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连忙追著他已经向前走的背影。
此时,在夕阳的橙色光芒照耀下的他,背影看起来好渺小,好脆弱,使绫有一股想要紧抱住他的冲动。
好想抱紧他,对他说「不会有事的」——虽然或许没这个必要就是了。
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而抗拒的。
等到我再稍微长大一点之後,就不会让你说些有的没的,好好把你抱在我的怀里,所以给我等著吧。她心里这么想著——
想著这样的事情,即使是绫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她把泛红的脸颊当成是夕阳造成的,总之先追上他再说。
「等我啦,反正回去的地方还不足一样~!」
住宅大楼的其中一间,五〇五号房。门上的窥视孔透著光线。
站在这道门的前面之後,绫从包包取出钥匙,并且插入钥匙孔。
顺时针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後,门锁随著沈重的喀锵声打开。
「我回来了~」
绫走进玄关,一边脱鞋一边对屋内说道。虽然没有回应,不过从客厅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所以有人在家吧。应该说,这种时间会在家的只有——
绫的脚边,另一双被脱下来的休闲鞋,被扔在地上呈现难看的样子。
「纱耶好像回来了。」
她这么说著,将乱放的鞋子与自己的鞋子一起摆放整齐,然後走进家里。
「我回来了~!」
绫走进客厅之後又讲了一次——对那个把鞋子乱丢的人说著。
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这个人,听到绫的声音後缓缓转动身子,从沙发上采出头来。
「回来啦~」
把下巴放在沙发背上,有气无力如此回答的这名少女,与绫相似得简直是镜子里的同一个人。
绫的双胞胎妹妹——纱耶。她们是所谓的同卵双胞胎,拥有相同的基因,是宛如分身的存在。
两人真的很像。身高与鞋子的尺寸也完全相同。
差别在於头发的长度,还有……体……体重……
头发比较长的是绫,头发只有及肩的是纱耶。体重比较轻的是纱耶,梢微重一点的是……
又来了。又在讲这个。无所谓啦,这种事无所谓啦……
不太愿意去想起这种事情呢……
绫是在最近,才开始察觉到自己与纱耶体型上的差异。
出门的时候跟纱耶借的那条牛仔裤,有点,哎呀,真的喔,真的是有点而已,穿起来紧了一点……
不过我跟纱耶比起来,的确……在食欲上稍微,旺盛了那么一点点。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人家实在无法抗拒甜食的诱惑………………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该减肥了?
虽然这么心想,不过至今从来没有成功过。即使心想下次一定要成功,可是办不到。对不起。
「因为啊,现在是食欲之秋对吧?」
每次都像这样找藉口说服自己,结果还是会吃。而且继续吃。
想到这样的事情,肚子就咕~地发出悲鸣。
「…………哈哈哈……哈……还是办不到……」
「什么事?」
绫的自言自语,被纱耶这个锐利的问题打断。
「没、没事。啊,今天晚上吃什么?」
绫想要换个话题而主动开口,不过结果还是成为了食物的话题。
只能当成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而放弃吗?
「啊?今天又不是我负责做,等一下问妈妈吧?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吧?」
纱耶这么说完,就将视线从绫的身上栘开,转回去看著正在播放娱乐新闻的电视。
「咦?对喔,今天轮到妈妈做晚餐。」
在这个家里,家事是每个人轮流做的。
由於是双薪家庭,要是家事只交给母亲一个人,将会是相当沉重的负担。为了尽可能减轻这样的负担,像是准备晚餐之类的家事,主要就由大多比母亲早回家的孩子们负责,依照今天是礼拜几来排定轮值表。
不过,由於母亲喜欢下厨,所以这方面没有全部交给孩子们,自己也跳下来一起轮值。而今天就是这一天。
不过绫有些搞错了,她以为今天轮到纱耶做饭。
一般来说,现在已经是纱耶走进厨房,绫也在旁边帮忙的时间了,不过她却一副悠闲的样子,所以绫刚才也觉得很奇怪就是了。
也就是说,明天不就轮到我了?
啊~唔~
我完全没在想明天要做什么菜色呢,怎么办?
「纱耶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明天的事情就是了。」
像这种时候,找个人来问是最快的。
不过,经常都是——
「嗯~还好耶,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好。」
没错,都会得到这种含糊的答案。
绫与纱耶都几乎不会挑食,是两个什么东西都会吃得很高兴的幸福家伙。
所以,我的赘肉才……
可是,纱耶应该也一样才对。
只有我……为什么?
