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洗手间洗头洗澡,暖烘烘的热水打在身上,非常舒服,似乎令身体上的疲劳都减轻许多。
吹头发的时候,吴慧尧散着头发出来上厕所,看见何棠,问:“你不是说昨天晚上回来的吗?怎么天亮才到啊。”
“碰到点小状况。”何棠放下吹风机,“不和你说啦,我上班快迟到了,拜拜。”
她迎着冷风出了门,在小区门口的蛋糕店买了个面包做早餐,站在公车站等公车时,何棠突然觉得,这才是她熟悉的生活,她在心中庆幸,一切终于回到原来的轨道了。
何棠掐着9点的上班钟点按了指纹考勤,又匆匆忙忙地跑向办公室,对于从来都是早到半小时的何棠来说,这样的上班状态非常罕见,甚至令对面的杜芳芳都觉得奇怪了。
“公车抛锚了?”杜芳芳问。
何棠边脱外套边答:“没有啊。”
“怎么?回了一趟老家好像心思都没有啦。”杜芳芳笑道,“刚才王经理来找过你,说你到了就去他办公室一下。”
何棠去找王宇霖,他刚泡好一杯绿茶,从茶水间走回办公室。
几天没见,何棠再次见到他,却觉得仿佛时间过了许久了。
“王经理,你找我?”她背着双手站在王宇霖面前,神情有些不自然。
王宇霖看她一眼,问:“你手机被偷了?”
“啊?”何棠一愣,“没有啊。”
“元旦的时候,有人用固定电话打我手机,说你要问我借钱,一个男的。”王宇霖说,“我查了下,是你老家的区号,然后我打你手机,一直关机。”
“……”何棠想了想,说,“哦,那个……是个误会,已经没事了。”
王宇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没事就好。”
何棠问:“王经理,你找我什么事呀?”
王宇霖:“就是刚才这件事,那天我打你电话一直打到半夜都是关机,第二天上午打了一下还是关机,后来我有点事就没再打,想着你今天上班来问你一下。”
何棠心里有些感动,因为知道王宇霖还记挂着她。她两只手互相绞着,说:“已经没事了,王师兄,谢谢你。”
王宇霖笑起来,说:“好了,你回办公室吧,下个月要过年了,这个月会有点忙,不要再偷懒啦。”
“我一定会努力的!。”何棠临走前,又转身问,“王师兄,你的病好了吗?”
王宇霖一怔,旋即笑道:“早就好了,谢谢关心。”
临下班的时候,何棠去洗手间打来一杯水,小心地浇到办公桌上的四季海棠上。
刚浇完水,她的手机就响了,何棠一看,是秦理的电话。
她接起来:“喂。”
“你在干吗?糖糖。”秦理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音色,他语气慵懒,声音里都带着明显的笑意。
何棠被他感染,嘴角也微微地翘了起来,软软地回答:“在上班啊。你呢?”
“我还在床上。”秦理慢悠悠地说,“睡了整整一天。”
“真幸福。”何棠说,“我回去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起来了呢。”
“我叫你请假一天,你又不肯。”秦理说,“上班赚钱虽然重要,也得有健康的身体去享受才行啊。”
“噢!拜托,如果你公司每个小员工都这样想,感觉累了就递一张请假条,不想加班就辞职去度假,为了身体着想懒得去出差和应酬,请问你的公司会变得怎样?”何棠不屑一顾,“这是身为一个社会人该有的一点责任感。当然,对你来说并不适用。”
秦理没想到她竟然会说这样一番话,要命的是竟然还有几分道理,叫他一下子还不能辩驳。
对面一下子没声音了,何棠开始感到不安,她觉得自己说话似乎冲了一些。何棠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原本对着秦理时,她总是有些紧张拘束惴惴不安的,可是经过前一晚的相处,她觉得自己对秦理的感觉已经变了。
好像……她不再怕他了。甚至……还有些依恋他,何棠觉得真是很奇怪,待在秦理身边,会让她拥有浓浓的安全感。
她小声问:“你生气了?”
“没有啊。”秦理失笑出声,“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干吗不说话。”
“啊,我是在琢磨,这女孩子原来挺伶牙俐齿的呀,对着我的时候那样温柔可爱,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吗?”
