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什么意思啊,『我们』。我可是有在努力喔。」
无论是吉野还是永尾,讲话都没有力道。
虽然并不是在演奏的时候燃烧殆尽,不过因为下雨以及闷热,使得他们感到非常倦怠。
「我们啊,应该是考生对吧?」
「说过了,不是『我们』,我是明年喔!」
「明明要考试了,却干了这种无趣的事情……到底在做什么啊……」
「哎,的确很无趣呢……」
这是他们两人的真心话。
目前的乐团,很无趣。
之前明明光是练习就那么有趣的。
「你啊,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继续玩乐团呢……」
「就算这么说,你家里不是音乐世家吗?而且啊,还是古典音乐的。所以家里连隔音室都有……」
「怎么了吗?那种东西有是有啦……」
「我想想,记得你老爸是指挥家……」
「妈妈是音乐公司的董事长。两个哥哥一个是钢琴家,一个是大提琴家。」
「那还真厉害。很少听到有人是大提琴家呢……」
「对吧?很厉害对吧?」
「那你……学过什么……?」
「…………打鼓。」
「别的乐器呢?」
「不可能的。虽然多少会一点……不过我没有才能。」
「也是啦,毕竟你做的曲子真的很不怎么样……我大概知道你练打击乐器的原因了……」
「我说啊,那你就不要让我这种家伙作曲,你自己来试试看啦……」
「唉~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啊……」
「好相?……玩乐团……」
「不是正在玩吗……应该说,今天也已经玩过了不是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想跟惺一起玩乐团。」
自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後一直冗长持续的对话,在此时第一次中断。
空调呼~地吐出冰冷的空气。
「…………不要啦。那种家伙……」
永尾好不容易只说出这些。
「你真的这么认为?」
「…………是啦……」
「可是,由永尾唱歌的话一点都不有趣啊,应该说,永尾你很不会唱歌呢!」
「吵死了上」
「吉他也弹得不好对吧?为什么要弹吉他?弹贝斯不就好了?」
「不准问。」
「其实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
「永尾现在不弹贝斯——是因为惺的关系对吧?因为,永尾之前不是说过吗?你说你喜欢惺所作的曲子,他的曲子可以引导自己弹出最好的贝斯,所以只要没有他,你弹贝斯就没有意义这样。」
「……这个家伙真热血呢……」
「这个人不就是永尾吗!我记得很清楚耶?因为我超感动的,而且我也这么认为。惺所作的曲子能让我打出最好的鼓,只要惺肯唱下去,我就会有继续打鼓的动力。所以就算家里再怎么说,我也决定一辈子都要当鼓手!」
「真敢说呢~不过,如果是一辈子当鼓手的人所作的曲子,唱起来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所、所以我不是说要你自己写吗!」
吉野撑起上半身,将身体转过来面对永尾。
永尾也一样撑起了上半身。
「我并不是想要作曲,我是想弹贝斯。」
「我也是啊!我想要打鼓!」
「你现在不也在打鼓吗?」
「我想在惺的後面打鼓——!」
「……真敢说呢…………」
永尾再度放松力气倒在地上。
「……我也是。」
「咦?」
「我也是在弹贝斯的时候最开心……好想弹贝斯啊……跟惺那个笨蛋一起……」
逐渐变得激烈的雨声,也无法传入这个房间。
两人的话语没有消失。
?
