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海鸥光迹。第二章。PRYTHEMIC GIRL. (Step.2).3
虽然保人的说法听起来笨拙又冷淡,不过让也有同感。
为什么即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也要来到海边?
「总之我叫车子过来了。」
「咦、可是我身上没什么钱耶?」
「笨蛋,钱的话我有,别小看大老板的儿子。而且我并不是叫出租车……」
虽然以这种场面来说,这段对话听起来非常温吞又脱线,不过让是认真的。
让紧张得处于慌乱状态。
然而……
「^我没事……已经……快要……没…时间了……」
瑞美鞭策着身体想要站起来,然而她没办法站稳。
「哇〜学姊!呃——呀噗!」
想扶着瑞美一起站起来的让被她这么一靠,两人就这么一起倒在沙滩上。
「哇、笨蛋,让!我不是说要稳稳扶着她吗!——啊、喂?」
在保人要让小心的时候,电话似乎是打通了,因此他连忙响应。
「啊、是我是我。嗯。然后……」
因为保人说出「是我是我」这样的字眼,不禁使得让想起前阵子盛行的诈骗手法。
不由得心想「哇,保人确实是一副会讲这种话的样子」并点头同意。好过分。
然而,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让无法保持自我,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会胡思乱想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也是平常聊天时经常离题,不知道讲到哪里去的原因。
然而再度强调,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学姊,不可以乱动啦……」
让如此说着并想要起身,但瑞美任凭身体整个靠在让的身上,因此让完全无法起身。
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靠垫,让全身无法使力的瑞美倒在让的身上时不会感到难受。
不过,一点都不重。
原来学姊这么轻。
而且比我还要纤痩……感觉稍微使力就会折断了。
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我会……好好……
即使发高烧,瑞美依然这么说着。
「这哪叫没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吧?」
原本想要怒骂的让,想起瑞美正在发高烧,语尾就这么失去劲道。
啊〜真是的!
我是个没用的家伙。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
一点都没办法成为「助力」。
明明保人就能那么冷静……
「——现在就能来?啊、真的?那么,可以尽快来海边吗?不,不是啦,不是那里,是那个有风车,有各种奇怪摆饰的那里,对对对!就是那里!嗯,要尽快,十万火急,麻烦啰!」
保人说到这里就挂了电话。
「现在就要来接了。」
保人看向倒在地上的让。
「咦?出租车?啊!可、可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耶……?」
看到让居然在意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保人无可奈何抱着头。
「就说了 ,要钱的话我有啦!何况又不是出租车,我讲第二次了耶?真是的,我是叫我家的人过来啦!」
「保人家的人?」
「没错,不过是管家婆就是了。」
「你说的管家婆,是不是那位『松姨』……」
说到一半,让感觉紧抱在怀里的瑞美身体开始动了。
「……——已经……没……时间了…………」
然后,她再度这么说。
已经没时间了?
这是……
什么意思?
「学姊……妳为什么,这么……」
今天也来到海边的原因,是要找化石?
对于学姊而言,这件事情重要到这种程度?
没时间?
这是什么意思?
都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
身体软绵绵使不上力,并且大口呼吸。
即使如此,瑞美依然重复着「我没事」「没时间了」这两句话
可是……
「——这哪叫没事!」
让发出好大的声音。
「呃、咦?那、那个……」
连他自己都吓了 一跳。
「明明发烧成这样,甚至没办法好好走路了,请不要讲这种话好吗!如果没时间的话,我会代替学姊的!我来找化石!」
说出来了。
虽然说出来了……
「让……很抱歉,她好像没有听进去耶……?」
「咦?」
瑞美依然无力倒在让的怀里,不过努力想将使不上力气的身体动起来。
嗯,她没听到。
「让,你真不会抓时机……而且就这么倒在地上……」
「别、别说了啦!先别管我,快把学姊……」
结果,无能为力。
只能扶着她发热的身体。
而且也没有确实扶好……
在这个时候。
噗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远方传来响亮的车辆引擎声。
身体失去自由的让,好不容易只把头转过去,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那是什么……?」
一辆大体积的休旅车无视于禁止进入的标志,高速冲进了沙滩。
确实朝着这里接近过来。
「要是再开过来,我们就会被撞到耶?」
无法动弹的让,只能双手使力紧抱住瑞美。
不过这辆休旅车,在让等人的面前扬起沙尘停住了。
「咳咳!虽然我说要尽快过来,但也不用开到这里吧!」
保人拨开沙尘走向休旅车。
「——少爷!」
休旅车驾驶座的门发出喀的声音打开,接着响起一个很有活力的声音。
「松姨,帮忙一下。」
保人朝着沙尘的另一头说着。
从休旅车走下来的,是一位穿着侍女服的——阿姨。
让认识她。
一瞬间以为是失控冲过来的休旅车,车上的驾驶原来是认识的人,使得让稍微松了口气。
她被称为「松姨」,是保人家里的管家婆。
是一位充满活力又豪爽的人。
即使特地穿上侍女服,松姨看起来依然像是邻居阿姨,不过她所做的意大利面超好吃。
那么好吃的意大利面,是连在专卖店都吃不到的口味。
——不对!
