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纤细的手指从琴键上移开。
当~…………
音符的余韵响起,然后消失。「叩」的一声,少女红色的鞋子从踏板上移开。
「你忽然出现,害我吓了一跳。」
少女以非常成熟却又非常稚嫩,一种不可思议的声音说着。然而,听起来并不像是有被吓到的样子。
「这里是?」
孝平询问着抱起腿上黑猫的少女。
「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地方吧?」
虽然少女半开玩笑地说着,不过听起来果然不像是在戏弄他。
「总之,并不是你所认知的世界就是了。」
受到少女温柔地抚摸,黑猫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既然知道了,就赶快出去吧——!」
黑猫虽然露出似乎很舒服的表情,却以嚣张又惹人厌的语气这么说着。
不过由于每个举动都很可爱,所以完全不会令人讨厌。
反而会觉得是个可爱的家伙。
「那个,虽然我并不清楚,不过这里是……」
孝平起身之后,少女转身正对着他。
「看吧,站起来了。」
「咦?」
「这里很狭窄。不过,非常辽阔。对我来说是如此。不过,这不是你所在的世界。你不需要这里,这里也不需要你。」
从少女小小的嘴唇说出的这番话,孝平大概已经理解是什么意义了。
……什么嘛。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啊啊,这里已经不是自己曾经所在的地方了。
记忆以及走马灯的现象。
使他鲜明回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他失去了生命。
走到马路上的自己,被疾驶而来的车子……
撞飞出去,失去了生命。
一切都结束了。到此告一段落。
意外地短促呢。
这么一想,就令他变得无比悲伤。
虽然曾经害怕着失去某些事物,却没有想到居然会失去了自己。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从来没有笔直正视过任何人或是任何事物。
孝平失去了他所珍惜的事物。相对地,他开始害怕失去珍惜的事物。
他失去了珍惜的事物。
所以,那成为了他所珍惜的事物。
那么,他真正珍惜的事物是什么?
找不到。
没能找到。
因为,根本就没有想要找过。
所以找不到,没能找到。
因为害怕。
自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然后一如往常来到早晨,张开眼睛之后,会看见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她所喜欢的冰箱正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如果是假的,该有多好。
虽然如此,孝平还是习惯了没有母亲的生活,知道自己是在对自己说谎。
笑得很虚假,重复欺骗自己,瞒骗自己,过着不去面对别人,不去面对任何事情的生活。
然而,他面对自己的时机来临了。
居然是因为「初恋」。
害怕面对别人的孝平喜欢上「她」,结果没办法说谎了。
没办法对自己说谎。
即使如此,孝平还是想要瞒骗自己,结果那个「女孩」让他面对了自己。
就像是逐渐连结起来,就像是得以连结起来。
被点醒了。
自己无法对自己说谎。
然而——
「已经太迟了。」
孝平懊悔地呻吟着。
已经太迟了。
「什么事情?」但是少女这么问着。
「因为,我已经死了……」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然而,他反而被笑了。
少女微微扬起她小小的嘴角。
「放心喔。你有你自己的世界。确实是相连的。与各种地方相连。」少女以温柔的声音这么说着。
「什么东西?」
这次由孝平如此询问。
随即,对方这么说着。
黑猫露出非常无可奈何的样子。
「别问了啦!话说你——还没有死喔?」
「啊?」
——当啦啦。
旋律。
柔和,温暖,有些令人怀念。
妈妈的曲子……
是谁?
是谁在弹?
