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要经过多少等待,明天才会到来.
.即使彻夜不眠。等到的仍旧只有今天。
即使看到明天的尾巴,却抓也抓不住。
只要伸出手应该就能碰到吧.然而,手中抓住的,已经是今天。
彻夜不眠地等待,只能看着时间流逝。
那么换个方式,就在沉睡中等待吧。
等待明天到来。
在没有终点的今天,等待明天到来。
在沉睡之中,伴随着梦魇.
在空虚后悔厌恶与自虐遗忘中,哽咽呻吟。
记忆会说谎。
真实的谎言。
所以,他作了梦。
恐怖的恶梦,不会醒的梦。
早晨来临,又新的一天.
醒来——很不舒服。
感觉差到极点。
因为做了梦。
其实他还没醒吗?
抑或是,从来没有睡着过?
伤口水不消失的梦,伤口难以抹灭的梦。
伤痕已经隐藏好了吗?
伤痕已经掩盖好了吗?
那就,起床吧.
睁开眼睛,结束梦境吧。
又是——一个今天的到来。
赶快,起床吧。
「——起床了.」
声音听起来有些远。
「快点,起床了。」
声音越来越接近,也越来越强烈。
「不要再睡了,快给我起来,」
这次还加上震动。
他的身体被剧烈摇晃着。
意识不清楚.
感觉很不舒服.头很重,身体也是。
他知道原因.
是天生的低血压,加上那场梦的关系.
名符其实的恶梦,最糟糕的梦境。
「还不快起来,要迟到了啦,」
声音更加强烈,身体也被晃得更激动。
他也知道该起来了,但身体就是不肯听话。
强烈的疲惫感正侵蚀全身。
「喂,下要睡了,不准赖床,」
了………………」
没办法。
他起不来。
「快点.起床啦!」
就说没办法了啊。
真是顽固的家伙.
「你这死猪.还不起来是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瞬间浮在半空中。
砰——.
「呜呃……:」
发出青蛙摔烂的声音。整的人摔到地板上.
强烈冲击终于让眼睛——稍微睁开一点点。
睁开一条缝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看见一道人影。
「怎么样,醒了吗?」
人影如此问他。
「……大哥……:唔……」
「不准睡!」
始终没有真正清醒过来。
他向来自诏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四周香气浓郁。很香,但是——
「暍吧。可以让你清醒一点。」
叶山诚望着眼前的咖啡杯,里面装满黑色的液体。
热呼呼地,不断冒着蒸气。
脖子开始渗出汗来。
这也难怪。已经换季了,夏天即将到来.
真悲惨,还要暍这么热的东西……
算了,既然都特地准备了,就暍吧。不过在暍之前——
……给我砂糖跟牛奶。」
眼皮几乎要闭起来,狭窄的视线从黑咖啡移到煮咖啡的人身上。
「笨——蛋,这是用来提神的,当然要暍黑咖啡才有效啊.」
然而对方——诚的哥哥.叶山贵树。却驳回弟弟的要求。
兄弟雨人在租来的公寓里一起生活着。
家事由两人平均分担,但三餐全部由贵树包办,因为他唯一的兴趣,就星黑饪。
穿着围裙,身上已经换好干净白衬衫搭配深褐色长裤的贵树,走到餐桌旁,在弟弟
对面坐下。
叶山诚驼着背.垂下头去。
刚睡醒的头发蓬松散乱,看起来非常颓废。
一……我不敢嚼黑咖啡……」
「你是小朋友吗?」
一不是啦……我已经高一了……十五岁了啦……可是早上摄取糖分能帮助大脑运
转……这是佐藤老师说的啊……一
「谁是佐藤老师啊?咦,不会吧!难道这是一个笑点吗?你是在讲笑话(注1)
吗?」
贵树以为弟弟在讲冷笑话,憋着笑说好无聊。
「不是啦……佐藤老师是敦体育的.是女篮队的顾问啦……戴着眼镜,还留落腮
胡……」大脑还没开始运作的诚,非常认真地向哥哥解释.
