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何棠站起来,和秦理的轮椅一起往外行去,经过石化了的秦勉身边时,两个人一起朝他挤眼睛。
然后,他们就把阳光温煦、海棠绽放的大玻璃房留给了秦勉和齐飞飞。
秦勉不情不愿地在茶几边坐了下来,翻开齐飞飞的一本数学真题册,随便看了几页眉头就皱起了,他把本子丢到她面前,难以置信地说:“还有4个月就高考了,你就这个水平?”
齐飞飞垂着脑袋坐在他身边,偷偷瞥他一眼,不吭声。
“你平时市模区模都考几分的?”秦勉又问。
齐飞飞抿抿嘴唇,头更低了。
“说吧,我不会笑你的。”
齐飞飞扭扭捏捏地掏出一张试卷给他看:“过年前最后一次模拟,是我考得最好的一次,我及格了。”
秦勉看着试卷上红色的“91”,目瞪口呆。
这天晚上,秦理听从何棠的意见,由何棠做菜,两个人在套房里单独享用情人节大餐。
何棠做了一道蟹黄豆腐煲,一道白灼虾,一道葱油鲈鱼,一道蘑菇手捏菜,全是清淡又鲜美的菜品。
这是秦理第一次吃到完完全全由何棠做出来的饭菜,他吃得特别特别香。何棠也学着他的样子布置了餐桌,她铺了好看的桌布,架起精致的烛台,开了诱人的红酒,两个人对桌而坐,轻轻碰杯,过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情人节。
这天晚上,齐飞飞和秦勉在凡人轩吃了饭,小姑娘像块牛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吃完饭还缠着秦勉去十一楼的小影厅看电影。
齐飞飞点名要看恐怖片,可是当恐怖镜头真正来临时,她又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开了,一头扎进秦勉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身体虽然柔软纤瘦,但该有肉的地方还有很有肉的。
秦勉闻到一阵属于少女的芳香,身体不禁燥热起来。
齐飞飞好像算准了似的,小爪子一下子就探到了他两腿中间,秦勉第一反应就是想推开她后立刻离开,然后上跑步机跑5000米再冲一个冷水澡,但最后……
秦勉和齐飞飞在昏暗的小影厅里拥吻,屏幕上是不断冒出来的恶心怪兽,屏幕下却是两个吻得专注的人。
这一次秦勉没有让齐飞飞占据主动,事实上,他很早以前就想象过这一刻了,圣诞节时的那个吻仓促又尴尬,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秦勉想,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给这小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当然,齐飞飞没有在锦宏国际过夜,秦勉还做不到吃掉一个未成年少女。
开车送她回家时,齐飞飞说:“我每天都来你这儿补课成么?”
秦勉头疼,问她:“你觉得我讲得好吗?我高中毕业快十年了。”
“挺好的呀,起码你讲的我都听进去了。”齐飞飞玩着自己的发梢,笑着说,“家教给我上课时,我老是思想开小差的。哪,我每天早上10点来找你好吗?”
秦勉摇头:“不行。再过两天我们全家都要去趟外地。”
齐飞飞问:“去哪儿呀?”
秦勉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阿理和何棠结婚了,后天我和我爸妈要陪着阿理去何棠老家,估计要待四、五天才回来。”
“哎?!”齐飞飞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举起手来:“秦理哥哥和何棠姐姐的婚礼呀!我放寒假还没出去玩过呢!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
两天后,清晨时分,两辆轿车向着泽土镇出发了。
一辆车由关敬驾驶,后排坐着秦理和何棠,另一辆车由秦勉驾驶,副驾驶座坐着齐飞飞,后排坐着叶惠琴和秦树。
对于这个非要一起跟着来的小姑娘,秦树夫妻十分好奇,但见秦勉也没拒绝她,他们也就不发表意见了。
只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秦树拉过秦勉,语重心长地说:“阿勉,虽然爸爸妈妈很开明,但是……那个……你晚上还是不能和飞飞住一个屋啊,人小姑娘还没成年,这要是出了事可是犯罪啊。”
