觉得很奇怪,另一方面,又觉得并不矛盾,感觉很不可思议。

「我是映照强烈的『光』的『影子』。因为,只有光的话,这个世界会被吞噬掉。所以,必须要有影子。不过,我们——是失败的作品。就像过度曝晒的花会枯萎一样。我是个不完美的影子。」

「为什么?」

话一说完,谜底似乎快揭晓了。如此一来,对方所描述的事……

「闇本来也是个灵魂。所谓的死神,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光与影本来就是成对的,我们会因光太强烈而枯死。不过,你——不一样。你是等同于闇的人。」

「我……跟闇……」

「大概你跟闇的灵魂很相近吧。所以,你能成为独一无二的影子。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百百没有再说什么,也没再问什么。

不过,丹尼尔心中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也就是说,不管百百和闇是否一样,也都是极为接近的「同等级人物」。闇拥有特别的「A」代号。在天界的情报中,都没有闇和百百的资料。在某种程度上,这是能够令人理解的结果。

而丹尼尔和尼可这对死党,分别侍奉这两个人,只是纯粹的偶然吗……

嗯?

尼可在侍奉闇吗?

「——请、请等一下!」

丹尼尔第一次开口。拜「她」所说的事,有好几个疑点连接起来了。不过,它发现其中还是有毫不相关的疑点。很不合理。

「就像你所说的,假使百百和闇是同样的人物,也很奇怪。死神出现时,几乎就和我们侍魔一起行动。可是,由你的话来看,闇不是很早以前就存在了吗?灵魂开始到达饱和的状况,不是地上一百年左右的事吗?可、可是,尼可开始侍奉那家伙……并没有那么早……」

她的话并没有矛盾。相反地,比自己的假设和预测更具有真实感。她的存在、闇的存在以及百百的存在。

不过,唯一的矛盾是,时间。丹尼尔侍奉百百,是和尼可分别后不久。她所说的事,很难让人同意是在那个期间发生的。

「可以说是——没有时间的限制吧。」她说。

「没有……」

丹尼尔和百百同时叫道。

「死神与那个看不见的力量,是存在于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或许不一样。」

「你是说,有好几个百百吗……?」

「不是,她只有一个。闇也只有一个。不过,这是否在那个看不见的力量之下成就的,就不清楚了。如果创造万物的是那个看不见的力量……或许是存在于我们能力无法达到的地方。」

「怎么这样——我们……」

刚觉得有点明白,真相正呼之欲出的时候,却又突然消失了。好像全盘被否定了。

『看不见的力量』

存在于我们能力无法达到的地方。那么……

不过,她有话要说。为了传达这个讯息而一直留在这里吧。

「你是特别的。永恒之花。你的灵魂如今也在这里,恐怕……」

「什么……?」

百百紧盯着她空洞的眼神。

「接着……接下来我要讲的话,都是我的想像。只是要明白我刚才讲的事,就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而且,单单创造这个世界……尽管如此,幸运的话……」

「……嗯。」百百用力地点头。即使对方所讲的事与事实有出入,她也愿闻其详。因为,百百是为了寻找自我才来这里的。为了找到自我。不过,摆在眼前的事情,实在令人困惑,也觉得恐怖。

即使如此——

「和你接触,多少也明白了一些。你的灵魂——是活的。」

太离谱了。丹尼尔很想叫出来。不过,在它内心的深处却「赞同」这个论点。因为,丹尼尔曾经听过百百的心跳……

死神,是已经死亡的、且选择自杀的人,为了偿还自身罪孽所化身的。因此,被赋予狩猎、运送人类灵魂的工作。如果不这么做,人类就不能再世为人。

不过,百百的灵魂——是活的……

这是怎么回事?丹尼尔和百百都不明白。

「——死神为了转世,而狩猎人类的生命。可是,你不一样。不管有什么原因和理由……你是不必要的死神。」她说。

丹尼尔不由得快哭出来了。它无法看着百百的脸庞,双眼只是茫然地看着空气。

百百因为想找到自我、想寻找自我而运送人类的生命。即使会伤心、哭泣、受到伤害,也不顾一切地来到这里。

——不必要的死神。

那么,到底是什么?百百是为了什么而来这里的?她的泪水和笑容难道都毫无意义吗?百百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也……

百百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呢?

