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海鸥光迹。第三章。 PRYTHEMIC GIPL(Step.3).3
以自己身体承受少女身体的他和少年,这次是和少女一起,再度落海。
「呀啊……!」
她微微尖叫了一声。结果因为有三人跳进海里,就在附近的她,全身也成为飞溅海水的目标。
该说是幸运吗,水花被阳伞挡了下来,她只是稍微吓了一跳。
不过,她完全不会感到不悦。
像这样和他人在一起,和自己所珍惜的人相处在一起,令她高兴得自然展露笑容。
直到不久之前,她甚至从未想过这种事。
「我想要朋友。」
这个愿望,似乎是在遥远的往昔许下的。
如今,她有朋友、同伴、珍惜的人。
陪伴在身旁。
如此充实,幸福满溢。
就像是要将话语送到天空的另一头,她轻声说道:
「谢谢妳……将来,有缘再见……」
看起来像是一只好大的展翅鲸鱼,并且正逐渐被染为橙色的一片云朵,在黄昏的天空中悠然遨游。
在将来。
还能遇见宛如那朵纯白花朵的……光之奇迹吗?
或许,就是明天。
也可能是这个渺小生命走完全程的那一刻。
然而,她心想。
还会,再见面的。
拜拜,再见。
「还好吧?」
她以左手拉起裙角,啪唰啪唰走进海中,并且轻轻朝他伸出右手。
「啊、我还好。不好意思。学姊,有被泼到吗?」
即使握住她的手,他也尽量避免把体重压上去或是使力硬拉,自行从海面起身。
「我没事。」
她摇了摇头。
忽然间,他将目光移向空中。因为她被夕阳照射的侧脸非常美丽又可爱,使得他实在无法正视。这一点必须保密。
「初遇学姊的时候,水还很冰冷。」
他回想起她赤脚站在三月的海边,雪白肌肤被染红的身影。
现在已经完全是夏天当家了。即使暮色笼罩四周,依然维持着闷热的高温。
「已经是夏天了。」
她轻声说着。
「是夏天了。」
他点了点头。
「还要等梅雨季节过了才对。应该说,现在就是了吧?」
刚才被少女压进海中的少年,朝着两人啪唰啪唰接近过去。 大概是已经不想跟着胡闹了吧,少年就这么任凭少女在自己身后勒着身体,看起来 就像是背着少女前进。
「要是能赶快放暑假就好了 ,到时每天都能像这样子玩……」
太阳西沉的晚霞,给人一天已经结束的感觉,使得少女落寞地说出这番话。
季节不断更迭。
时光飞逝。
而且速度真的很快。
快得令人感到头昏眼花。
然而,偶尔稍微停下脚步回首来时路,稍微休息一下吧。
这样的话,或许,就会察觉。
风儿细语的声音,星星歌唱的声音。
将会听见季节的脚步声。
来,走吧。
迈向明天。
还会,再见面的。
再见。
拜拜。
明天见。
PRYTHEMIC GIRL-fin.
AND……
Momo the girl god of death 3rd movement [loop] – all over.
