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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蔚蓝的天空之诗.19

作者:日-长谷川启介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9:32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经验吧,从纱耶自己的观点,用蜡笔所画的图顶多就只是幼稚园或国小学生涂鸦的程度,所以这名男生所画的图,令她有著非常新鲜的感觉。

「您画得真好呢。」

想说终於挤出一句话了,居然是这种愚蠢的台词。

看了不就知道吗?他很会画的,超会画的。

「啊哈哈,谢谢。」

与纱耶的後悔不同,这名男生反倒是自然地感到高兴,并且有些腼腆地笑著。

果然不像。

不过,很相似。

惺也是这样子笑的。

虽然没办法笑得很好,不过会拼命露出笑容。

感觉这名男生的笑容也有些笨拙。

相对的,会令人觉得很率直,是打从心底露出的笑容。

……惺……你曾经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等等——

我在做什么啊!

脱离自己的思绪之後才发现,自己正一直盯著这名男生的脸,就像是要把他的脸看出一个洞似的。

幸好男生的视线已经回到素描簿,并没有察觉到就是了。

觉得不妙的纱耶,正想要把视线栘开的时候,

「行了……」这名男生轻声说著,以指尖弹起变短的蜡笔。

这张图似乎完成了。

这名男生以双手拿著素描簿用力伸直手臂,让素描簿离开身体。

稍微拉开距离的那本素描簿,有著亮丽又多采多姿的色彩,就像是童话世界一样。

纱耶并不清楚画作技巧的好坏,或是作品价值之类的事情,不过她就只是一直发出叹息。

「好厉害……」

屏息佩服的声音化为了言语。

回过神来的她,觉得不好意思而捣住了嘴,不过这名男生缓缓转向纱耶。

「哈哈哈,这只是类似涂鸦的东西,所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了。」

「涂鸦?您说这个?」

她不由得打量著这名男生的脸。

在纱耶采出身体的魄力之下,这名男生感觉有些招架不住。

「啊,嗯。那个,就算是涂鸦,我也是很努力在画的……应该吧?」

这名男生这么说完,就以手指梳著浏海,并且果然露出笨拙的笑容。

「可是,这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涂鸦啊?不,我是说真的!」

虽然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不过纱耶不知为何激动了起来。

呼吸好急促呢。呼嘿嘿嘿嘿。

…………话说回来,

纱耶没看过这么棒的画作。

比起学校要求要去,或是被强迫带去的美术馆里,那些好像很了不起地被挂在墙上,有著像是很了不起名字的外国人所画的作品,该怎么说呢,虽然可能阳春了一点,不过更能让她单纯地感动。

天空的颜色。

在风中摇曳的纯白花朵。

温柔绽放著。

映著光芒的画作。

要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这种感动呢?

「那个,我超感动的!」

结果,就只是这样……

对於自己语言能力不够发达的程度,纱耶不禁感到战栗。真是的。

不过,

「是吗,谢谢你。」

这名男生率直表达著喜悦。

既然他画得这么好,这样的话语应该已经听得很习惯了。

不过这名男生笔直看著纱耶,藉此让纱耶知道,他心中的「谢谢」真的是打从心底表达出来的。

话语传达到了。

笔直传达到了。

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自己也可以因为这么单纯而简单的话语感到开心,感到高兴。

那么,我自己的话语也——

原来如此……我总是没有笔直看著他。

所以,他也不会笔直看著我。

言语没有传达出去。

无法传达出去。

没有传达过来。

其实并没有理解。

并没有感觉到。

不过,能够再对他说一次吗?

说出我心中的真实。这么一来,他也会愿意让我看见吗?