那一天。
一样是雨天。
他失去了绫,失去了心。
我没能追上他的背影,也没能承受这股失落感。
不过如果是现在,一定可以。
可以好好地……
一走出表演空间,马上就可以看见惺的身影。
他没有躲避豆大的雨滴,走在路上的他驼著背,背影无比瘦小,无比脆弱。
甚至令人认为,他可能会就这么变小消失。
忽然问,他停下了脚步。心不在焉地凝视著虚空。
纱耶顾不得雨水溅到身上,就这么朝著惺跑去。
她递出已经打开的伞。惺的T恤已经湿得贴在肌肤上了。
雨势增强了。
敲打在地面的雨滴,化为激烈的声音吞噬四周。
惺正朝著虚空轻声说著一些话语。
「…………————……」
然而,纱耶听不到。
「惺,你怎么了?」
宛如叫喊的这个声音也传达不到。
雨声。
想要盖过雨声的呼唤声。
就这么没能传达,消失了。
惺没有向前进,也没有转身向後。
然而,这与无能为力的我是一样的。
——那么。既然这样,就非得要前进。
现在,非得要前进不可。
对於我,对於惺。
不能让绫一直露出那样的表情。
惺……!
纱耶伸出手。
她想要碰触他的肩膀。只差,一公分了。
但是。
「——……绫……」
在听见惺的嘴唇说出这个字的瞬间,纱耶内心的某种东西裂开了。
那是,纱耶自己的声音。应该沉在最深处,自己心中的声音。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的。
「————!」
纱耶的黑色休闲鞋沉人雨中。
她一直伫立著。就只是伫立著。
没有能够对他说的话语。
也没有办法触碰他。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的。
纱耶甚至无法朝著再度前进的他追上去。
就像是避免呼吸停止,光是喘息就没有余力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的。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的。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的……
「……不要……」
在雨中。
她崩溃了。
甚至失去拿伞的力气,任凭雨水打在身上。
「——纱耶!」
声音。
吉野与志帆从店里出来了。
雨。
拨乱的声音。
内心。
崩溃了。
——铃。
小小的,铃声。
像是空气裂开一样,出现在面前。
那是一只毛色漆黑的猫,有著金黄色的双眼,只有尾巴末端一个指节的长度是白色的。
这只猫,像是在瞪著纱耶一样看著她。
还有,站在它身旁的影子。
似乎很悲伤的表情。
……绫。
求求你,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不要用那么悲伤的表情看我。
因为,我明明已经知道的。
我明明,已经知道了。
雨。
拨乱的声音。
惺没有改变的理由。
维持著终结,不愿意开始的理由。
那就是,
——因为我……
?
不断降下的,是雨。
响亮的声音。
敲打著窗户的风,以及水之箭。
或许像个小石块一样,被别人踢开之後滚到路边的角落会轻松得多。
如果那里就是自己该去的地方,那么也好。
失去内心,失去了归宿。
定在路上的猫,害怕著黑影而缩起身子。
雨水拍打著。
缩起身子。
这个发高烧的世界,对於改变的行为感到难受,对於不变的事物感到痛苦,永远就只能目送著一切。
他,还有她,都是如此。
漆黑的房间。角落的位置。
纱耶抱著双腿缩起身子。
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猫,颤抖著发出呜咽。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其实她已经察觉了。对於惺而言,自己的存在只会让他的伤口更深。或许就是自己,在他的内心制造著真空。
——与绫有著相同长相的自己。
宛如分身。
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我们是双胞胎啊。
无论是我还是绫都不是自愿的,不过两人是一起诞生的啊?
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
虽然一样,却不一样的存在。
与绫相同的长相。对於惺而言,这一定只会带给他痛苦而已。
想忘记失去她的痛楚也无法忘记。即使想要回忆与她之问的温柔记忆,也因为面前总是有张相同的脸孔,使得无法治愈的伤口感到痛楚。
我不应该认为自己必须做些事情吗?