第十一卷 涂鸦记。Afterword of Graffiti in “loop”
初次见面,好久不见。我是长谷川启介。
收录于这一集的「海鸥情诗」,是将电击hp vol.41-43 (在二〇〇八年三月的现在,已经由电击文库MAGZINE这本杂志接棒了)的连载内容,稍做补充与删减之后所完成的作品。顺带一提,第十集有收录「海鸥情诗」的时间点之后的作品,应该排在前面的这一篇,之所以放在第十一集……是因为一开始就这么预定的。不好意思。笑。
就是那样。
各位在平常的时候,是否会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会有所犹豫,经常特别去思考或烦恼各种因素,检讨该不该触碰自己所珍惜的事物?要是触碰到自己所珍惜的事物,会 不会对其造成伤害?会不会弄坏了?想到这里,就会犹豫着是否应该去触碰。当然 有时候触碰之后才发现不会造成任何影响,对方还会露出笑容对你说「没事的,再触 碰看看」这种话。然而,总是对此感到犹豫的我,经常连对方的笑容都无法正视,即使在触碰之后对方不会抗拒,而是一直在原地对我露出微笑也一样。而且在当时,我会以「好,下次我一定要好好触碰,不然干脆紧紧抓住?」这样的想法自省,等到真的触碰之后,才发现居然脆弱虚幻得令人惊讶,非常容易造成伤害与损坏。而且造成伤害的自己也受到伤害,因为后悔而受创,再度回归到胆小鬼这个称号之下……
要是犹豫而不去触碰,就不会造成伤害,不会造成损坏。这到底是基于何种想法?因为很珍惜,所以希望好好呵护,祈祷能好好呵护,思考着要怎么做才能完成这个心愿。一直犹豫裹足不前,是因为在思考。然而在这段过程之中,珍惜的事物可能会离开身边,或者是消失在某处。
不去伤害,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被伤害,肯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使不去触碰而没有造成伤害,内心却因为很想触碰而后悔。即使当成那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任何事物,当时的心情却依然维持原本的温暖残留在那里。然而,自己那颗不去触碰 只是远眺的心,终将因为寂寞、难过等各种冰冷的感触而逐渐冷却,这样的冰冷,甚至会使得位于那里的温暖事物也失去温度。而且,又会令人觉得造成伤害了。
「既然这样,那该怎么做?」
不去触碰,不去伤害,不去损坏。这样将会留下什么?那里将不再有笑容,干脆任凭温度冷却,把心也冻结起来算了,这么一来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甚至感觉不到因为毫无感觉而变得孤单的自己。即使如此,自己依然会寻求着温度,因为寂寞,因为 难过,因为伤心,许下想要变得温柔的心愿。
裹足不前,使得自己不被伤害,也不去伤害或损坏自己所珍惜的事物,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我至今也是以这种方式让自己乐得轻松。这样的伤痕与哀愁,总有一天也将 会痊愈吧。然而这一天应该是不会来临的,因为那里没有笑容。要是避免造成伤害与 损坏而不去触碰,自己或许将会失去这个可能会展露微笑的珍惜事物。因为呵护自己所珍惜的事物,所以失去。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笑的事情。
要怎么避免失去?这就是课题。答案其实很简单,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
「不去触碰就不会知道结果吧?」感觉似乎听到某人笑着这么说。
这是一部经过犹豫再犹豫之后,决定不去触碰的故事。
也是一部经过犹豫再犹豫之后,决定试着触碰的故事。
要是您现在正想要触碰某种事物,要是能让这些故事轻轻依偎在其中,那肯定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因为,这些故事,
是要献给双手抱满珍惜事物的您。
所以,
如果您觉得有趣,请露出笑容吧。
如果您觉得无趣,请对我嘲笑吧。
还有,
与这本书相关的,提供协助的所有人,
容我由衷感谢各位。
谢谢。
二〇〇八年在和煦春光之中做着多如繁星的梦
长谷川启介
第十二卷 序
台版 转自 Lafrente@轻之国度
她的身影,有如冬雪般洁白无瑕。
她的心灵,有如春风般温暖和煦。
在百百不复存在的世界里,丹尼尔孤单展开旅程。收集百百留下来的「思念」片段,期待能在某处与百百重逢——
百百与暗引导着灵魂,借此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这样的她们已经不在了——那么反过来说,若是这个失序的世界再度取回平衡,或许就可以再度见到百百。丹尼尔如此心想。
就这样,丹尼尔开始寻找。与百百相关的人们所留下的「思念」片段。
这是一部寻觅「思念」的故事。「纯白花朵」遗留在世上的「思念」。
