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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17

作者:日-长谷川启介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2

不过这首曲子并没有。

旋律听起来,就像是一首摇篮曲。

惺所写的歌词,虽然能够碰触到人心,却会令她感到很心痛。

自己这种人还是消失算了。

有时候听起来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会很寂寞,很悲伤的。

因为,你明明有我的。

我明明就在你的身边。

他的哼唱声,至今依然响著。

喜欢惺的歌,喜欢惺的人。

你明明有我的。

这令人感觉,有些惆怅。

绫认为,即使歌词写著相同的事情,若是填词的时候心里想著某个人,所受到的痛楚也肯定不同的。

「……?」

惺的歌声在中途怱然停止。

就只是低著头,弹著吉他的和弦。

对喔,他说过有一部分的旋律还没完成。

我想想看……

「……啦啦啦~啦啦啦~……」

绫哼唱了起来。

虽然不擅长唱歌,不过绫试著配合他弹奏的吉他声,以自己的方式哼唱看看。

随即,惺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嘴角稍微扬起,就像是沿著她所编织出来的旋律一同哼唱,接著,他们的歌声终於重叠在一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愿你的一切就在这里。

愿你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幸福。

常保笑容吧。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常保笑容。

希望这首歌能传达得到。

传达到他的伤痕。

想要成为他的话语。

蕴藏著这样的心意,歌唱吧。

唱出这首歌吧。

为了你。

所以,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就好,希望这首歌是为了我而唱的。

我果然很任性呢……

——铃。

深夜。星光被云层遮住,窗外的景色落入黑暗。

绫躺在床上,一如往常戴上耳机,用音乐来让内心跃动。

她翻过身子。

身体非常使不上力气。

是白天的时候,有点兴奋过头了吗……

不过,当时的她好开心。

身体很沉重,使不上力气。右手指尖有一点麻痹的感觉。

其实我是病人呢。

只要有惺与纱耶,就会让我差点忘了这件事。

你以为,妈妈是为了什么才向公司请假,并且每天都过来照顾的?

她问著她自己。

我必须要赶快康复起来才行。

不想害得妈妈担心。

而且,待在这里也无聊死了。

好想回家。

好想回去。

好想跟惺与纱耶,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好想跟你们……在一起……

泪水盈眶,转眼之间滑落了下来。

渗入白色的床单。

从那之後,泪水不断溢出,几乎可以在床单上成为一滩水池。

好寂寞、好难过、好害怕,感觉这样的自己好难堪。

在这个时候,床底下响起一个震动空气的声音。

「——?」

绫放在床边的包包里头,亮起一个鲜艳的蓝色灯光。

啊……手机……

虽然已经进入震动模式,不过好像是惺他们在白天过来的时候,纱耶有稍微操作了一下,所以就这么开著没关了。

是谁打来的?

拿起这支一样与纱耶相同款式的手机,然後缓缓打开。

『一封新讯息』

按下按钮。

画面切换之後,显示出寄件者的名字。

……纱耶?

按下按钮。

画面再度切换。

『主题

发现一个笨蛋』

『内文

快看快看!』

信件到这里结束,不过下方显示出一张附件图片。

是以手机照相功能拍下的照片。

「噗……!」

会害我笑啦。这种的,太狡猾了啦。

这张照片,似乎是纱耶趁著惺打瞌睡的时候,在他脸上乱画的东西。

眼皮上头画著眼睛,额头上有一颗痣,而且这颗痣还长出一根弯弯曲曲的毛。

「啊哈哈哈哈……!」

绫以棉被盖住脸,然後笑了。

我直到刚才都还在哭耶。

心情就这么变来变去的。

好过分喔~害我笑出来了。

……笑了。

太好了。

绫按著按钮输入回信。

『主题

确认是笨蛋!』

『内文

补充,不可以太欺负他喔?虽然很有趣就是了!』

选择传送。

画面上出现动画,邮件很快就寄出去了。

啊~真有趣。

最後的眼泪。滴答落下。

笑容的眼泪。滴答落下。

已经不需要眼泪了。

我要擦掉啰?

因为我会康复的。

要回到惺与纱耶所在的地方。

然而,

她,并不知情。

自己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

夜空中,宛如纯白花朵的少女,随著微风轻轻摇曳

「…………为什么……」

他独自站在她所躺的病床旁边。

家人以及赶过来的人们都出去了。

两人独处。

只有绫与惺。

然而却看不清楚。没办法清楚看见他。

视野变得朦胧,非常模糊。

啊啊,原来如此。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并不知道。

惺与纱耶也是。

知道的人,一定只有父母亲而已。

我罹患的疾病无药可救,我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所以,妈妈才会一直向公司请假。

咦?所以……为什么病房里头,就只有我和惺呢?