啊,不对。
这是哼唱的歌声。
「……还真是悠闲啊,别人明明面临生死关头……」
醒来之后,孝平如此轻声说着。
一名女孩就坐在他的身旁。
「啊、醒了?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是医院喔。」
「啊啊,嗯……」
没有死。
还活着。
「……还活着。」
女孩露出微笑,从椅子上起身。
「嗯,你还活着呢,哈哈。何况你说是生死关头,不过只是稍微被车子碰到而已嘛!」
「啊?」
可是在当时,走到马路上的自己,被开过来的车子——
双手双脚,各个部位朝着不应该弯的方向弯去。
被辗过,被撞飞,变得惨不忍睹…………
并没有。
完全没有。
都可以动。无论是双手双脚手指脑袋脖子……
环视周围,这间病房也只是勉强有雅房大小的普通病房。
那个时候,即将被车子撞上之前,因为孝平放在咖啡厅里的钱不够而跑出来抱怨的女孩拉住了他。
与其说是撞到,不如说是轻轻碰到。
那么,那个记忆是?
被辗过,被撞飞,变得惨不忍睹…………
「虽然刚才做过检查,不过医生说完全没问题,只有一点轻伤。话说,应该是我比较严重吧?」
女孩这么说着,并且把脚抬起来放到床边。
她的膝盖贴着一块大大的OK绷。
似乎是在拉住孝平的时候顺势跌倒的。
「你啊,也不要因为那样就昏倒啦。这是医生说的喔?说你可能是睡眠不足,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抱歉……」
只能道歉了。
全都是自己的错。
那段记忆是错的吗?
被辗过,被撞飞,变得惨不忍睹。
不对,可是,那一幕非常鲜明。
不对,可是,是这样吗?
总觉得,对于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没有自信了……
何况如果是手脚就算了,自己的身体在物理上扭曲的模样,自己当然不可能看得见的。
如果是灵魂出窍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窗外。从拉开的窗帘,看不见外面的样子。
太阳已经下山,外头黑漆漆的。
窗户玻璃反射病房的日光灯,映出坐在床边的女孩。
「啊,大家都有来喔。医院好像有把你出事的消息通知家里,你的爸爸、哥哥,还有『她』都赶过来了。」
「…………是吗,谢谢你……」
「跟我说有什么用啊?你爸爸人在医生那里,然后啊,『她』直到刚才都在哭,现在你哥哥正在外面安抚她。她一直哭着,还说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跟你培养感情,可是今天好像惹你生气了,而且还在这种时候出意外。我想她当然会吓一跳吧。因为你说不定会在她惹你生气,并且在还没和好的状况下就死掉了。听说你是忽然跑出家门的?」
女孩像是感到很有趣地笑了出来。
在伤势只是超级轻伤的现在,这完全变成一段笑话了。
这么说来,对喔。
我是因为无法忍受哥哥与她两个人在一起,所以才冲出家门的。
「你真是个小孩子呢!」
「既然是小孩子,那也没办法吧?」
对于捧腹大笑的女孩,孝平只能轻声如此回应。
不过,活着真是太好了。
能像这样呼吸,真是太好了。
拥有完整的手脚与身体,真是太好了。
还活着。
「啊……这么说来,虽然事到如今真的拖了很久,不过我可以问一下吗?」
孝平将视线投向女孩。
「什么事?」
女孩注视着孝平的脸。
「你的名字。」
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再度响起。
不过,总觉得听起来很舒服。
「对喔对喔。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呢。那么,在问别人之前,先从你自己开始吧!」
「也对。」
孝平点点头表示同意,并且让没有大碍的身体坐起来。
「我叫做江南孝平,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目前国三。」
接着,轮到女孩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也是国三。然后——我叫做香川理胡子,请多指教!」
说完之后,理胡子笑了。
笑得好美丽。
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个『能够成为一家人的存在』,仅止于此。孝平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理解到这件事了。
这件事与车祸造成的伤比起来,更令他痛上好几百倍。
不过,他决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
关于自己的想法,
以及心意,
孝平要维持原状,就这么不告诉她。
并不是要忘记。
也不是想瞒骗自己。
只是就这么珍惜地藏在心中。
他希望这份心意,能够转变为「珍惜的事物」。
「总之啊,大概有一阵子会很难受就是了。」
被父亲、哥哥贵一与美玖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到最后无法推辞三人的款待而跟着来到江南家的理胡子,即使觉得不太能够适应这种场面,还是悄悄在孝平耳边这么说着。
接着,她补充了这一句。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要对她进攻喔!」
她这么说着。
笨蛋。
少啰唆。
要不要这么做,我会自己决定的。
因为想要确认这一份心意。
谢谢。
所以,笑了。
孝平也笑了。
远处,似乎响起了似曾相识的琴声。
——当啦啦。
弹奏着钢琴。
在阔别许久之后。
见到妈妈了。
Strawberry’sNote–Fin.