哭泣?微笑?

我不敢看。我真的不敢看。

可是,百百——或许会消失。

百百有何打算?

想做什么?

她常常又笑又哭,又哭又笑。

向人询问生之事。

向临死之人询问。

有时帮助人,有时又安慰人。

有时只是守护着、看着对方。

与他们一起哭泣、欢笑、伤心。

百百不断地做这种事。

不知不觉地、经常地、总是这个样子。

她想做什么?是什么让她如此做的?

难道她没有任何疑问吗?

有时我会这样想。

该怎么处理在这个灰色世界所找到的答案?

这个意外获得的真相。

不过,无可奈何。

「——我一定会找到答案。」少女说。

她一直寻觅的「答案」——

终于找到了。

找到了喔。

我该怎么办才好?

It'sagirlineverlastingscene/momoextra.6-fin.

第六卷 关于花之环(下)

关于花之环。(下)

outro:AllAboutMyGirl[Downer]

百百和丹尼尔离开了灰色世界。

这里和她们进入那个灰色世界时,完全没变。

这里是高空,一个伸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地方。天空蓝得令人目眩,像要把人吞噬般。

眼前是色彩缤纷的世界,百百和丹尼尔不禁闭上眼睛。当他们再度睁开双眼,周遭的景色还是老样子。让人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在离别之际,她——即将枯萎的花,说:

「我就快枯死了。不过,这个世界还是会遗留下来。而且,世上还有好几个像这样的地方吧。就像我在等你一样。就像谁在等待谁一样。失去去处之人所聚集的地方……」

为什么她在等百百?为什么她想见百百?百百和丹尼尔虽然无法得知一切,但她还是希望她们知道吧。

她大概是希望百百能发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百百。因为,百百是在她们的牺牲之下所产生的。

——百百,你想怎么做呢?

丹尼尔无法说出这么简单的话。

在离开灰色的世界之前与之后都一样。虽然它很想问。问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它害怕听到百百的答案。

我真是个胆小鬼、懦夫。

百百即使害怕,还是打开那扇门。打开通往真相的那扇门。即使明知道结果是这样。

我却害怕、怯懦得什么也没做。

「……百百…………」

讲不下去。

还是……很恐怖。

「丹尼尔,不要紧。」

百百的声音很温柔,笑得很灿烂。

她明明是个爱哭鬼……现在我却快要哭出来了。

她总是会适时地对我微笑。

用温暖的胳膊和温柔的声音包围着我。

可是,自己能够为她做什么呢?

百百现在一定困惑得快要失去自我,再也搞不清什么是什么了。尽管如此,她还是笑着对我说「不要紧」。

丹尼尔在百百的臂膀中,把脸深深地埋入她的胸口。

它不想忘记这个温暖的感觉。

不想失去这个温柔的触戚。

其实它知道。

百百找到了「答案」。

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别。

百百一定,

——会消失。

Momothegirlgoodofdeath2ndmovement"everlast"-allover.

第六卷 涂鸦记

涂鸦记。AfterwordofGraffitiin"everlast"

各位读者好,久违了。

收录于本书的作品之一「角落的少女」,曾刊载于「电击HPSPECIAL2004AUTUMN」之中,此次是将其内容加以修改而成的作品。

就是这么回事。

我一直觉得很不甘心。

失去的「现在」,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例如:那时,我或许有一些话要跟那个孩子、那个人或那个家伙说。一些能够跟他们说的话、应该说的话、只有我才会说的话。应该有许多话要说才是。不过,我却没说。说不出来。现在想说一句「谢谢」或「再见」的话,也无法说了。如果那时有说「再见」,或许彼此还能再见到面。不过,已经无法挽回。那时的「现在」,早已从自己的眼前飞逝。

如果OO,就OO……我知道即使说「如果」、「假如」,也无济于事。不过,我的心灵很脆弱,这股失落感仿佛要将它压碎。那天失去的「现在」,再也遍寻不着。我变得很怯懦,很想哭。

不过,这时我如此想着:

