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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她何海Vs 黄静华

作者:含胭 当前章节:11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16

阴暗、潮湿又闷热的角落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响起,夹杂着他身上难闻的酱卤味和汗臭味。

她害怕地哭起来,手推挡着他,掌心里全是汗。他发黄的牙露了出来,令人作呕的口气喷到她的脸上,眼里满是凶光。他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不许哭,再哭我就把你丢到碧湖里去,”

她被掐得叫不出声来,连着头都晕了起来,可是眼泪还是在往下掉。

她感觉到身下有奇怪的硬东西在磨着她的身体,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潜意识里觉得它很肮脏,扭着身体想要躲开,却被男人死死地摁住。

这时,有脚步声轻轻走近,很细微的声响,在她耳里真比什么美妙歌谣都好听。

男人也听到了那声音,他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警告她不准再出声。

她很绝望,身体被他压在身下,完全不能动弹。

她在心里祈祷那人不要走开,祈祷他可以过来看一看。

尽管她还很懵懂,但也知道在此时此刻,那个人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那人的脚步声停顿了下来,她的心中冰凉一片,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魔鬼,他也正紧张又凶狠地看着她。

这时,一个青涩的声音在边上响起:“你们在干吗?”

几乎就在一瞬间,身上的男人蹦了起来,他提起自己的裤腰带,快速地跑了开去。

她浑身瘫软地躺在那里,身上被砂石地面磨破了好几处,还流了血。她的裙子被掀起到胸部,印着卡通动物的小短裤被扒了下来,本来梳得好好的辫子,这时也早已凌乱不堪。

她眼里噙着眼泪,呆呆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个人。

他站在阳光下,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慢慢向她走近,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

终于,他走到了她身边。她仰着头看他,少年穿着短袖短裤,大概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的手臂、双腿像春天的稻苗一样抽着条儿地长,皮肤不像碧湖村的男孩那样被晒得黝黑,而是苍白细腻的。

她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上青色的筋脉,连着脸色都有些发乌。还有他那一双眼睛,乌黑的瞳仁,却并不清澈,她与他对视,像是要被他吸了魂。

像个鬼一样——这是他给她的最初印象。

不过,她喜欢这只鬼。

“你没事吧?”

鬼开了口,她觉得他的声音真好听。

她害羞地拉下自己的裙子,坐起来说:“我没事。”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去到这间废弃作坊的小空地上,那里有一根生了锈的自来水管。

他蹲在地上,打开龙头接了水帮她擦洗身体。她穿着小短裤,不知道是因为水凉,还是因为后怕,她的身子微微地发着抖,他很小心地避开了她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说:“别害怕。”

她就真的不再感到害怕,后来,约摸是觉得光用手很难洗,他脱掉了自己的上衣,浸了水帮她洗起来。

“疼不疼?”洗到她背上被砂石磨破一片的伤口时,他问。

她摇摇头。

他便沉默下来。

他还帮她洗头,拆开了她的辫子,让她弯下腰,仔细地用水冲掉她发上的沙粒。

洗完以后,他绞干衣服帮她擦干身体,替她穿上了她的连衣裙。

“破掉了。”他看着她的裙摆,有些不高兴。

她抬头冲他笑笑,说:“没关系。”

正是暑假,太阳很烈,他与她一同坐在阴暗处,他在等衣服晒干,她在等头发干。

她舔舔嘴唇,他看到了,问:“想吃冰棍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等着。”他站起来,光着上身走了出去,她呆呆地看着他清瘦稚嫩的背脊。

只过了两分钟他就快步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白糖棒冰。

她津津有味地舔起来,他问:“好吃吗?”

“好吃。”她回答。

见他只是看着她,她问:“你为什么不吃?”

他摇头,说:“我不能吃,这个太冰了。”

她不明白,不过也没有再问。

太阳渐渐落山,他的衣服干了,他穿起来,转头看看她披散着的头发,说:“我给你绑辫子。”

她乖乖地把头花交给他,他站在她身后,仔细地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绕上了头花。

“我爸爸都不会绑。”她说。

他笑了,说:“我有一个妹妹,和你一样大。”

后来,他送她回家,临分别前,他说:“以后不要再和那种奇怪的大人去没人的地方。如果你没碰到我,你就被他欺负了。”

“可是他很凶。”她皱着眉说。

他摸摸她的头:“他们做的是坏事,你不要害怕。再碰到这种事,你就大声喊,知道么?”