像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大家都在吗?

我——明明就要死了。

啊啊,原来如此。

是吗,是这样的吗,原来被发现了。什么嘛。

我,喜欢惺。

大家都知道的。

说得也是呢。

——其实,我也知道的。

纱耶所知道的事情,我对惺的心意。

不过,不过呢,我一直假装自己没有察觉。

结果,纱耶就读了与我们不同的高中……

她说想要专攻保育科,怱然更改了志愿校。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喔?

纱耶说她想要当保母,我知道她并不是在说谎。不过……就算不用从高中开始念也没关系吧?

纱耶是为了我著想的。可是,我却……

我明明知道的……

纱耶对惺的心意——

「……惺……」

沙哑的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常保笑容的她,而且声音从嘴唇离开两公分之後就消失了。

「什么事?」

表情像是随时会崩溃的惺,将耳朵凑到绫的嘴边。

就像是不愿意听漏每字每句。

「……惺…………」

「嗯。」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所以你在说什么……!」

「……好……喜欢……你…………」

惺的身体大幅颤抖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在疑惑、惊讶,甚至像是在害怕著什么。

的确会这样呢。

这种时候不能说出来的。

早知道的话,就应该更早说出来的。

因为会害怕。害怕可能会破坏掉。

无论是这个家,或是我与惺与纱耶的关系。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纱耶喜欢惺。

喜欢的程度,一定跟我一样。

非常喜欢。

我明明知道……纱耶的心意。

我一直假装没有察觉。

然而,这样也无所谓。

接受惩罚也无所谓。

只要能陪在惺的身边。

所以,再一下子就好——

「……啊~啊……要是,天堂……也能收到……手机讯号……就好了……」

这么一来,就可以联系在一起了。

只有这种程度也好,想和你联系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傻话?就算不用这样,我跟你都会在这里啊!没必要去别的地方!」

他一定会,像这样——对我生气的。

即使回避他人,却希望得到他人的爱。他是我想要锺爱的人。

因为,他的眼神好温柔。

连不用看见也没关系的事物,他也一定看得见的。

连不用看见也没关系的事物,也会被他看见的。

啊啊,我在他的眼里是什么样子呢?

希望是美丽的。

虽然有点勉强就是了……

希望是美丽的。即使是谎言也无所谓。

想要得到你的爱。

因为,我好喜欢你。

啊啊,这么说来,或许我是第一次看见惺这么生气……

他只会对我这么生气吗?

因为他的心里有我?

总觉得好开心呢。

我,有得到他的爱吗?

如果……

能够这样就好了。

我好想露出笑容呢。

因为他愿意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让我很高兴。

我想要露出笑容。

而且,如果我努力展露笑容,神啊,您会放过我吗?

可以放过我,不让我死吗……

我死了以後……会怎么样呢?

希望乐团可以顺利走下去。

希望那首曲子,可以配上温柔的歌词。

还有,希望惺的曲子能比现在还要温柔,还要更好,甚至有唱片公司来找他谈合作。

说不定在现场演奏的时候,惺的串场主持会说得很流利……

哈哈哈……就某方面来说,我不太希望这个样子呢……

纱耶的话,将会成为一名保母,成为一名很温柔的保母,被许许多多的孩子们包围,被许许多多的笑容所包围……

爸爸妈妈的话,将会一如往常,一直相处得甜甜蜜蜜……

什么嘛。没有我之後的世界,说不定会变得很开朗呢……

只要一个角落就好,不能让我待在这里吗?

不能让我待在惺的身边吗?

纯白的……

花朵绽放著。

要来迎接我了。

我想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的说。

惺……纱耶……

我……对不起。

谢谢。

白色的花朵,你为什么在哭泣呢?