看见他心中的真实……

「非常谢谢您!」

纱耶抱著包包深深低下头。

「咦、不,我什么也没做……」

怱然被道谢,使得这名男生完全不知所措。

糟了。虽然这么心想,不过纱耶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嘿嘿笑了几声瞒混过去。

「——我才应该要谢谢你。」

「咦?」

这次,换成这名男生低下头来。

这次,换成纱耶感到不知所措。

「那么,这张图——」

这名男生如此说著,便从素描簿上仔细把这张以蜡笔画的图取下来。

并且像是理所当然似地,递到纱耶的面前。

「咦?咦?」

「送给你。只是张涂鸦就是了。」

「咦?真的吗?可以吗?」

「嗯。不过也要你肯收下才行。」

「不,我当然愿意了!不只如此——我很高兴!」

纱耶再度鞠躬致谢之後,从男生的手中接过这张图。

她并没有拒绝。因为她认为面对这名男生的这份温柔,收下这张图才是正确的答案。

纱耶露出满脸笑容,把刚收到的图展开在自己的面前。

「哇啊……」

她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是所谓的感叹。

「——你的幸福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形式?什么样的颜色?去找到答案不是很好吗?」

百百以不可思议的声音说出的这番话,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嗯。我的颜色就决定是这个了。

这张蜡笔画。

我要这种颜色。

温暖的颜色。

温柔的颜色。

幸福的颜色。

碰触得到的颜色。勇气的颜色——

「这么说来,你是这附近的人吧?」

这名男生不经意如此问著。

「啊,是的。我就读附近一问女中的二年级。」

纱耶的视线依然留在蜡笔画上。在兴奋心情的影响之下,连对方没有问的事情都脱口而出。

「是吗,那就比我大一岁了。」

「……咦?」

男生的这一句话,使她恢复了自我。

大一岁?也就是说,我的年纪比他大嘛!

可是,我直到刚才都还用敬语耶?

而且,你直到刚才的语气,也都是把我当成晚辈耶?

「你……读哪问高中?」

已经不需要使用敬语了。

其实也没有必要刻意让自己不用敬语,不过纱耶总觉得(直到刚才都在用敬语)有些不甘心,所以硬是让语气变回平常的样子。

「呃……总之,我念的高中不在这附近。」

「很远吗?」

纱耶这么一问,男生就变得有些欲言又止。

「呃,算是有点远吧……从这里搭电车的话,差不多要一两个小时……」

「这完全不只是有点远了吧!」

「说得也是。」

男生这么说著,并且自己耸了耸肩。

「这么说来,你并不是这附近的人吧?」

「嗯。我果然是个要搭一两个小时的电车才能过来的人。来这里只是想说转换一下心情。」

虽然回答得挺奇怪的,不过纱耶可以理解。只是她觉得,像这样要花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到的距离,根本就不算是在附近散步一下转换心情的程度……

在这个时候,

嘟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响起了一个索然无味的电子合成音。

男生似乎想起什么事,将手伸进随意放在长椅旁边的手提包,从里头摸出了手机。

「糟糕……我完全忘了!」

他如此自言自语,之後马上转向纱耶。

「我可以接一下吗?」

他这么问著。

「啊。嗯,请吧请吧。应该说,那我先走啰?」

「是吗?抱歉了。」

这名男生像是很抱歉地点头示意。

其实不用道歉成这样的。

反倒是——

「不,我觉得应该是我打扰你才对。还有,这个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纱耶从长椅起身,并且把图展开给他看。

「别这么说,我也要谢谢你。」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才要谢谢你!那我先走了!再见!」

纱耶快步离开现场。

定了一段距离之後,

「嗯?再见?」

还要见面?

见得到面吗?

