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世。你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说啊。喂，想不想我帮你擦背？」
彩世有些害羞地说，而贤悟立刻拒绝了。
「不要。没有那个必要。根据素材定律，只要接触到这个澡堂里的雪就能去除污垢了吧。没必要特地清洗身体。」
「什么啊。洗洗又没什么不好。必要的事情和想做的事情不一样嘛。」
「你根本就没有毛巾吧？想怎么洗啊？」
「哎？就这样。」
说着，彩世把手伸进贤悟的衣服里直接贴上他的皮肤。从那个地方出发，身体中蹿过一道电流，感觉灼热的血潮集中到了下半身的一点上。
「住手！现在立刻住手，会产生不得了的后果啊！」
「怎么了嘛？不过是洗澡而已啊？」
「说什么蠢话！仔细听好了，彩世！就算是本大爷的理性也是有极限的！更科学的说是血液会集中在海绵体内产生膨胀、硬化现象！你也觉得必须要坚决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吧？」
这样下去该发生的事情总要发生的，贤悟悲痛万分的想，用尽全力挣扎。但是彩世完全不明白他的喊叫，反而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哎，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哪里会怎么样？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彩世，你说这话昏了头了吧！可恶，走开！别碰！别靠近！」
贤悟全力甩开彩世一溜烟地逃开，缩到浴池的一角紧紧盯着彩世的动作，彩世不满地撅起嘴。
「哼。一之濑君大笨蛋。」
「清十郎，你倒是说句话啊。」
清十郎摘下眼镜，一脸严肃地说：
「西条，这种事情一定要在和这家伙两人独处的时候做才行。」
「是吗？」
「你教给她的都是神马啊！喂，加奈，你也别在一边傻站着说两句话啊！」
加奈缩了缩肩膀，做出有点讨厌的表情。
「Master好肮脏。」
受到这一击，贤悟沉进了雪浴里。过了一会儿，他把脸浮出来换气的时候，彩世一脸怀疑地问：
「话说回来，一之濑君。你为什么要做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呢？」
科学的世界中也有流行和过时之分，现在最尖端的科学都以奇异领域理论为主流，奇异领域理论之前的科学被称为旧科学正在被逐渐淘汰。科学家们觉得，等到奇异领域理论完成，科学技术更加发达的时候，比方说到了可以展开将地球乃至全宇宙全部覆盖的奇异领域的时候，至今为止发现的物理法则就都不存在在这世上了。即便不是如此，在人类生活圈内，从前的物理法则完全失去意义的日子也并非那么遥远。
简单来说，身处研究最尖端奇异领域理论的世界国家第一大学之中，不去考取DCU管理者的资格，反而用旧科学开发他律型人工智能简直就是逆时代而行的愚蠢行为。这些失去你真的明白吗？彩世正是在含蓄地、带着温柔的微笑这样质问贤悟。
但是，贤悟远远超越了常识。他翘起嘴角，发出再开心不过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彩世。你好好想想啊。」
他用自信满满的声音，
「他律型人工智能和奇异领域理论真的没有关系吗？」
这样问道。
彩世一瞬间不知该如何翻译，但她立刻明白过来，抓起浴池里的雪砸向贤悟。
「噗。」
「真是的。又用这种让人听不明白的说法。这是坏习惯哦，一之濑君。」
「把这随便定义为坏习惯，是你的话习惯——」
发出反驳的贤悟被彩世用责备地笑容制止了。
「……是小生错了。」
贤悟闹别扭似的小声嘀咕，他的自尊心实在太渺小了。
「Master，开始了哦。你不用看吗？」
加奈对低着头的贤悟说。清十郎已经开始盯着全息显示屏了。
但是，过了许久全息显示屏上也没有任何画面。正在清十郎准备确认频道是否正确的时候，耳边的纳米机器发出了声音。
「听得到吗？诸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还有诸位依然平庸的科学家啊。我是天川理璃，出于魔种愿意不能播出画面，但相对的我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家。」
天才科学家地人格往往大幅偏离常识，她的开场白也很难说是普通。让人意外的是，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年轻许多。
「被科学魅惑、热爱科学、成为科学的仆从的诸位同志，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