秦勉黑着一张脸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爸,我有数。”
傍晚,一行人抵达了泽土镇,他们下榻在易来宾馆,秦理依旧住顶楼的豪华套房,他和何棠住一间,关敬住一间。叶惠琴夫妻住一间大床房,秦勉和齐飞飞各住一间。
秦勉把房卡丢给齐飞飞的时候,她还不高兴地撅起了嘴。不过想着秦树和叶惠琴都在,小丫头终是不敢放肆的。
所有人都安顿好后,何棠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一行人就去了何棠家。
也许是秦树夫妻到场显得秦家很重视这门婚事,也许是高大的秦勉面色森冷,又也许是经过了一天奔波,秦理脸色很差,总之这一晚,宋月娥没有再撒泼胡闹惹麻烦,还算是客气地招待了秦理一家。
这是双方父母第一次见面,因为两家都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儿子,叶惠琴又不知道宋月娥的为人,只看到了这个母亲对自家儿子嘘寒问暖,她竟是与她颇有话说。
连着两个小时,宋月娥就是拉着叶惠琴的手,诉说着何海的身体情况,以及他碰到过的各种凶险境况,情绪来了,她甚至嚎啕大哭起来,叶惠琴也陪着掉了几滴眼泪,叫旁边的秦理和何棠完全傻眼了。
最后,两家人翻过了黄历,约定了秦理和何棠在泽土镇的婚宴时间,是两天后的中午。
婚宴很简单,只是请来何棠家的亲戚吃顿饭,所以第二天,大家都没什么事做。叶惠琴和秦树手挽手地去镇上溜达了,过年期间,泽土镇天天有集市和庙会,对大城市的人来说还是挺有味道的。
秦勉和齐飞飞听过何棠的介绍,去碧湖边玩了,何棠还悄悄告诉齐飞飞那里有个月老庙,叫她一定要把秦勉骗进去求个同心结。
秦理、何棠和关敬在宾馆里吃过午餐后,秦理想了想,对何棠说:“糖糖,我们出去逛逛吧。”
关敬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只在需要搬动秦理的轮椅时才上前帮忙。何棠推着秦理的轮椅在小镇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她指着一些商店、菜场、学校告诉秦理它们之前的模样,还讲着自己小时候的趣事,秦理听得津津有味,完全不顾周围路人投射到他身上的古怪目光。
经过一家照相馆时,何棠停住了脚步,她往店里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番,引得一个60多岁的大伯走了出来。
那大伯盯着何棠看了半天,突然叫起来:“哎!这不是小棠么?有两三年没看到啦,现在这么漂亮啦!顾爷爷都快认不出来了。”
何棠现在穿的都是秦理给她准备的衣柜里的衣服,要比以前考究许多。再加上她现在皮肤白了,人也长开了,的确褪去了一些小镇姑娘的青涩气息。
“顾爷爷。”何棠笑眯眯地叫着,顾爷爷看到了她身边轮椅上的秦理,不解地问:“小棠,这是……”
“这是我丈夫秦理。”何棠又对秦理说,“阿理,这是顾爷爷,他在泽土镇开了十几年照相馆了,以前这里是碧湖村时,他就开店了,他的照相技术可好了。”
秦理仰着头微笑:“顾爷爷,你好。”
顾爷爷尴尬地应着,这时,何棠说:“顾爷爷,我想在你这儿拍个结婚照,行么?”
“结婚照?”顾爷爷惊讶地说,“现在都流行拍婚纱照的,谁还来我这个老馆子拍结婚照啊。难道你们没有拍婚纱照么?”
秦理心中一顿,结婚仓促,他真把这件事给忘了,十来天了也没想起,何棠也没提。
何棠抿着嘴唇掠过耳边的发,笑着说:“我就想在这儿拍啊,顾爷爷,我要拍我小姨妈和小姨夫拍过的那种结婚照。”
☆、56、
顾爷爷的照相馆面积很小,光线幽暗,装修风格也是很多年前的样子,朝街上的橱窗里摆着一些式样老旧的样照,仔细看还能看到相框上蒙了一层灰。
照相馆门口有挺高的门槛,用来防止雨天进水,秦理的轮椅过不去,关敬上来看了一下,试着推动轮椅把手把轮椅前轮翘起来,发现角度还是不行。
看着他蹲在那里研究,何棠心里有些后悔,之前兴冲冲地说想拍照,完全没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
她对秦理说:“阿理,要不咱们不要拍了。”
秦理笑着对她摇摇头:“要拍的,大不了让关敬把我背进去好了。”
关敬站起身来,又推起把手试了一次,秦理的轮椅已经倾斜得很厉害了,他的左手牢牢抓着扶手,何棠在他身边护着他,终于,一个颠簸,轮椅过了门槛。