“讨厌。”何棠害羞了,“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约你晚上一起吃饭。”秦理说,“下班你直接去停车场,我的司机宋叔已经在等你了。”
“……”何棠傻了,“今天轮到我做饭,我都没和慧尧说不回去吃饭。”
秦理笑道:“哦,这不是问题,我给她叫个外卖吧。”
何棠无话可说了。
挂掉电话,何棠抬起头,发现对桌的杜芳芳正揶揄地看着她,连着旁边办公桌的几个同事也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何棠窘得满面通红,装模作样地拿起自己的茶杯给海棠浇水。
“浇过了,你现在浇的是绿茶。“杜芳芳差点笑出来,“小何,老实交代,元旦都要回家一趟是不是去相亲啦?”
“没有的事。”何棠慌乱地丢下杯子,又拿起抹布不停地擦桌子。
傅大姐在一边说:“这肯定是和男朋友打的电话嘛,没听她说‘你生气了’,哦呦呦,多嗲啊。
杜芳芳哈哈大笑:“不止不止,还有那句‘讨厌’,哈哈哈哈,你确信不会酥掉那个男人的心吗?”
何棠刚要反驳,那几个嘻嘻哈哈笑闹的人突然都正儿八经地坐回办公桌后了,何棠一呆,就听到了王宇霖的声音。
“小何找男朋友了?”他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挽着外套,器宇轩昂地站在何棠身后。
何棠惊得不知该说什么。
杜芳芳说:“我看就是有对象了,她不承认呢。”
“小何快要24了,的确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王宇霖笑眯眯地说,又对何棠说道,“对了小何,我今天晚上有个饭局,要路过你家,问问你要不要搭你回去。”
何棠支吾着:“呃……不用了,我下班也不是直接回家。”
“是不是去约会啊?”杜芳芳贼笑着,“刚才电话里都说了哦。”
“没,没有啦。”何棠汗都要下来了。
王宇霖点点头:“那好,那我先走了,你们差不多也该下班了,再见。”
众人纷纷说:“王经理再见。”
何棠呆呆地看着王宇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几个问题。
第一、何棠,你是在和秦理谈恋爱吗?
第二、如果是,你为什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第三、何棠,你现在还喜欢王宇霖吗?
第四、那秦理呢?你喜欢他吗?
何棠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她快步过去的时候,王宇霖的车正好迎面过来。
他看到了走在停车场中的何棠,视线一刮,又看到了那辆醒目的车。
王宇霖眉头深锁,就算心中有了明确的想法,却有些难以相信。
何棠没有注意到王宇霖,她直接上了车,老宋将她带到了锦宏国际。
“十楼换电梯,密码是1216,阿理的生日。”老宋对何棠说,“他叫我告诉你的,我不上去了,你直接去十二楼找他,他在等你。”
何棠向他道谢,独自一人坐电梯上了十楼,然后又去换私人电梯、
她按下密码进电梯,从十二楼出来后,发现秦理已经坐着电动轮椅在电梯外等着她了。
大厦里有中央空调,一点儿也不冷,他穿着就有些少,很休闲的米色套头运动衫加牛仔长裤,脚上竟然是一双厚厚的棉拖鞋。
他似乎休息得很好,一张脸神采奕奕,看到何棠就笑起来。
他向她伸出左手:“糖糖,过来。”
何棠走过去,右手牵住了他的手。
秦理的手很温暖,他抬头看着何棠,眼眸黝黑,突然说:“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但是你要闭上眼睛。”
何棠不解:“闭上眼睛?”
“对,要保证不能睁开哦。”秦理说,“你握住我的轮椅把手,我带你去。”
何棠一笑,走到秦理身后,双手握住把手,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就感觉到他的轮椅转动起来,用很缓慢的速度,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可是心中对他却是无比信任的。
何棠感觉自己进了电梯,也不知电梯是上行还是下行,然后电梯门开了,她随着秦理走了出来。
何棠撅着嘴说:“知道啦。”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跟着他走了一段路,有转弯,有直行,她觉得四周似乎变得空旷,还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
那个味道……
“不要看。”正在何棠忍不住要睁眼的时候,秦理的声音响了起来,“糖糖,相信我,不要看。”
何棠努力抑住内心的不安和恐惧,坚持着没有睁开眼睛。
她的心跳得很快,秦理的轮椅加快了速度,何棠的脚步也不由地快了起来。
终于,那股奇怪的味道消散了,四周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的气息,很好闻。
秦理说:“好了,可以睁眼了。”
何棠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惊讶地发现自己和秦理身处在一间异域风格的房间里。
“这是?”她不明白。
秦理的轮椅原地一个转圈,他回身看着她,平静地说:“这里是十三楼,刚才我叫你闭眼,是因为我们会路过游泳池。我带你来这里,只是想让你放松一下,糖糖,前些天我们都太累了,今天先做一个泰式精油SPA,然后再去吃饭,好吗?”