天川理璃用热衷于恶作剧无法自拔的语气说。
5
那么，诸位知道中文房间这个东西吗？是约翰•希尔勒的思维实验哦。虽然有点对不起已经知道、或是完全没有兴趣的人，但我还是先简单说明一下吧。
首先，有一个墙上有一个缝隙的房间。其中有一位说英语的男子。房间里有一本厚厚的指导书和足够的铅笔、便签纸。指导书上只有将文字手写、排序的方法。
这时，墙上的缝隙里扔进一张纸。上面用中文写着一个小故事，还有关于故事内容的问题。房间里的男子虽然不懂中文，但根据指导书开始了工作。指导书是用英语写的，上面完全没有记载中文的意思。经过机械性的添加清除，男人完成了一张纸。那虽然是问题的答案，但男子完全不理解它的意思。然而，只要把那张纸从缝隙扔出去就算完成了。
房间外有一位懂得中文的男子，他读了从墙壁缝隙中扔出的纸。回答正确。如果问他写下这个答案的人有没有理解故事的意思，他一定会说『只有理解了故事才能写出答案』吧。
但是，这真的是正确的吗？到底，是谁理解了故事呢？
至少，可以肯定房间里的男子没有理解。因为他根本不懂中文，连那是什么故事都不知道。当然，指导书和写着答案的纸也不可能理解故事。
换句话说，中文房间内部没有发生对故事的理解。也就是任何地方都没有产生意识。
实际上，这个思维实验是将房间整体看做是电脑。里面的男子是机械地执行命令的CPU，给男子提供命令的指导书是程序软件，便签纸是显示器，中文房间和计算机内部完全一样呢。
因此结论就是，不论计算机发展到什么地步，通过了什么样的图灵测试，都只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不能产生理解。在存在他律型人工智能的现在应该很好理解吧。他律型人工智能机器人的言行不论怎样接近人类，它们内部的人工智能都不能向我们人类一样思考。
只是按照程序机械地运转而已。这个思维实验想说的就是：计算机不可能拥有意识和知觉。
然而，诸位都知道，现在已经证明了这是错误的说法。现在人们已经可以制造出拥有意识的自律型人工智能，在系统上和中文房间完全不同。
那么，前言有点长，不过从这里开始就是正题了。自律型人工智能开发万岁，这也就解决了中文房间的问题。但是，即便在奇异领域理论不断发展、人类的大脑机能基本已经解明的现在，还是有一个疑惑。
那就是，人类的大脑和中文房间构造完全相同。这个思维实验的提出实在公元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当然，不能说大脑和当时的计算机构造相同，但从本质的意义上来说没有区别。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本身不存在产生意识的功能。
单靠大脑内尚未解明部分恐怕很难推翻这个结论。当然，可能性也不是零。有不少人听到这个结果，主张精神是特别的。统一宗教更是其中的急先锋。这也难怪，谁叫科学如此发达，大脑却依然存在不可解的部分呢。我也觉得大脑确实是特别的。但是，并不是在精神神圣、其尊严不可侵犯这个意义上。
我想说的是，意识是大脑内的奇异点。
证明这一点的奇异点方程刊载在素材通讯上，请诸位一定要阅读一下。不过这次的有些难懂，要辛苦大家了。
以上的话题对诸位来说也许是冲击性的内容，但实际上我现在被下面这个想法深深吸引着：如果说意识是大脑的奇异点，那奇异点到底是什么？奇异点改写了物理法则。而它，既是分子是原子是电子是基本粒子也是意识。既是这世间万物，又和世间万物具不相同。那么，它是什么？
这现在还不知道。但是，让话题稍微跳跃一下，如果能够解明这件事，就有可能，虽然很惊人，证明神的存在。你们不想见识一下吗？写下圣经的神，我们平时想象中的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身为科学家，难道不想试试看用科学证明神吗？
刚才诸位中的大多数人都不明白我在说些什么吧。但是，我为何会被这个想法吸引，你能明白吧？
我期待着热爱科学的诸位坚持不懈的探索精神，盼望你们能来到这里。到那时，就让我们一同绞尽智慧战斗吧。
那么，就让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再会吧。
6
天川理璃的演讲结束，纳米智能手机不再发出声音之后，贤悟、清十郎和彩世也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恐怕听了素材通讯的所有科学家都和他们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说要用科学证明神。她说存在能用科学证明的神。就算有奇异领域理论，就算奇异领域制御装置多么万能，这句话都缺乏实感。是完全想象不出的荒唐无稽的事情。