迷人的趾尖。Starline, Stardust, Starry Skar's Pedicure
「不妙。现在的我——变得好喜欢公太……!」——宫崎绘子
白雪遗痕。Looking Back inside The Mirror
「没有痛楚的记忆并不存在。即使如此,还是希望能活在当下。」——原上诚刚
天空的伤痂。puppylove in melodies
「……我老是在依赖别人……」——水者瑞美
「——依赖也无妨的。想依赖别人的时候就尽管依赖吧。应该说,相互依赖才是最好的J」——黑崎可莉
爱之歌。Love Forever
「做法,很简单。在心中思念你所『珍惜』的人,然后打开门。肯定回得去的。要专心思念着『珍惜』的人。」——神似纯白少女的女孩
——寻找着纯白的花朵。
昨天,我们的羽翼碰不到你。
明天,轻触你的指尖。
今天,想见你,寻觅着你。
调律「暮色海岸的过客。」
tuning - YUNAGI LOOPER
♪
黄昏的世界。
冷清的小型游乐园。
摩天轮转动着。
永无止息。
等待着终将来临的那一刻,伫立于黄昏之中。
以英挺的姿态,反覆转动。那里不属于任何地方,即使位于某个地方,依然不属于任何地方。位于这里,不存在于这里。位于此处,不存在于此处。
只有晚霞持续高挂的世界。
永远泛着暮色的天空。
天空有光。绽放着光芒。
天空,正在寻找。寻找一朵失去色彩的花朵。
没有时间的存在,被世界遗忘的场所。摩天轮的观览车厢里,一名等待的少年,等待着终究不会来临的今天。
「哈罗~哈罗~你是谁?」
等待的少年如此询问。他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这是他待在观览车厢时难得展露的表情。几乎没有人在离开这里之后再度来访,或者是再度迷失来到这里。在这段时间,少年几乎都是孤单一人。他的交谈对象只有摩天轮底下那只年迈的黄金猎犬,但很少有对象能让他投以笑容。
然而,『她』又来了。
「我叫做……啊啊,差点忘了,我把名字借出去了。所以很抱歉,我没有能够自我介绍的名字,但我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然而,『她』没有回答。她在观览车厢里,在少年正对面的座位上,以模糊的身影摇曳存在着,轮廓稀薄得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难道说,你是当时的『你』?,原来如此……」
但少年点了点头。这种模糊的存在,他之前曾经过过一次。何况,存在却不存在的「事物」迷失来到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正因如此,这里至今完全不会受到外界的影响,一直处于暮色之中。
然而——
「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这里一直都是位于黄昏里的世界。不过,你看……」
少年如此说着,将视线投向观览车厢外面。
模糊稀薄的身影,缓缓摇曳。
「暮色即将要消失了。怎么回事?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待的少年移回视线,笔直凝视着这个稀薄的身影。
然而眼前「纯白」的身影,就只是逐渐变得稀薄。
「……该不会,这件事也和你有关吧?既然这样,你就不应该待在这里。你该走了。这里也将会和『纯白』的你一样,淡化消失。」
以真正的意义而言,失去这里。
对于少年来说,眼前这个「纯白」稀薄的身影,并不是应该欢迎的访客。
纯白的身影,如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以少年拥有的情报无法理解所有的真相,即使如此,少年还是可以确信。
「你必须寻找『你』。因为,肯定有『某人』也在找你。」
这肯定就是纯自身影来到这里的意义。
也是,少年待在这里的意义。
「来,打开门吧。」
少年如此说着。
终于,观览车厢来到最低点了。
纯自身影微微摇曳,宛如随时都会消失,但这个身影还是打开了观览车厢的门。
「你的名字是——『百百』。那只黑漆漆的猫是这么称呼你的。」
少年轻声说着。
随即,缓缓地,一道光明。
光芒射入。
受到光的笼罩。
在这个时候,纯白的身影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么一来,或许就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了。不过……」
摩天轮外。夕阳果然开始西沉了。
「世界即将终结吗……还是,即将开始……」
然而,现在只能托付给「她们」了。
「我还是一样,只能从这里眺望外面吧。」
少年让嘴边浮现些许的忧愁,并且深深坐在座位上。
这个摩天轮的观览车厢,挂着「〇〇〇〇〇一」的编号。
第十二卷 序曲「黑猫的轮舞曲。」
Overture - Daniel said/momo extra.12/searching for my flower