一直看着他们忙活的顾爷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照相馆现在生意很清淡,最多的业务就是给人拍证件照。顾爷爷甚至在进屋的地方做了个小货架,卖起了零食饮料。
何棠和秦理进去后,关敬又去门外等待了。顾爷爷打量了一会儿何棠,突然说:“小棠,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点东西给你看。”
他去了里屋,直过了二十分钟才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十寸大小的照片。顾爷爷一边掸着照片上的灰,一边拿给何棠看:“小棠你瞧,这是月眉和她老公,好像是叫小田是不是。”
何棠又惊又喜,拿过顾爷爷手里的照片仔细端详。当年宋月眉去世后,她的遗物是由宋月娥、田知贤和何棠外婆一起收拾的,田知贤放弃了与宋月眉共同生活后所有值钱的东西,只要了宋月眉的大部分照片和一些日记、小诗,其中自然包括他们在这里拍的结婚照。
从那以后,除了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何棠就没看到过小姨妈的照片,更加没看到过关于田知贤的一点一滴。她从没想过,顾爷爷的店里居然还保存着他们的一张照片。
何棠蹲在秦理身边,把照片给他看,语气有点激动:“阿理你看,这就是小姨妈和小姨夫。”
这是一张彩色照片,与秦理想象中不一样,相片里的宋月眉并没有穿婚纱。那时候是90年代初,大城市已经时兴穿婚纱拍结婚照了,像宋月眉这样新潮的女子不会不知道。可是照片里的她却是穿着一件无袖旗袍,袅袅婷婷地站在窗边。她的头发挽在耳边,插着一支发簪,纤长的手臂似玉般白净,闲闲地搁在一个男人的肩上。
秦理看着照片里的田知贤,一个干净儒雅的男人,戴着眼镜,穿一身在现在看来很是土气的西装,端坐在一张沙发椅上。
十几年的时间,令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有些面目模糊,但秦理还是能看出它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亲昵。
田知贤的手搭在宋月眉的手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镜头,面容平静,连着颊边的笑都是很淡很淡的。
不得不说,顾爷爷的摄影技术还是很不错的,明暗、构图都处理得很好,只是岁月悠悠,如今已是人事全非,这照片里相约要白首的两个人,早已阴阳相隔。
秦理抬起头来看何棠,何棠正在朝他笑,她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心中所想,轻声说:“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的,阿理,他们都没来得及结婚,我们已经结婚了呀。我只是觉得,如果我和你在顾爷爷这里拍一张结婚照,我小姨妈在天上会很高兴的。”
最终,秦理和何棠在内间的小摄影棚里拍了几张结婚照。他们并没有换衣服,只是脱下了外套,何棠静静地站在秦理身边,两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秦理穿一身白色加绒衬衣,外罩黑白格子的毛线背心,歪打正着地有些正式,何棠低头看他,能看到他柔和流畅的脸颊和不停眨动的睫毛。
她又看向镜头,顾爷爷年纪虽大,也已经换了数码相机了,他站在三脚架前指挥着他们的动作。
“新郎官儿笑得太厉害了,稍微含蓄一点!”
“哎哎,小棠你再靠近新郎一点。”
“新郎官儿你手动一下,这样有点死板哎。”
秦理一愣,左手伸到右肩,搭在了何棠的手上。她的手指一动,小心翼翼地缠住了他的手指。
顾爷爷满意了:“两个人准备好一起笑,我数一二三哈。”
“一,二,三!”
何棠依偎在秦理身边,与他一起笑得灿烂。
******
第二天,依照泽土镇的风俗,秦理一家去何棠家迎亲了。
何棠一早就回到了家里,高中同学黄静华为她做伴娘,齐飞飞也来凑了热闹,亲自给何棠化妆。齐飞飞念书不行,化妆的本事倒还不错,经过她的打扮,一身红色喜裙的何棠显得非常得明艳亮丽。
黄静华拍手说:“何棠,你真漂亮。”
齐飞飞说:“何棠姐姐,你为什么不穿婚纱呀?”
黄静华说:“我们这里结婚不兴穿婚纱,就算穿也是很难看那种,所以女孩子结婚就和老公坐车去市里拍婚纱照过过瘾。”
齐飞飞撅嘴:“可是何棠姐姐连婚纱照都没拍过。”
何棠笑道:“我不介意的呀,阿理说了以后D市的婚礼会补办的。”
齐飞飞开心了:“那我到时再给你做伴娘!”