只要看到我,惺就会想起绫。
所以,他不肯看。不肯看我。
所以,在雨中,他看著绫。
我,再也,无能为力……
要是被他看见了那么悲伤的绫,将来只要看到我,他就会回想起来。各种事情,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全部的事情,都只会令他感受到绫不在的事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咽变成了宛如悲鸣的哭声。
就在这个时候。
又像是和往常一样,床头枕边的布偶轻轻倒了下来。
「——百百!百百~!……等等,不在这里?呃、咦?我、我先来了?」
哈士奇布偶以可爱的声音骚动著。
然而,听不到它的好搭档泰迪熊的声音。
相对的,
——铃。
响起了铃声。
在远处,在身旁,在耳中深处,响起。
「直、直接现身吗?百百~~?」
被哈士奇的声音所吸引,纱耶就这么以泪人儿的表情拾起头来。
虽然应该是漆黑的,却很明亮。
不对。那是与那个男生所画的蜡笔画里头,那朵纯白的花朵非常相似的——一名少女。
无论是头发与肌肤,都白皙得像是透明无暇,脚上鞋子的红色特别显眼。
「……是谁?」
纱耶理所当然地如此询问。
随即,
「初次见面……应该不是呢。」
纯白的少女,露出像是在说笑的笑容。
「啊……」
这个声音。虽然非常成熟,却很稚嫩。
泰迪熊——
「百百……?」
「是的。我是百百……」
这一次,就像是以物理实验表演短剧一样,在黑暗赫然裂开的瞬间,出现两个像是黄金色月亮的大眼睛。
在站著俯视纱耶的百百脚边,一只挂著红色颈圈,颈圈上还有个大铃铛的黑猫依偎在旁。朦胧浮现在黑暗中的,是黑猫尾巴尖端只有小指指尖大小的一抹白色。
刚才的……猫?
为什么,会在这里?
「其实啊,这次你自己说什么『会用很像布偶的方式所以没问题』,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刚才我自己过去,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个结果吗,真是的……」
黑猫——丹尼尔像是在叹息般说著。
「你们是……布偶里面的?」
「总之,应该算是类似吧?」
百百耸肩露出俏皮的表情。
「不对吧!百百!啊,对了,只要给她看那个……!」
丹尼尔俐落抬起前脚,让尾巴伸到自己面前,以一样俐落的动作用前脚抓住。
「来吧,百百!0K啰!」
「那个不用了。」
「咦、咦、咦?咦~~?」
被百百抱起来的丹尼尔,似乎因为没能出风头,而发出不服气的声音。
「已经,无能为力了?」
「咦?」
百百唐突地问著。
少女以她的双手,抱起正鼓起脸颊瞪著纱耶的丹尼尔。
「……我……我…………!」
「你想要做什么?」
百百像是要引导纱耶回答似地进一步问道。
想要让绫露出笑容。
希望惺能够露出笑容。即使是笨拙的笑容也好,希望他能露出非常努力的笑容。
纱耶这么心想。
然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自己只会触碰到惺的伤口。只会给予他痛楚。
「——不过,你只能尽力而为。」
然而,百百这么说著。
「说不定,这样就能够让某些事情有所改变吧?」
不以为意的语气。宛如刻意装出的笑容。
「你应该可以自己做出决定的。那张图——你在那张蜡笔画里看见了什么?」
纱耶惊讶地咽了口气。
位於画里的是——
「那张图里的光,是所有人都拥有的东西。必须要由自己去发现。可是,有时候也会有无法察觉的状况。既然这样,你就帮忙让他察觉就可以了。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或是在光明之中。你做得到吧?因为,你活著。」
「百百……」
她呼唤著这个名字。
——铃。
「怎么这样……」
百百与丹尼尔,都像是消散於空气中一样消失了。
不见了。
这一瞬间,窗外吹进一股强风通过室内。
喀咚。
有个东西在黑暗中落下。
床的旁边,书桌的方向。
从绫住院的病房里拿回来的私人物品,就这么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动过。虽然母亲曾经想要收拾,不过纱耶表示希望就这么维持现状。从那之後桌面就一直没有整理,就像是纱耶至今还没整理好心情,维持著现状。
靠在墙边的纱耶,缓缓站了起来。
平常不用特别意识就能按下的电灯开关,她伸出手以手指摸索。
过了一会儿,日光灯的光线闪烁了几下,并且照亮房间。
纱耶走了过去。
那是一张MD。
她捡起掉到桌子底下的那张MD。
虽然是绫的私人物品之一,不过至今纱耶并没有特别去注意。
她在病房一直都在听这张MD吧。纱耶顶多就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而已。
然而如今,不知为何,她非常在意这张MD的内容。
「……绫……」
她的名字脱口而出。
纱耶从保护盒里取出MD,然後放入播放器。
播放器轻轻吸入MD,液晶画面显示出音轨数以及总播放时间。
音轨没有曲名,而且总共只有一个音轨。
播放。
「………………………————啊……」
叹息,宛如泪水一样滑落。
开始播放的内容。
那是,
?