♪
曾经,看见纯白的花朵绽放。
透亮朦胧,虚幻飘渺,宛如轻触就会消失。
回想吧。
或许总有一天,还能够遇见那朵花。
但是,其实早就明白了。
明白彼此,再也无法相遇。
世界,失去了纯白之影。
同时,失去了漆黑之光。
啜泣着。
哭喊着。
「去了哪里?」
寻找着。
「在哪里?」
询问着。
「你在哪里?你身在何方?」
「光和影,去了哪里?」
寻找吧。
找寻吧。
其一、爱。
其二、水。
其三、声。
其四、风。
其五、音。
其六、雪。
其七、恋。
其八、歌。
其九、光和影。
「寻找吧……寻找光芒。」
「带我去吧……陪衬光芒的影子所在的地方。」
——知道了。
某人点了点头。
曾经,有一只漆黑的猫,走遍天涯海角旅行着。
那是一场漫长、虚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旅程。
回想着。
或许总有一天,还能够遇见那朵花。
但是,其实早就明白了。
明白彼此,再也无法相遇。
即使如此。
「好想你……」
即使如此,漆黑的猫依然继续踏上旅程。
永无止尽的旅程。
「听得到吗,百百……」
漆黑的猫,呼唤着这朵「花」的名字。
这是一场回顾「思念」的旅程。
捡拾着纯白花朵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思念的片段。
♪
滴答滴答。
雨声配合着走路的节奏接近过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曾经,有一只漆黑的猫,走遍天涯海角旅行着。
那是一场漫长、虚幻,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旅程。
光和影。
人们的心中,也拥有光和影。
或许,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百百」和「暗」两人,也和人类的内心有关。
如果这个世界拥有「心」,那么内心的光和影,或许就是百百和暗。
试着如此思考。
丹尼尔并不知道真相。这是假设。
不过,自从百百消失之后,丹尼尔就一直在世界上旅行,回顾那些曾经与百百或暗相关的场所、时间与人们。
百百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百百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东西。
在人们站在叉路口而迷惘的时候,百百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带着他们的心前往需要的方向。这是只存在于人们心中的东西。百百遗留下来的,并不是拥有形体的东西。
可能是轻轻触碰内心的触感,或是从背后稍微推一把的话语,就只是让心灵温柔依偎。
或许这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或许这是没有形体的东西。然而,确实遗留在那里。
只存在于心中。
其实,现在的世界需要她。
需要那位宛如纯白花朵的少女。
死神「A」之一〇〇一〇〇号。
名为百百的异端死神——纯白的少女。
迷人的趾尖。
Starline, Stardust, Starry Star's Pedicure——
——我的心有一个小小的洞,曾经通往宇宙。
♪
宫崎绘子在最近非常烦恼。
——主要是恋爱方面的问题。
十一月。
季节是秋冬之际。开始觉得便利商店的肉包很好吃的季节。
绘子皱着眉,轻轻发出「唔唔~」这样的声音。
「完全变得不妙了。」
伤脑筋伤脑筋。这下子,该怎么办?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可爱的脸蛋被你糟蹋了耶?」
如果高中的同学们看到她现在的模样,肯定会从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吐槽她。不过现在没有同学们在场,所以她就这么继续眉头深锁。
「反正我并不可爱,所以无所谓!」
绘子坐在没有椅背的沙发上自言自语发牢骚,并且差点叹出好大一口气,但绘子连忙以双手捂住嘴阻止自己叹气,也顺便将自己颇为娇小的身体更加缩小并往前弯。
「怎么了?」
传来了一个声音。就在身边。
来自右边的这个声音使她有所反应,下意识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听觉。
她明白自己的脸宛如着火一样变得红通通的,耳朵要变成相同的颜色也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如此,只要不被说话的人看见她的脸就行了。
「……没事……」绘子轻声说着。
然而因为弯着身子,加上刚才差点叹气,使得她的声音像是在呻吟。
「你这么——讨厌医院?」
声音如此询问。看来,果然被听成呻吟声了。
「……其实……并不是那样……」
不然是怎样?说吧,说出来吧,说出来就舒坦多了。
咦?真的?真的可以舒坦?