再三强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让,上车吧!」
保人这么说着。
「嗯!」
让点了点头。
不过因为他依然紧抱着瑞美,所以身体实在无法动弹。
车子行驶着。
车内。强风吹入打开的车窗。
坐在后座的让,将瑞美的身体稳稳抱在怀里
学姊在颤抖。
振作,要振作。
我必须好好振作……
可惜没能如愿。
所谓的没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是找化石的时间?
还是,其它的事情?
搞不懂……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一点都不熟悉学姊。
完全不清楚学姊的事情。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找化石。
我应该请她告诉我吗?
不过,或许一切都太迟了……
「让。」
坐在旁边的保人,对紧抱着瑞美低下头的让说道:
「我想,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吧?」
「……嗯?」
「国一的运动会。」
「国一 ?……话说,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别问了 ,总之听我说吧。」
保人制止让插话,并且继续说道:
「在重新编班之前,我和你曾经见过一次面。就是在那个时候。」
「咦?」
慢着,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意思是我在和保人成为朋友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
可是在那个时候,让和保人并不同班。
搜寻记忆。
让时光回溯。
不行。
模糊不清。
明明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却回想不起来……
「国一运动会的时候,我凑巧一个人闲逛,说穿了就是摸鱼,结果有个家伙在我面前——跌个四脚朝天!」
「是喔……」
「你这是什么反应?」
「啊?」
「我说的这个人,就是你。」
「是、是我?」
回……回想不起来……
原来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真的有吗~~……?
「就是有!」
保人如此断言。
「当时你是医疗组对吧?」
「啊啊……」
这就记得。
「没错没错。」
「对吧?那个时候,你也是拿着急救箱跑来跑去,确定有没有人受伤。」
确实。
就是这样。
当时让国一,第一次参加运动会,而且其它医疗组的成员,无论是一年级二年级还是三年级都跑得不见踪影,只有他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让不经意隐约回忆起这段的往事。
后来才知道,其它成员似乎都跷班摸鱼了,负责的老师好像还把他们骂了一顿。不过大家全都跷班摸鱼,当然会被发现的。
「啊、我想起来了,我在那个时候也有被骂,『你也是,怎么可以放任大家摸鱼呢!』这样。」
唔〜事到如今才在想。
当时明明所有工作都落在我头上……
为什么我要被骂?
「你在讲什么?」
让心中浮现的回忆与想法,保人当然是无从得知。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当时你应该也发生很多事情吧,不过你在那时候跌倒了。我现在已经回归正题啰?」
「啊、嗯。」
「跌倒的时候,你膝盖擦伤了,然后血就一直流……」
「对喔……曾经发生过这件事。保人,原来当时你在啊……」
「当时我问你『还好吧』,结果你说『还好,有其它人受伤了,我要赶过去』。可是你自己不是也受伤了吗!虽然我很想这么吐槽,但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你当时的表情很认真,还有……」
「还有?」
「还有,你眼睛都不会看别人。畏畏缩缩不肯抬头,老是看着下方,可是却会跌倒。」
「啊……嗯……或许吧……」
回想起来了。
各式各样的事情。
和保人成为好朋友之前,让没有交情很好的朋友,当时他烦恼着自己是否受到大家的厌恶。
不知为何害怕看见别人的眼神,所以总是低着头。
「独自一人」比较好。
让就像这样告诉自己。
如今,则是不愿意去想这种事……
啊,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
所以我才会忘记。
因为不愿意去回想。
何况也不太喜欢以前的自己,所以不愿意去回想。
虽然现在也有现在的烦恼。
但是并没有达到想要忘记的程度。
「——不过,当时的你很努力,努力为了别人而跑,甚至摔倒,还流血。即使如此,你还是以别人为优先……哈哈哈。」
回忆起往事而笑。