第八卷 小小的祈祷
——不可靠的我们的明天,依然在今天延续着。
花小金井阿波罗,是一只在街坊邻居之间也很受称赞的聪明猫咪。
不过,阿波罗并不认为自己的脑袋很好。
我在饲主以及家人的眼中,总是笨拙得令他们发笑,是一只调皮又不可靠的猫。
之前,人类拟定了一个『在宇宙空间与宠物共同生活』的计划,在甄选的时候,阿波罗从各种动物之中脱颖而出,甚至进入了最后审核的关卡,不过这个计划本身到最后取消了。
好像是因为人类那边的一些问题而取消的,不过呢,反正自己应该没办法上宇宙的,阿波罗这么心想。
何况,他想和家人在一起。
要是没有家人的话,如今阿波罗不会在这里。
而且,从今以后也是如此。
对于阿波罗来说,家人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存在。
还有一种存在也很重要。
『——喂~阿波罗~~~~~~~~!』
就是朋友。
阿波罗在附近进行着例行公事的散步,并且正要通过公园前面的时候,有个声音从后面叫着他。
阿波罗转过身去,随即看见一只圆滚滚的褐色虎斑猫正从远处跑来。
他身上的肉随着跑步的节奏,噗噜噗噜上下抖动着。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虎斑猫,是附近九我山先生家所饲养的猫,叫做蹦虎。
虽然一副着急的模样,不过在找到阿波罗之后,似乎是稍微松了口气。
『午安,蹦虎。』
『嗯!阿波罗,午安。』
听到阿波罗很有礼貌地问候,蹦虎也如此回应。
『不对,不是这样啦!』
不过他马上当场跳啊跳的,并且如此吐槽。
虽然这就是所谓自打嘴巴的吐槽法,不过猫不会有这样的自觉。
『你为什么还这么悠闲啊!』
蹦虎毫不讲理地朝着阿波罗发火。
『啊,对不起。』
阿波罗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骂。不过他认为既然对方这么生气,应该是自己做了不对的事情,所以他老实道歉。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阿波罗过于诚恳的道歉,似乎反而使得蹦虎不敢承受,也因此差点乱了方寸。蹦虎差点就忘了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因此他在忘记之前开了口。
『阿波罗,跟我来吧!』
『怎么了吗?』
阿波罗总算察觉到蹦虎的状况与平常不一样了。
蹦虎这只猫,并没有阿波罗那么聪明。
应该说只是阿波罗比较特别而已,蹦虎是只普通的猫。虽然因为贪吃所以胖胖的,不过会为朋友着想而且个性很温柔,是阿波罗所珍惜的朋友。
『现在已经只能靠你了!』蹦虎这么说着。
太阳在头顶挥着手说哈啰。
阳光很温和。
一片非常大的云朵,宛如鲸鱼一样在湛蓝透明的天空中游泳。
两只猫一起跑着。
无论有没有被人类饲养,动物们都知道。
灵魂的归宿。
亲人的重要。
阿木是一只杂种的野狗。自从开始住在吉田木材行的木材堆放处之后,人们就把她称为『阿木』。
虽然是野狗,不过阿木如今受到人类的宠爱。
包括木材行的人们,以及附近的人们。
然而,这是在最近发生的事情。
另一只把这附近当成地盘的公野狗,咬伤了人类的小孩。
咬伤人的野狗已经被人们抓到了。大概已经没命了吧。
不过,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因为有孩子受伤,所以有一部分的大人与小孩,开始会对野狗加以危害。
而他们的矛头,也指向了过着和平生活的阿木。
——指向了怀有身孕的阿木。