☆、37
一个身材曼妙、穿着花布长裙的年轻女人带领何棠进入一间更衣室,她拿出一撂衣服,对着何棠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就要去脱何棠的外套。华
何棠吓了一跳,外套脱下以后,那女人又要来脱她的毛衣,这一下何棠不干了,抱着胸躲到一边,说:“我,我自己来。”
那女人点点头,退到一边微笑着看她,何棠很尴尬,衣服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挣扎了半天还是说:“你回避一下可以吗,我自己会换衣服。”
没想到,那女人说:“何小姐,先不忙着换衣服,我要先帮你沐浴。”
“……”何棠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说,“你告诉我在哪里洗,我自己洗就行了。”
何棠从来没享受过泰式精油SPA。
事实上,别说是精油SPA了,何棠没有进过任何美容院、足疗馆、按摩房,对于这些她从来只是听说,现在乍一面对这个局面,何棠承认,她就是一个十足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最终,她坚持自己沐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后,她披着浴袍回到更衣室,看到那个女人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居然有干净的内裤,还有一块像她身上穿的类似的大花布。
何棠不知道这块布要怎么裹到身上,捣鼓了半天未果后,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她走到何棠身后,轻轻地褪下她的浴袍,然后轻巧地将那块花布裹到她的身上。
何棠一直拘谨地抱着胸,穿好衣服以后,她跟着女人往里走,来到一间有着大浴缸的房间。
房间里很温暖,硕大的按摩浴缸热气蒸腾,女人指示何棠在浴缸里放松十分钟,何棠却是说什么都不肯踏进一步了。
“我洗干净了。”她说,“直接去按摩就可以了。”
女人没有勉强她,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终于来到按摩室,那是一间暗香环绕的房间,光线幽暗,装修得典雅质朴,房中摆着两张按摩床,中间有屏风隔开。桌案上摆着托盘,盘中装着按摩用的精油、毛巾等用具,还有一盆养在玻璃器皿中的水生花。
带何棠来的女人递给她一杯花茶,说:“秦先生沐浴还需要一点时间,何小姐,你是要等他呢,还是自己先开始?”
何棠转头看看那两张被屏风隔开的按摩床,惊恐地问:“他也是在这里?!”
“是啊。”女人笑着点头,见何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忙安抚她,“啊,别误会,给秦先生按摩的也是女技师,你放心,我们都很专业。而秦先生自然是不会逾礼的。”
何棠心里还是担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有没有其他房间?单人的那种。”
女人还未回答,何棠身后已经传来一个带着笑的声音:“你以为我是开SPA馆的么?”
何棠忽地转身,就看到秦理坐着轻便轮椅被另一个女技师推进来。
他穿着一件雪白浴袍,浴袍长及脚踝,遮住了他的双腿,他头发濡湿,面色净白,一双眼睛漆黑深邃,薄薄的唇因为刚洗完澡而显得红润,嘴角一牵,白而齐的齿就露了出来。
他笑吟吟地说:“真抱歉,自从这里布置好以后,还没有女性来过,怪我当初没想周到,的确应该设男女隔间的。”
何棠面红耳赤,不知该怎么回答,秦理见她神情紧张,知道自己还是高估了她的接受能力,无奈地摆摆左手说:“好啦,我回避一下吧,你慢慢来,我去外面等你。”
何棠见他要走,心中一急,不假思索地叫住了他:“秦理!”