这么说来,我连他的名字都没有问。

……可是。

纱耶总觉得似乎会再见到他。

只要有这张蜡笔画的话。

她转过身来看了一下。那名男生正拿著手机,像是很抱歉地抓著脑袋。

「被骂了?毕竟跑到这种地方来呢。女朋友吗~~呵呵~」

纱耶稍微窃笑之後继续前进。

当她不知为何感到兴冲冲的时候——

「好蠢的脸……」

她忘了,会说话的哈士奇布偶。

「吵死了!」

噗的一声,纱耶隔著包包给了布偶一拳。

「咕呃!」

虽然好像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过不用管它。不管它。

夏季的炎热日子。

热风中,白色的花朵摇曳著。

绿叶上,蜻蜒舞动著。

光,照射著。

某些事物,正要开始改变。

糖花棉莓草2008-10-2520:15

只要下雨,就会感到痛楚。

内心会感到痛楚。

会对昨天感到痛楚。

会对明天感到痛楚。

天气预报出错了。

明明说过不用带伞的。

总觉得,好像一直都会出错。

或许是因为大家过於注意天空的心情,天空才会欺负我们的。

所以,只要站在雨中,就会觉得天空是可恨的。

会讨厌起这样的自己。

绫,总是满脸悲伤。

站在那样的雨中。

是我害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虽然如此,我却没办法为她做些什么。

不过,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情——

晚上六点半之後,白天的天气似乎闹别扭了,使得天空开始下起雨。

进入表演空问一看,第一组乐团已经开始演奏了。

虽然观众席上有零星的观众,不过其中应该也有今天要上台的乐团成员,所以真正的观众少了很多。虽然不只是因为下雨的关系,不过真要说的话,上台表演的都是这种乡下地方的无名乐团,当然也无法吸引客人前来。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就是了。

「永尾跟吉野他们,也把自己的朋友叫来不就好了……」

永尾与吉野的乐团,在五组乐团之中是第二个表演的。由於接下来就要上台,所以充满烟味的观众席并没有两人的身影。他们应该已经在後台了吧。

总之,纱耶拉著走进室内之後就动也不动的惺的袖子,移动到距离舞台最远的角落。

其实他应该不想来吧,不过纱耶硬是带他过来了。

「音乐这种玩意,真是无聊。」

虽然不知道他这番话是否出自於内心,不过光是说出来也会有所抗拒吧。

更何况,惺与永尾是吵架拆夥的。

自从绫定了之後,惺就失去了做任何事情的力气。因为绫是他的内心支柱,也是他心灵的源头,真要说的话也是理所当然啦……之後每当乐团要练习,他不是迟到就是翘掉,在永尾开始逐渐忍不住的时候,

「反正,你们就算听了我们的曲子,也没有任何感觉对吧?就只是一直在做这种蠢事。哎,音乐这种玩意很无聊对吧?」

惺在乐团正在表演的时候,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当场走下舞台,从乐团中消失。然後乐团就解散了。

就这么被主人扔在原地不管的可怜乐器们,之後由纱耶接管带回家里,至今依然在她的房问,等待著主人再度弹奏它们的那一天。

真是过分的一段往事。

不过,或许今天可以成为契机。

能够与永尾他们和好的契机。

纱耶认为,需要有某种契机才行。

没什么变化也无所谓。

只要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就行了。

以前即使有著长长的浏海,惺还是会隔著浏海确实看著这个世界,看著某人。

即使没办法以目光相对,也曾经确实想要看著对方。

然而,现在的他甚至放弃去看。

以浏海藏起眼睛,藏起内心,完全被真空填满。

「帮我拿著这个。」

虽然声音被舞台传来的刺耳音乐盖过,纱耶还是把手上的塑胶伞交给惺,自己前往柜台拿饮料。

她在柜台出示两张饮料券,大声对著店员大姐喊著:

「不好意思!我要可乐跟香瓜汽水!」

惺的话就喝可乐吧。

我的话是香瓜汽水。理由是因为我想喝。

说到站在表演空间里的惺,就会给人一种喝著可乐的印象。

所以,他适合喝可乐。

……应该吧。

「啊,谢谢!」

纱耶对店员道谢,并且接过两个纸杯。

碳酸在手中的杯子里冒著泡泡。

「来!」

递出左手装著可乐的纸杯之後,惺默默接过来拿到嘴边。

在喝进嘴里的瞬问,他一下子露出像是困惑的神情。他稍微凝视著因为碳酸而冒泡的液体,不过马上又将表情收得看不到了。

隐约可见的回忆,似乎又被他推回记忆的最深处。

虽然差点就要叹出气来,不过纱耶忍住了。

还没还没,现在才要开始!

既然难得来到这个充满烟味的地方,就来享受一下吧!

她将目光转向舞台。

花俏的照明灯闪烁著。第一组乐团,是由五名大约是高中生或大学生的女孩组成的辣妹乐团。

……总觉得没什么显眼的地方呢。

这是要帮哪个乐团暖场吗?