吉时到了,何棠在两个伴娘的陪伴下下了楼,秦理已经坐着轮椅等在客厅里。他穿一身黑色西服,粉色衬衣、红色领带,即使坐着都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他抬头看到走下楼梯的她,眼睛瞬时就笑弯了。
秦理的家人都站在他身后,何庆国夫妻看到女儿嫁人,心里多少是有点欣慰的,气氛和乐融融,宋月娥捧着糖篓不住地给来串门的小孩儿分糖。
何棠走到秦理面前,与他十指相牵。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何海突然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脸盆。何棠离秦理最近,抬眸看到何海,她心里一惊。果然,何海一扬手,就把脸盆里的东西向着秦理泼去。
千钧一发之际,何棠已经挡在了秦理身前,弯下腰紧紧地护住了他,她的喜服很宽大,尽可能地将秦理整个人都罩了起来。秦理惊呼出声:“糖糖!”
那不知名的液体已经泼到了何棠的背上。
宋月娥凄声尖叫起来,秦理的家人也都惊呆了,秦勉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就夺掉了何海手里的脸盘,扣住了他的双手。
叶惠琴、秦树和齐飞飞赶紧去看何棠,何庆国冲到楼上去拿药箱,宋月娥看到秦勉制住了何海,立时过去与他拉扯起来。
“放开我儿子!放开!”她大喊,“他心脏不好,吓不得的!”
何海咻咻地喘着气,被母亲拉过来以后,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何棠,嘴里喃喃自语:“我不让你嫁给他,我不让你嫁给他……”
齐飞飞气不过,说:“你神经病啊!”
何海“刷”一下转头瞪她,吓得齐飞飞立马躲到秦勉身后,秦勉反手护住了她。
秦理左手牢牢扣着何棠的手,他仰着头急问:“糖糖,糖糖,有没有事?”他又转过头对着何海吼道,“你到底泼的什么?!她是你亲妹妹!”
何庆国已经提着药箱下来了。
何海抿着唇,眼神涣散,胸口鼓动,宋月娥把他护到身后,扬着脖子说:“那么大声干吗!不就是一点水么。”
秦理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懒得去管他们,又问何棠:“糖糖,是水吗?”
“是水。我没事。”何棠终于开了口,她直起腰,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和惊呆了的一屋子人,捻了捻自己湿透了的喜裙,平静地说,“我上去换个衣服,不要行礼了,直接去酒店吧。”
幸亏喜服挺厚,何棠还在里面穿了保暖内衣,要不然——
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感觉到,何海泼的的确是水,不过是滚水。
中午的婚宴气氛沉重,草草结束,宋月娥和何海甚至没有出席,只有何庆国到了场。
吃完以后,叶惠琴和秦理商量,不要按原计划再留一晚了,直接出发回D市吧。
秦理也有此意,他把意见告诉何棠,何棠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很少说话,即使是回去的车上,当泽土镇的标志越离越远,她的神情都是麻木且迷惘的。
秦理伸展左臂将她拥进怀里,一遍一遍地亲吻她的额头,他微热的呼吸响在她耳边:“糖糖,糖糖,我们回家了,糖糖,我带你回家了。”
******
D市的灯火辉煌铺展在何棠面前时,已经是凌晨12点。关敬和秦勉开车很快,当天夜里就已经到了锦宏国际。
此时,何棠正站在套房客厅里,学着秦理的样子,站在他平时经常站的玻璃窗前,抱着手臂看着外面沉沉的夜幕。
秦理的轮椅运行声出现在她身后,何棠没有回头,秦理的左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糖糖,你没事吧?”他柔声问着,语气担忧。
“没事啊。”何棠牵起嘴唇一笑,侧过身子面对秦理,她摸摸他的脸颊,说,“倒是你,有没有事?”
“我怎么会有事?”秦理反问。
“何海是针对你。”何棠默了一会儿,说,“该我说对不起。”
秦理低喝:“糖糖!”
“好啦,不要说这个了,好烦。”何棠低着头,问,“你洗澡了吗?”
“还没有。”
“早点洗了睡觉吧,我也去客房洗了。”说完,她拍了拍秦理的手背,正要走,秦理一把拉住了她:“糖糖。”
“啊?”
“我想和你一起洗。”
☆、57
“我想和你一起洗。”
秦理的眼神很柔很柔,何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拒绝,问:“怎么忽然想要一起洗啊?”
秦理操纵着轮椅往前一点,伸臂揽住何棠的腰身,仰着头说:“没有一起洗过,想试试看嘛。”
何棠问:“那……需要关敬帮忙吗?我会不会不够力气帮你?”