对喔,因为我决定过再也不哭了。

不用担心的。

你可以不用哭泣的。

我只是,想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而已。

——铃。

远方天空的某处,响起了铃声。

每当拍著手,呼唤著某人的时候。

每个人都会以为,对方呼唤的是自己。

空中绽放著纯白的花朵,缓缓飞舞。

宛如纯白花朵的少女,轻轻舞动。

挥下一把与她娇小的身体,极不搭配的巨大镰刀。

夺去某人的生命,并且带走。

少女——是死神。

位於人的悲伤之上的存在。

少女所流下的眼泪,无论在每一次,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流。

是为了自己以外的某人。

已死的人们,被留下来的人们,他们的思念都流入少女的心中。

强烈,强烈的,思念。

无可取代的事物。失去的感觉。痛楚。

即使拥抱著这一切。

少女,依然舞动著。

为了运送生命。

雨。

十二月。

雨之树。夹杂在雪中,甚王令人肌肤生痛的雨。

冰冷的感触,来自脸颊。

晚上七点半。

无助伫立的少年、少女。

丧礼。遗照里的她,展露著笑容。

虽然所有人都在哭泣,她却展露著笑容。

今井绫过世之後,大家都在哭泣。

然而,只有他没有哭泣。

他哭不出来。

在雨中连伞都不撑,只是无助地伫立著。

看起来好虚弱,宛如路旁几乎要被大雨打断的枯草。侧脸看起来,彷佛是他当年独自一人的时候。

然而其中不一样的地方,在於他已经不愿去正视当时他想要正视的事物了,如今他拒绝著一切。藏在湿透浏海後方的双眼,像是看见绝望一样封闭而黑暗,再也无法映入任何的东西。

「……惺……」

站在他身边的,是与死去少女有著相同脸庞的少女。

然而,少女的声音传不进他的内心。

因为,这名少女并不是她。

他所失去的,是她。

他失去了她,同时也失去自己的内心。

即使不够稳固,建立起这种三人关系的人,是绫。

然而,她不在了。

崩溃的事物。

失去的事物。

实在是过於沉重。

他看向纱耶,就像是如今终於察觉到她正在对他说话。

怱然间,他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并且终於转变为绝望。

就像是从所有事物之中被拉离出来的小孩,像是要流泪,像是在悲伤,像是会寂寞,像是在害怕,像是在恐惧——完全的拒绝。

你是个不一样的冒牌货。

在雨中,他拒绝少女递出的伞,向前走去。

想要离开这里。

想要从这里消失。

什么都没有了。

已经,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了。

她,将会化为灰烬。

他,将会化为什么?

她,化为灰烬了。

他,将会化为什么?

从今以後,继续活下去的人,只有他。

少女没能去追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伸出来的手抓了个空。

「……惺………………惺!惺,惺!惺——!」

几乎要失控的少女,不断呼唤著他的名字。

希望能传达给他。希望能够传达给他。

不断,不断地,呐喊著。

然而,却没能传达给他。

他,封闭了内心。

一切都落入了黑夜之中。

即使事到如今才察觉,失去的事物有多么大的份量。

即使事到如今才察觉,他失去了一半的自己。

太迟了。

一切,都被黑暗吞噬了。

纯白的少女伫立著。

蒙胧浮现在黑暗之中,看著为她的死而难过的人们。

黑猫来到身边,仰望著白色的少女。

而且,「她」也站在一旁。

正以悲伤的表情,哭泣著。

应该已经消失的她的思念,在这里空虚回荡。

MyGirl,MyGirl,CallMyNameMyGirl.fin.

第七卷 你所诞生之夏的结束

你所诞生之夏的结束。babybaby,mememe。

——我轻轻握著你的手。mygirl,呼唤我吧

?

原本已经过去的那个夏天,再度来临。

无论是任何人,都回想起炎热到异常的那段时光。

然後,记忆被重新粉刷。

记忆摇曳著,由右而左。

七月。季节再度经过。

在这之前——

「我能做的事情……」

无意识说出的话语打动嘴唇,像是空气一样微微发出。

即使正在上课,纱耶依然发著呆。

位於操场这一边的二年C班教室。可以从绿色短裤判断是一年级的学生们,发出活泼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正在抄写著数学老师一边进行说明,一边啰列在黑板上的数字与符号,不过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是心不在焉。这股几乎要融化身体的炎热,使得他们的脑袋完全无法运转,光是把黑板内容抄在笔记本上就没有余力了。