“嗯?”他转过头来。
“呃……”何棠镇定心神,指指那屏风,说,“把,把那个拉严了就可以了,你,你不用出去。”
说到后来,她声音越来越细,头也越垂越低。
秦理认真地问:“你确定吗?你要是确定我就留下咯。”
“确定。”何棠大着胆子回答。
秦理笑了,见她乌黑的发湿漉漉地垂在肩上,身上裹着一块红底白花的大裙子,勾勒出窈窕的身材,锁骨处和双肩双臂都袒/露在外,皮肤细腻白嫩,还沾着一些发上滴下来的水珠。
很可爱,很撩人,很性感……
秦理忽然觉得这样看她有些失态,不禁咳嗽一声以作掩饰。
何棠却没察觉,她不经意地将垂下的发夹到耳后,又因为紧张口渴而端起茶杯喝茶,全然不知自己的样子在秦理眸中留下了怎样的影像。
她睫毛低垂,轻轻吹散杯中的热气,端杯的尾指微微翘起,显得优雅而女人味十足,又不失年轻女孩的青涩娇羞。
秦理喉结微动,突然觉得有些热。他不着痕迹地别过头去,对推着他轮椅的女人说:“请把我移到按摩床上吧,谢谢。”
******
不知何时,房中响起了舒缓的音乐声,何棠分不出是由什么乐器演奏的,只觉得那音色飘渺优美,令人如坠梦境。
她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呼吸孔里,随着女技师从背后解开她的裙子,她的紧张情绪达到了顶峰,两只手紧紧地捏住了床单,指节都捏得发了白。
她听到屏风另一面传来的声音,轻微的,隐约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秦理一直没有说话,何棠分辨出,那是技师的手按压在他身上的声音,还有精油倾倒在掌心的声音,甚至还有手掌拍打皮肤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在何棠脑中渐渐形成了一幅画面,她顿时觉得浑身血液涌上了脑袋,身子忽地就热了起来。
女技师奇怪地问:“何小姐,你很热吗?还是因为我的手势重了?”
“没有没有。”何棠慌张地回答,因为自己心中所想而觉得难为情极了。
偏偏秦理的声音又响起了:“糖糖,你要是有不舒服就直说,如果觉得手重千万不要忍着。”
“唔。”她低声应着,再也不敢说话,努力屏退脑子里略有些龌蹉的想法。
随着按摩的继续,精油通过女技师娴熟的手法,从何棠的皮肤渗透至她的全身,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原本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身体中的酸痛疲劳感也在慢慢退去。
屏风那一面的声音时断时续,从未停止,何棠像听着一曲催眠曲,她的眼皮重了起来,最终睡了过去。
秦理按摩结束被安置到轮椅中的时候,为何棠按摩的女技师笑着对他说:“秦先生,何小姐睡着了。”
他淡淡地说:“哦,让她睡一会儿吧,注意别让她感冒。”
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从屏风与墙的缝隙里,他看到那女孩趴在床上,盖着白色薄毯睡得正香。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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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棠睡了两个小时才醒过来,一想到秦理在等她吃晚餐,她立刻着急地爬下了床。
穿戴整齐去到外间时,之前的女技师已经在等她了。
她说:“何小姐,请跟我来。”
何棠懵懂地跟着她往外走去,就好像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她穿过一条过道,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玻璃房。
她站在锦宏国际的顶楼。
天色已晚,何棠抬起头,看到浓重的夜幕中飘着几朵灰色的云,城市的夜空虽然没有清晰的星,但是站在一幢十三层楼的顶楼,周围又没有过高的建筑,何棠还是觉得面前的景象非常震撼。
玻璃房隔开了室外冰冷的空气,温暖如春。
那个男人静静地坐在电动轮椅中,身边是无数绽放的红色海棠。
他的面前是铺着餐布的餐桌,桌上有一架精致烛台,烛火微微摇曳,在他脸上映出闪烁的光影。
他穿一身立领衬衫,西裤皮鞋,皆是纯黑。
何棠能看到他弧线优美的侧脸。
听到声音,秦理转过头来,他的脸隐在幽暗光影里,何棠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这时,他的左手扬起。
“啪嗒”声响,他的周围灯光骤亮,何棠难以置信地看着秦理的四周,串串灯珠悬挂在四方,一个个小灯闪耀夺目,光线在玻璃房中流转,何棠惊讶地无以复加,视线最终定格在秦理脸上。
他的脸庞如玉般无暇。
他的眼神,比这无边的夜色还要深沉、温柔。
“糖糖。”他向她微笑,并伸出左手,“来,吃饭了。”
☆、38
何棠一直以为,秦理约她一起吃晚饭,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吃晚饭。比如像以前一样,去凡人轩,或者去他十二楼的家里吃。
可是现在,她与他面对面隔桌而坐,在这个夜空下的玻璃房中,耳边有悠扬的音乐,四周是绚烂的海棠,桌上有浪漫的烛火,面前是精致的佳肴……这所有的一切都叫何棠有些提心吊胆,无所适从。