她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然后他便离开了。

他们没有问过彼此的名字。

那一年,她7岁,趁着假期来碧湖村的奶奶家玩,几乎没有玩伴。

那一年,他12岁,正在过求学生涯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

“你们看了新闻么?咱们这小地方也出大事了!那家废弃的作坊占的那块地被人买了,昨天拆房子时挖出了一具尸体,只剩下骨架子了,不过穿着裙子,应该是个女孩子,据说是十年前那个突然失踪的小女孩,不见了的时候还不到10岁。”

“啊!好恐怖啊。”

边上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件事,黄静华拿着书,再也看不进去了。

她也看过了那则新闻,已经在省台播出了,她看着荧屏上飘荡的警戒线,那些戴口罩的警察在发现尸体的地方走来走去,远远地指着一个被刨开的土坑说着什么。

那印在脑海中的环境就这么突兀地跃入了黄静华的眼帘,她脊背僵硬,明明是阴冷的深秋,却仿佛感受到了那一年夏天闷热粘湿的空气,还有那个男人浑浊的眼睛、发黄的牙齿和他身上挥散不去的恐怖气息。

放学后,黄静华对何棠说,她家这晚没人,她想去何棠家里做作业。

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她只是想见到那个人。

十年时间,改变的东西很多,可是黄静华第一次在高中好友何棠家里见到何海时,仅凭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她就知道他是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只是,他似乎不记得她了。

黄静华心中理解,那时候她只有七岁,如今已是十七岁的少女,模样变化非常大,他不认得也很正常。

何棠悄悄给她讲过何海的事,她惊讶地听说他因为生病,小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上学,只是自己在家看看电视、看,现在连着脾气都变得非常古怪,心里自是万分唏嘘。

即使他不认得她了,她还是时常去何棠家,一来二去的就和何海熟悉了。何棠的父亲为人和蔼,母亲宋月娥却有些难说话,不过因为何海对黄静华并不排斥,甚至可说是有点亲近,宋月娥对她的态度就还算不错。

这一天,因为那则女童尸体被发现的新闻,黄静华脑中有些乱,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何海。

何庆国听说黄静华家里没人,就留她一起吃晚饭。吃饭时,电视机在播放新闻,又讲到了那个案子。

宋月娥和何庆国专心地看着,何庆国说:“这难道真的是阿青?”

宋月娥:“我看八成是了。”

阿青就是那个十年前失了踪的小女孩,这些天新闻里都在播她的照片,因为尸体穿的裙子和阿青失踪时一致,阿青的爸爸妈妈哭泣着接受记者采访,说已经被抽了血去做dna鉴定。

宋月娥愤愤地吐出一块鱼骨头:“这是哪个断子绝孙的畜生做的!要嫖怎么不去找鸡!居然找这么小的丫头,还把人给弄死!”

何庆国瞪她:“说什么呢,孩子还小。”

何棠埋头扒饭,黄静华抬起头来,目光却和桌对面的何海汇到了一起。

饭后,黄静华背起书包谢过何庆国、宋月娥,告辞离开。

天已经黑了,气温还有些低,她一个人走在窄窄的小镇街道上,心中又想到了那件事,不禁抖了一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着走着,她隐隐觉得不对,身后似乎多了一副脚步声,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黄静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根本不敢回头,只是加快步伐往前走。

走到一条分岔路,往左走人烟稀少,前方是她的家,往右走会穿过商业街,很热闹,却离家越来越远。

她咬咬牙,往右边走去。

才走了十来米,身后的脚步声就追了上来,黄静华几乎要尖叫,等到那人的手拍上了她的肩,她再也忍不下去,一边高声叫着救命,一边胡乱地伸手去拍打他的身体。

“住手!是我!”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黄静华心中突得一静,她抬起头来,才发现是何海。

“怎么……是你?”她惊魂未定,抱着书包还在发抖。

何海别开头去:“天黑了,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她舒一口气:“那你干吗不上来叫我,吓死我了。”

“……”他扭扭被她打到的手腕,问,“那么晚了,你还要去逛街?”

他问得很认真,黄静华笑着摇摇头,指指来路,说:“不,我要回家。”

何海和黄静华并肩往回走,半路上,黄静华问他:“那个叫阿青的小女孩……那个案子,你怎么看?”

何海语声冰冷:“我没看法。”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

“案子发生时,你已经十多岁了。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没有。”他答。

最终,dna结果证实尸体正是十年前失踪的阿青,但是警察没有查出头绪来,案子不了了之。没过多久,泽土镇的百姓也都淡忘了这件事。

高中毕业以后,何棠考去了s市,黄静华没有升学,她去了省会x市打工,在移动公司做起了接线客服。

19岁的女孩子,又长得眉清目秀,自然有不少男孩子来追,其中也不乏老乡。黄静华知道自己最终要结婚生子,也就试着与其中一个泽土镇的男孩开始交往。

一开始风平浪静,但是血气方刚的男孩找了女朋友总会有些亲昵举动,牵手时,黄静华咬咬牙忍了,可是在一次看电影时,那男孩揽住了她的肩,让黄静华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摆探了进去,触到她的皮肤时,手心里有粘腻的汗液。黄静华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她强忍着恶心拉出他的手,那男孩却以为她难为情,扳过了她的脑袋想要吻她。

他的口气喷到了她的脸上,黄静华想都没想,拼尽全力地推了那男孩一把,结果他没坐稳,直接滚到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爆米花撒了一地,那男孩爬起来,也不顾是在电影院里,对着黄静华怒吼:“你他妈是神经病吧?!疯了是不是?!”