「如果它不见了,那就去把它找出来吧。即使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去寻找失去的东西吧。」

于是,我开始行动。去寻觅失去的「现在」。

——不过,出人意料地我立刻发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笑)。

因为,我一直拥有「现在」。它一直在我身边,那时候、现在以及未来,它一直与我同在。所谓的「现在」,是指那一瞬间、呼吸的声音、活着的时刻。大概是吧……

我有许多想说的话,有许多非说不可的话。有许多想表达的事,有许多非表达不可的事。如果我讲了很多很多的话,或许不会表达的事也能传达出来。所以,我要一直述说,直到把不出口的话以及许许多多的想法传达出来。

我一无是处。既没有过人的才能,也没有特殊的才艺。不过,只有一个——我有满腔的话要说。我想我只会这个。所以,我想将它送给人。如果自己只有满腔的话语,我想尽可能地将它送与人。因此,我「现在」正在编织话语。

事情进行得不顺利的时候,我也是以这种方式与许多人产生联系,面对面地表达出自己的感情。这样才不会徒劳无功。

但愿此「死神的歌谣」系列里的话语,总有一天能够成为你的言语。

如果能成为为你量身订做的言语,那就太幸福了。

对于本书的故事、这个唯一的「现在」,

如果你觉得很有趣,请开怀大笑吧!

如果你觉得很无趣,请嘲笑它吧!

最后:

在此衷心地感谢与本书相关以及阅读本书的所有人士。

谢谢!

二OO五年沭浴于春天的阳光之中长谷川启介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月亮绽放的蓝色花园

月亮绽放的蓝色花园。overture-sleepsong(twilightside)

有两名少女。

她们并排坐在一张挂着帘幕的大床上。

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彼此的脸。

「我们果然一模一样呢,桃花(touka)。」

少女似乎很开心地露出微笑。

「那是当然罗?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呢。」

另一名少女这么说完,像是觉得无趣而转过脸去。

「更何况,杏花(kuouka)看着自己的脸会觉得有趣吗?」

「咦?我看的是桃花啊?」我觉得

「一样吧?因为我和杏花的脸是一模一样的。」

「是没错啦……」

「我已经看自己的脸蛋看到腻了,因为每天早上都会照镜子嘛。」

「虽然我和桃花长得一模一样,但我觉得还是不一样喔。」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虽然不爱自己,不过我真的打从心底爱着桃花呢!」

少女说完,便露出美丽的笑容。

「这跟脸蛋应该没关系吧?」

即使觉得无言以对,另一名少女还是跟着笑了。

笑得好美丽

第七卷 这只小猫咪,这孩子来自何方

这只小猫咪,这孩子来自何方。MyGirl,MyGirl,CallMyName,MYGirl

——映在眼中的一切从伤口流入,穿透身体而去。

她曾经说过,要一起寻找彩虹的起点与终点。

面带笑容的她,以像是要哭出来,像是小白兔的红眼睛这么说过。

——小白兔哭了,在宇宙的尽头。

「——呃~下一首曲子是,啊~呃~……」

四方形的音箱。有著树脂臭味的表演空间。微暗的长方形室内。从墙壁表面冒出来的裸露管线,与墙壁一样被涂成黑色。

舞台上方的右手边,浏海长到几乎盖住眼睛,骨瘦如柴的一名少年,抱著一把红色的士口他。

似乎被聚光灯照得有些不悦的这名少年,朝著面前的麦克风笨拙地进行著串场主持。

「该怎么说呢,那个……呃,哎……呃~……」

聚集在听众席的客人们忍不住发出笑声。

「呃~这首曲子是……呃,这个乐团组成之後,第一首创作的……呃~啊~呃~…………哎,算了——」

少年终於像是嘲笑著自己似地中断串场,就这么低著头开始弹奏起吉他。

一样站在舞台上的另外三名成员,各自在脸上浮现出苦笑。原本拒绝当主持人的他,是被其他成员说著「讲点话吧」硬拱上来的,理由是他这种拙劣的串场也很有这个乐团的风格。何况他是主唱,曲子也几乎都是由他作词作曲的。换句话说,他是这个乐团的负责人。

