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海鸥光迹。第二章。PRYTHEMIC GIRL. (Step.2).2
「嗯?这是什么?居然用『大概吧?』当书名!」
保人眼尖发现这本书,并且拿起这本书放声大笑。
「等、等一下!嘘〜!保人!要安静啦!」
让连忙像是要压住保人一样捣住他合不拢的嘴,一边在意着图书馆其它人的目光,一边以轻声细语的MAX音量喊着。
即使如此,保人依然有好一阵子笑个不停。
图书馆里的众人视线刺得我好痛……
让不禁心想,干脆就这么把保人掐到暂时不省人事算了。
大概是因为正值春假吧,图书馆里有很多似乎是学生的人。
人多得几乎没有空位。
众人分别在写功课、看书、查阅数据,或是纯粹打发时间,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度过属于自己的时间。
不过没有任何人吵闹。
让重新拿起另外一本书。
寻找恐龙化石。拍摄城市。
虽然嘴里说要这么做,不过实际上无论是让还是保人,对于恐龙与城市都不熟悉。
他们出生在这座城市,并且长大至今。
不过,这里的存在是那么理所当然,因为各种理所当然的因素,即使是生活在这里,在真正要描述这座城市的时候……
「这座城市,呃〜是怎样的城市?」
就会像这样,脑中完全没有头绪。
对于这里的居民而言,连那片奇妙的海滩,都能够成为日常风景的一部分,所以很少对这座城市有着特别的认知。
不只如此,关于恐龙……
「不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人类诞生之前,活在地球上的超大生物吗?」
保人就只有这样的知识,而且老实说,让的知识也只有这种程度。
所以为了调查今后会发生的各种事情,他们来到了让这片海岸变得奇妙的要素之一,也就是这间图书馆。
而且,让对瑞美在找的东西也有兴趣。
让就这么翻阅着书籍,将感兴趣或是想记熟的部分抄在笔记本上。
和平常念书的方式大致相同。
让并没有和其它同学一样去补习,基本上是以自己的方式独自用功。
由于他从小时候就是独自用功到现在,所以并不在意这种事情就是了……
而在让进行这项工程的时候,保人出乎意料抱着那本「大概吧?」专注阅读。
那个保人居然在看书。
哈哈哈,感觉怪怪的。
让没看过他打开过漫画以外的书,所以觉得颇为新奇。
不知为何,觉得他拿著书的手很有男人味。
结实又强壮。
唔〜不过相较之下,自己的手实在是一副穷酸样。
又白又细,就像是……女生的手。
啊〜原来如此,所以当时才会那样。
让回想起来了。
即将放春假,期末考刚结束时的教室。
在这股从考试紧张感解放的平稳气氛里……
「咦?这题不是这样耶?」
「啊、真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考试可能会出这题方程式,所以要记下来比较好,保人你真是的……」
「哈哈哈哈〜我不小心忘了,不小心。」
在让和保人聊天核对考试答案的时候,一名和保人交情不错的女生加入了他们。
三人就这么以成绩优秀的让做为参考答案讨论了一阵子,不过在稍做休息的时候,这名女生就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紧紧抓住让的手。
「怎、怎么了?」
「让同学,你要不要做指甲?」
「做……做指甲?」
「因为让同学的手超级可爱的,做指甲似乎很适合你耶?」
这名女生开心地说着。
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
不过,让把她的这番话当真了。
「不、不用了,这样不适合我的!」
连耳根都变得通红的他认真回答。
在那之后,保人随即说着「你认真什么劲啊?」对他吐槽,让才察觉自己被捉弄了。
不过话说回来,居然有女生说我的手「超级可爱」。
其实这应该是我用来称赞女生的话语才对。
不对,我并不会说这种话就是了……应该说我说不出口……
不过,像这样反过来被女生称赞又如何呢?
这样……不太好吧?
应该说,不可以这样吧?
以男性而言。
啊〜啊,真是羡慕。
保人很有男人味。
长得又帅。
但很喜欢到处搭讪就是了。
不过,和像是女生的我比起来,应该好上几十倍吧。
唔〜
保人为什么要和这样的我做朋友?