秦理眨眨眼睛,脸颊竟然有些红,回答:“前几天,关敬帮我洗澡的时候,我们有试过,我能不能在比较小的外力帮助下上下轮椅,练过几次……好像可以。”
“……”
“就是说,我觉得或许不用关敬帮忙。”秦理拉过何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低低的,“糖糖,我们试试看好不好?如果不行,你换好衣服出去叫关敬来帮我好了。”
他都这样说了,何棠怎么还好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了,秦理立刻就笑了起来,何棠又觉得不妥,低着头有些犹豫,秦理问:“怎么了?”
“对不起,白天没和你说……”何棠摸摸自己的背,轻声说,“何海泼的那个水有点烫,我背上红了一些……”
还没等她说完,秦理的眉瞬间就凝起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
******
何棠趴在床上,秦理坐着轮椅,拿着一把剪刀要剪开她后背的衣服。
何棠惊讶地说:“我脱出来就行!不要剪破啊,多浪费。”
“不行。”秦理拒绝得很干脆,“中午到现在都大半天了,你背上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脱下来很容易把皮肤碰坏。”
何棠扭过头小声反驳:“没那么严重,我后来上去换衣服时,我同学静华帮我看了,我们还去洗手间冲了好长时间的冷水,就是有些红,都没怎么起泡。”
秦理挑眉:“不起泡你还不满意了?”
“不是。”
“那么冷的天冲冷水,你受得了吗?”秦理已经动手剪起了衣服,忍不住又说,“糖糖,你为什么不和我讲?!”
何海把水泼到何棠背上时,秦理整个人都在何棠怀里,他没有看到那水的状态,只是感觉到有一阵热气。后来摸到何棠的衣服是温的,他放了点心,怎么也想不到何海居然真的会用很烫的水。
“我……”何棠呐呐地说,“我爸好歹是个村医,烫着了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秦理问:“如果我不说和你一起洗澡,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了?”
何棠说:“没事了还告诉你干吗呀,我不想让你担心。”
“你!”
“阿理,我错了……”她很难得地用又嗲又糯的声音喊他,像是在撒娇,秦理再是郁闷生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了。
一会儿以后,他说:“你哥哥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应该去看下心理医生。”秦理只有左手能用,剪衣服的时候就不太顺利,但是他很耐心,剪一点儿就放下剪刀,轻轻地把衣服掀起来,再仔细地继续剪。
何棠把脸埋在双臂上,闷声答:“他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
秦理气道:“什么我不要怪他?!他把你弄成这样!”
“我没什么事,幸好你没受伤。哎呦!”
听到何棠叫疼,秦理的手立刻顿住了,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剪下去。何棠说,“那么烫的水要是泼到你脸上可怎么办啊,何海也真是……其实刚才我真的很生气的。不过想想日子特殊,你又没受伤,就算了。”
秦理已经把何棠背上的衣服全剪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拨着,终于把那些衣服都撩到了一边,何棠的背整个儿地露了出来。
红红的一片,伤得的确不重,秦理心里松了口气,不过看到她背上、臀上还是有几处起泡的地方,并且因为时间过久而皮肤破损,他又开始心疼。
他将烫伤药均匀地涂抹在何棠的背上,何棠的身子微微颤抖,秦理知道她在忍着疼。
他默默地为她抹药,再也没有说话。
室温很暖,不知什么时候,何棠趴着睡着了。
秦理为了不打扰到涂过药的她,就把关敬叫到客房,帮着自己简单地洗了澡。然后他又想到,他没办法自己上床,无奈之下,只好叫关敬把他移到客房的床上睡觉。
他睡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了。秦理躺在客房的床上,久久没有睡意,扭过头他就看到了床头的布娃娃可可,自从何棠搬去了主卧睡,可可就被她留在了客房。
客房的床没有吊环,也没有护栏,秦理很难翻身,他努力了很久才伸长左臂把可可捞过来。
小娃娃在黑暗里笑嘻嘻地看着他,秦理也温柔地看着它。
可可依旧是齐刘海、及肩发、圆脸大眼睛,但是现实里的何棠头发已经留长许多了。
秦理曾见过她为自己剪刘海,站在镜子前面仔细地修剪着,直接把他看傻,下午就叫来发型师Mike帮何棠剪头发。
何棠不喜欢染发,但是在秦理的建议下,她同意把发尾烫成了蓬松的样子,Mike说这叫梨花头,他还为何棠把刘海剪得厚实有层次,做过发型的何棠立时显得时尚许多。
她很开心,因为自己变得美了一些。