这样的自问自答反覆进行着。
不过,为什么事到如今,我才会如此在意……
我不是每天都会听到「他」的声音,简直是听到腻了吗?可是——
此时,
波噗。
修长却结实的手,触摸着绘子的头发。
「抱歉,硬是带你过来。」
声音是这么说的。像是在反省,但是气息好温柔。
就像是发出砰的声音爆炸,脸蛋变得更红了。心脏也跳得好快。
声音的主人不知道绘子这样的心情,只是轻抚绘子的头发之后移开手。
……所以说,不要自然而然就做出这种事情啦,真是的。
然而,
总之,
……我还是很开心就是了。
好复杂。
要是说成「少女心」,听起来就挺可爱的,但实际上或许只是「任性」罢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
声音的主人——他,并不是只对绘子温柔。
而是对大家一视同仁。
绘子和他,正并肩坐在医院等候室没有椅背的沙发上。
体育课打篮球的时候太过投入,结果左手腕稍微扭到了。虽然只要使力就会痛,但绘子是右撇子,很少会以左手使力,所以没有特别感到困扰。如果有参加社团的话或许另当别论吧,然而——
「总之,去医院给医生检查看看吧。」
他如此说着。至于她当然是回答没这个必要。
「不行。」
但他拉着她没有受伤的右手,大摇大摆来到了医院。
「大摇大摆是什么意思……」
自己如此心想就觉得有点好笑。绘子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总算抬起头了。
「……还没吗……」
她看向时钟。她没办法忽然就转头看他。
时间已经超过下午四点了。
她是在上午第四堂的体育课受伤的。
大约在午休的时候,绘子发了一通「我受伤了~♥」这样的脱线简讯给他,随即他就担心得打电话询问「不要紧吗?」,而且在这个时候,他就吩咐绘子要去医院了。不过因为没有很痛,想说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所以绘子只有哼了两声敷衍回应。
「总之,就算他后来追问,就说我已经去过医院吧。」
因为,好麻烦。明明没什么大碍还跑去医院,说不定会惹医生生气吧?嗯嗯,没错没错。
思考着这样的事情,并且悠闲哼着流行歌回家一看——
「去医院吧。」
他就站在玄关前面。自己的想法完全被看穿,而且也被他取得先机了。不愧拥有这么长的交情,毕竟认识他至今已经三年了。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大概是跑步过来的吧。
比起她就读的学校,他就读的学校明明离这里比较远,可是……
「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慢着,用不着做到这种程度吧……?」
虽然他的关心令绘子很高兴,但这样会不会呵护过度?
何况,我比你大一岁——我是「姐姐」耶?
我是高中一年级。
你是国中三年级。
明白吗?少年,你明白吗?而且,你是考生吧?
可以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吗?可以不用胸怀大志吗?
从容吗,是因为从容吗……
他想考的学校,是她所就读的学校。在这附近名声响亮的升学名校。
「因为是离家最近的高中。」
这间学校可不是以这种任性想法就能就读的学校。绘子当时真的是拼老命努力念书才考上的,努力到脑袋都快融化了。
然而,他却如此从容。
「上高中之后,就找个社团参加吧。」
说出这种话的他,至今一直没有参加社团。与当时身为考生却是射箭社社员的绘子相比,用在课业的时间完全不一样。绘子国中时代的回忆(除了和他的回忆之外)几乎都是射箭社。刚开始的时候学长姐很厉害,同年级的学生们也逐渐进步,令绘子觉得只有自己慢在起跑点上,之后她就把课业抛到脑后……并且努力练习。在升上三年级的时候,她在众人的推荐之下担任主将,甚至打进全国大赛。
那段时光真的很开心,很美好,但绘子不想在升上高中之后继续练箭。
如愿以偿打进全国大赛时,绘子感觉到「啊啊,我就此满足了吗?」的这份心情,令她痛快无比。或许也因此……燃烧殆尽了吧。虽然社团朋友都说她这样太可惜了,然而在进入超级名校的现在,她自己都怀疑是否有余力参加社团了。光是课业就沉重得几乎应付不来。
明明知道绘子往昔与现在有多么辛苦——他却一派从容。一副从容的模样。从容到有剩的模样。总觉得不太甘心。你太从容罗。
……不过,或许也是无可奈何的。
绘子决定就读这间超级名校的契机——就是他。
当时还在念国三的绘子,选填的第一志愿是以她的学力构得上边的学校。所以有一次两人闲聊,绘子不经意询问他的志愿学校时,不禁大感惊讶。
「——真·的·吗?」
绘子问了两次。
那间学校,是超有名的升学名校耶……?