主唱的歌声以及曲子的旋律,就是平凡到会令人这么认为。

除了,唯一的例外。

「——那个女生……弹得真好……」

在舞台上的娇小女孩们之中,有一名女孩还要再小一号。

然而,那里看起来却最为显眼。

让身体重心往後,宛如抱著吉他一样用力弹奏。

不只不像是女生的弹奏方式,弹出的声音与吉他一样独树一格,而且声音很大所以特别突出。

虽然纱耶也已经没在弹了,不过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碰吉他,她自认可以分辨对方弹得好或不好。

她这种程度,并不是那种趁著文化祭临时组成的辣妹乐团。

更何况——

总觉得,很像。

与惺的弹奏方式……很像。

啊,而且,那把吉他……与惺使用的是相同的款式。

女孩把一头短发摇晃得凌乱不堪,粗鲁弹奏著吉他。

有著可爱的脸蛋,气势却强得惊人。

不由得令人看到出神。纱耶不知不觉在意起惺的样子,悄悄观察站在身旁的他的表情。

他就这么让纸杯靠在嘴边,维持这样的姿势僵住了。

一直盯著舞台,视线被那名女孩夺走。

果然在意了。

该怎么说呢,纱耶开始感觉这或许是个契机。

这个乐团的表演继续进行,并且即将进入尾声。

除了那名女孩的吉他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任何的感动。

在串场时问,担任主唱的女孩说什么「我们今天就要解散」之类的,不过抱歉,这种事情完全就是无所谓的,甚至令人认为「本来就会解散吧」这样。

反倒是她们这次表演的最高潮,在於弹吉他的那孩子在最後爬上了贴著「危险请勿攀登」的扩音器,一边挥动著吉他,

「喵啊啊啊啊啊;!」

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在那之後,她非常拼命对著表演空间里的人们道歉的模样,也令人感觉相当可爱。

不过事实上应该要说「既然这样那就别爬上去啦!」就是了。看起来一副乖巧的模样,却这么乱来。

——不过,那个弹吉他女孩的存在感非常明显。

表演结束之後,观众席的灯光亮起,并且播放当红摇滚乐团的曲子做为背景音乐。为了帮下一个乐团做准备,舞台上拉起了布幕。

布幕可以依照乐团的要求决定是否要拉起来。在永尾与惺组乐团的时候是不拉的,不过今天却拉起了布幕。这大概是因为惺有过来的关系。除了不想让彼此碰面之外,或许也显示著永尾对惺所画出的「界线」。

两人都这么固执,真是的……

现在的感觉变得满不错的,所以求求你们。

当纱耶在心中悄悄合起双手祈祷的时候——

「啊~!这不是惺大哥吗~!」

「咦?」

怱然听到这个声音,纱耶比惺还要感到惊讶。

对他们说话的,是刚才那个乐团弹吉他的女孩。

「那个、那个、那个!」

女孩就这么站在惺的正前方,大概是相当亢奋吧,她弯起双臂不断前後挥动著。

你在做早操吗!

「那个,我!我要做小波志帆!目前国三!——唔哇!这件事请保密!不好意思!我都对表演空间的人说我高一!唔、呃、那个、那个,总之,您是我的超级偶像!倒不如,可以请您跟我握手吗!」

志帆如此说著,就低下头伸出了右手。目前的她相当兴奋,讲话有很多地方怪怪的。

「听到惺大哥的乐团解散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可是,我今天很幸福!啊,虽然我自己的乐团也在今天解散了,不过可以和惺大哥朋友组的乐团同台表演,而且还可以像这样见到惺大哥!」

虽然她伸出了手,惺却是心不在焉到几乎无视於她,所以志帆主动握住了惺的手,并且很有力道地甩了五六次。

「呀啊~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因为,我是崇拜惺大哥所以才开始学吉他喔!然後,连吉他都买了和您一样的牌子!啊,不过我的压岁钱还有零用钱不太够,所以比惺大哥的便宜了一点……而且型号也有点不一样……啊,不过不过,我有练习过了!谢谢您!不对不对,太感恩了!」