像这样脑袋又被体重话题逐渐占据的绫,坐在沙发上头纱耶旁边的同时,从旁边桌子的方向传来了声音。
「——我想吃那个,炸虾!」
沙发上的两个人,两张相同的脸蛋以相同的时问、相同的角度与相同的表情,转过去看著坐在桌旁椅子上的纤瘦少年。
对於这个明明与绫一起回来,却没有说「我回来了」就坐在老位子专心看漫画的少年,
「居然想吃炸虾,真是个小孩子呢!」
纱耶嘲笑著他的这个要求。
「有什么关系啦,想吃啦,吃炸虾,我想吃!」
文法乱七八糟的。不擅言辞的少年,把自己的浏海抓得凌乱不堪。
「而且啊,到时一定会有剩呢。因为吃不完。噗噗噗!」
纱耶完全一副嘲笑的态度。
「少、少啰唆!会吃啦,我会吃……喔?」
几乎盖住半张脸的浏海後面变得满脸通红的少年,原本想要回嘴说她几句,到最後却足虎头蛇尾。
「实在是——小惺真是个小孩子呢。」
纱耶夸张地耸耸肩继续说著。
纱耶知道的;—他没有办法继续回嘴。
他知道即使回嘴,也会被还以两倍以上的颜色,所以他到这里就会忍下来。这份无从宣泄的情绪使得他纤细的身体微微颤抖,不过他还是逞强故作镇静假装完全不在意,并且继续把目光栘回漫画上头,只是他的漫画拿反了。
绫以及纱耶,对於他的事情都很清楚。
成为兄妹至今,已经超过十年了。
成为家人至今,已经共同相处好久了。
从那之後……
发生过好多的事情。
笑过好多次,哭过好多次。
今井绫与纱耶。
然後加上,萤仓惺。
成为家人至今,经过了好多的时光。
——铃。
来自某处的铃声传人耳中,并且轻盈化为绽放的风。
顺风而行的纯白花朵,飞舞在天空之中。
「在看什么?」
虽然全身漆黑,却只有尾巴尖端一小撮部分是白色的这只黑猫,朝著宛如浮现在夜空之纯白花朵的女孩这么问道。
黑猫以背上像是蝙蝠一样的翅膀,在女孩的身边啪畦啪嚏绕了一圈。
怎么看都与那张令人惊艳的美丽容貌毫不搭配的,巨大的深色镰刀。女孩坐在镰刀的握柄上,轻飘飘浮在夜空之中。
纯白的女孩露出温柔的微笑,朝著来到自己面前的黑猫伸出手。
黑猫被白皙得几乎透明的纤细手臂抱著。直到刚才还发出吵闹声音拍动的黑猫翅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没有。我并不是特别想看什么东西,不过……」
女孩以听起来非常成熟却又非常稚嫩,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说著。
「不过?」黑猫动著它大大的眼珠子,仰望著这名女孩。
「我看得到一个东西,所以得去看。」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难道说?真的啦,拜托饶了我吧,百百。」
黑猫以毫不关心的语气这么说著,并且将前脚放在抱著自己的女孩手上。
「可是啊,丹尼尔。那一定是只有我能做的事情。」
「……其实不能去做就是了……真是的……到时候局长又会惩罚你喔?」
丹尼尔以一半在生气,一半已经死心的语气这么说著。在这时,女孩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说:「虽然我总是这么认为,不过丹尼尔,你的这种个性啊——」
「咦……?」
少女没有改变语气就叫著它的名字,使得黑猫感到有些不安。
然而,
「真的很可爱呢~!」
「啊;?」
「就像猫咪一样。」
丹尼尔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圆,嘴巴也是张得好开。
「你、你忽然在说什么啦,百百?而且还说什么我像猫,只是类似而已啦!」
「嗯?这两种说法不是一样吗?结果啊,总之你很可爱就对了!」
百百如此说完,就露出美丽的笑容。
并且用力紧抱著丹尼尔。
绫是班长型的女孩,纱耶则是散漫型。
她们曾经常常被学校的朋友这么说。
然而,目前绫与纱耶就读不同的高中,所以被别人用这种奇妙方法做区分的情形也变少了。绫与惺就读男女同校的高中,纱耶则是就读短期大学的附属女中。
不过国中时代的朋友,还是一样把她们称为『班长与散漫的双胞胎』就是了。
总之,她们会被这么形容的原因,绫的心里并不是没有底。