秦理看出她情绪不佳,不禁叹了口气,说:“糖糖,今天是我们交往以后第一次一起吃饭,所以我希望这顿晚餐能特别一点,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也算是有纪念意义的一次约会。如果我做的这些让你不太自在,我道歉。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慢慢理解并接受我的生活习惯。有些事,可以做到90分,我就不会只做到80分。”
何棠被他话中的“交往”、“约会”等词震到了,呆呆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秦理继续说了下去,“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尽自己所能,把事情做到最好。对于我喜欢的女孩子,也就是你,我希望能把最好的一切送给你。”
秦理的眼神诚挚温柔,语气也非常认真,何棠惊得都忘了嘴里含着一块牛肉,半天都忘记合上下巴了。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被秦理这样炽烈坦荡地表白着,何棠真有点消化不了。
又想,买张彩票中500万的概率,貌似也比被秦理看上的概率来得高。
她“咕嘟”一下把牛肉吞下去,眨眨眼睛,说:“秦理,我是觉得,那个……呃,咱们还是慢慢交往比较好。就是……不要太快了,也不用,这么夸张……”
她小心翼翼地指指四周,“真的不用这样,吃饭……就随便吃一下就好了。”
秦理很平静地看着她,何棠被他看得心都虚了,又说:“当然,你这样安排,我也……也满喜欢。”
秦理“哧”一下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抖了,他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尊重你,问过你的意见再安排。那么,我们继续吃饭。”
何棠点点头,重新拿起刀叉,秦理安排的是法餐,何棠面前是一道牛排,他很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七分熟,因为何棠曾经说过她不爱吃生食。
牛排鲜嫩多汁,味道妙不可言,何棠放松心情后享受美食,不再似之前那么窘迫了。
秦理的主食是香煎三文鱼,他的餐点稍显特别,因为他只有左手能用,对于左叉右刀的西餐来说不太方便,所以厨师很细心地帮他将食物都切分成了小块。
何棠偶尔抬头看他,他左手拿着叉子取起食物送进嘴里,吃几口后放下叉子拿餐巾抹抹嘴,再端起酒杯抿一口酒,接着再继续拿起叉子,所有的动作都显得优雅从容,几乎让人忽略他的残疾。
何棠吃了一会儿后,听到秦理问她:“觉得味道如何?”
“啊?”她抬起头,“很好吃啊。”
秦理笑道:“今天这顿饭是我一个法国朋友主厨的,他在D市开了一间餐厅,通常,我想吃法国菜,会请他上门来。你的这款牛排是他推荐的,据说特别合年轻女孩的口味,我没吃过,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我很喜欢。”何棠手指捏着刀叉,尴尬地笑笑:“老实说,我很少吃西餐,印象里上一次吃还是慧尧过生日,请我去外面吃的。”
秦理无声地望着她。
何棠浅浅地笑着:“秦理,如果你愿意,下次我可以做几个拿手菜给你吃,这一点上我还是满自信的,未必比你凡人轩的大厨差哦。”
秦理渐渐笑开了:“好啊,一言为定。”
“嗯。”何棠用力点头。
秦理又说:“你又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叫我阿理。”
“……”何棠红着脸,闷了一会儿后小声叫他,“阿理。”
这下子,秦理真的开心了,他笑得十分温暖,左手执起酒杯说:“糖糖,来,为今晚碰一下杯吧。”
何棠忙举起酒杯,玻璃杯相碰,清脆的一声“叮”响起,似乎是为这顿美妙的晚餐增添了一道小音符。
餐后,秦理没有提送何棠回家,而是邀请她在玻璃房中坐一会儿。两个人并肩坐在房间边缘,落地玻璃外就是一片夜景。
“你住在那里。”秦理抬起左手,指着一个方向,“春山新苑,在电视塔附近。”
何棠看向高高的电视塔,夜色中塔的中部和顶端有闪烁的灯光。她又听秦理说:“还有,你公司在那边。”
何棠转过头去,看向他手指指着的另一个方向,不禁笑道:“你搞得很清楚嘛。”
“是啊。”秦理转头看她,“你别看我和你认识以后,时常外出,其实,我原本是很少出门的。我经常会在窗前看这个城市,想象别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何棠心中一动,秦理已经握住了她的手,他与她手指相缠,一会儿以后,他牵起她的右手放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何棠呆呆地看着他,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汗。
秦理垂着眼睫,一会儿以后抬眸看她,眼神温柔至极,他说:“糖糖,希望这几天的我没有吓到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很开心。我知道对于我们的关系,你现在还有所怀疑,对我们的未来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想对你说,我是认真的。我这个人不爱拖泥带水,想到的事就会去做,我与你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有很多外在的东西,在我看来你不用去想,你所要考虑的,只是能不能接受我这样的一个人,以及愿不愿意陪着我一直走下去。毕竟我的身体残疾得很严重,与我在一起,你需要承担许多。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待你。”