保人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当时觉得你很了不起。居然会为了别人而努力成这样?太扯了吧?虽然我也有这么想,但我觉得你果然很了不起。」
「不。」
然而让摇了摇头,就像是要否认保人的说法。
「我只是不想被讨厌而已,即使别人把工作丢给我也一样。之所以没有任何抱怨,也只是因为不希望抗拒别人,不希望被他人讨厌罢了。」
「笨蛋,以你的状况,就像是与其伤害别人不如伤害自己吧?而且你不是没有抗拒我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你选的是我。」
说完之后,保人笑着用力摸了摸让的头,这股酥痒的感觉,使得让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让可以坦率说出这句话了。
「……谢谢。」
「嗯。然后——」
「咦?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其它丢脸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话题,与让担心的事情不同。
是关于她的话题。
「我不禁觉得,这位学姊和当时的你很像。」
这句话令让颇感意外。
「不会与他人的目光相对,而且眼神很寂寞,可是却拚命为了某件事情而努力。她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人吧?」
保人真的很会观察别人。
不过这是因为他出生至今,一直观察着家人与大人们的脸色过生活。
所以保人对于他人的些微变化相当敏感,即使是当事人自己没察觉的事情,他也能率先察觉。
这也代表他的心中拥有一份贴心的温柔,但保人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这件重要的事
不过,让很清楚。
彼此熟悉着彼此。
所以,两人成为了好朋友。
所以,保人得以拥有自由自在的心情。
让原本就拥有一颗温柔和善的心,他将这个优点发挥出来,令别人能看见这样的他。
自然地,让受到瑞美的吸引。
这果然是自然的演变。
以前的自己。
想要忘记的自己。
让在瑞美身上看见了这样的自己。
所以,让才会想成为她的助力。
才会希望自己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曾经担任市长和知事的老爷爷不是对你说过吗?『希望你可以成为那孩子的助力』这样。」
保人重复着图书馆的老人对让说过的这句话。
「……嗯!」
让率直点了点头。
即使是如此纤痩柔弱的手,或许也可以做些什么。
为了怀里的她。
车子逐渐减速。
眼前出现一栋雄伟的宅邸。
即使比不上保人的家……
这里就是水者瑞美的家。
而且穿过水者家的大门之后率先迎接他们的,居然是现在应该在开车的松姨,这是今天最令人惊讶的事情。
不过,并非如此。
这位是在水者家担任管家婆的人——她是松姨的妹妹,叫做梅姨。
长得好像。
果然是穿着侍女服。
一点都不适合。
因为,她完全一副邻居阿姨的模样。
「大、大小姐?」
瑞美全身无力的样子,使得梅姨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但接下来就进行了确实的处置。
把瑞美运到屋内,请医生过来。
依照梅姨的说法,瑞美在昨天下大雨的时候也出门了。
昨天与今天,都是不知不觉就从家里消失,连梅姨也没办法阻止她。
她肯定是去了那片海滩。
为了寻找恐龙化石,一直淋雨。
结果才会发高烧成那样……
梅姨并不知道瑞美是去哪里做什么。
所以,让也没有透露。
瑞美有瑞美自己的想法。
希望总有一天,能为她的想法稍微提供助力。
然而,这一天没能来临。
从那之后,
就没有见过她了。
终于,春假结束。
崭新生活的开始。
不过,我所寻找的……
是那段春天的后续。
要是能够投胎转世,那要怎么做呢?
想成为什么?
能够成为什么?
无法如愿以偿?
我未曾想过要死得美丽。
所以,要是能够投胎转世……
对了。
希望,像是那只海鸥。
希望,能在那片海上。
希望,翱翔于天际。
即使如此,或许对我而言,这依然是过于奢侈的愿望。
对于这样的我而言——
光芒之中,在近似天空的光芒之中,宛如纯白花朵的女孩,翩翩舞动挥动着与她娇细身体完全不搭的,巨大的深色镰刀。
轻舞,跃动。
这样的舞蹈,将引导灵魂。
这样的舞蹈,将运送生命。
这样的舞蹈,将夺走生命。
这样的舞蹈,充盈在光芒之中。
寻找着失落在某处的思念。
甩落某人流下的泪水,甩开想要让生命延续的手。
光芒,是美丽的。
泪水,是悲伤的。
一丝光芒,升上天际。
光芒消失之后,纯白的女孩独自一人,在空中变得透明,化为虚幻。
PRYTHEMIC GIPL(Step.2-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