回想起来,绫从国小直到现在,在班上或是各种委员会以及例行活动里,都拥有担任过班长或委员长的经验,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的勇者。
她经常会主动插手管一些麻烦事。有著多管闲事,不做些什么就静不下来的个性。
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当然有她的份,而且她今年也想担任……
另一方面,纱耶则是会尽可能回避麻烦的事情。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曾经在全班抽签选干部的时候抽中一次班长的宝座,不过就只有这一次而已。
虽然绫曾经邀她一起担任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当成国中时代最後的回忆,
「不用了,好麻烦。而且我不想要有人把责任推给我。」
却是被她这么漂亮拒绝了。
虽说如此,也不能说纱耶是个不负责任的女孩。凡是自己被赋予的工作,她都可以
「好、好难受,百百,百~百!」
「嗯嗯,丹尼这种动作也好可爱!我要用脸颊摩擦你的脸!」
「百百~!不要这样叫我啦!还有,不可以摩擦脸!不……不可以摩擦~~……」
「有什么关系,这样很舒服啊?」
「一点都不舒服啦!像这样摩擦……呃……不对不对!」
看来摩擦脸颊似乎很舒服,不过丹尼尔摇头表示不可以这样。
「……真是的。百百你很怪耶?怪怪的。」
随即,百百的声音恢复成原来的音调。
「——嗯,我知道的。虽然知道……可是……我…………」
她宛如要吹起微风似地细语著,抱著丹尼尔的手臂加强了力道。
「…………百百……」
比起自己被抱得紧紧的,另一个想法使得丹尼尔的心头更加难受。
百百,你又流泪了吗?
百百,你又将流泪吗?
我明明希望你能笑的。
明明希望,你能永保笑容的。做得很好,只要是曾经答应要做的事情,她就会做到最後。只是她不愿意被别人强迫负担什么责任,也不愿意强求什么责任。所以不会去插手麻烦的事情。
这就是纱耶的原则,将散漫程度拿捏得非常恰到好处的自然风格。
即使这么说,绫并不想否定这样的做法,也不想变更自己的原则。她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要是做得到的事情,她就会去做。
就只是如此而已。
不过她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比纱耶更适合这种原则。
纱耶乍看之下似乎对别人漠不关心,不过她其实比绫更能与他人打成一片。不只是能与他人第一次见面就聊开,对於绫觉得棘手的事情,纱耶也可以很自然地处理好。
由於不会紧张,所以面对大场面的时候都会有好成绩。国中时代,像是球赛或是运动会之类的比赛中,纱耶肯定有著活跃的表现,可说是令人称羡的地方。
与她相较之下,应该拥有相同基因的绫经常会无所适从,因此绫对她的形容就只有
「了不起」三个字。她几乎都是下意识地努力完成自己被赋予的责任吧。
明明是这样的个性,纱耶却不太会主动与他人来往。
相对的,绫看起来会积极与他人来往,其实却是怕生又胆小。虽然如今也已经好很多了,不过在双胞胎多了一个哥哥的时候,首先与「他」化解心防的也是纱耶。
不过以纱耶为契机,绫在之後也逐渐可以与他交谈了。
刚开始就只是感到害怕而已。
素昧平生的男生。以留长的浏海挡住眼睛。
比绫大一岁,总是看著下方,不愿意让彼此的目光相对。
即使找他搭话也没有回应,想要尽可能远离他人。
对於这样的他,总是跟在他旁边的人是纱耶,绫只是被纱耶拉著一起走而已。
纱耶毫不畏惧,朝著他大步接近过去。
那时候的纱耶是基於什么样的想法这么做的,事到如今想知道也无从得知了,不过因为有那时候的纱耶,才有了现在。
如今的三人,已经是一家人的关系了。
可以感到如此幸福。
——纱耶果然很可爱呢。
明明脸蛋一模一样,绫却总是会这么认为。虽然没有到感觉自卑的程度,不过绫很羡慕她。
她认为,纱耶拥有令他人宠爱的个性。
平常虽然装作漠不关心,有时候却会撒娇。
就像是……猫咪。
跟某人很像。
啊哈哈,果然因为是兄妹吗?