真是有趣的孩子。

练习的人明明是自己,并不需要向惺道谢的。

她居然还是国中生,真令人不敢置信。

她在舞台上的存在感那么明显,现在站在面前的女孩却是如此娇小。比一百五十四公分的纱耶还要娇小。

既然弹得那么好,她应该要对惺自豪说著「怎么样啊!」才对。

如果没有做到这种程度,这个蠢蛋一定不会清醒的。

心不在焉又毫无气力,无论找多久,都找不到他那份正在玩著捉迷藏的情感。

眼睛闪闪发亮的志帆,说她自己是惺的粉丝。

惺现在正在想著什么样的事情呢?

他的表情依然没变,视线空虚又旁徨。

为什么不愿意看一下呢?

这么重视他的人,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啊?

在这个时候,原本哇哇骚动著的志帆,忽然停止了动作。

「啊…………咦…………?」

她的眼睛睁得好大,脸上露出非常困惑的表情。

她的视线,移向惺身旁的纱耶。

然後,忽然问,一滴眼泪从志帆的脸颊滑落。

「咦?咦——!怎、怎么了?」

怱然就哭起来了,这孩子怎么回事?

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吧!

虽然如此心想,纱耶还是接近过去轻碰她的肩膀。

并且稍微弯腰看著她的脸。

「怎么了?」

这次,她比刚才还要更温柔地问著。

「……绫姊姊……?」

「———!」

「对不起!我听说绫姊姊已经过世了,不好意思。後来我才想到,这么说来她有一位双胞胎妹妹,那个,可是,为什么我还这么兴奋……总觉得,全部,真的很抱歉。看到姊姊的脸我才想起来。那个,我很喜欢绫姊姊的。可以那么快乐地组乐团,又能跟惺大哥还有乐团的朋友们一起表演,我觉得好羡慕,觉得这样一定会很开心,所以我也想要组乐团了。可是,弹吉他明明很开心,我却从来没有露出过绫姊姊那样的笑容……没想到,绫姊姊过世了……乐团也……没有了……我到底在兴奋什么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之後,志帆不断地道著歉。

啊啊,无论是对於惺、绫或是乐团,这个孩子真的都非常喜欢呢。

已经确实传达出去啰。

无论是惺的想法,或是绫的想法。

可是,绫已经不在了。

那个时候拼命唱出歌曲的惺,也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像是空壳一样的两人。

我是空壳,惺也是。

不只是惺而已,绫也是我心中的一大部分。

绫受到许多人的喜爱呢。

「谢谢你。」

我轻轻抚摸志帆的短发。

连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害得我好想抱住她。

温和的感觉。

惺,快看啦。

快给我看啦。

曾经思念你,呼唤你的人,确实就存在於这里。

这个孩子的心中也有你。

然而,惺的视线没有落在志帆身上过。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看看她呢?

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愿意看呢?

那双被浏海遮住的眼睛。

其实,你看得到吧?

你有在看吧?

为什么……

观众席的灯光变暗了。

舞台上的布幕被拉起,刚才先去进行准备的永尾与吉野他们上台了。

永尾的眼神微微在观众席徘徊,寻找著惺的身影。

然而,他的视线马上改为凝视著哪里都不是的虚空。

为什么,大家都不会试著去看呢?

明明就在这里。

其实明明就在这里的。

有看到吧?

看得到吧?

我,要去看……

即使难受,即使悲伤,也不要栘开目光。

直到雨中茫然自失的她,恢复笑容为止。

演奏开始了。

那就像是,

——对惺的一种讥讽。

?

纱耶、惺与志帆三个人,并排在最後面的地方看著舞台。

志帆抓住了纱耶的手。

小小的手,这真的是弹出那种吉他伴奏的手?