见何棠抿着嘴唇不吭声,秦理又说:“今天和你说这些,是想在我们交往之初,把我的一些想法坦率地告诉你,免得你想东想西。如果你能接受这样不完美的一个我,那么,就让我们好好地谈一场恋爱吧。”
******
何棠回到春山新苑时,好像做了一场梦。
秦理亲自送她回来,他说,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没有去接她下班已经做得不够好了,那么晚了他可不放心只让司机送她回家。
等到何棠房间的灯光亮起,秦理的车才驶离小区。
何棠坐在床边发呆,吴慧尧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披萨。
她说:“何妈妈,你知道秦大老板给我叫了多少外卖吗?一个披萨,一份芝士海鲜焗饭,半只柠檬鸡,还有一份蘑菇汤。天哪!他以为我是猪吗?”
何棠抬头看看她,问:“慧尧,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吴慧尧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啃披萨一边问,“话说,今天秦老板怎么想着请你吃饭了?你圣诞节时不都拒绝他了么。”
“……”泽土镇的事,何棠还没机会告诉吴慧尧,这会儿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最后,她只是说,“我好像,在和秦理谈恋爱了。”
“我擦!”吴慧尧一块披萨都差点飞出去,她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呀?!这怎么回事啊,等等等等,什么叫做好像啊?谈了就是谈了,没谈就是没谈,好像在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何棠形容不上来,“一步一步的,好像根本就拒绝不了,莫名其妙地就和他开始交往了。”
吴慧尧问:“那你喜欢他吗?”
何棠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吴慧尧晕倒:“这怎么还能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嘛。”何棠心里很乱,“我只知道,我不讨厌他。”
吴慧尧猛地凑到何棠身边,贼兮兮地问:“难道你们上床了?”
“别胡说!没有!”何棠一张脸一下子红了,“你真下流!”
“我哪里下流?!”吴慧尧又问,“Kiss总打了吧。”
何棠用力摇头,抱过可可挡住了自己的脸。
“……”吴慧尧锲而不舍,“那小手总是拉了咯,你别和我说手都没拉就算交往哦。”
这下何棠低头默认了。
吴慧尧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何妈妈,别的我不说,秦大老板是个不错的人。就是他那身子……说实话,他能不能做夫妻事我都怀疑哎,虽然他很有钱,不过女人守活寡也很遭罪的呀。”
何棠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她叫起来:“你不要讲这些啊拜托!”
吴慧尧努努嘴:“我是为你好!”
******
之后几天,何棠没有和秦理见面,因为请了两天假回老家,何棠积下了一些工作,白天做不完,晚上还要带回家加班。
这些工作都和造价有关,秦理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基于行业操守,何棠婉拒了。
午餐时,何棠和杜芳芳去食堂吃饭,吃了一半时,王宇霖端着餐盘在何棠身边坐下了。
杜芳芳是个人精,一眼看出王宇霖有话要对何棠说,她也知道何棠心里对王宇霖有好感,当即就说自己吃饱了,撒腿开溜。
餐桌旁只剩下王宇霖和何棠两人。王宇霖看一眼何棠盘里的菜,发现她吃得很素,问道:“怎么只吃这么点,今天的牛柳不错,还有熏鱼也很好。”
何棠笑着说:“我不是很饿,想吃得清淡些。”
王宇霖点点头,没再说话。
何棠突然想起一件事,轻声说:“王师兄,财务昨天和我说,我今年的年终奖是按半年算,从去年七月毕业开始,大概也有四千多块钱,到时候我领到钱,就先还你一部分。”
王宇霖一怔,说:“不用急。你过年回家总得给家里人买点东西,这些钱还是留着吧,不用急着还我。”
“太不好意思了。”何棠说。
“你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王宇霖轻哂,突然说,“小和尚,我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
何棠不语,王宇霖也没转话题,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她,似是在等她回答。
何棠见躲不过,只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直接问:“是秦理吗?”