以前,阿木不小心吃了人类用来避免树木长虫的药,后遗症就是体质变得很难怀孕。
这样的阿木出现了奇迹。
她怀孕了。
明明应该马上就要生了——
阿波罗在木材堆放处的最深处,堆积得很高的木材后方,看到像是要隐藏行踪而躲起来的阿木时,变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虽然阿木还有呼吸,然而身上有着被人类以坚硬棍棒不断殴打过的痕迹。
肚子里的那些宝宝,一定已经……
她如今的模样,就是惨不忍睹到令阿波罗如此认为。
住在附近并且担心阿木的猫狗们,无论是野生或是人类所饲养的,都不分彼此,齐聚在这里。
然而,野生动物与人类所养的动物之间,却流动着一股看不见的冰冷空气。
「所以说人类实在是……」
「被人类饲养的家伙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也是因为认识的阿木出事了,不过阿波罗感觉到自己会被同为人类宠物的蹦虎找来这里的原因了。
蹦虎想要阻止这些野生的朋友。不过只有自己的话或许办不到。所以蹦虎想要请同为宠物的阿波罗帮忙。
无论是阿波罗、蹦虎还是其他的宠物们,都非常喜欢家人与人类。
曾经受到人类宠爱的阿木,肯定也是如此的。
然而,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在野生的动物中,也有一些动物是非常讨厌人类的。
平常会保持适当距离、过着安详生活的动物们,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轻易决裂。
在来到这里之前,蹦虎以因为运动不足而气喘吁吁的语气这么说过:
「我不像阿波罗那么聪明,所以我不懂,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才好。请你帮帮忙啦,拜托啦……」
不过,蹦虎其实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无论是阿木或是宝宝,都已经……
至今,曾经看过好几只因为这样而死的动物。
即使如此,还是希望可以想点办法。
为了阿木。
与是否有被人类饲养无关。动物们都知道。
亲人的重要,朋友的重要。
所以,会希望可以想点办法。
想要尽力而为。但却无能为力。
这种结果引发焦躁的情绪,并且终于使得心中诞生了黑暗。
是谁不对?
是人类。
是人类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刚开始,将人类小孩弄伤的野生动物,也是因为被小孩丢石头或拿棍棒殴打的关系。
野生动物们,明明只是要保护自己而已。
是谁不对?
是人类。
然而要是想要报复,会使得人类更加生气。
人类也会进行报复。
报复之后,野生动物们就更加生气。
然后……
到最后,无论是野生或是流浪的动物,全都会遭遇到阿木的下场。……怎么办?应该要怎么做?
我……
蹦虎以及被其他人类饲养的宠物们,正依赖着我。
可是……我居然无能为力。
居然只能看着生命走向尽头。
我曾经得救。
曾经被现在的家人拯救生命。
可是,我没能伸出援手。
『阿波罗,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
蹦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阿波罗也想哭了。
好悲伤。
好痛苦。
好难受。
与家人之间的回忆,在阿波罗的体内穿梭。
阿木也终于拥有家人了。
可是,失去了。
阿波罗无能为力。
真的无能为力吗?