今年从五月开始,就已经有好几天是盛夏的日子,要是以这种状况正式进入夏季,会使人担心体内的一切是否都会融化出来。不过实际上融化的,就只有学生们的脑袋而已。

「能不能快一点放暑假啊~」

坐在纱耶隔壁位子的女孩,每到下课时间都会这么说著。

「最近我交了男朋友喔,就读女校很难有机会谈恋爱呢。」刚才的她如此说著,并且开心将她用来当成手机待机画面的亲密照片拿给纱耶看。

我不大想看就是了……即使这么心想,还是以眼神余光瞄了一眼。

——结果。

她吓了一跳。不对,待机画面上那张男朋友的脸,使得纱耶无奈地差点叹了口气。

喂~这是第几个啦……

身边的女孩一直换……而且,根本就没有认真交往过。

明明没有那个心,却是接二连三地换。

虽然很对不起坐在隔壁的她,不过手机画面上,她那个笑得有点虚假的男朋友,是纱耶认识的人,是家人——是兄妹。

不过,这名友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纱耶的家人,所以才能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对於任何人而言,「不知道」永远是残酷的。

在这所高中里头,几乎都是从短期大学附属国中直接升上来的学生,像纱耶这样来自别校的「外校组」很少。

而且就算是与纱耶来自同一所国中,由於姓氏也不一样,所以知道纱耶与他之间这层关系的人并不多。

或许在社会机制上,并不能算是正式的一家人,不过我们确实是一家人,是兄妹。

只要回家就会看到他。偶尔他不会回来就是了。

——从那件事情之後,他就经常会露出笑容。

即使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也会笑。就像是少了一根筋一样。

总之,实际上就是这样的感觉。绫过世之後,惺就变了。

会笑得很虚假。

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即使在家里也会看著电视哈哈大笑,总是把某些事情当成笑话,并且嘲笑著自己的存在。

之前,在他即使与绫两人独处却依然专注看漫画的时候,明明也几乎不会笑的。

相对的,我则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只能露出笨拙的笑容。再也无法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感到开心,无法以这样的心情露出笑容。

明明希望,可以自然展露笑容的说——

从那件事情至今,已经半年了。

从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不再看漫画了。而且——他退出乐团,远离音乐,从高中辍学,并且笑了。

我升上了高二。

或许,我失去了一半的自己,惺则是失去了心。

我即使失去了一半的自己,还是可以维持著自我。然而对於惺而言,他所失去的并不是一半的自己,而是几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支柱。

对他而言,对他的内心而言,绫的份量有多么地重要,纱耶自认她应该是知道的。然而他所失去的东西,在他内心所占的比例实在大得太多了。

对於纱耶而言,她所失去的东西当然也不小。

因为她失去了一半的自己。

「总觉得啊……」

叹息声随著这句话,消散在过於炎热的空气中。

「我回来了~」

下午五点。纱耶一打开玄关的门,室内深处就传来空调的凉爽空气与电视的声音。

由於还不到父亲与母亲回来的时间,所以这个时间会在家里的只有一个人。

然而,他今天应该有打工的说……

「唉,这次也是吗?该说是重蹯覆辙吗……」

总觉得今天,光是叹气就会令她缺氧了。

定进客厅一看,留著凌乱长发的他,果然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惺,打工呢?」

纱耶走向沙发这么问著。

然而隔著沙发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回应。

「…………嗯~?」

「又被开除了?」

她用手撑在沙发上探出上半身。

惺并没有把视线栘向她。

「不是开除,是辞掉了。我自己辞的。」

果然。她无力地抬起头。

退出乐团,离开学校。只要开始打工,都没办法做得很久。

在这半年之间,这是他第几次辞去打工了?或者应该说,是第几次被迫辞去打工的?

光是去数都觉得很愚蠢,她也不想一个一个去记。

不久之前,还曾经创下一天就被开除的最短记录。虽然惺没有说出他完成这番丰功伟业的方法,不过纱耶偶然之间听到同班同学讲过:

「昨天那个新来的打工男生啊,被客人说了几句之後,就差点发飙朝著客人打下去呢~!」

这个女孩打工的地方,就是惺被录用之後一天就被开除的便利商店。

竖起耳朵偷听接下来的对话之後,她所形容的「新来的打工男生」根本就是惺。

差点被惺动手殴打的客人,是经常以「找零数目不对」或是「面包酸掉」等理由索赔的恶质客人,似乎已经被店家标示为警戒对象了。当天第一次打工的惺,就这么成为他的最好目标。

不过,那个恶质客人应该也有吓一跳吧。没想到直到前一秒钟的态度都如此笨拙的店员,居然会忽然发飘朝著自己打过来。虽然因为其他店员的介入所以没有发生事情,不过这种危险的店员,马上就让人敬而远之了。

「抱歉,你被开除了。」

而在今天,他肯定也是以这样的感觉被迫辞去打工的。

虽然当事人表示是他自己辞掉的。

无论是乐团、学校,以及打工……

真是的……!