好奇怪。
面前的这个男生,是很受到女生欢迎,开朗又善良的好家伙。
相较之下,我则是……
让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忽然想到,然后拿自己和保人做比较。
不过最后的结果都是……
哎,算了。 反正朋友就是朋友。
我也觉得和保人相处很开心。
就像这样——
让就这么握着笔凝视保人的脸,察觉到这股热情如火得几乎令人昏厥的视线,使得保人抬起头来。
「嗯?怎么了?」
「呃、不,没事。」
让大幅摇头当作没这回事。
一段时间没剪而过长的黑发轻盈跃动。
银框眼镜也一起歪得令视线都变得模糊。
「那本书好看吗?你从刚才就一直在看了。」
为了转移话题,让看向保人手中的那本书。至于眼镜依然是歪的。
「啊啊,这本吗?挺有趣的。内容没有很难,是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详细说明关于恐龙的事情。」
保人如此说着,并且将自己正在看的那一页转过来给让看。
「长颈龙不是恐龙?」
这一页的开头,以很大的字体写着这个引人注目的标题。正如保人所说,里头并没有艰深难懂的字句,并且还加上可爱的恐龙插图说明标题的意义。
「哇〜」
光是大致浏览就可以知道,只要回溯到某个时期,就能确认长颈龙和恐龙是不同种的生物。
「原来恐龙和长颈龙不一样耶〜」
让不由得重复一次书中的内容。
「对吧?我看到这里也感到意外。」
保人也不知为何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海边的纪念碑就是做成长颈龙的外型,让在脑中描绘的影像也是长颈龙。
「咦?那么学姊在找的化石并不是恐龙化石,而是长颈龙的化石吗?」
让忽然察觉到这件事。
「啊〜那么,应该就是这样吧?」
保人随口说着。
「这样啊〜」
让也随口回答。
无论真相如何都无所谓。
事态也不会因此有所变化。
学姊正在那片海滩寻找东西。
让觉得这才是重点。
应该说,瑞美在那里才是重点。
「保人,那本给我看。」
总觉得这本比较有趣。
「不要!」
不过保人将书拉回自己的手边。
「有什么关系嘛〜」
虽然让如此耍赖,但保人答道:
「那边的书对你比较好吧?反正你脑袋那么好!」
还以手指戳向让的额头。
「啊哇!」
在桌面探出上半身的让被这么一戳,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有什么关系,给我看啦〜」
「我不是说过不给了吗?」
「给我看〜」
「你这样很缠人耶?」
「不然,再给我看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我还在看。」
「咦〜小气鬼〜小家子气〜」
「你在说谁!说谁小家子气啊!原本就是因为你没有要看,我才会拿来看吧?」
「咦〜?是这样的吗?」
「别装傻了。」
保人这么说着,并且将让的脸颊往两侧拉长。
「唔啊啊啊啊啊……」
柔软的脸颊被拉长了。
「好,道歉吧。说你从今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唔啊唔啊唔啊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唔啊唔啊唔……喂!」
让从脸颊扯下保人的手。
刚才被捏的地方隐隐作痛。
「我脸颊被你捏着,讲话怎么可能清楚啊!」
在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咳咳!
响起好大一声,有点故意的咳嗽声。
与隔壁对角线的人视线相对。
终于,让惊觉了。
周围众人的视线刺过来,实在有够痛……
刚才两人嬉闹的时候,声音似乎是越来越大,坐在周围的人们以非常困惑的神情朝着他们投以白眼。
「……抱歉……」
让将原本就娇小的身体缩得更小,并且低头致歉。
从图书馆返家时,雨刚好暂时歇息。 即将迎接晚霞的天空中,灰色的云朵撕裂而去。
风也冰冰凉凉的。
让坐在保人所骑的脚踏车后方,一边抓住他宽大的背为了让的影片,保人绕路前往各式各样的地方。
「我说啊,让……」
「嗯〜?」
隔着屏幕眺望天空的让如此响应。
「那间图书馆,是不是前任的前任,或者是更前一任,总之很久以前的市长所盖的?」
保人的声音夹杂着脚踏车迎风前进的声音,传到让的耳中。
「是吗〜?」
由于意识位于屏幕的另一头,因此让回答得漫不经心。
大概是知道这一点吧,保人故意来个紧急煞车。
「——!唔喔!保、保人!这样很危险耶,摄影机差点就掉了,这是跟别人借来的东西耶?」
「什么别人的东西,是我家的东西吧?」
保人转头以挖苦的语气说着。
「对……对喔。可是,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
让说到这里,保人就再度转回正面,开始使力踩着踏板。