——所以,串场主持就麻烦你啰。

平常总是对他说著这种话,如今站在他的旁边,也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女孩,露出了「真拿你没办法呢」的表情,不过还是以温柔的眼神看著微微低下头的他。

然後,他的吉他和弦声,与她的吉他旋律重合在一起。

重合的动作、话语。

音乐,声音,手心。

指尖,触碰而出的音乐。

足迹,成果。

以及,这个世界——

秋风晃动著树梢上被染成红色或黄色的叶子,强迫它们飞舞到空中。

被吹落的树叶,与风交缠在一起,并且坠落。

宛如雨滴一样落下。

轻盈,轻盈地上浮。

轻巧,轻巧地落下。

并排的银杏树通往一座大公园。

只要她让休闲鞋的脚跟踩到地面,堆积在周围一整面区域的落叶就沙沙响起。

她穿著铬绿色运动上衣,以黄色与茶色为基础色调的百褶裙,并且戴著一个头挂式耳机。从耳机延伸出来的电线,连接著包包里头的MD随身听。

风拂动著她长长的秀发。从耳机漏出的旋律传到空中。

节奏。她哼著音乐的旋律,脚步与节奏重叠。

「哼哼哼~~」

走过树木并排的道路进入公园之後,她朝著中央的喷泉前进。

圆形喷泉的周围摆著好几张细长的椅子,她经过了好几张这样的长椅。

然後她找到了「他」。他正躺在最能照得到阳光的长椅上,手已经垂到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喔,有了有了~」

就像是配合著旋律,她的话语自然变得轻快。

虽然与夏天比起来,如今太阳下山的时问早了许多,不过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长椅上的他似乎正在小睡。

她暂时停下脚步,将直到刚才都还很有节奏地踩著声音的脚抬起来,以脚尖缓慢地,悄悄地接近过去。可不要被他发现,也不要吵醒他了。

呼呼呼,你就这么继续睡吧!

虽然她想著想著就露出恶作剧的笑容,不过看他像熟睡的猫咪一样毫无防备的样子,使她不由得发出了声音。

「——呵呵!」

虽然她连忙按住嘴角,不过他的身体起了反应,开始缓缓从长椅上起身。

「……嗯?」

他从过长的浏海之问,看到了她的身影。

「早啊~!」

虽然她原本想要吓他一跳,不过既然被他发现也没办法了。

「…………嗯~嗯~?」

眼睛的焦距对不准。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她朝著耳机伸出手,随即耳机像是沿著头发滑落而挂在脖子上。

瞬间,沙沙的吵杂声从耳机传出。

「喂,难道说,那个难道是……那个?昨天现场演奏的那个?」

即使只有些微的声音,他也马上就听出那是什么了。

因为那是他所作的曲子,是他与她的乐团在昨天晚上演奏的音乐。

「关掉啦!而且,我不是说过不要录音吗……」

「呼呼呼,我偷偷请音控先生帮忙的。」

她丝毫没有反省的样子,坦承自己暗中请音控人员帮忙录音。

她嘿咻一声坐了下来,占据他起身之後空出来的长椅空间。

「因为人家想听嘛,听听自己的现场演奏。惺要不要听?」

她指著还在播放音乐的耳机,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我不要,我并不想听。」

她早就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依旧保持著笑容,把手伸进包包关掉MD随身听。

「直(是的……」

他像是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来。

「不过啊,也应该要检讨一下吧?」

她看著他的脸,窥视著他的浏海後方如此说著。

「检讨什么?」

他不太高兴地回问著。

「检讨我们的表现啊?比方说哪一段没有合到,或是哪一段出错之类的,应该有吧?」

MD里的现场演奏录音,是以不同麦克风录下各自乐器的声音混合而成,听的时候满容易辨认的。

所以,会令人想起一些——「应该是那样才对。」「应该是这样才对。」「从第一首就出错了呢~」「这么说来,难得有像是国中生的女孩过来听呢~而且看她好像听得很开心的样子,害我这边也跟著高兴起来了。」之类的回忆。不过像这样回忆著各种事情而暗自高兴,也只是一转眼的事情,她还是必须对出错的地方进行检讨,例如在停顿之後继续演奏时,只有自己慢了一拍之类的。