传来了玄关大门打开的声音。
有母亲的声音,她在呼唤惺的名字。
纱耶把MD塞进口袋,飞也似地冲出房间。
然後一把抓起放在客厅的剪刀,朝著正要进入自己房间的惺追了过去。
你拿著剪刀做什么?
想要这么询问的父亲与母亲,都只能无言目送著她。
他们第一次看到女儿愤怒成那样的表情。
然而,看起来却非常悲伤,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似的。
「惺——!」
纱耶以将是要一拳挥过来的气势,走向正在把湿透T恤换下来的惺。
「干嘛啦……」
惺无力说著。
到目前为止,这样的说法都会让她很难过,很消沉,不过现在已经……
「我要让惺看看你没看见的东西!」
「啊?」
劈头而来的这句话,使得惺变得无法动弹。
纱耶伸出手,抓起惺的浏海。
然後,
喀喳!
以剪刀剪下了一部分的浏海。
隐藏起来的细长眼睛,与纱耶的视线相对。
「喂…………………?」
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他,声音却在途中停止了。
纱耶在哭泣。
豆大的泪珠从眼中二凋滴滑落,然而她连擦都不擦,只是笔直地,就这么笔直地凝视著惺。
「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绫才会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啦!」
她以颤抖的声音,以竭尽所能的声音说著。
「就是因为我这个样子,绫才会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所以,惺跟我都一定要往前走才行,勉强自己也行,只能走一步也行,我们都必须要前进。不然的话,就会连转身回顾都办不到了。这样下去的话,绫将会一直忘记她曾经展露过笑容的。必须要看,必须要好好看著才行……」
吐露自己的心意,将一切吐露出来。
她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任性。
然而,纱耶希望惺能看见她的心情。
「我觉得,就算是会更加受伤也好,更加难过也好,更加痛苦也好。因为,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啊?我们正在这里呼吸,我们还活著啊!明明有能力去感觉,却变得什么都感觉不到,这样子,太可怕了啦……」
惺注视著纱耶。
就像那一天,她走的那一天一样,只是伫立不动。
然而,他第一次看著纱耶。
「惺不想看的东西,就由我来帮你看。肮脏的东西还是讨厌的东西,都由我来帮你看。所以不要躲了啦,不要躲了快点出来啦,求求你,看著我……!」
说出的话语。满溢而出的话语。
「难受吗?看著我有这么难受吗?因为与绫一样。说得也是呢,我和绫是一模一样的。可是……可是,不一样,我们不一样的。我是纱耶!好好看著我啦!」
宛如缠著惺不放所说出的,尽是无比任性的话语。
然而,这是纱耶的真心话。
「我哪知道啦……!」
惺这么说著。以细微的,像是会溶化在叹息里的声音说著。
他栘开了目光。
不过,真实的话语被编织了出来。
「我哪知道这种事……我还不是一样……如果可以不去看,我就不会看啊。可是,我看得到。看得到她的表情,看得到她悲伤的样子……只要看到纱耶,就会让我回想起来……」
惺的声音在颤抖。
伤口传来痛楚。
好深,好深的伤口。
化出鲜血,缓缓滴落。
即使如此……
纱耶以几乎要咬出血的力道紧咬著嘴唇。
她走向放在墙边柜子上的播放器,从口袋里取出MD,粗鲁地塞进机器。
播放器还没读入MD之前,她就按了好几次的播放钮。
仅仅的几秒钟也令她感到心急。
终於,扬声器开始发出声音。
在一段像是摩擦麦克风的杂音之後,响起了某个声音。
「——这是!」
惺睁大了眼睛。
那是存在於静止时间里的音乐。
让停下来的时间动起来的,声音。