缓缓地。
随着沙的一声,凹凸不平的轮胎抓住柏油路面再度转动。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图书馆的事情。」
「图书馆的?」
「对。」
「什么事情?」
让把摄影机对着保人。
微卷的红褐色头发随风舞动。
「记得那间图书馆,是在那片海岸附近的区域,开始进行重新开发计划的时候盖的。」
「是吗?大概是当时我还小,所以记不得了吧。」
「你现在也一样很小吧,唔呃……」
被说到痛处,让在下一秒钟就将保人连帽外套的帽子往后拉。衣领紧勒着喉咙,使得保人发出惨叫声。
「我……我错了 !」
「所以?小小的我比现在还要迷你还要渺小的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有说到那种程度吧?真是的,不要马上就闹别扭啦。」
「这是谁害的?」
「好啦好啦,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吗?然后啊,其实那个开发计划,到现在依然低调进行着。」
「咦?是吗?」
第一次听说。 让还以为——
「你以为化石事件结束之后就腰斩了 ,对吧?」
一针见血。
让真的就是如此心想。
要是没有遇见瑞美,无论是挖掘化石的计划,或是海岸的重新开发计划,或许让会这么全部忘记,并且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想起来吧。
「几十年前开始的这个计划,你知道发起人是谁吗?」
保人如此询问。
语气听起来似乎有着什么含意。
不过很丢脸,让完全没有头绪。
明明是与她有关的事情。
「——就是水者瑞美的爷爷。」
保人说出这个名字,使得让恍然大悟。
对喔。
学姊是出生于政治家系的女孩。
父亲是现任市长,这里提到的爷爷,是曾经担任过知事、市长与镇长的人。
「不过,我也没办法说得更详细就是了,不过记得确实是这样没错。」
「保人,你好清楚耶。」
「还好,算普通吧。我爸笆在政界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我也稍微听过这件事。」
脚踏车稍微加快了速度。
保人用力踩着踏板。
天空的颜色和刚才比起来,更接近黄昏的颜色了。
让再度紧抓着保人连帽外套的帽子。
这次并没有让衣领勒住他的喉咙。
「天黑的时间变晚了。」
「因为已经是春天啰。」
让不经意自言自语轻声说完,保人就如此回应着他。
夕阳,以及归途,染上一抹橙色。
「啊……」
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有点不一样,不过有一种脑中的影像直接映入屏幕的错觉。
当时与今天不一样,是炎热季节的太阳。
不过同样是日暮时分。
「以前啊,我曾经走过这条路。」
「只要是住在这里,并且去过那间图书馆的人,应该都会走过吧?」
保人的语气听起来就像这样:
『又出现了。少根筋的发言。』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让马上修正刚才的说法。
「当时我走在这条路上,而且是独自一人。明明是暑假,我却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
景色逐渐改变。
回忆在意识之中回放。倒叙现象。
「当时在家里,妈妈对我说『到外面玩吧』。因为我总是待在家里,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功课。」
「一般来说都是反过来吧?我家的人老是要我念书。」
保人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就像是回忆着自己的往事。
回忆在脑中不断快转,来到了今天。
「嗯,比起功课好,我妈妈似乎希望我能够活得健康强壮。我小时候似乎体弱多病,我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保人认识让的母亲。自从到让的家里玩过之后,很快就熟识了起来。
印象中,她是一位非常和蔼温柔的女性。
虽然是美女,却有些捉摸不定,有些脱线。原来让继承了这个人的纯正血统。能够确认这一点,令保人感觉挺有趣的。
而且脸蛋也长得很像。
保人也见过让的父亲,他果然也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
让成长为如此坦率又正直的个性,其来有自。
温暖的家庭。
与自己的家庭相比,保人感到有些羡慕。
保人的父亲很忙,没有深入交谈的机会。即使能够交谈,也尽是聊公司或是父亲自己的事情。保人理解父亲希望儿子成材的心情,也感受得到父亲的养育之恩。
不过看到让与他的家人,就会令保人心想,要是能够出生在这个家庭,应该会有些不一样吧。