不过以惺的状况……

「也是啦……不过,要是我听到自己的演奏就会开始烦躁呢,包含你说的部分。」

虽然似乎是如此,不过以她的状况还是不一样。

「我懂,我真的懂喔。毕竟我听了很多次,所以也能体会惺的想法。不过,因为我喜欢惺的曲子、旋律还有声音,所以我才会想听很多次呢!」

「啥——……」

她的这番话,使得他的浏海後方变得通红。

「我、我说你啊,还真敢面不改色说出这么难为情的事情呢,一般来说……」

「嗯?可是,惺不是也负责写歌词吗?」

「不对,这是两回事吧?何况我的声音是跟著旋律在唱,而且我们的乐团声音虽然很大,我的声音却那么小,反正听众应该听不清楚的……」

「不,听得很清楚喔。我听得很清楚。而且啊,来啦来啦——」

她这么说著,指向还挂在脖子上的耳机。

要听听看吗?

「——你……就说不用了,我不听啦。」

他并没有这么喜欢自己。

不对。即使有很多人珍惜自己,真正很喜欢自己的人又有多少呢?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总之他并不喜欢他自己。

他认为自己「没人爱」。深信不疑。

所以他才会如此吧。无法深爱自己所作的曲子,甚至觉得听自己创作的曲子很丢脸。

即使如此,他之所以还是创作音乐想呈现给众人,是因为自己或许没人爱,不过要是有人喜欢自己创作的东西,将会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他这么认为。

绫很清楚他的心情与想法,却也因此觉得有些落寞。

她希望他不要认为自己没人爱。

我有好好看著你的。

我对惺——

她看向他的侧脸。

希望能展露笑容的那张侧脸。

一阵风吹了起来,拨动著他的浏海。细长的眼睛,看起来给人非常温柔的感觉。

不知为何,嘴角自然扬了起来。她像是回想起某种甜蜜的回忆而笑,并且点了点头。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真是的……」

虽然不知道她的「嗯」是什么含意,不过他的声音很温柔。

温柔,而且暖和。

像是对此感到无言以对的他,转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他把自己的浏海抓得凌乱不堪,像是要躺在椅背上一样笔直仰望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也学他的姿势,将视线投向天空。

天空中,一朵好大的云缓缓悠闲地飘过。她回想起昨天晚上电视播的海洋生物特别节目,介绍过某种巨大的鲸鱼。如果天空是大海的话,鲸鱼肯定也像那样悠游自在吧。

像那样慢慢来就好了。即使慢慢来也没关系。不过,希望他可以知道自己并不是没人爱的。

当时,如此冷淡的他,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

「绫!」

就像这样非常自然,宛如理所当然叫出我的名字时,我实在是开心得无以复加。

虽然声音有些笨拙,好像很害羞,很孤单,有些胆怯又有些犹豫,然而却好暖和,好温柔,令人好想伸手拥抱。

所以从那之後,只要她被这样的声音所笼罩,总是会想要温柔关怀他。

只要他呼唤她的名字,她就能常保笑容。

他像是猫一样不太理人,总是以浏海遮住眼睛,不擅长与他人沟通,明明拥有各种笑容却只会笨拙地笑,即使难得有机会两人独处,有时也会专注看漫画看到忘记我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他非常可爱,而且惹人怜爱。

因为……对吧?

嗯——

今井绫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

虽然他就读同所学校的二年级,而且也比她大了一岁,不过绫称呼他——萤仓惺的时候,总是直接以「惺」来称呼。

他也一样直接以绫这个名字来叫她,两人从小就一直是这么彼此称呼的。完全没有令人诧异的地方,完全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因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人并肩前进,走过银杏树并排在两侧的街道。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然而,影子的长度有著微妙的差距。惺的影子比较长。