志帆依然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即使永尾与吉野的乐团已经开始演奏,她也像是随时会掉下眼泪似的。

之前担任贝斯手的永尾,如今是吉他手兼主唱。

就像是当时的惺。

然而,完全不一样。

无论足任何方面。

并不是惺与绫那种旋律优美的吉他摇滚乐,这只是普通的「歌曲」。

没有任何痛楚或感情,就只是一首顺耳的歌曲。

好像现场伴奏的卡拉0K。

纱耶率直这么认为。

志帆应该也感受到相同的事情吧,她握著自己的手似乎是冰冷的。

永尾,还有吉野,为什么你们要演奏这种音乐?

演奏这种音乐有什么好玩的?

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嘛。

太拼命了。

看起来,就像是只为了要讥讽惺而这么拼命……

尤其永尾更是明显。

纱耶认为,这根本就是他刻意不去意识到惺,刻意不让惺意识到他而进行的「演奏」。

一点都不有趣。

这种像是在舞台上,只由自己等人迳自完结的作品。

也没有希望能让某人听见,或是希望能传达给某人的意念。

即使在这么狭窄的表演空间都传不到最後一排的音乐,纱耶实在不认为这种音乐可以传到外界,传到某人的内心深处。

纱耶很失望。

即使惺退出乐团,至今依然在创作音乐的永尾与吉野。纱耶认为要是可以看到他们两人努力的样子,或许就可以打动惺的内心。

然而,如果是这种玩意,根本无法打动任何人的心。

失去了。

这里也有失去了某些东西的人。

对於纱耶与惺而言,是绫。

对於永尾与吉野而言,是惺。

都是一样有著很大份量的东西。

对吧?

因为无论是永尾还是吉野,都是喜欢上惺,喜欢上惺的作品,所以才会一起组乐团,而且感觉快乐无比的。

然而惺失去了绫,他们两人失去了惺。

他们在舞台上的模样,就只是令人痛心。

大家就这么失去了某些东西,在真空中不断挣扎。

心里的真空,就这么没能装满足够的空气。

无法呼吸,就只是不断挣扎著。

为什么,惺没有站在舞台上呢?

为什么会像是这样,以没有任何感觉的心,站在这里眺望著舞台呢?

即使永尾与吉野的乐团结束演奏,惺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

表演结束了。在小小的方形密室里,响起零碎的杀风景掌声。

吉野走下舞台之後,一下子就冲向纱耶等人所在的地方。

然而惺却像是不关己事一样跑去上厕所了。

他打算就这样,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回家吗?

「你好!」

吉野还是一样充满活力。

虽然汗流浃背,三分头还冒著蒸气,不过他的表情却没有成就感或满足感。

「不发问卷吗?」

在上一个乐团的时候,只要每次表演结束,吉野一定会流著汗发问卷给观众席上的客人,询问他们对於演奏的感想。

「不用了,反正都是那样的……」

吉野这么说著露出苦笑。

还握著纱耶的志帆,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这也是没办法的。

「纱耶,惺现在怎么样?」

惺与永尾是撕破脸的状态,乐团则是解散。虽然吉野开始与永尾另组乐团,不过他不可能会不在意惺的状况。

「没怎么样……一点都没变。」

以坏的方面来说。

「是吗……」

虽然失望,不过吉野就某种程度而言,似乎已经预料到纱耶会这么回答了,因此他叹了一口气梢做停顿。

「既然他愿意来看表演,我其实有点期待呢。」

「期待?」

「……是啊。或许惺与永尾可以和好……这样。」

「是吗……我本来也在期待的……」

「不好意思,我们太不中用了……」

吉野难过地说著。沿著眼镜低下的汗水,看起来就像是泪水一样。

「别这么说……没这种事的……」

纱耶顶多也只能这么说道。

继续说下去的话,也只会成为普通的安慰罢了。

纱耶的手忽然被紧握了一下。

啊,糟了。

志帆正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抬头看著纱耶。

不应该在这孩子旁边讲这种事情的。

乐团解散之後,志帆也一样受到了打击。

而且乐团还是因为撕破脸而解散的。连这种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也被她听到了。

「对不起,该怎么说呢……」

纱耶一开口,志帆就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没听见的。

她宛如这么说著。

此时——

永尾从後台走出来了。

在同样的时间,惺也从厕所回来了。

两人在距离纱耶等人一段距离的地方,彼此相对。

永尾笔直看著惺,惺则是因为浏海的关系,所以不知道他正在看哪里。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并没有在看永尾。