他这么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
『——啊!』
『怎么了,阿波罗?有什么办法吗?有什么能做的吗!』
蹦虎像是在恳求般询问。
『嗯,或许可以做一件事……』
唯一的一件事。
说到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
在之前,曾经见过的……
曾经帮助过我,曾经帮助过家人的……
纯白的女孩,以及黑猫。
如果是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好!蹦虎大哥,我们走吧!』
『没问题!……咦?要走?要去哪里?咦?等等,喂,阿波罗!等我一下!我已经跑不动…………』
阿波罗拔腿跑去。
蹦虎跌跌撞撞追了过去。
前往温柔的阳光,以及凉爽的微风之中。
奔跑,奔跑。
『死神姐姐~,侍魔大哥~!』
呼唤,呼唤。
『死神姐姐~?侍魔大哥~?——啊噗!』
一样跟着奔跑,感到疑惑,然后跌倒。
蹦虎的前脚朝着不应该扭曲的方向扭曲——豪迈地翻了一个筋斗。
『你、你还好吧!』
跑在蹦虎前面的阿波罗,因为身后传来一个非比寻常的声音而连忙转过身去,随即看到蹦虎因为翻筋斗的力道而猛然撞上电线杆。
自从冲出木材堆放处之后,直到太阳已经西斜的现在,他们依然一直奔跑着。
阿波罗只是一直仰望着天空——他第一次见到死神姐姐的地方。
去过了大型公园。
也去过了大型住宅区。
去了各处都找不到。
基本上是家猫,而且原本就运动不足的蹦虎,体力早就已经抵达极限了。
『没事!没事!只是这样不算什么的!』
即使如此,蹦虎在奔跑的时候还是这么逞强着。
小时候的蹦虎,并不像现在一样胖嘟嘟的,而是一只会到处蹦蹦跳跳,非常有精神的一只小猫。所以才会被取名为蹦虎。
如今的蹦虎是一只不喜欢运动,每天吃了就睡的贪吃猫。
然而,他有一个从小就没有改变的地方,就是温柔的心。
调皮又胆小的阿波罗,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就是蹦虎。
重视家人,重视朋友。
所以蹦虎至今也像这样陪着阿波罗,即使勉强自己也拼命跑着。
因为他在阿波罗身上找到了可能性。
如果是那位死神姐姐,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心中只抱持着这个心愿,跑遍了街头巷尾。
即使呼喊到声音变得沙哑。
即使已经累到脚快要不能动了。
不只是蹦虎,老实说,阿波罗也已经快要没力了。
阿波罗满喜欢运动的。家人总是会陪他一起玩,散步是他每天要做的功课。虽然如此,不过因为阿波罗的身体娇小,所以他对体力没有自信。
即使如此,依然继续跑着。
然而,却找不到那位纯白的女孩与黑猫。
即使找了这么久,即使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呼唤。
还是见不到他们。
他们已经不在这座城镇了吗?
那个时候,真的只是一场偶然吗?
当时能见到他们,只是偶然吗?
只是在不顾一切求救的时候,凑巧见到他们两位……
我无能为力。
只是希望可以得到协助。
只是依赖着其他的援手。
可是,即使如此,就算我是这么一副难堪的样子,只要能够帮上别人。
即使就像这样难堪、丢脸,老是寻求着其他的援手,只要能够帮上别人。
我就无所谓。
我会很高兴的。
自己受到他人的依赖,自己依赖着他人。
大家都是单一的群体。
虽然是分散的个体,不过要是能够相互连结就好了。
然而,要是继续这样的话,大家果然还是会分散开来的……
大家明明好不容易能够和乐相处了。
明明终于成为朋友了……
太阳即将西沉。
『……阿波罗……不用了啦………………』
蹦虎以已经毫无无力的细微声音这么说着,并且精疲力尽坐在地上。
阿波罗也早就已经感到疲累了。
蹦虎已经连一步都走不动了。他清楚知道,与其说是因为体力用尽,不如说是内心受到挫折的关系。
『已经够了。这是没办法的,阿波罗。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的……』
『蹦虎大哥……』
看到蹦虎精疲力尽坐在干燥的柏油路上垂头丧气的模样,阿波罗也只能无力地呻吟着。
——铃。
忽然间,响起了声音。
无论谁都能清楚听见,却又无法确认。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不可思议的声音。
阿波罗像是被引导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位于那个方向的,是一名外型纯白的女孩,以及一只漆黑的猫。