这么说来,明明直到念小学为止,绫与惺的身高几乎是一样的,然而不知何时,她的身高却被惺超过,如今已经有著相当的差距了。

绫是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停止长高的,从那之後好像长高不到一公分吧……

可是……体、体重却……

相较之下,惺明明这么瘦……明明身高也有一直在长……好狡猾喔……因为……我……明明没有长一局,肉却……赘肉却……

「喝~啊!」

莫名其妙生起气的绫,毫不客气朝著惺的上臂捏下去。

「好痛!你、你做什么啦!」

「呜~好细!给我好好吃东西啦!」

「干嘛忽然这么说啊!」

惺完全无法理解绫会这么生气的心情,就只是毫无抵抗承受著绫的攻击。

「真是的。今天就这样原谅你吧。」

捏到满足之後,绫这么说著并且放开手。

「多吃点吧,少年!」

然後她朝著惺的背上啪地拍了一下——以有点强的力道。

「好痛!……什么嘛……怪家伙……」

「说到怪的话,只是彼此彼此罢了。」

「不要把我跟你列为一谈啦。」

「这种话,等你可以好好当个主持人再说吧!」

「好啦……等等,那还不是你们这我……!」

「够了够了,本姑娘不想听这种藉口!」

「什么本姑娘啊……」

惺就这么在口中嘟哝抱怨著绫所说过各种无理取闹的话语,把浏海抓得凌乱不堪。原本可以看见的双眼又被头发遮住了。

对此感到在意的绫,朝著他的浏海伸出手。

「浏海太长了啦!」

她这么说著拨开他的浏海。细长的双眼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目光在一瞬间相对,惺却像是要逃离她的视线一样,将头转到其他的方向。

「眼睛要是被头发遮住,看起来会有阴沉的感觉吧?」

她简直要为此叹息了。

「没关系啦。我看起来阴沉也无所谓的。反正我个性本来就很阴沉,何况我又爱看漫画,所以没关系啦!」

不过他却像是小孩子一样嘟起嘴摇了摇头,他的头发就这么从她的手中滑开。他再度举起一只手,随意把浏海拨弄下来。

「等等,不是喜欢漫画的人都很阴沉吧?别讲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样。而且啊,给我道歉,给我向全世界爱看漫画的人道歉!」

「……唔……啊…………对、对不起。」

对於老实道歉的他,绫一瞬间露出像是开玩笑的笑容,不过表情马上就与口中的叹息同时恢复原状。

「你还是——害怕被别人看到你吗?」

绫停下脚步。

这里是银杏街道的终点。夕阳之下没有人群来往,只有风穿越两人之间的空间。

「只要跟别人的视线交会,还是会觉得难受吗?」

这番话,让惺缓缓转到绫所在的方向。

「没有……那回事……」

虽然爱理不理地这么说著,他却是一直低著头,视线犹疑不定。

惺把浏海留长是有原因的。

为了不与任何人的视线相对。

要是视线相对,就会被看见内心。他有这样的感觉。

肯定没有人看得见他人的内心。即使可以略见二一,也看不到内心的一切。

然而,惺不一样。

自己心中懦弱或肮脏的部分,或是不想回忆的事情,不愿思考的事情,他感觉……似乎全都会被看见。

即使没有做什么坏事,还是抱持著罪恶感。

——他会这样的原因在於母亲。

惺的母亲,是一个不爱孩子的人。

不对,不只如此——她甚至讨厌惺到了憎恨的程度。

粗鲁,冒失,脑袋不好,做事笨拙……

认为惺是这种人的母亲,除了以憎恨的方式之外,找不到其他的方式对待诞生於世上的自己分身。诞生出来的孩子,与身为母亲的自己非常相像,而且长得越大就越像,会使她回想起年幼时没能实现任何愿望的自己。

没有任何能力,对於一切只能逆来顺受,看起来一副瘦弱的模样。这个长得很像的孩子,使她感觉就像是在看著她自己。

孩子的眼神令她厌恶,令她难过。每次惺抬起头渴求著她,她就会动手用力殴打。直到打得整张脸肿起来,甚至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的长相。

即使如此,惺还是渴求著她。

想要得到爱情,想要得到母亲的温暖。

然而她还是打他,还是远离他。

惺不知道何谓爱情。

到处都没有。到处都找不到。

最後,惺的双亲离婚了。惺的抚养权当然是由父亲获得。

之後虽然有了新的母亲,但父亲与新的母亲没有公证结婚,因此惺的名字是使用父亲的姓氏,新的母亲依旧使用原本的姓氏。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一家人。