「你啊,要是没有干劲的话,乾脆一开始就别去吧?」

莫名感到不耐烦的纱耶说了重话。

从她的嘴唇之间传出来的,不只是叹息而已。

然而,惺不发一语动也不动,视线笔直朝著电视。

「惺——!」

她忍不住想大喊出来。

这个时候,响起了嘟噜噜噜噜噜噜的电话声。

就像是装满愤怒情绪的气球开了个小洞导致空气流失,她的心情一下子消了下来。

「……你不接吗?」

你给我去接电话啦!

即使是这句话,

「唉……」

也被纱耶以叹息取代。她拿起了放在厨房附近的无线电话。

「喂,你好……」

在这个家里,并不会以「喂,这里是OO家」来说出这个家的姓氏。

说到原因的话,就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们有著「今井」与「萤仓」两种姓氏。

经过一瞬问的停顿之後,话筒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故作可爱的声音。

「啊,我叫做新田,请问惺同学在吗?」

咦?新田?

纱耶认识这个姓氏与这个声音。

同班的新田同学,今天自豪交了男朋友的女孩。

为什么要直接打电话到家里?就算想这么说也没办法的。

惺没有自己的手机。

因为他自己摔坏了手机。

我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更何况,他连打工都做不好了,不会溺爱孩子的双亲不可能会帮他缴手机费用,虽然这么说,他自己当然也付不出来。结果他从半年多前就过著没有手机的生活,不过他似乎并不会因此感到不便。

所以,他的「挂名女朋友们」就像这样,几乎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

直是受不了……

「——……那个,请问有人吗?」

话筒另一头传来询问的声音。

「啊,好的,请梢等一下。」

知道打电话来的是新田之後,被这种事情夺走思绪的纱耶忘了答话。

纱耶连忙按下保留通话的按钮,拿著话筒大步走向沙发。

「女朋友打来的——!」

她压低声音,把话筒塞到惺的脸上。

「干嘛啦……女朋友?谁啊?」

这个家伙~~~~!

——啪!

手已经在她思考之前先动作了。

她朝著惺的脑袋用力打了一巴掌,然後说著:

「总之给我接啦!新田同学打来的!」

纱耶就这么放开拿著话筒的手。话筒咕隆一声滚到地毯上。

被打的痛楚,使得惺把头发抓得凌乱不堪。他的浏海依旧很长,因此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啊啊,那个家伙啊……」

惺一边这么说,一边捡起了话筒。

虽然有种想要再打他一巴掌的冲动,然而纱耶还是忍了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她就以背部啪咚一声关上门。

「都叫你不要一直换来换去了……」

纱耶嘴里擅自这么抱怨著。其实她也不曾要他做出这种承诺就是了。

自从开始组乐团之後,他就意外受到欢迎。

那个时候因为有绫,所以他明明就像是对其他女孩不感兴趣的。

可是,现在却——

以前的他满脑子都是音乐,就只是专注喜欢著音乐,甚至有种会把绫丢著不管的感觉。

绫喜欢的是这样纯真的他。然而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当初明明那么努力,对於大家一起玩音乐以及组乐团,都感到开心得无以复加的说。

绫走了之後,惺与永尾大吵一架并且退出乐团。他对於一切都失去干劲,不玩音乐不听音乐,就只是以浏海遮掩自己。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连纱耶都变得搞不清楚了。

比方说,他曾经对纱耶说:

「音乐这种玩意,只是打发时间的无聊东西。」

结果他甚至连音乐都不听了。

纱耶不愿意承认这是他的真心话。

虽然不愿意,然而他让自己主动与音乐完全脱离。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变得花心。

以惺的说法,就是这样。

「没什么,感觉就是因为她要我和她交往,所以就顺其自然了。」

应该不是。

你所说的「父往」,与那些以新田同学为首的挂名女友们想要的「交往」完全不同。

以惺这边来说,应该只是「想去买个东西,可以陪我去吗?」的感觉。

他自己其实应该也知道,只不过想以轻浮的态度随口应付吧。

——花心大萝卜。

「唉……总觉得啊……」

他老是这个样子。

足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自从绫走了以後……

惺与我,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聊些没营养的事情了。也很少好好交谈。

明明住在同一个家,有时候甚至碰不到面。

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呢?