包括自己,以及弟弟。
不过以让的角度来说,保人的家也是令他羡慕至极。
父亲是大老阅,公司发展得很顺利。
可以过着舒适的生活。
没什么特别不满的地方。
不过,保人就只是试着去想,试着去思考而已。
思考别人的家庭如何如何。
让是让,保人是保人。
如果不是这样,或许两人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想到这里,就觉得这样的现状是最好的。
重新认识别扭的自己。
保人想对这个坦率正直无比的好友道歉了。
然而,让像是在叹气一样说出这句话。
让也在思考保人刚才在思考的事情。
「我曾经是个别扭的小孩。」
听到这句话,保人不由得差点喷出一 口气。
「让是个别扭的小孩?我至今没见过像你一样率直纯真的家伙耶?」
「不过啊,我曾经喜欢『雨』耶?」
让轻声说着。
独自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
他一直思考的事情。
「就算是暑假,就算是到外面玩,我也没有交情很好的朋友。我是孤单一人。所以我很讨厌母亲叫我去玩,觉得每天下雨的话该有多好。」
「这样啊。不过当时是炎炎夏日,雨的话——」
「根本没在下。」
让的声音稍微变得开朗。
回忆已经变得柔和了。
「所以,我经常去那间图书馆。去那里写作业、温习功课,或是看书。」
「也因此才考进我们这间学校吧?名校耶?不过也有我这种人就是了。」
「啊哈哈,说得也是。」
声音变得轻盈许多。
「不过,我并不是只有在念书喔,当时也有看漫画…………还有——
——啊啊啊啊~~~~~~~~~~~~!」
吓一跳的保人紧急煞车,使脚踏车发出叽咿咿咿咿的声音停止。
「怎、怎么了!忽然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紧急煞车的惯性作用力,使得让像是抱上去一样靠在保人身上,脸就在保人旁边
接着让猛然跳起。
「唔喔!怎么回事?」
保人又被吓到了。
「想起来了 !保人,我想起来了!」
嘴里这么说的让,情绪似乎持续亢奋当中,他就这么用力拍着保人的背。
「好痛!很痛啦!怎么回事,你想起什么事情了?」
「那位老爷爷!原来如此!」
「老爷爷?谁啊?」
「那个,我当时去了,去那间图书馆!」
「我知道,刚才你不就是在讲这个吗?」
「所以啊!因为我总是会去图书馆,暑假作业没多久就写完了……」
「你很认真耶〜暑假作业这种东西,是暑假结束之后才要写的。」
「这是保人的状况吧!哎哟,真是的,会害我忘记刚才想起的事情啦!」
「好的好的。所以呢?」
「嗯,然后,写完作业后我没事情做,所以那天我第一次拿漫画来看,结果……
「结果?」
炎炎夏日,不过冷气很冷的图书馆。
随手拿起一本漫画。
随即,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非常成熟的声音。
「不用写作业吗?」
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位很有气质的老人。
他看向这里,露出甜美的微笑。
黑框大眼镜后方的双眼好温柔。
不过让没有和他的目光相对,而是左右张望环视四周
为什么是我?
除了我之外,明明还有很多小孩的说。
老人缓缓坐下,主动与让的目光相对。
应该是知道让有所警戒吧。
「作业写完了?」
老人再度询问。
「……是的。」
让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老人就露出温柔的微笑,并抚摸让的头。
「……啊……」
好大的手。满是皱纹。
好温暖的手。充满骨感。
「你真是了不起。」
「……谢…谢谢……您的夸奖。」
让低下头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称赞。
连自己也知道脸开始变红了。
这位老人会称赞让,似乎是有原因的。
「我就还差得远呢。」
老人心不在焉轻声说着。
「咦?差得远?老爷爷也有作业吗……?」
听到这个疑问,老人有些害羞地轻搔脸颊。
「没错,我还有好多作业。相较之下,你实在很优秀,和我完全不一样。」
老人佩服地点头。不断点头。
作业?
老爷爷的作业?
慢着,怎么回事?
结果,老人并没有回答让。
「对了——」
老人想起了一件事。 因而更改话题。
「我也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国小孙女。她是个内向的女孩,不,应该算是太内向了一点。」
他在说什么?让如此心想。
老人继续说道:
「她很少走到户外,所以朋友应该也很少吧。明明是个那么善良的好孩子……啊啊,对了。」
老人握拳拍向另一只手的手心。
「如果你见到我的孙女,可以请你当她的朋友吗?」
咦?
朋友?
我?
当朋友^?