呃……何棠感觉屁股后头有把火在烧,挣扎了半天才说:“是的。”
还没等王宇霖开口,她急着说:“王师兄,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啊?”
王宇霖奇怪地问:“奇怪?为什么奇怪?”
“你知道的嘛,秦理……你也认识他。”她的筷子戳着米饭,喏喏地说,“我觉得我和他并不是很合适。”
“怎么不合适呢?”王宇霖平静地说,“难道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何棠,虽然他经济条件很好,但是从一定意义上来说,委屈了的人是你才对。当然,我对秦理没有任何轻视之心,我很尊重他,只是就事论事,感情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说清楚的,邓文迪能嫁给默多克,难道就能说是合适吗?”
“……”何棠在心里细细思索王宇霖的话。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王宇霖压低声音,“在公司里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的男朋友是秦理了。你也晓得,公司里八卦的人太多。”
何棠点头:“哦。”
“我会替你保密的。”王宇霖说完,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说,“小和尚真的长大了,我还记得在学校里你留着个童花头时的样子呢,现在都谈恋爱了。哎,说实话,本来我还以为你对我有点儿意思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哈哈。”
听到王宇霖这一番话,何棠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味道都占全了。
******
周六的早晨,天才蒙蒙亮,秦勉就拿着钓具出门了。
坐电梯下楼时,他接到母亲的电话,叫他晚上和秦理一起回慕芳里吃饭。
叶惠琴说:“天气冷,你爸爸突然说想吃火锅,我们两个再加你奶奶能吃多少呀,三个人吃着也不热闹,你爸爸就说叫你俩一起回来。一会儿我给阿理打电话,你晚上记得把他一起带来哦。”
秦勉应下,正好走到地下车库,他手握遥控器打开车锁,把钓具丢到后备箱,回身坐上驾驶室时,副驾驶车门“啪”地被人拉开了,一个人影挟着一股香气进了车厢,稳稳地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秦勉转头看着她,面容冷漠,不言不语。
齐飞飞玩着自己烫卷了的头发,起先也不理他,见他一直没开车,她憋不住了。扭头挥挥手:“嗨!”
秦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齐飞飞穿一件紧身皮衣,衣领上是一大圈毛,下穿黑色仔裤,金色高跟鞋,一头长发烫成大/波浪卷,脸上还仔细化了妆。
这打扮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连脸都和某个人有些像……秦勉皱眉一想,才记起齐飞飞是在COS乔依媛。
“你怎么在这里?”他沉声问,又看看车上的时间,“周六早上,6点多,你应该在睡觉吧。”
“我要和你一起去钓鱼!”
秦勉疑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钓鱼?”
齐飞飞撅着嘴继续绕头发玩:“不告诉你,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秦勉打开车门就要下车,齐飞飞慌了,一把拽住他:“喂你去哪?”
“上楼继续睡觉。”他回头看她,“我没功夫陪你玩。”
“干吗对我这么凶啊!上次还答应我不骂我的!”齐飞飞很不高兴,“人家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保安大哥那里打听来,你每周六早上都去钓鱼的!这么冷的天,我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嘴唇发白,不像是说假话,秦勉看着她单薄的穿着,心里叹气,脱下外套丢给她:“穿起来。”
“噢!”齐飞飞很满意,稀里索罗地把秦勉的黑色大衣披到了身上,完了还揪着衣领深深地一嗅:“哇——有你的味道哎!好性感!”
秦勉觉得头疼,也不理她,启动车子就开出了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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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理接到叶惠琴电话时是早上9点,他已经起床了,正在琢磨这个周末要和何棠怎么过。
接完电话他就有了主意,因为担心何棠要睡懒觉,他直到中午11点才给何棠打电话。
“糖糖,起床没?”
何棠正在洗衣服,两只手都是泡沫,脑袋夹着手机说:“早就起啦。”
“起床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秦理有些小不满,“今天是周六哎,你不是休息吗。”
“我怕你在睡觉呀。”
秦理:“我有这么懒吗?会睡到现在?”
何棠笑道:“怎么没有啊,上次从泽土镇回来,你明明就睡了一整天。”
秦理听她语气轻松,立刻也笑了起来,说:“我早起床啦,你现在在干吗?”