虽然知道他的成绩不错,没想到居然可以露出「这是理所当然吧,有什么问题吗?」这样的表情,随口就说出这种事情。
因为绘子是大他一年级的学姐,虽然会先成为高中生,所以绘子认为自己想必、当然、理所当然会和他就读同一问学校,但接下来想到的事情更令绘子惊讶。
「话说,我第一志愿填的是女校!」
我在搞什么?他当然是男生,不可能就读女校。不过对她而言,他就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存在。感觉总是和他在一起,升学时也会顺其自然就读同一问学校。不对不对,我太自以为是了。
自从认识之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自从他也就读相同的国中之后,即使是在学校,或是绘子社团活动结束之后,自然而然都会见到面。绘子也去过他家,他所养那只叫做小蓝的猫也和绘子很亲。然而即使和他的交情再好,要他一起就读女校实在强人所难,从绘子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来看……
是的,少根筋。宫崎绘子就是这样的人。
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身边的人认为她是认真踏实的人,她自己是如此认为的。因为她在射箭社担任主将,也担任过班上的干部。
虽然这一点肯定没错,但朋友与同学都确实理解到绘子是个「认真踏实却少根筋」的人。
当然,他也一样。
如同她知道他的优点与缺点,他也一样知道她的优点与缺点。
即使如此,两人还是在一起。
她没有察觉其中的意义。没有察觉其中真正的意义。
直到今天为止。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绘子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
为什么是今天?
至今应该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
明明如此,为什么至今才察觉?
「不妙。现在的我——变得好喜欢公太……!」
濑户公太。
比绘子小一岁,令绘子在意的那个家伙。
如今,坐在身旁。
♪
在那个时候,绘子的身高还比他高,功课也比他好。应该是这样没错……
不知何时,被他迎头赶上了。虽然有部分原因在于绘子的身高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不过他长高了。就算要他稍微注意一下这边的感受……应该也办不到吧。
「我原本一直只把他当成『弟弟』……」
问题就在这里。
绘子也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声的。不知何时长出智齿的时候,他大喊着「天啊,超恐怖的~」这种话,还说什么讨厌蛀牙。他爱踢足球,国小曾经加入当地足球少年队之类的团体,不过与学长大吵一架之后退出了,关于这件事,他也有在事后告诉绘子。
「不过,等到念国中之后再继续踢吧。」
他当时就像这样乐观以对。然而仔细想想,这些「大吵一架的学长们」也是当地的孩子,其中也有绘子的同班同学,他迟早会就读相同的国中,换句话说,那些学长会在国中的足球社。
「那就算了。踢起来不开心的足球,踢了也没意义。」
才国中一年级,就说着这种像是大人在说的话。
是的。自从认识他以来,他就和同世代的男生们不一样,隐约有种成熟的气息。并不是那种小大人的感觉,就像是自然而然非得如此,有时候会露出非常落寞的表情。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绘子就有种「希望能为他做些事情」的想法。
同时,也察觉自己无能为力。
因为在他心中,一直……即使是现在,肯定也存在着「那个孩子」。
这件事,使得他比任何人来得早熟。
对他而言,「那个孩子」是「特别」的存在。
「——因为就像是我害死她的。」
他会说出这种话,并且再度露出哀伤的表情。
她的生死和他没有直接的关连性。只是种种巧合造成的不幸。然而对他来说,他失去了一名珍惜的、特别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这是事实。
他至今也对此感到悔恨,就像是背负着那个孩子的思念。
从他悲伤的表情就可以理解。
这总是令绘子感到难过。
绘子也曾经失去一位她所珍惜,有着特别份量的「姐姐」。