听得见绫的声音。
她的笑声。
令人变得温柔的,声音。
那是,绫与惺正在唱歌时的光景。
医院的纯白病床上。
响起她快乐的歌声。
幸福的声音。
绫与惺。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刻划著旋律。
「什么嘛……为什么,这样……绫……我不是说过不要录音……吗……」
惺蹲了下来,像是崩溃一样缩起身体。他在哭泣,然而他的声音,是昔日的温柔声立曰。
愿你的一切就在这里。
愿你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幸福。
常保笑容吧。
因为我希望你可以常保笑容。
希望这首歌能传达得到。
传达到他的伤痕。
想要成为他的话语。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音乐停止了。
接著,传来了声音。
『彩虹啊,其实是圆的喔。你知道吗?』
『知道。』
『不过我们看得见的,是那个像是桥一样的形状。所以或许会有喔,彩虹的起点和终点。』
『唔~或许吧。』
『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找吧。稚嫩彩虹的终点和起点……』
播放结束了。
即使短暂,却满溢著幸福的音乐。
「我……明明一直看得见她,明明她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却无能为力。只要下雨,我就会看见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要是想去摸她,就会消失……」
惺的声音开始响起。
不是只有我。
原来,惺也看得见。
我们在雨中看见的绫,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表情。
从那天以来,一直如此。肯定是这样的吧。
所以,惺不但没办法向前进,也不愿意转身向後。
他办不到。
「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往前走?我一直去不了任何地方。我害怕改变,害怕要是改变的话,我可能就会忘了她。可是只要看见纱耶,只会让我想起她已经不在的事实。我或许想要忘记吧,因为会怕,因为好痛。可是,纱耶却向前走了……就像是只把我丢在原地……」
惺哭得泪流满面。一样泪流满面的纱耶,伸手抚摸著他的脸颊。
「不,我也一样……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
「你们都好坚强……为什么有办法不忘记她就继续前进?永尾还有吉野都能够那么拼命挣扎,看到他们的演奏之後,我就觉得自己为什么没办法站在那边的舞台上,好懊悔,好难耐。还有那个注意到我们乐团的女生,也是那么……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为什么,我会这么凄惨……?」
小小的变化。
情感的漩涡。流动而出的景色。
时间动起来了。虽然不明显,也确实动起来了。
「不对,大家都一样的……」
就像是抱著一只小猫,纱耶爱怜地拥抱著惺。
渴望温暖,渴望温柔。
变得温柔,肯定就是受到伤害。
那么,就受伤吧。
虽然害怕受伤。
但我想变得温柔。
「只不过,为了前进所需要的某些事物,或是转过身来所需要的某些事物,每个人得到这些事物的时间有快有慢而已。我也是一样的。」
她紧紧抱著他。
紧抱著他,以心意包覆著他。
这么一来,就能向前走了。
声音响起之後,就能向前走了。
回顾著身後,向前走。
笔直向前,找出光芒。
?
纯白的少女站立著。
黑猫依偎在旁边,仰望著白色的少女。
然後,站在他们身旁的「她」,在确实存在的光芒中,笑著消失了。
「——嗯!」
不用担心的。
她宛如这么说著。
?