我的话比起撒娇,或许更适合让别人撒娇吧?绫这么心想。
因为,惺或纱耶会撒娇的对象,大概就只有我呢。
比起爸爸妈妈,他们一定更会向我撒娇的。
……等等。
哎,或许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不过无所谓,反正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
「在笑什么啊?好恶心喔!」
耳际响起一个带有回音的声音。
浴缸里的纱耶,正以看到奇怪生物的眼神看著绫。
「咦?啊……我刚才在笑?」
这里是浴室。顺带一提,她刚才在洗身体的手也是停著的。
目前的绫,全身都被满出来的泡泡所覆盖。
「这种想到什么事情笑出来的样子,有点诡异耶?」纱耶还在继续说著。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因为好笑才笑,而是觉得很高兴才笑的。说不定啊,我刚才想的是纱耶的事情喔?」
绫并不是要开她玩笑,毕竟这也是真的。
然而纱耶却出现过度的反应,整张脸红了起来。
「啊~你又面不改色讲出这种事情了!真的很丢脸耶……!」
像这样露出丑态的方式,也不禁令人觉得很像惺。
绫不由得又露出了笑容。
「你看,你又笑了。啊~真是的!我要泡到头昏了啦!换人!换场了!」
「咦、可是,我还在——」
啪唰;——!
「呀啊!」
纱耶从浴缸里舀起一整瓢的热水泼向绫。
「等、等一下啦!」
「绫动作好慢。快快洗,快快泡,然後快快出来。这是基本常识!」
「这样不就叫做乌鸦过水——」(注2)
「0KOK,乌鸦好样的。」
纱耶以这句话打断绫的抗议声,从浴缸起身之後坐在绫的旁边。
「那个,这样很挤耶……」
「我知道的,我们家很小的。有意见的话请找爸爸妈妈抱怨吧。」
「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好的好的,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好啦,我来帮你洗背。」
「咦?——嗯!」
2
比喻沐浴时间很短。
绫还没点头之前,纱耶就把绫于小满址池池的海绵接过来,并且开始用力刷着她的背。
「——啊~好舒服喔;!」
「客人您愿意这么说,负责洗背的在下也实在很高兴呢。」
「唔~总觉得这种说法一点爱都没有呢。」
「爱?拜托,你怎么又用这么丢脸的字眼……」
「这样很好啊~有爱是一件好事。」
「好啦好啦……一直都有喔……爱。我对绫一直都有的。」
「…………嗯……」
「唔哇,果然羞死人了……绫,你真敢面不改色讲出这种事情耶?」
「会吗?啊哈哈!」
虽然就像这样老是彼此说著玩笑话,然而纱耶最後的那句话,听起来是真心的。
真的令人觉得,爱是存在的。
确实存在著。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呢。
是一家人呢。
大家都是。
我和纱耶,爸爸和妈妈,还有惺……
一家人……吗……
惺也这么认为吗?
他会……这么认为吗……
绫与惺之所以会和朋友组乐团,是在朋友的邀约之下自然而然的结果,不过两人开始学吉他的契机来自於父亲。
父亲唯一的兴趣就是音乐,拥有的音乐专辑堆积如山,从旧的到新的都有。绫与纱耶明明只能住在同一个房间,父亲却拥有自己的收集室,而且主要放的都是唱片,由此就可以知道他拥有多少的音乐专辑。看到堆积在房里的大量专辑,或许会觉得这样已经很多了,不过只要父亲偶尔休假的时候忽然不见,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中都会拿著几张专辑。
母亲对此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已经没有地方放了吧!」并且火冒三丈,父亲也会当场反省,不过他依旧会死性不改继续收集下去。
在学生时代憧憬摇滚乐团而开始学吉他的父亲,至今也有与老朋友们组乐团,偶尔会跑到录音室里头玩一玩。