可以吗…… I
「……呃、那个……我、我知道了。」
不过,让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点了点头。
要是自己交到朋友该有多好。
或许内心是这么想的吧。
老人的这位孙女,或许令让有一种亲近感。
「是吗是吗,谢谢你。要是你能和她和乐相处,我会很高兴的。希望你可以成为那孩子的助力,希望你可以在她烦恼的时候帮助她。因为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与朋友关系终究有点不一样的。」
然后,老人在最后告诉让了。
「对了对了 ,我孙女叫做——」
回想不起来。
景色恢复为现在的景色。
从脑中的景色,回到眼中的景色。
「不过在那之后,我很快就在电视上看到那位老爷爷了。我忘了这件事。」
「啊、真的?所以他是名人?」
保人如此询问。
「以这座城市来说挺有名的。」
「是喔。所以是谁?」
「大概是曾经当过市长,也当过县知事的人。」
「啊〜?那么,不就是……」
「嗯,肯定是他。」
老人当时说出来的名字,即使现在回想不起来也无所谞了。
因为已经见面了。
见到她了——
有着乌黑的长发,虽然戴着黑框眼镜,不过其实非常美丽。
并不是学校的大家形容的那种人。
不知何时,脚踏车再度向前进。
让把手放在踩着踏板的保人肩上。
当时。
我曾经喜欢雨。 没有朋友的我。
不过,今天起床的时候,我讨厌雨。
现在像这样看着保人的背,就觉得还好雨停了。 真的。
现在的我,和当时完全没变。
娇小、纤瘦、娃娃脸,而且戴眼镜。
不过,还好雨停了。
真的。
沿着平常不会经过的道路直驰而去。
协助绕路的踏板持续转动。
西斜的阳光与散落在四处的雨珠,给人一种走在闪亮世界的感觉。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咖哩的香味。
啊啊,总觉得肚子饿了。
直角。
近乎直角的转弯。
上坡路。
两人共乘的脚踏车。
雨后的多云天空。
空气并没有清爽的感觉,而是冰冰冷冷,带着些许的哀愁。
下坡路。
运转的摄影机。
开启的蛋幕中,各式各样的色彩穿梭而过。
平常不会留意的光线,也以鲜艳的色彩射穿眼底。
闪亮的世界。
海鸥在天空飞翔而去。
风景。奇妙的海边。
脑海浮现出她的面容。
她在笑。
不过只是自己的想象。
其实,她的表情果然隐藏着困惑。
她现在正在做什么呢?
冰冷的空气,沉淀的风。
不过,这是闪亮的世界。
两人共乘,驰骋而去。
好想亲眼见到。
她的笑容。
距离妳家,还有九公里。
第五天的摄影。
老天爷,您今天心情如何?
别下雨喔。
今天提早出门与保人会合,接着和昨天的行程一样,拍摄城市的风景。
两人共乘的这辆脚踏车,总是由保人负责踩踏板,令让感到过意不去。
「那你有办法载我走吗?」
「呜呜…………没办法……抱歉。」
不过别说是载着保人逛市区,让甚至没有自信能让脚踏车稳定前进。
「保人,谢谢你。」
「别介意。而且啊,你要好好抓紧别摔下去了,因为你——」
「啊哇哇!」
「有够不小心的……还没说完你就犯了……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差点从脚踏车后方摔下去的让,连忙伸手抱住保人。
因此好不容易摆脱了摔车的危机。
「啊〜我心脏跳得好快。」
不过让只是温吞进行着深呼吸。
「是啊〜我心脏也跳得好快〜居然抱我抱得这么紧〜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吗〜我也是〜」
保人以生硬语气说出这样的台词。不过让却满脸通红,上半身弹了起来。
「别、别、别、别、别、别说这种蠢话啦!……呃!啊哇哇哇哇哇?」
噗咚。
像这样在不稳定的脚踏车后面乱动,当然会从后轮横杠滑落了。
由于连忙将摄影机抱在腹部保护,因此没能伸手撑住,而是一屁股跌落。
「唔〜你这个家伙捉弄起来真有趣。不过……逗你几次都不厌倦……让,你真了不起,所以我才会喜欢你的。」
「你、你在说什么啊?太蠢了吧,说真的……好痛……」
比起保人的这番消遣,摔下来的时候重重跌在柏油路面的屁股痛得多。
抵达海边。
因为有好好抓稳,所以不会从脚踏车摔下来的……
大概是风很强吧,翅膀宛如骸骨的风车不断转动。
窥视老天爷的心情。
天空是蓝与灰交杂而成的颜色。
希望别下雨。
不要下雨。
让左右张望。
没什么人影。而且……
「……还……没来吗……?」
也没有看到瑞美。
明明上午都会在的说……
「怎么回事……」
在架设摄影机的时候也是漫不经心。
「喂,让,我不是说过吗,反了啦,是逆时针转。」
保人指出总是无法旋紧的固定器所出的问题。
「啊、抱歉。」
「对我道歉有什么用?是你的问题吧?」
「啊、对喔……抱歉。」
「所以说……唉〜……真是的。」
这样还没有注意到自己非常在意瑞美,这就是让了不起的地方。
明明在意得无以复加。
「你的这份心情究竟是什么?」
甚至令保人想说出这种话。
虽然爱情是盲目的,但也不能迷失自我吧?