「……啊~……呃~……这首歌是……呃~…………」
微暗的表演空间。
传来了结巴到甚至会冷场的串场主持声。
即使不是客满,店里也挤满了人。
温和的笑声与交谈声交相纷飞。
舞台上。被乐团成员们拱出来,在聚光灯与反光球毫无意义的花俏照明,以及明明是串场时问却把回音弄得超夸张的状况下,即使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人——惺还是以手拨弄著有点变短的浏海继续说著。
「那个~……呃~…………总之……就是这个原因……」
「是什么原因啦~!」
站在相同舞台上的娇小女孩,如此吐槽之後就哈哈大笑。
志帆以一只手梳著她决定要留到及肩的头发。因为「她」的发型很可爱,所以她决定要跟著留那样的发型。
不过她有拿这件事对志帆开过玩笑就是了。「我的浏海可没这么翘喔」逗样。
惺也曾经跟著以笨拙的语气嘲笑过志帆。「无论是吉他或是发型,你老是在模仿别人呢」这样。
志帆嘿咻一声,将身上那把看起来简直像是她被吉他弹一样,大到与她身体完全不搭调的吉他重新抱好,并且刻意这么补充说著。
「啊,请继续吧,虽然还要拖很久就是了。」
观众席再度涌起欢笑声。
看著这样的情景,站在相同舞台上的永尾捧腹大笑。他的背带也因此歪掉,贝斯差点摔到了地上。
吉野一副非常乐在其中的样子,在最後方聆听著糟糕透顶的串场主持。
「……所以……啊~………………该怎么说呢…………………………我……脑袋不好,所以没办法……说得很好…………」
观众席的正中央。稍微挺直身体仰望舞台的她,就像是在念咒文般轻声说著。
「——加油。加油啊,惺。」
她温柔地微笑著。
即使结巴,只要有想要传达的想法,就必须要传达才行。
她——纱耶专注倾听著他的话语,并且闭上眼睛。
在眼睑後方,在回忆深处所浮现出来的,是笑容。
另一个与自己有著相同的脸蛋,但却不一样的,绫的笑容。
「…………那个,本次邀请我们前来的……行星老板……谢谢您……呃~今天……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呃~各位朋友……我也衷心谢谢各位。」
咻~~场中涌起像是要炒热气氛的欢呼声。
「啊~~谢谢各位……总之……呃~那么……呃……今天真的非常谢谢各位。我们的乐团叫做『RudeRenbow』。接下来是最後一首曲子,请各位欣赏……——『MyGirl』。」
?
雨过天晴,天空架起了一道彩虹。
没有弯曲,笔直向前延伸的奇妙彩虹。
要是这道彩虹能与某处相连,该有多好。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某处的天空。少女开心的声音温柔响起。
一名纯白的少女,宛如一朵映著光芒的花。她坐在手上的深色镰刀上,并且轻声哼著歌。
「那是什么歌?」
黑猫拼命拍动著像是蝙蝠的翅膀,在纯白少女的身边绕著圈。
看起来,就像是正在随歌起舞。
「不觉得,这是一首好歌吗?」
「会吗?我不太懂就是了。」
「原来如此,丹尼还没办法懂呢。」
「不、不是啦!我当然懂,只是故意说我不懂看看你的反应……等一下,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叫我吗,百百!」
「好啦~」
「回答的时候要简单明了。」
「好的,丹尼尔!」
「很好。等等,唉。真是的……真受不了你耶!」
「什么事?」
「还问我什么事,都已经讲过多少次了,结果啊,你又来了啦……」
「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有~做~吧~!」
「你错了,丹尼尔。」
少女像是轻轻拥它入怀似地抱住黑猫。
「哪里有错了。早就应该要送到天上的人类,你却让留下来的人看见她的身影,何况还跑去变成布偶,你不是做了这些事情吗?真是的……」
「不过,她已经自己决定了。她自己决定要前往天界。我所创造的只是残影,残留在那里的微薄思念,那只是对於那些孩子们的情感有所反应而已。对吧?」
「……唔……这倒是。是这样没错啦,可是,最後她笑了耶?残影在消失之前笑了耶?」
「咦?有吗?」
「有啦!」
「那么,一定是因为,思念无论位於何方,都会相连在一起的——对吧?」
代替再也无法流泪的人们,纯白的少女流下眼泪。
她未曾拭去眼泪。
然而,少女展露著笑容。
美丽的笑容。
只要听到那首歌。
话语,绽开了。
感觉好温暖,令人好珍惜。
温和的感觉。
时问缓缓流动。
你所诞生之夏的结束。
令人变得温柔的,声音。
babybaby,mememe-fin.