在这样的父亲带领之下,绫与惺与纱耶三人,都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碰吉他了。
念国中的时候,三人的功力比同年纪的学生们高了好几段。
惺逐渐开始自己编写原创的曲子,认识目前一起组团的成员,并且经过变声时期之俊,也可以由自己来唱歌了(之前的乐团主唱被开除了,因为唱得很差……),而且还相当受到女生们的欢迎……
然而他本人似乎没有察觉。比起想要受欢迎的想法,想要表演音乐的想法似乎比较纯粹而明显。
由於惺一直被孤独感所笼罩,所以即使没有显露於言表,能像这样和别人一起做些事情,应该会令他高兴得无以复加吧。
这样的想法至今都没改变。而且从当时到现在,他串场主持的笨拙程度也没有改变。即使如此,就算是去除绫的偏心评价,他所作的曲子与随处可见的业余乐团相较之下,再怎么样也绝对不会逊色,也因此逐渐受到许多人的瞩目。
但也因为这样,以惺的性格来说,他当然会对此感到困惑,这方面就请见谅了。
至於纱耶,她在国中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与惺不一样的乐团。当时的她以娇小的身躯混在男生群里,却反而带领著这些男生,站在舞台的中央弹奏吉他。
加上她是左撇子,所以更加引人注目。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绫是右撇子。即使是双胞胎,好像也会有一个人是右撇子,一个人是左撇子的情形。
至今也能够回想起来,在惺念国三,绫与纱耶念国二的时候,文化祭的那场乐团比赛。
惺与纱耶就只有在那一次,曾经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那次实在很棒。全校学生,甚至连一部分的老师,都在这十五分钟里为他们疯狂。
虽然只是这么短暂的时间,然而对於身处在当时空间的学生们而言,要是说到毕业时的回忆,甚至会有人提到惺与纱耶他们的乐团。
体育馆的音响与环境称不上有多好,即使如此还是有数百人跳动摇摆。
以当时乐团成员为基础所组成的乐团,就是目前惺与绫所在的乐团。
不过,成员们当初第一个邀约的对象并不是绫,而是纱耶。
绫每年都会担任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别说是在国中生乐团活动的主要表演场合——文化祭的乐团比赛上台表演了,她甚至忙碌到连练习都无法好好参加。何况这并不适合绫的「角色」,被认为文静而且天生就是班长料子的绫,没有被邀约组团是比较正确的结果。
至於为什么现在参加乐团的不是「纱耶」,而是「绫」呢?
「我不想参加,我腻了。而且我觉得找绫比较好喔?实际上无论是弹吉他还是唱歌,都是绫比较拿手的。」
纱耶这么说著,一口就回绝了组团的邀请。从那之後,就没有人看过纱耶弹吉他了。如今她是高中一年级的同家社固定班底,甚至令人觉得她很快就会被邀请成为回家社的专业顾问。
——无论是弹吉他还是唱歌,都是绫比较拿手。
其实我觉得没这回事的……
虽然这么认为,不过绫却依照纱耶所说的,与惺等人组了一个乐团。
在那一次的文化祭,惺与纱耶好耀眼,令她好羡慕。
其实自己也想试试看,不过却没有自信。
她没有说出「让我一起加入吧!一道句话的勇气。
是纱耶在这样的绫背後推她一把的。
「我去参加会比较好吗?」
「绫比较好,不应该由我去。」
纱耶是这么说的。总觉得老是受到她的协助呢……
要是没有那句话,绫认为自己一步都踏不出去,从今以後也将会驻足不前……
纱耶似乎知道我想做什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那么,我知道纱耶在想什么吗?
唔~嗯,我姑且觉得自己是知道的……
可是……
有著两扇厚重房门的密室。
释放出响亮声音的扩音器。
「——!———!————!」
一名骨瘦如柴的少年,让喉头的血管明显浮现,像是大吼一样高歌著。
歌颂著被浏海遮住的双眼所看见的这个世界。
曲子经过副歌之後进入了问奏。
然而,在这个时候,
啪!