“洗衣服呀,今天天气多好,难得的大太阳。”何棠说,“找我什么事啊?”
秦理问:“唔……你今天有安排吗?”
何棠一听就知道秦先生又有想法了,她羞赧地说:“没有啊,本来我是想中午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下午要不要去你那里。”
说着说着,她脸就红透了。
秦理顿时好心情指数爆棚,说:“不用来我这里,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何棠不解,毕竟秦理的王国几乎应有尽有了,和他约会根本不用出门。
秦理说:“去慕芳里,见我爸爸妈妈。”
何棠:“!”
☆、39
D市郊区有一条连江的河,活水养鱼,河的下游有一段著名的垂钓圣地,每天都聚集了不少垂钓爱好者。
每周六的早晨,秦勉都会独自一人去河边钓鱼,支起钓竿后,他默默坐在折叠椅上,一待就是半天。
这个习惯他已经保持了许多年,有时连下雨都阻挡不了他,他会穿着雨衣坐在那里,身边没有其他人,只余他一个享受雨钓的乐趣。
秦勉抽烟。只是他平时很少抽。
秦理身体不好,又不喜欢烟味,即使他并不干涉秦勉抽烟,秦勉与他在一起时也会克制。
钓鱼时就不一样了,在这样一个开阔地,周围有草有树,天上有云有鸟,秦勉靠在椅背上,悠闲地点起一支烟,放空脑袋看着绵延而去的河水。
这本该是如以往一样惬意的一个早晨,可是身边有了齐飞飞,似乎就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齐飞飞穿着秦勉的大衣坐在他身边,抱着胳膊冻得发抖。
那男人只穿着一件羊绒衫,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坐着像块石头一般沉稳。齐飞飞感到很奇怪。
她好奇地看着他抽烟,好看的手指夹着烟,眯着眼睛吸进一口,然后轻轻地吐出烟圈,嗷嗷!真是太性感了!
秦勉安静地守着钓竿,齐飞飞憋不住了,时不时地问他:“哎你钓上来没有啊?”
“怎么还没动静呢?”
“秦勉哥哥你不冷呀?”
“你饿不饿?我好饿啊,你车上有没有吃的?”
一会儿以后,隔着十来米远的几个垂钓者有鱼上钩,齐飞飞乐得蹦起来,啪嗒啪嗒跑过去看热闹,看完了又怏怏地回来对秦勉说:“才那么小一条,给猫吃呢。”
秦勉一直都没有理她,齐飞飞也不恼,很敬业地自娱自乐着。
空气里飘来一股香味,齐飞飞又坐不住了,东张西望一阵发现是一个卖烤红薯的小贩推车经过。
“好香!”她拉拉秦勉的胳膊,“你要吃吗?我请你吃。”
“不吃。”秦勉冷冷回答。
“很好吃的,干什么不吃?”齐飞飞眼馋地望着那小贩,“吃嘛吃嘛。”
“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齐飞飞懊恼地撅起嘴来,摸摸自己的口袋,说:“那你给我点钱呗。”
“……”秦勉瞥她,“你不是请我吃?”
“我钱包忘带了。”她小声嘟囔。
秦勉皱眉:“那你早上怎么来的?”
“走过来的。”齐飞飞说着,指指自己的高跟鞋,“脚后跟都磨破了,疼死我了都!”
秦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齐飞飞见那小贩已经走远了,不禁急起来:“哎哎你赶紧给我几块钱呀,你要不要这么小气,他都走那么远啦!”
秦勉回头望了眼那小贩,突然站了起来,说:“在这儿等着。”
他迈开大步向着那小贩走去,齐飞飞笑得脸上都要开花了。
十分钟后,秦勉和齐飞飞坐在一起,一人拿着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啃。
秦勉偶尔看她一眼,发现她脸颊上沾上了一点薯泥,不知怎么的,伸手就帮她揩去了。
齐飞飞双手捧着红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就眯着眼睛笑起来。
秦勉怔了一下,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感到一丝惊讶,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问:“一会儿你是去学校还是回家?我送你。”
齐飞飞原本高高兴兴的表情一下子就掩了下去,嘟着嘴说:“我哪儿也不去。”
“你今年高考。”秦勉看着她,“周六都要补课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就是不想去学校嘛,反正我又考不上什么好学校。”齐飞飞咬着烤红薯,“我理科那么烂,我爸还非要我学理,那些物理化学很多我都不会,还考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