这样的情感,是否能够顺利进展下去?
「真是的……受不了你……」
保人喃喃自语。
就在这个时候。
「……啊!」
让开心发出一个像是高八度的声音。
仔细一看,远方是熟悉的身影。
瑞美正一步步走向这里。
和往常一样,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然而……
「唔〜?」
保人很快就察觉不对劲了。
感觉她,是不是有些圆滚滚的?
瑞美平常确实会穿轻飘飘或是宽松的衣服,不过会选择合身剪裁的服装。
然而,今天看起来似乎穿得有点厚重。
「因为会冷?但天气不是很温暖吗?」
不过,要是碰到海水应该会冷吧……像是至今……也是……
随着瑞美接近过来,保人心中不对劲的感觉也逐渐变得明显。
即使是内心处于盲目状态的让也察觉了。
总觉得……她摇摇晃晃的。
不是头发在晃,也不是衣服在晃。
是脚步在晃。
蹒跚的脚步。
虽然让自己也是如此,但瑞美也给人一种凡事不太小心的感觉。
总是漫不经心。
然而,今天与之前完全不能比。
甚至连站着都很勉强了……
「危险……!」
瑞美的脚陷入沙滩,整个人快要倒下去了。
让连忙要拔腿向前跑……
「——啊呜!」
跌倒了。
「真是的,不要把状况搞得更麻烦啦!」
无可奈何的保人抱起让之后,就这么像是拖着他走一样,前往跌坐在几公尺前方的瑞美身边。
让就这么在保人的怀里呼唤着她。
「学姊,妳还好吗?」
这一幕非常诡异,简直不知道到底是谁需要关心。这样的光景都被设置在不远处的摄影机拍下来了。
「学姊?慢着,我要被抱到什么时候啊!」
让总算理解到自己被保人抱在怀里,所以才没办法靠近瑞美。
他扭动身体挣扎之后,保人说了句「用讲的吧」并且放他下来。
瑞美的异状,使让受到相当的打击。
「学姊、学姊!」
让跑到瑞美身边,蹲得像是要趴下去一样,窥视着她的脸。
然而受到黑色长发的阻挠,让甚至看不见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随即……
「头发会脏掉的。」
让这么说着,并且很干脆地伸手仔细束起瑞美的头发往上提。
「学姊……?」
总算在今天初次见到的瑞美脸蛋正在发红发热,几乎令眼镜蒙上一层雾气。
肩膀大幅起伏。
呼吸似乎也很难受。
「学、学姊!」
让慌了手脚,脑袋陷入混乱状态,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做才好。
就只是呼唤着瑞美。
此时保人再度以干脆的语气对让说道, ,
「她发高烧耶,喂。」
并且把手放在瑞美的额头测量体温。
「咦、是吗?怎么,怎么办!保人,怎么办啦!」
完全处于混乱状态。
让不断挥动着双手。
「知道了,我会处理的,给我冷静下来!」
「唔、嗯!」
总之先令让停止挥动双手。
「………………怎、怎么办!」
结果没什么意义。
「真是的,怎么可以连你都慌成这样?」
「啊?」
「别问了!让,扶着学姊的身体,要稳稳扶着!」
「唔、唔、嗯!」
被这么吩咐之后,在保人即将放手的时候,让就像是抱住瑞美的身体一样扶着她
……好热。
层层包裹的衣服满是汗水。
不过,她却因为寒意而微微打颤。
「话说,为什么病成这样还大摇大摆跑出来?」
嘴里这么说的保人拿出手机,以通讯簿的捜寻功能打电话连络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