但是另一方面，这又是所有从事科学研究之人共同的想法。这是一种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的感情。在她过去所属的研究机关『Singularity』发表奇异领域理论的时候，没有一位科学家相信。他们说着「这种事情在物理学上不可能实现」就把这个理论一脚踢开。但实际上又如何？事实证明正确的是她们五个人，其他所有科学家都错了。不管看上去多么违背常理，既然是她们说的就有可能——这个执念在科学家们的脑中挥之不去。
「……那群天才说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清十郎总算挤出一句话。他向全息显示屏伸出手，从素材通讯中找出天川理璃说的记载着奇异点方程的论文，显示到屏幕上。
「还是老样子有种『这是神马啊』的感觉啊。实在看不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类计算出来的。」
比起实际使用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理解奇异领域理论的意义或计算式要难的多。奇异点方程不用最新的量子计算机根本无法计算，常人就算盯着方程式看也只会感觉那是庞大数量数字的罗列而已，但天川理璃竟然在睡眠中推倒出了这个方程式。正因为如此，她才被称为是沉睡的超级计算机。
「在那五位天才科学家中，能够不使用量子计算机或奇异领域制御装置直接构造奇异点方程的也就只有天川理璃一人而已啊。还是等熟悉奇异点方程的教授们解读比较现实。」
「别显摆你的谦虚了快点解吧，清十郎。」
「哎，什么？神崎君，你明白这个？」
彩世一脸不感相信地看向清十郎。奇异点方程和以往的数学方程构造完全不同。它由叫做奇异点数的、数量会不规则变动的特殊数字构成，每次观察的时候算式都会发生改变，连计算途中都会变。即便如此，却要收敛到同一个结果。其中的高等数学光是听到这样的概述就让人无法理解。要理解一个初次见到的奇异点方程就算是专家也很困难。
「没有清十郎解不开的数学问题哦。」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贤悟你说得过头了。」
清十郎紧紧盯着画面，慢慢浏览论文。彩世打心眼儿里不可思议地问：
「神崎君为什么要和一之濑君做朋友啊？」
「闭嘴，彩世。以后再给你解释。」
「真奇怪？」
在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画面之后，清十郎小声说。
「怎么了？」
「奇异点方程有两个。从这里开始是关于大脑的奇异点方程，到第七页就证明完毕了。后面的两页是别的式子。」
清十郎用双手扶正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从结论开始说，这个关于大脑的奇异点方程的证明是正确的。证明得太漂亮了。可是，另一个式子看起来像是奇异点方程却不成立。这个式子没有任何意义……贤悟，你怎么看？」
「后者确实只是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块，但总觉得这形状在哪里见过。」
说出这句不像是解读方程的发言的贤悟，能够用直觉的印象理解数学式。他的大脑天生拥有一点特殊的共感能力。面对通常的数字时和常人无异，但在看奇异点方程的时候却能看出各式各样的形态。
「对了。这个和天川式加密算法的代入式几乎一模一样。」
「明白。代进去试试。」
贤悟虽然可以捕捉奇异点方程的印象，但并不能由此得出实际的解。即便可以单凭印象解决奇异点方程，也无法将印象转换为数字。
「可以代入天川式加密算法。也就是说，这个奇异点方程是某种密码，这样的话只有知道能当做对应表的解读关键词的人，或是使用解读密码专用的素材定律才能解开。」
「嗯。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天川式加密算法虽然很难解读，但说白了会解的人都能解开，作为密码没有什么意义。不，也许正因为这种通常看法，才故意使用了可以解读的密码。
回想刚才的演讲，天川理璃的一句话闪过贤悟的脑海。
——你能明白吧？
突然，贤悟突然跳起来从清十郎的手中夺走全息显示器，输入天川式加密算法的解读关键词。毫无理由，单凭着直觉前进。
贤悟输入的文字是，『最后的一秒钟』。
「呵呵呵，哈哈哈，看吧，出来了！」
贤悟操纵全息显示屏，画面上出现了一列文字。
『SOS。硫磺岛。天川理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