「……看了吗?」

永尾简短说道。

惺没有回答,就这么面无表情让视线在空中游走。

「怎么样?很惨对吧?」

自虐的笑容。永尾耸了耸肩。

「不过,那也是——」

「是啊。」

惺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後的第一句话。

「真是有够惨的。让大家看到那种玩意,你们居然不会觉得丢脸呢。」

不负责任,但却冰冷又令人疼痛的话语。

「用不著你说我也知道。我们只是用我们的风格在走。」

永尾情绪化地扔下了这句话。

「啊啊,就这么做吧。」

「我们会的,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这样最好。毕竟我也会觉得不舒服,所以不想再看到那种玩意了。」

对於惺说出来的这番话语。永尾拼命咬紧牙关,试著在心中安抚著自己,然而他忍不下去。惺的话语没有温度与知觉。

不冰。不热。不痛。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话语。

「你这家伙——!」

纱耶并没有把脸别过去,只是抱住志帆的脸,以身体保护她。

啪——

随著沉重的声响,惺的身体无力後退。

「永~~永尾!」

吉野慌张地向前制止永尾。

「不可以啦,不能在这里动粗!」

「少啰唆!这家伙……!」

甩开吉野之後,永尾再度面对著惺。

「为什么你老是那种眼神!」

永尾看著自己有些变红的右手,

「这家伙!就因为他这个样子,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向前进啊!」

然後再度想要朝著惺打过去。

不过,吉野拼命制止了他。

「就说了,不可以啦~~!」

「有什么关系,再让我打他一拳啦!惺!你也给我放马过来!」

响起的呐喊声。

表演空间里的视线,都集中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纱耶什么都没办法做,只能紧抱著志帆。

志帆的手紧抓著纱耶的身体,使得纱耶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不过她拼命忍耐著。

如果是绫,就可以将他们串连起来的。

将乐团、惺、永尾以及吉野串连起来的,是绫。

因为有绫,所以才能在绝佳的平衡之下成立。

然而,现在别说是平衡了,他们甚至不愿意接近彼此。

要是想要接近,就会忍不住宣泄情绪。

可是,我办得到吗?

像这样宣泄情绪。

还有像这样朝著惺挥拳。

永尾好了不起呢。

并不是因为他是男生,而我是女生这种原因。

是因为温柔。

一定是的。人如果想变得温柔,就会受伤。

要是对此感到害怕,或许就不可能存在著真正的温柔了。

那么,我呢?

我在害怕。

脚使不出力气,没办法走向前。

一直都是如此。

明明觉得,终於可以踏出去的说。

为什么没办法向前呢!

不是决定过,再也不要看到绫的那种表情吗!

不是决定过,再也不要让她露出那种表情吗!

然而——纱耶动不了。

惺没有试著去看任何人,他伸手朝著渗出鲜血的嘴唇一抹,就这么以摇摇晃晃靠不住的脚步朝著出口走去。

「喂!惺!你想跑吗?过来啊!放马过来啊!看著我!不要栘开视线,好好看著我!然後给我打过来啊!」

「永、永尾!不可以继续了啦!会造成店家困扰的!」

即使不用吉野出面阻止,惺也已经离去了。

门碰的一声关上,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头。

惺刚才所站的地方,有两把伞。

必须要追上他才行。

外头正在下雨。

必须要追上他才行。

我,必须要追上他才行。

不是绫,是我。

?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离开表演空间的永尾与吉野,并没有与乐团一起庆功,而是来到距离表演空间比较近的吉野家里躺在床上。

吉野他家的地下室有一间隔音室。由於玩乐团的事情并没有得到家人的许可,所以没办法在这里练习,不过乐团成员常常把CD带过来,以震耳欲聋的音量来播放。

只是,这也是与惺和绫组乐团时的事情。

目前的他们也没有听音乐,而是由空调的声音代替背景音乐。

「我说啊,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永尾反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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