看着她在镜子前打量刚做完的头发,秦理在边上思绪万千。
他可以完全改变何棠的生活,只要她愿意。
他可以给她最好的车,最好的住所,最好的服装和首饰,最好的食物和各种生活享受,他也可以给她深造提升的空间,读书或是旅游都不是问题。
但是很奇怪,秦理知道,不管他给何棠怎样的生活,她都不会变。
这个变不是代表一些外在的东西,比如,迟早有一天,她会学会品鉴红酒,也会学会吃高档料理,再也不会闹神户牛肉的笑话;她会学会开车,也会学会打麻将;她甚至能学会打高尔夫球,眼睛眨也不眨地买下一枚几十万元的首饰,或是穿起几万块的定制礼服,与他一起参加晚宴,优雅从容得好像一个天生的贵妇。
秦理相信何棠学得会这些,她骨子里就有一种镇定随和的性子,不会大惊小怪,也不会锋芒毕露,她不贪慕虚荣,也不仇富。秦理知道,何棠是淳朴,并不是笨。
可是,不管秦理能给何棠怎样的生活,她都依旧是何棠。几十年后,她还是那个会用小火炖起一锅蟹黄豆腐煲的女人,她会羞涩地笑,会乖乖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秦理知道何棠就是这么一个人。
很久以后,他终于有了睡意,可可在他的左臂弯里陪他一起睡,迷迷糊糊间,“吱呀”一声响,客房的门打开了,一个人影轻轻地走了进来。
她爬上床钻进被窝,从身侧抱住了秦理。
秦理睁了睁眼睛,扭头看去,何棠的脸搁在他的右边肩膀上,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撅起,很可爱的模样。
他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忍不住抬起左手去抚摸她的脸颊。
何棠觉得痒,憋了一会儿还是睁开了眼睛,在憧憧夜色中望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许久,只能看到彼此眼中微弱的光,秦理笑了,问:“怎么过来了?”
“醒过来发现你不在,出来找你。”何棠说,“你干吗要睡这儿?”
“你睡着了,我上不去床,又不好叫关敬进去。”秦理揉揉她的头发,“我睡哪儿都没关系的。”
“你可以把我叫醒的。”
“你背还疼呢,不舍得叫你。”秦理问,“现在还疼吗?”
“不疼了。”何棠笑笑,“那个药膏很有效。”
“明天我再帮你涂,每天要涂三次。”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默了下来,一会儿后,秦理问,“糖糖,我问你,昨天你妈妈这样对你,你心里怎么想的?”
何棠思考了许久,没回答。
“你难道不难受吗?”秦理又问。
何棠摇头,又一次把脸靠在他瘦骨嶙峋的右肩上:“我习惯了,只是,她一句话都没问我,我心里还是有点失望的。”
“仅仅是有点失望?”秦理惊讶。
“是啊,我曾经抱过希望的,但是一次又一次以后,我终于知道我根本不该有任何幻想。”何棠苦笑,“阿理,并不是每个妈妈都像你妈妈那样好的。我妈并没有虐待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理还要说话,何棠拉过被子盖到了头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阿理不要再讲这个事了好吗?我想睡了。”
她这样讲,秦理也就不再开口了。
一会儿以后,他说:“糖糖。”
“嗯?”
“正好你来了,帮我翻个身吧,我仰天睡了很久了。”
******
冷空气过境几天,离元宵节还有两天时,天气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露出了脸,新的一年正式拉开帷幕。
春节假期结束,开门炮炸起,中勤集团所有的下属公司都恢复了正常的工作作息,秦理和秦勉也开始上班了。
吴慧尧回到了D市,她依旧住在春山新苑,何棠约她一起吃饭,简单地讲了下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吴慧尧帮她出了不少主意,到了最后,她吞吞吐吐地问何棠,能不能帮她在中勤建设找一份工作。
“毕业一年做淘宝,都快把老本行给忘了,我爸妈都希望我进一家公司上班。”吴慧尧说,“何妈妈,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你能不能帮我问问秦老板啊,做文员也没关系。当然,他不答应也很正常,毕竟中勤招人的门槛很高。”
何棠回头问了秦理,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
“我见过吴慧尧,她挺有活力,是个吃得了苦的人,学的又是造价,就叫她去预算部上班吧。”
何棠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慧尧,挂下电话,秦理就拉住了她。
他很认真地问:“糖糖,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从富洋辞职,到我这里来上班?”