她总是尊敬,总是羡慕这位姐姐。可是当时因为一些小事而争吵,在没能来得及和好之前,绘子的姐姐就意外丧生。即使再怎么懊悔也太迟了,那时候的绘子第一次领悟到,逝去的光阴是无法挽回的。
他,应该也是如此。
两人都曾经失去无可取代的「宝物」。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才能相互理解,并且像这样一直相处在一起吧。
然而。
正因理解,所以迟迟踏不出那一步。使得绘子直到现在都没能察觉自己的「心意」。
不过,没察觉到自己心意的人,就只有绘子自己。无论是朋友还是同班同学,都知道绘子喜欢某个男生。绘子的心意就是如此满溢而出,想法完全被大家看透。
绘子一直认定自己只把他当成「弟弟」。
然而,终于察觉了。
就这么察觉了。
回想起来……
第一次单独和男生看电影或是出游的时候,这个男生都是他。换上浴衣参加祭典的回忆,前往泳池或海边的回忆,各种回忆里都有他的存在。
牵着绘子的手走在前面的人,总是他。
回想起来……
每当回想起一件事,内心就像是被戳了一下。
「真没想到朋友和同学们至今都没拿这件事消遣我……我居然……而且他年纪还比我小……」
不对。
刚开始,绘子的朋友与同学们也打算消遣她。
「慢着,他那样只像是我的『弟弟』……」
当时绘子如此坚持,却只有她自己没察觉到全身散发着喜欢他的力场,还露出娇羞的模样。这样的她使得众人逐渐感到怜悯,变得只以温柔的目光守护她的这份恋情。
不知道这件事的她,如今害羞地将五官挤成一团。
「好想现在就逃离这里……!」
内心的呐喊在左心房附近回荡,响起扑通扑通的声音。
……啊、不过这里是医院。而且自己正在候诊。
位于身旁的,是他。
好、好想逃走!逃不走。好想逃走。逃不走……!
进退维谷。
因为,他是担心受伤的我才带我来的。
绘子悄悄看向旁边。
「还没被叫到名字吗,都已经等这么久了……」
他看着等候室的时钟这么说着。
与其说是时间的问题,绘子觉得问题在于离家最近的医院不是小诊所,而是规模颇大的医院。来看病的人数差太多了。
「不过,找认识的医生比较好吧?」
他这么说。国中时加入射箭社的绘子,每次受伤都是来这间医院,所以值得信赖。虽然绘子明白这一点,但他太操心而且做法太强硬了。
不过,
对此……还是会觉得开心。
不过,
对此……还是会觉得落寞。
他对任何人都很温柔。
大概是因为曾经失去珍惜的人,使得他心中出现「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的想法,并且驱使他这么做吧。
正因如此!
这件事,使得绘子非常吃味。
他,很温柔。
比起同世代的男生,成熟许多。
个性开朗,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拥有强烈的责任感与正义感,而且没有达到烦人的程度。
功课好,运动细胞也优秀。
身高不矮,但也没有很高就是了。
至于脸蛋的话,也算是普普通通。(绘子的视点)
这样的家伙……
「——当然不可能不受女生欢迎吧……!」
说到弱点,就是他没有参加社团。
……慢着,这算弱点?
就读同样国中的时候当然如此,即使后来就读不同的学校,像是与绘子有约而稍微等候的短暂时间,绘子也看过他被女生告白,而且是好几次。
当时心跳加速或是嘴巴开阖说不出话来,那种复杂至极的情感,绘子认定和「看到别人不该看的东西」时的感觉相同。
老样子,自以为是的想法。
但,
然而,
可是,
只不过……!
这就是所谓的一种——「焦虑」。
要是有其他女生接近自己喜欢的男生,就会焦虑。
然而。
绘子早就知道了。
他心中的——特别的存在。
这使得绘子把自己的心意从内侧紧闭。即使这份心意总是外溢,甚至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受得到。
他,有一名心上人。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的女孩。
然而,这名女孩化为了永恒。
所以对他而言,是永恒。
绘子很熟悉他的事情。
所以,绘子自认知道「那个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
「……已经成为永恒的女孩,我怎么可能赢得了她……」
绘子低头轻声说着。原本明明不打算说出口,却不由得脱口而出。
「嗯?什么?」
他窥视绘子的脸想问个究竟。
#插图
视线相对了。
心脏用力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