第七卷 花的嬉戏。
花的嬉戏。UnknownStar'sBoleroSide-A:Twilight/momoextra7
——开了一个洞,吞噬一切。
黑色的光,终将成为花朵。
白色的影,曾经成为花朵。
无形的事物,无形的事物,
嬉戏著,嬉戏著,
消失,并且解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拜托!只要一下子也好,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男子跪在地上,朝著宛如漆黑影子的少女求饶。
「——少废话,死吧。」
然而,少女挥动著巨大的镰刀。
脸上挂著轻蔑的笑容。
「………………!」
镰刀穿透男子的身体,没有砍伤肉体,只撕裂了他的「灵魂」。
男子甚至没能发出惨叫声。他全身失去力气,在地上无力折成く字形。
灵魂从男子的体内被强制扯离,在下一瞬间被耀眼的光芒吞噬,消失。
正如消灭这两个字的含义。
这个灵魂,并没有被运送到天上,而是本身的存在遭到抹灭。
不会转世——也就是化为新的生命而诞生。
尼可默默在後方眺望著这幅光景。
就只是眺望著。
已经习惯了。
被迫习惯了。
包括像是这样眺望著一切。以及什么事情都不用做。
灰色的娇小身体变得更小,碧绿色的眼睛因为黑色的光芒而摇曳。
它——尼可的主人阎,被赋予了其他死神所没有的,强大的力量与权限。
力量与权限。那并非死神原本负责运送灵魂的任务——而是狩猎灵魂。
被称为「唯一」的存在。
合与其他死神不同的地方,不只是如此而已。
虽然死神的全身都是以黑色来笼罩,不过合除了黑色之外,还喜欢在服装上头加上红色。而且,还有一个最为奇妙的地方。
——她拥有情感。
死神没有情感。即使有也非常不明显,顶多就是反映出曾经是人类时的情感而表现出来的程度,而且那都是忌妒或憎恨之类的负面情感。虽然有极少数的死神拥有许多负面以外的情感,不过这样的死神肯定会被视为「DEATH」这样的异类,而成为受到轻蔑的对象。
合也拥有情感,面对人类的时候也经常会表露出来。
就像是享受著狩猎灵魂的行为。
面对害怕死亡而求饶的人类,毫不留情地行使力量。刻意让身为死神的自己现身,向对方进行「死亡宣告」。
这样的行为在目前很罕见,在这个世界,只有距离现在很久以前「信仰」较为明显的时代才会如此,如今并不会有死神做出这样的行为。
一切,都不一样。
虽然身为死神,她与死神之间却有著一道界线。
唯一的存在。
「下一个。走了,尼可拉斯。」
「是,主人。」
他们就像是将空间扭曲,消失了身影。
那个时候,它们还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彼此鼓励、彼此扶持、彼此赞赏。曾经有过那样的时光。
拥有金黄色眼睛的它,如今眼神变得比那时候温柔许多,并且与那个时候完全一样,会笔直看著前方。
拥有碧绿色眼睛的它,如今眼神变得比那时候寂寞许多,就像是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时候,只是笔直看著前方。
没有往事可以回忆的世界。没有後方的世界。
未曾回首,只是不断向前。
自己相信的事物。
那个事物,是光芒。
确实存在的光芒。
那个时候的光芒。
温暖。令人变得温柔的,声音。
——尼可是为了什么原因,才要服侍那名死神?
感觉那双眼睛似乎这么说道。
与那个时候完全没变的金黄色眼睛,蕴含在里头的光芒。丹尼尔一如往常笔直看著尼可。
为了什么原因?
那还用说,是为了主人。
也是为了自己。
丹尼尔,你也是这样吧?
所以,你才会服侍那个纯白的奇怪死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