随著这声短促的杂音,在场的两把吉他,有一把的声音停止了。
以此为契机,另一名吉他手、贝斯手与鼓手都停止了演奏。
「——啊,抱歉,弦断了。」
首先停止演奏的她——也就是绫,举起手擦了擦满足汗水的额头,并且吐出舌头道歉。
「怎么了,绫?看你好像经常出错,是状况不太好吗?」
站在她旁边的他——也就是惺,从浏海之间将眼神投向她。
「没啦,总觉得好像有点热……」
她这么说著,伸手拿起堆在墙边行李上的毛巾。
「会热?是吗?要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吗?」
乐团里算是队长,担任贝斯手的永尾祥平,由於自己是最靠近空调遥控器的人,因此他如此说著,并且马上把空调设定温度下降两度。
「谢谢。」
绫以毛巾擦拭著脸。
「拿去!」
并且从惺递给她的宝特瓶里喝了一口水。
「呼……」
做个深呼吸之後,绫对众人露出甜美的微笑。
然而,惺的表情却有些阴影。
「既然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喔?」
虽然话语有些严厉,她却很清楚惺是在担心著自己。
不愧是有著十年的交情。
就算隐瞒也会被发现的。
「嗯……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身体有点倦。」
最近,她的身体偶尔会使不上力气。不过只要好好休息,全身无力的感觉到了隔天早上就会消失,所以应该只是疲累的关系吧。
「不然,今天要到此为止吗?」
吉野英人从狭窄室内的最深处,也就是鼓组之间采出头来如此提议。
他的整颗三分头不断滴下汗水,身上冒出的水蒸气让黑框眼镜蒙上了一层雾。
吉野平常总是这个样子所以无须在意,不过考量到绫的状况,
「::也是呢。一
所以永尾点头同意了。
虽然乐团进行练习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并不需要过於勉强。
练习并不是为了表演,而是要快乐演奏出连结一切而成的音乐。
练习应该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对。
然而,
「啊,可是还有一点时间……」
绫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绫才这么说的。
然而,练习室并不是免费使用。惺与永尾才高二,绫与吉野才高一,即使目前所使用的练习室有学生折扣,这笔钱对於四个人来说也绝不便宜,要每天练习是不可能的。
老实说,她觉得太可惜了。
「其实无所谓吧?偶尔一次而已。」
惺这么说着就放下吉他,开始收拾脚边的机器。
「好~收工收工!」
结果,今天的练习就在永尾的这一声中宣告结束。
走出练习室的四人,正前往柜台要缴交使用费的时候,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啊,店长,难得见到您呢~!」
永尾对著柜台後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男性打招呼。
这名男性叫做鱼谷润一朗,是这间音乐练习室的拥有者,是四人常去那问咖啡厅的老板,也是乐团作为据点的那个表演空间的店长。
也就是说,同一栋大楼的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办公室,三、四楼是音乐练习室,地下一楼则是表演空间。鱼谷就是这栋「行星」综合大楼的经营者。
鱼谷是一位开朗又容易相处的人。而且很会照顾他人,熟识的各个乐团经常找他商量事情。
无论是练习室或是演奏舞台,要租借使用的话还是得缴费。不过与其他地方比起来,租用这里的舞台表演所需的费用低廉许多,而且要是乐团成员有高中生的话还会再打折。
所以绫他们会前来使用有点远离市区的这个地方。虽然除了这里之外还有好几个地方有练习室或是表演空间,不过这里是最便於使用的。
「啊~你们好——啊,对了!」
鱼谷对四人恭敬鞠躬致意之後,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发出声音。
「刚才正好想打电话给永尾同学的说,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周六可以请你们过来表演吗?」
鱼谷以真的很对不起的样子提出这个要求。他明明是「行星」里头最大的人,却完全不会摆架子,即使对方是高中生也是放低姿态。
「咦。怎么了吗?」
看起来似乎有什么隐情,总之永尾还是姑且一问。
「唔~嗯,下个礼拜,有一个由我们店里主办的演奏活动……」
「啊,我知道我知道,会有一些满知名的乐团过来表演对吧?」
似乎对这个活动有兴趣的吉野加入了话题。
绫与惺退後一步,聆听著鱼谷与他们两人的对话。
「呃~嗯,然後呢,这些『满知名的乐团』里头,有一个叫做『MiddleAged』的乐团……」
「没错!我超喜欢他们的!」
吉野连忙如此断言。然而——
「嗯,然後呢~『MiddleAged』这个乐团临时取消行程……」
「咦咦!真的吗!我……其实很期待他们会来,连票都已经买好了说……唔喔喔~~…………!」
喜怒哀乐起伏很大的吉野如此喊著,并且变得垂头丧气。
然而,
「嗯,然後呢,我希望你们可以代替他们上场这样。」
「咦?÷永尾发出简短的声音之後,出现一瞬问的沉默。接著——
咦咦咦咦咦咦;『」!