两天以后,何棠向富洋建筑递交了辞职信,因为签了劳动合同,她算是违约,补偿给了公司一个月的工资钱。
王宇霖很快就批下了她的辞职信,一个星期的时间,何棠的工作都交接给了杜芳芳,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杜芳芳遗憾地说:“小何怎么走得这么急,大家才同事一年。”
何棠说:“解决个人问题。”
杜芳芳问:“要嫁人了?”
何棠羞涩地笑笑,说:“是啊。”
杜芳芳瞅瞅她桌上那盆海棠花,问:“是海棠花王子吗?”
何棠把那盆花放进一个环保袋,仔仔细细地扎上了袋口,点头:“答对了。”
杜芳芳开心地说:“到时别忘了给我发喜帖,好歹你的求婚戒指还是我吃出来的呢。”
何棠一愣,说:“好啊。”
这时,王宇霖走进办公室办事,杜芳芳看到他就叫起来:“王经理王经理,小何要离职了,我们是不是该聚一下啊,给她送送行。”
王宇霖笑道:“好啊,你们定地方,我请客。”
“王经理万岁!”同事们都欢呼起来,杜芳芳说,“不如就今天晚上吧,吃边上那家川菜如何?”
“可以啊。”王宇霖在下属的文件下签字,完了抬头问何棠,“怎么样,你晚上能请到假么?”
何棠还在发愣,杜芳芳揽住她的肩,说:“哎呀请什么假呀,叫你的海棠花王子一起来嘛,这么浪漫的一个人,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何棠还没开口,王宇霖就说了:“算了,不太方便的。”
见他面色有点沉,杜芳芳立刻松了手,怏怏坐回座位。
王宇霖离开前,对何棠说:“你们订座,下班先去,我事情做好就过来。”
“哦。”何棠点点头,王宇霖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何棠打电话对秦理说同事们晚上要给她聚餐送行,秦理说:“哎,这么巧,今晚我也有饭局,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在哪儿吃饭,我看看我结束了能不能来接你。”
何棠对他说了地址,秦理说到时电话联系。
下班以后,部门十来个同事一起步行到了富洋建筑边上的川菜馆。在包厢坐定不久,王宇霖到了。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何棠身边,公司有传闻王宇霖年终奖拿了20来万,于是大家毫不客气地点了菜,甚至还要了几瓶好酒。
别人来问王宇霖意见,他都只是淡淡一笑,说:“可以啊,你们随便点。”
何棠有些过意不去,但也不好阻止,只能安静地坐在一边。
这时,小范问王宇霖:“王经理,公司今年任务目标定得很高啊,能完得成吗?”
“没有很高吧,全年合同额3个亿,就比去年目标高了5000万,去年任务完成得挺好,今年自然是要进步的。”王宇霖悠闲地喝着茶,“而且,今年要是操作得好,也许能把目标额翻一番。”
“啊?!”同事们都惊呼起来,“翻一番?那不得有6个亿啊?”
王宇霖气定神闲地说:“是啊,有个比较大的项目,孙董想拿下。”
小范问:“什么项目?”
“城南中学新建工程,基本上定了5月设计招标,10月施工招标。”
小范好奇地问:“工程预算是多少?”
“4亿。”王宇霖答,“很大一个学校,估计像大学的规模了。”
大家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傅大姐是做投标的,说:“这么大的项目想要中可不简单啊,孙董得找好些家单位一起围吧。”
“陪标费都不好说哎。”杜芳芳说,“4个亿啊,一家得给多少?几十万都不够吧。”
傅大姐说:“那么大的标的额,真要中下来,一家送100万都不是问题!”
“这些事你们就别管了。”王宇霖看一眼何棠,大家知道何棠马上要离职,这些涉及行业机密的事自然还是不说的好。
小范多嘴又说了一句:“可是,这要是不中,岂不是损失很大?”
王宇霖笑起来,说:“要是不中,你们明年就看不到我了。”
“啊?为什么呀?”杜芳芳惊讶地说,“王经理你可是我们富洋全体女员工的男神啊,你别和我们开玩笑。”
王宇霖哈哈大笑,把手中茶一饮而尽,说:“那你就要祝我好运了。小范,开酒。”
小范把红酒酒瓶打开,挨着个儿倒了一圈,王宇霖执起酒杯,说:“这一杯敬大家,大家要是不想看我卷铺盖滚蛋,就请与我一起努力,新的一年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的酒杯都碰在了一起,王宇霖仰起头,喝下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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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棠接到秦理电话时已是两个小时以后,秦理说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何棠没怎么喝酒,王宇霖却喝了很多,这时候正在和别人拼酒。
何棠挽起大衣,对大家说了要走,王宇霖没反应,何棠拉拉他衣袖,说:“王经理,我先走了。”
见王宇霖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何棠关心地说:“你不要再喝了。”
王宇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说:“你要走了?”