出生至今的惺,终於在这个家庭理解到,感觉到母亲的爱情、温暖以及温柔。

继母原本是单亲家庭,有两个孩子。

惺怱然成为了两个人,而且是两个女孩的哥哥。

妹妹们是双胞胎,刚开始甚工分不出谁是谁。

然而经过一段时间,开始会以「妈妈」称呼新母亲的时候,就已经不会把两名妹妹搞错了。

他开始感觉到,所谓的家族是非常温柔的存在。

然而惺在小时候背负的创伤,至今仍然没有结疤而留了下来。

从伤口流出的血滴落地面,使他背对一切。

自己被母亲所讨厌的,极为相似的双眼。

要是被别人看见,虽然没有做任何坏事,还是会使他萌发罪恶感。

——曾经被殴打,曾经被远离。

「如果是我的话,给我看也无所谓的说……」

绫就像是在安抚小孩似的,轻轻抚摸著在自己视线上方的他的头发。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轻轻拨起他长长的浏海。

好了,不要露出这么悲伤的眼神了。

你的眼睛深处,明明这么温柔的说。

「对吧?」

「『对吧』是什么意思啊……」

他别过头去。

然而,他的声音很柔和。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得温柔了。

然而……这样或许又触碰到了他的伤口。

或许,又会让他感觉到痛楚。

要是他受伤,她自己一定也会受伤。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忍受这样的痛楚,然而——

变得温柔,就是受到伤害。

一定是这样的。

所以,我会受伤。

会因为他的温柔而受伤。

这么一来,就可以这么说了。

——这是你和我共同拥有的伤痕。

就像这样。

「好,回去吧回去吧!」

她想要伸手拉住他的手。

「唔喔!」

他对此做出非常敏感的反应。

「咦?不愿意吗?」

绫诧异地歪过脑袋。

——她是装出来的。

「当然不愿意啊,更何况,这样很丢脸吧!」

她知道,知道他会抗拒。不过,这算是一点点恶作剧的心态吧?

「呵呵呵呵~」她笑了。与刚才不一样,是企图要做点恶作剧时会露出的,无惧一切的笑容。「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会有!」

他毫不犹豫如此断言。

「我的……呃~该怎么说呢,呃~内、心的……呃……会有损失…………」

虎头蛇尾的气势。

「啊哈哈哈哈哈!」

绫开始捧腹大笑。

因为惺表现出来的反应正如她的想像。

「什、什么啦!唔……哎~……」

不过,他的气势再度虎头蛇尾。

原本想要生气,不过他在中途发现绫只是在逗他而已。

惺的口才并不好。

而且,反倒还可以说是拙口钝辞。虽然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么严重,不过相较於普通人,他不太能明确表达自己要说的事情。

越是想要拼命表达意见,越是会变得结巴。要是话说得太长,到最後连自己都搞不懂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就这么不了了之。

昨晚现场演奏时的三次串场正是如此。第一次的串场时间原本想多讲一些话题,不过失败了。第二次的串场时间,是以下一场现场演奏的预告来打发时间(即使如此还是讲得结结巴巴,大概只有几个人听得懂),最後一次串场时间原本想努力介绍一下曲子,结果却以「——算了」打消念头。

惺所创作的曲子旋律很优雅,浅显易懂并且能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绫觉得不用勉强说明也没关系的。结果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他,在中途搞不懂自己要说什么而遭受挫折。不对,说要请他担任主持串场的人是我们……不过有时候,惺即使想要说些什么,却会认为自己的话语与想法一定没办法传达出去。

绫非常了解这样的他。

其实,绫很想在他串场主持的时候帮忙,不过惺应该不想要这样的协助。何况,虽然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过总是会想要逗他一下呢。惺慌张的表情或是苦笑的样子,其实绫还满喜欢的。

有点像猫咪。

对不起。

「哈……呼……笑够了笑够了。好,那么现在真的就回家吧?」

「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回去的。而且早知道就先回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

他又嘟起了嘴。

这个样子实在很可爱,使绫忍不住又想逗他,不过这时候得忍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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