「受不了,百百,你实在是……」
女孩身旁的黑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不过说到一半就放弃了。
女孩轻轻抱起黑猫。
「珍惜的事物,大家都是一样的吧?所以想到自己无能为力,就会觉得难过,觉得心痛,觉得懊悔。」
『死神姐姐……』
「我,也是一样的……」
找了那么久也找不到的女孩与黑猫愿意出现在这里,本来应该会使得阿波罗抱持着希望而感到高兴的,阿波罗却因为她的这番话而变得难过。
一样……
无能为力……
——啊啊,已经得去向阿木以及她的宝宝们说再见了。
阿波罗这么心想。
大概是因为纯白少女的眼神中,有着无比哀伤的神色吧。
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生命在最后,会成为星星。
成为小小的星星,成为照亮夜空的光芒。
已经是夜晚了。
阿木以及宝宝们,一定也……
无论是我、蹦虎以及大家,都在害怕。
害怕失去。
如果自己是阿木的话。
将会消失。
将会再也见不到大家。
所以,才想要拯救阿木。
因为还想见面。
希望能够见面,希望能够见面。
刚才不断奔跑的阿波罗与蹦虎,只能看着生命逐渐消失。大家也一样。
希望能够见面,希望能够再度见面。
如此期望着。
纯白的女孩微微屈膝,抚摸阿波罗与蹦虎。
「无论是谁都无法取代那些孩子。所以,你们才会想要拯救大家对吧?」
女孩的声音,宛如清澈的涟漪扩散开来。
「觉得无能为力吗?不过,你们都祈祷了,所以并不是无能为力喔。因为你们已经确实祈祷了,为了他们而祈祷。所以,祈祷吧。」
阿波罗与蹦虎,将原本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溢出的泪水停不下来。
因为无能为力,因为已经放弃。
真的是无能为力。
这样的我,有办法祈祷吗?
可以祈祷吗?
随即,纯自的少女温柔抚摸着阿波罗。
「祈祷那些孩子,即使在天堂也能露出笑容。因为这是只有活着的大家做得到的事情。希望你们也能展露笑容,能够保持着笑容。」
希望能够保持着笑容。
向阿木以及宝宝们道别吧。
希望能够保持着笑容。
所以,
『……去跟阿木……说再见吧……』
阿波罗这么说着。
随即蹦虎说着。以哭得稀哩哗啦的表情说着。
『嗯……回去大家那里吧……大家一定也……』
一定也知道的。
女孩将阿波罗、蹦虎与黑猫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那个时候一样。
而且果然温柔又暖和,就像是那个时候一样。
一直保持笑容吧。
再见。虽然再也见不到了。
一直保持笑容吧。
许多小小的心愿。
夜空中,多了一个新的星星。
小小的星星。小小的光芒。
不过,确实闪耀着。
无论是阿波罗或是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归宿。
回到家人或朋友的身边。
为了让自己的生命——让无可取代的生命延续下去。
希望能够展露笑容。
希望能够常保笑容。
小小的心愿。
又有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流星是因为实现了某个心愿,所以才会坠落的喔。一定是的。
感觉,似乎听见了纯白的女孩这么说着。
WewishuponaStarlet-Fin
第八卷 手心里的银河〈前篇〉
——要绕路看看吗?
漫长的夏天持续着。
即使进入了十月,也出现过近似盛夏的日子。
在这种状态之下,上课的内容不可能记得进脑子里。她目前只能在意着「他」的事情。
「咦?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即使是班上同学像这样问起自己与他的关系,两人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办法让她可以大声说出「有在交往啦!」这种话。她总是被迫察觉着这样的事情。
毕竟她直到现在,甚至还没有和他牵过手。
的确啦,她与他的交情好到会令班上同学认为「应该是在交往吧?」的程度。不只是午餐会一起吃,平常也总是在一起。
然而——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今天两人并没有一起吃午餐。第四堂课结束之后,她拿着便当前往他的座位一看,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是没错啦。虽然并没有像是「要一起吃午餐喔,嘻嘻!」这样约定过……不过先讲一声应该也无所谓吧?
她这么心想。
唉,最近他是不是有点冷淡啊?