「好了啦,不用讲得那么详细,赶快趁热喝吧。一
注1:日语佐藤踉砂糖为谐音。
贵树只顾着吐槽二愣子弟弟。没注意到现在都快夏天了,自己遗说出趁热暍这种好
笑的台词。两人真不傀是兄弟。
哥哥把砂糖跟牛奶放在弟弟面前。
弟弟边发呆边拿起来加到咖啡里。
堆成小山的砂糖。
叶山诚视甜如命,对他而言黑咖啡根本不是人暍的东西.
通常砂糖都要加个三大匙。
「呼……」
暍完咖啡,虽然不知道佐藤老师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脑子终于开始运作了。
这已经是距离闹钟响完以后四十分钟的事情。
由于他的赖床恶习非常严重,因此闹钟总是会设定提早一小时.几个闹钟同时响
起。然后再多几个相隔数分钟轮流响。不过这些几乎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要由哥哥叫他
起来,然后发一阵子呆才清醒。
暍完咖啡,接着便将吐司跟火腿蛋胡乱塞进肚子里.
早上完全没有食欲可百,是因为被迫起床的关系吧。
尤其是最近,爬不起来的症状跟食欲都越来越恶化.
「你还在干嘛,要迟到了耶.」
他吃完早餐还坐在桌前发呆,贵树开始催促。
一知道啦。」
他边回答边伸出手去拿放在旁边的纸袋。
里面是分装成好几徘的药丸。
用纸尖轻压凸起的部分,拿出两颗药来,配水吞下喉咙。
这些药是属于镇定剂的一种。
由于从小就开始服用,已经养成习惯,很难戒掉了。
而且最近或许因为恶梦的关系,用量也逐渐增加。
贵树曾经也需要类似的东西,但只有一阵子而已,下像弟弟长时问服用。看着诚因
为长期依赖药物.已经认为吃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贵树对此感到不安。
虽然没什么药物依存症或副作用,但总觉得养成习惯不太好。
时间下停地流逝。
那些无法抹灭的伤痕,必须永远掩藏吗?
再这样下去,未来是永远也不会到来的.
之后,兄弟俩一同走出公寓。然后贵树前往车站搭地铁上班,而他自己则是徒步朝
学校前进。
尽管才清晨,太阳已经开始散发强烈的光与热。
明明还在夏天的入口处,窒闷的空气却已夺走全身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倦
怠感。
白衬衫穿得很随性。领口敞开着,制服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感觉很下舒服.
「唉……好累……」
一头没整理的乱发,驼着背,他无精打采地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虽然个子长很高,但完全不注意姿势,导致有驼背的坏习惯。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
——铃。
受到铃声的吸引。
柏油路面被阳光晒得滚烫,景物在热气中晃动着。
眼前——有一名少女。
她站在围墙上。
在摇晃的风景中。在炽热的阳光下,宛如一朵冷然绽放的白花。
纯白色的洋装,加上醒目的红鞋以及白发。
如果不是旁边多了一只系着大铃铛的黑猫,简直就跟童话故事里出现的「天使」没
什么两样。
.如此特别的少女,却没有任何人注意。来往的行人都正在赶时间,脚步匆忙地从少
女面前走过。然而就算再怎么匆忙,没有人看她一眼实在太奇怪了。
这里是乡下地方,人口并不多,即使不像大都会那样人潮汹涌。早晨通勤通学的尖
峰时间。人影也不算少。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仿佛少女根本不存在似地。
不,这些人并非没有发现。而是没办法发现.
对一般人百百,少女应该是不存在的,因为这些人的眼睛看不到她.
只有自己是例外.
啊,原来如此。他心里想,自己看到「那种东西」了。
叶山诚看得到一般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说,已经死去的人的身影——
到目前为止,就算看见了,也绝对不会去靠近.