「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由我们上场吗!」
这么说的吉野,表情因为极度开心而整个改变。
「等等,当然不可以吧!」
然而永尾如此对他吐槽。
「如果是我们的话,实力跟他们差太多了啦,店长。」
永尾像是在叹息,却又像是有点不甘心似地说著。
即使如此,鱼谷还是笑咪咪地说道:
「嗯,我知道。不过我认为没问题的,你们足以胜任。不用为此感到紧张,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何况我不是说过开心就好吗?我希望可以把这个活动办成功,正因为我很喜欢你们的音乐,我才会拜托你们的喔!」
他简单地,却又坚定地这么说著。
被这样的笑脸充满自信地一说,该说是不好意思还是怎样呢,总之四人就这样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而且也无法推辞了。
就这样,绫等人的这个乐团,将会首度与有能力自行发片的乐团同台较劲。
不是暖场用的,而是在同一个活动里头,共同以主角的身分表演。
然而,这样的负担还是很沉重。
即使是对於绫来说,也不是能够悠闲地因为「要是可以在今年的文化祭与惺同台演出,该有多好呢~」而高兴的场合了。
应该说,这根本不是文化祭的程度了啦!
想到这里,从练习室回家的途中也一直感觉心情沉重。今天原本从早上就觉得身体有点倦了,不过现在更……
绫悄悄观察惺的样子。
然而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完全不知道他正在高兴,还是正感觉到压力。
不过,绫认为应该两者都有吧。
惺很少会把这方面的想法说出口。
只是因为相处了十几年,所以绫才会变得比较能够理解罢了。只不过,或许只是她自认能理解就是了。
「比起不想去理解,这样好太多了。」
纱耶曾经说过这样的事情。
不想去理解他人,只是远离,只是抗拒。这样实在是太愚蠢了。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很难理解,所以我讨厌。
有些人会对某些人有著这样的看法。偶尔可以听到别人这么说。
然而应该不是因为很难理解,只是没有想去理解而已吧?
有很多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也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没有的。
只因为这个原因就感到畏惧而且远离,那就没有意义了。
有些事情应该要先试著去理解,等到理解之後再来畏惧或远离会比较好的。
我也这么认为喔。
纱耶的这番话,与自己的想法是相同的。
因为,要是以无法理解对方为理由,就这么一直没有理解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或许这个人,有可能会和自己成为很好的朋友。
绫很明确地这么认为。
虽然到现在,见到陌生人并且交谈的时候还是会紧张,不过我还是有在努力的。
是纱耶教我的。
在第一次见到惺的那个时候……
因为现在,我对惺如此——
所以啰。
就是这样啰。
……对吧?
微暗的夜路。在微暗的路灯照耀之下,正在前进的两个影子。
抬头看著位於有些高处的他的脸,有时想要对他好,有时会觉得不好意思。
「到时候要努力表演喔?」
绫这么说完,惺就一如往常爱理不理地回了一声。
「喔。」
不过,光是如此就让她觉得好开心,表情绽放得极为灿烂。
因为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暖和。
总是会让我的心情变得温柔。
或许是心情因此亢奋起来,有点想要得寸进尺吧。她悄悄地伸出手。
悄悄地,想要碰触走在右边的他的手。
然而——
「…………!」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很快把手抽走。
她不由得维持著伸出手的姿势僵在原地。
哈哈哈……如此露出苦笑的她,
「不行吗?」
还是姑且问了一下。然而,
「当然不行吧!」
他就这么轻易拒绝了。
唔~~嗯,牵个手有什么关系啦。
只是牵一下而已啦。
小气……我很相i牵手的说……
想要和惺手牵著手一起走的说;—
不过,就像猫一样想被关心却拒绝别人关心,也是惺个性的一部分。
没关系的。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开心的。
「——嗯。」
「所以说,『嗯』是什么意思啊?」
惺这么说完,露出笨拙的笑容。
隔著浏海,隐约看得见他温柔的双眼。
——铃。
心意没能得到回应,消失在月光之中。
一瞬间,月亮看起来像是在摇曳。
看起来,彷佛有种像是白色花朵的东西横越而过。
怎么可能。对吧?
是多、心了吗……
「又想管闲事了吗?」
一个像是可爱男孩的声音,在一无所有的空问里响起。
「哪有……我什么都没做啊?跟平常一样。」
装作不以为意到令人起疑的声音。听起来成熟却充满稚气,不可思议的少女声音。
「你说跟平常一样,让我觉得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迎面而来耶?迎面而来耶?」
微妙地改变语气重复了两次。
「不会有事的,丹尼尔。因为这是可以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