她实在是会去在意一些小细节。
虽然只要我感到困扰,他就会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过有时候也会像这样忽然害我扑了个空。
他大概,应该说有八九成不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并不是故意在回避自己。
那么,为什么?
虽然想要这么说,却实在很难开口……
与他的距离拉近至今才三个月而已。不过她非常了解他,相对地,他也是如此。
即使如此,为什么呢?
这种「闷闷」的感觉。
她知道他的想法……不,反倒应该说,他并没有在想。
他的行动并不是出自于某种强烈的想法,只是忽然想到所以这么做。就像是这种感觉。
所以她说不出「为什么要这么做?」「跟我一起吃午餐吧!」这种话。
因为——两人并不是在交往之类的,她完全没有束缚他的权利和理由。
……是的。因为没有在交往。
察觉到这件事情,结果使她更为忧郁了。
然后,说到她在意得不得了的这个「他」——
「唔哇——好热啊——……」
正位于操场另一侧,与平常上课教室不同边的校舍楼顶。
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影。
这也是当然的。在这种炎热白天的正午,怎么可能会有人来到太阳直射的楼顶?
何况这边的校舍,主要是物理实验室或是音乐教室这种平常没在用的教室,所以午休时间没有什么学生的踪影。
他跑来这里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只是因为在最近,他发现了这个能够在酷暑中舒服打发时间的乘凉处。
虽然是楼顶,不过有风。
他来到这个乘凉处之后,就把手上的便当放在一旁,先让身体靠在墙壁旁边。
「喔啊——这里果然凉呢——……」
听不出是高一学生,像是老头子一样的声音。
他盘腿坐下,从包包里头取出便当放在腿上,并且将驼着的背弯得更低,观察着便当的菜色。
「喔喔——好像很好吃呢——!」
明明是自己做的,却还是这么说着。
塞得满满的白饭、凉拌菠菜、煎蛋卷、水煮香肠、烤培根卷芦笋。
虽然菜色简单,不过份量足以满足一只空腹的猛兽。何况等到放学去便利商店打工的时候,应该会在上工之前再吃点东西的。
他将吸管插入过来的路上所买的利乐茶包。
「我要开动了——!」
接着他将筷子伸向饭菜,一口接一口送到嘴里,转眼之间就把便当吃光了。
「感谢招待!」
合掌并且低头致意。虽然是自己做的就是了。
把利乐包里头剩下的茶「啾~」地吸光。
真是悠闲,好棒。
虽然在教室与同学们热闹地度过午休时间也不错,不过他觉得偶尔像这样一个人悠闲一下也很好。
当然,他丝毫没有想到「她」会因为在意「一个人」这三个字而变得忧郁。
明天和她一起来这里吧?
他顶多只会这么心想。
并不是没有把她当作一回事。反倒是只要心想,她的事情就会率先浮现在脑中,也因此使得事情不好收拾。
虽然确实有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过时机上会出现若干的误差,这样的误差造成了她的困惑,而且在最近逐渐变成一股不安。至于正在悠闲喝着茶的「他」——当然还没有察觉到这份不安。
如果有察觉的话,他肯定就不会放着她不管了。
或许正因如此吧。
那个来临了。
事情的开端,总是突如其来的。
——铃。
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感觉非常怀念。
虽然应该不是很久以前听过的声音。
然而不知为何,却非常怀念。
铃声从远方传来,却在耳朵深处响起。
「嗯?」
而且,因为楼顶的门发出沉重的金属声打开,铃声马上就消失了。
似乎是有人来到楼顶了。
由于没有必要穷紧张,所以他就这么原地躺下。
他顶多只会心想「天气热得半死居然还跑到楼顶,这个人还真特别呢」这种事情,没有察觉到自己也是同类。
他所躺的地方,是从入口处绕到左后方的死角。
必须要直走到楼顶正中央左右的位置再朝着左后方转身,才能够看见这个地方。
也因此,他可以先看到这个一步步来到屋顶的人物背影,并且忍不住开口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