“嗯。”
“最后喝一杯。”他站起来,强硬地给何棠倒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说,“喝了,我……我送你回去。”
何棠忙说:“不用,我……”
王宇霖已经把一杯酒喝掉了,他向何棠扬扬杯底,同事们在边上起哄,何棠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喝掉了杯中酒。
她穿好外套离开时,王宇霖居然跟了出来,走出川菜馆,他还没来得及和何棠说话,已经忍不住冲向了路边,扶着一棵行道树呕吐起来。
何棠从没见王宇霖这般失态,她赶紧跑上去帮他拍起背来。
王宇霖吐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他歪过头说:“水……”
“哦哦,水。”何棠冲到店内,讨了一杯茶水出来给他漱口,又递给他一张纸巾。
王宇霖漱了口,摘下眼镜擦了脸,终于站直了腰。他身子有微微的晃动,何棠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
没有戴眼镜的王宇霖对何棠来说有些陌生,他扭头朝她笑笑,还伸手摸摸她脑袋。何棠傻了眼,心突然跳得很快。认识四年半了,王宇霖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更少有这样放肆的笑。
她扶着他的身子刚想问他怎么了,身后就传来了秦理的声音:
“糖糖。”
作者有话要说:洗澡桥段暂时木有了,也许下一章或是下下章会有(含肉渣)←_←糖糖烫伤了还肿么洗澡嘛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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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要开始走剧情了~~~不过感情发展还是会有的,很多很多,放心!送一个小剧场!
小剧场之:秦奋的毕业晚会(要配合80章的最后那则番外一起看啦)
很多很多年后,秦奋6岁了,他也要参加幼儿园的毕业晚会了。
现在的幼儿园可不得了,包了D市一个小剧院做毕业晚会的场所,秦理和秦勉两家聚餐的时候,齐飞飞嘴快说起了这个事,秦东好奇地问:“飞飞妈妈,奋奋哥哥表演节目,我能去看吗?”
齐飞飞不过大脑地说:“当然能啊!”
何棠说:“不行的吧,上次东东西西幼儿园表演,每个孩子只准两个家长去,我们还是因为有俩孩子,才让爸妈一块儿进去看了的。”
齐飞飞一愣:“是么?我赶明儿问问奋奋的老师,看能不能多要几张票。”
这时,秦西问:“奋奋哥哥,你表演什么节目呀?”
秦奋没吭声,秦勉低头问他:“奋奋,西西在问你问题呢。”
秦奋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小品。”
“哈?小品?”秦理一听就乐了,“不会又是演……呃。”
秦勉在瞪他,秦理把话咽下去了,齐飞飞问:“演什么?”
秦理哈哈直笑:“没什么没什么。”
秦奋正色回答:“我演一个士兵。”
秦东瞪大眼睛羡慕地说:“哇!士兵好厉害的!”
秦奋点头:“嗯,还有盔甲和大刀。”
秦理不咸不淡地问:“有台词么?”
“什么叫台词?”秦奋不懂。
小姐姐秦琪说:“台词就是你演小品时说的话,你要说话吗?”
“要的。”秦奋又点头,“要讲两次。”
“那不错啊,比你爸强。”说完,秦理笑眯眯地看向了秦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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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齐飞飞搞定了关系,和秦勉两个人带着秦琪、秦东和秦西一起去看秦奋表演。
等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秦奋参加的小品开演了,这个小品是根据一个典故改编的,叫“邹忌比美劝齐王”,有点儿深奥,对3岁半的秦东和秦西来说,基本上看不懂。
节目开始前,秦琪给他俩做解释,齐飞飞也听得入迷,她对秦勉说:“邹忌是个美男子?那肯定是奋奋演的了!”
可是,节目一开始出场的邹忌,是一个高大的小朋友扮演的,并不是秦奋。
齐飞飞有点失望,又说:“城北徐公也是美男子,那总该是奋奋演的了吧!”
秦勉瞥她:“奋奋说他演士兵。”
齐飞飞:“……”
一直到邹忌家的客人、齐桓公、忠臣、奸臣都出了场,齐飞飞还是没看到秦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