虽然已经习以为常,还是会害怕。
而且,看得到本来就是一件讨厌的事情。
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人类,而且每次有感应的时候,一定会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所以从来也不想要跟那些东西有所交集。
可是,他不小心跟少女四目相接了。
……:..」
咦?奇怪了。
居然没有头痛。
少女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
「哇,我们都还没主动现身,这家伙怎么看得到我们?」
睁大眼睛发出惊呼的,是那只黑猫.
它以少年的声音。开口说了话。
「咦……它会说话啊?」
真特别。不过这是他第一次跟所谓的「灵界朋友」对话,因此心里想着或许没什么
好奇怪的。
少女依然不发一语,只是盯着他看.
仔细一瞧,这名少女其实很差丽。
雪白的肌肤衬着有如涂上腮红的桃色脸颊。
虽然容貌还很稚气,轮廓带着一点圆润,但眼鼻清秀。有股成熟的感觉。神秘的姿
态,令人几乎要忘了呼吸.
少女实在看太久了,诚不由得心跳加速。
「我……我脸上,有东西吗?一
他紧张地问出这句老套的台词。
一没有……」少女说着便像蒲公英般,轻飘飘地从空中降落到柏油路面上。
黑猫跟着跳下来。
「喂,干嘛一直盯着百百看啊。」它口气不善地说。
百百似乎就是少女的名字。
「啊,没有,我没有一直盯着看啊。」
听见猫会说话,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蹲下去,与黑猫视线平行。奇妙的黑猫,只有尾巴末端是白色,可爱的外型,与
说话态度完全背道而驰。他觉得很有趣,但不敢笑出来。
诚想伸出手想摸摸它,结果——
「不要乱来!一
马上被避开了。
啊……这是你的猫吗?」
气氛有点尴尬,只好转头问少女。
「不是我养的猫……丹尼尔是我的工作伙伴.」
少女——百百语气平淡地回答。
果然和第一印象相符,声音稚气但语调相当沉稳。
真下可思议。
「喂,你为什么能看得到我们?明明还没现身.应该是隐形的啊。」
名叫丹尼尔的黑猫讶异地看着他.:;
呃,这个……我的体质好像能看到不想看的东西.比方说像你们这曲一幽灵之类
的……
叶山诚觉得自己在匪夷所思的场合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看到不想看的东西,然后又跟不该看到的少女和黑猫交谈.
结果丹尼尔听了立刻发火。
「喂,你说我也就算了,居然说百百是幽灵!她可是呵死神』耶!」
死神这个字眼,让记忆的碎片,产生一阵刺痛.
「死神……?」
「没错,就是死神.」
「唔……四二得八(注2)——」一
「不是啦,是死神啦,THE.GOD.OF.DEATH,死——神——,」
「真的假的啊,什么死神。少骗人了……」
「才没有骗人咧,真是个笨家伙,来吧,百百,」
丹尼尔卷起尾巴,前脚俐落地抓住白色末端,形成一个圆圈。
百百将手伸入圆圈里,然后像表演魔术一样,拿出类似名片盒的东西。
「按照惯例的开场白——你好,我是死神,请多指教。一
她表情未变。伴随成熟的语调,出示一张ID卡。
看样子似乎是死神的身分证。
「好正式的自我介绍,不过你特别另类呢。」诚苦笑着,搔了搔脸颊。
他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并非因为百百跟丹尼尔看起来不像死亡的使者。
也并非因为已经习惯看到幽灵之类的东西。
而是因为从很早以前,叶山诚就知道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以前,他曾经看过一次「死神一。
随风飘散的气息,引诱着食欲。
不知道是哪个学年哪个班级正在上烹饪实习课,家政教室的抽风口。传出阵阵咖哩
注2:日文四乘二与死神为谐音
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还吃咖哩……
不过……真的很香啊……
叶山诫坐在学校巾庭的长椅上。吸着铝箔包装的咖啡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