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空虚呢?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不甘心呢?

好对不起绫。

总是会觉得,要是绫在的话该有多好。

绫走了之後,大家就分散了。

要是绫在的话。

像我这种人。

就……

啊~

嗯。

……虽然我知道的。

「这样……好讨厌喔……」

感觉全身失去力气的纱耶,钻进墙边双层床的下层床。

就这么仰躺著,凝视上层床的低矮底部。

直到半年前,还能从这里听见声音。

绫睡在下层,纱耶睡在上层。

即使隔天必须要早起,只要话题聊开了,两人就会一直聊下去。当我想睡的时候,绫会说「那你睡吧」并且以耳机听音乐,或是一个人独自想事情。

一定是——惺的事情。

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喔?

那时候,只要察觉到耳机微微有声音漏出来,并且朝著床下一看,就会看见似乎很幸福地露出微笑的绫。

只要闭上眼睛想著他,就可以令她那么幸福。

好羡慕她。

她非常可爱,令人怜爱。

所以,纱耶认为这样比较好。

认为不应该是我,是她会比较好。

既然她能够幸福,这么做一定是最好的。

因为这么想,才终於能够压抑住自己的心意。

然而绫死了。

我失去了她的笑容。

另一个我。一半的我。

因为是双胞胎,即使不经过言语,也能不可思议地传达很多的事情。

由绫传达给我。由我传达给绫。

就像我察觉到绫的心意,绫肯定也有察觉到我的心意吧。

那么,绫应该也知道,我希望她可以幸福吧?

即使如此。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绫——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站在那里?

那一天,绫的丧礼。

在像定锥心刺骨的冰冷雨中,她站在那里。

惺从会场离开的时候,我没能动身去追他的背影。绫以非常哀伤的眼神,凝视著这样的我。

——从那一天之後,纱耶就看得见绫了。

应该已经过世的绫,至今也还在这里。

只要是与那一天相同的雨天,无论是在学校,或是在路的另一头,只要回过神来,就会看到绫的蒙胧身影映在远方的空气中。

只要想接近过去,她就会消失。

纱耶以外的人似乎都看不见。

即使距离这么近,却没有人会察觉到绫。

因为是双胞胎?

所以我才看得见吗?

绫站在远方,像是要静悄悄地守护纱耶。

以悲伤的表情。

不发一语,就只是一直看著这里。

为什么,你不肯笑呢?

……也对,应该笑不出来的。

以我现在的状况,你应该不肯对我笑的。

我甚至无法成为惺的支柱。

因为,我不是绫啊?

我们一模一样。

然而,并不一样。

这就是双胞胎,绫与纱耶的关系。

两人是同一个人。不过两人是分开的,是独立不同的人。

不是绫就做不到的。

如果不是绫,就没办法成为惺的「心」。

如果是我……

绫……既然你在那里,就算不对我露出笑容也好,对我说点话会比较好的。

说我是笨蛋。说我是胆小鬼。

斥责我几句会比较好的。

责骂我几句会比较好的。

这样会让我轻松得多……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悲伤呢?

为什么,你什么话都不肯说呢?

因为……我懦弱?

没错。说得也是呢。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纱耶以像是睡到一半翻身的动作,将脸埋在棉被里,并且伸手拿起一只泰迪熊。

纱耶床上的枕边,放著很多的布偶。

虽然班上同学大概会说「这不像你给人的形象」,不过从以前,对於娃娃或布偶这种可爱东西比较戚兴趣的人,是纱耶。

这种形象似乎比较适合绫。

小时候曾经这么认为,并且拉著绫一起买布偶。

无论是衣服、化妆品、音乐,甚至连乐团都是如此。

虽然绫并不会对这些事物积极感到兴趣,每次都是由我来带头的,不过我总觉得她比我还要适合。等到绫也一起感兴趣之後,结果都是绫比较喜欢,而且表现得比较好……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的。

——对於惺也是……

她将手上的泰迪熊抱得紧紧的。

——铃。

「……咦?」

她听见了铃声。

虽然像是耳鸣,然而这个声音确实留在耳朵的深处。

然後,

「既然知道的话,那就去做吧?」

「啊?咦?咦—!」

「没有事情是做不到的——对吧?」

说话了。

泰迪能……说话了。

?

这个声音,很明显是从纱耶怀里的泰迪熊发出来的。

非常成熟又非常稚嫩,不可思议的声音。

「…………………………………………………………………………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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