黄静华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双手还是做着保护自己的姿势。

后来,她谈了第二个男朋友、第三个男朋友,在第三个男朋友想要吻她被她狠狠推开时,黄静华知道,不是他们的错,是自己出了问题。

她没有钱去看心理医生,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只是当闲言碎语在她耳边响起时,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21岁那年,她回家过春节,很意外地从亲戚们嘴里听到了一个新词。

“泽土二怪,傻波疯海。”

傻波,自然指的是章波,疯海,说的竟是何海。

人们都说,何海疯了。

【本章未完,明天更新下一章时补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何海居然写得很燃,这是什么情况?

依托着大背景框架写配角番外的感觉非常爽,其实写这些人我还有一个用意,到时会告诉大家。

争取明天+后天结束【他她】,不出意外周五就是尾声。

其实意外满有可能发生,因为本人感冒了,咳嗽了好几天,今天还开始流鼻涕了==争取……没有意外吧!

☆、【他她】李凯文VS史梦妍

D市郊区有一座山,山并不高,但风景还算秀丽,因为山顶上有一间疗养院,所以市政府给做了环山车道,从山脚可以一直开车绕到山顶。

D市四中每一年的秋游都安排在重阳节前后,学校会组织学生在环山车行道进行登山接力跑,每个班有三十个学生参加,不参加的人就沿途而上,给大家加油。

高一(2)班的史梦妍第一次参加登山跑,她跑的棒次挺前面,只需要走十分钟就能到达交接棒地点。史梦妍穿着一身运动服,脚上是粉红色的跑鞋,她和其他几个班的参赛女生并排站在一起,弯弯腰,踢踢腿,做着热身活动。

不参赛的同学们正陆陆续续地走过她们身边,有不少男生冲着史梦妍招招手,喊她加油,漂亮女生史梦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示好,只是回以淡淡一笑。

这时,观赛的同学里有略微的骚动,史梦妍转头看去,才发现是自己班里的秦理坐着轮椅被人推上来了。

毫无疑问,秦理是学校里最引人注目的学生,他以轮椅代步,连着右手都不能动,写字吃饭全是靠的左手。平时,有护工全天候陪他上学,但是并不进教室,只在秦理需要帮忙时才进来帮助他。

这样特别的一个学生,却长着一张很英俊的脸,清秀的眉眼里含着散不去的笑意。史梦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快乐,似乎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身体的残疾而感到自卑失落。秦理一直坚持参加学校里举行的各项活动,在护工的帮助下,他去运动会,去电影院,去博物馆,这一次的登山跑,因为没有台阶,他也就开开心心地来参加了。

郭建云推着秦理的轮椅缓缓向上,轮椅上的男孩子看到了史梦妍,冲着她挥挥左手,笑着说:“史梦妍,加油哦!”

史梦妍居然红了脸,有几个女生在边上嘀咕:“哎,你说,秦理能自己上厕所吗?”

“应该不行吧,平时不都是护工陪他去的厕所么。”

“不晓得他下面有没有感觉的。”

“啊?什么意思?”

“我妈妈是护士,她说,瘫痪了的人,下半身是没有知觉的,大小便都不能控制呢。”

“那……他还能结婚么?”

“不知道呀,也不晓得他那里还有没有用,说不定,他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细碎的声音响在史梦妍耳边,令她的脸红成了一个大苹果,看着秦理远去的背影,那个瘦削少年坐在轮椅上的景象,像被刀刻斧凿似的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比赛开始了。

史梦妍等在原地,没过多久,前一棒的几个男生就跑了上来,史梦妍接过了班里男生的接力棒,转身就往山上跑去。

这一棒有六百米长,因为坡道很明显,所以跑起来特别吃力。几个女生速度都差不多,并没有将这次比赛放在心上,跑得累了,甚至还停下来休息一下。史梦妍也是如此,她觉得这个六百米要比学校操场上的八百米都要难跑,正在浑水摸鱼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孩清脆的声音。

“史梦妍,别偷懒!你这样的速度,我都能比你快哦!”

观赛的学生们都笑了起来,史梦妍扭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是秦理,他坐在轮椅上,笑嘻嘻地望着她,史梦妍觉得难为情极了,手指捏紧了接力棒,立刻加大步伐冲了出去。

最终,她第一个交棒给了下一个男生,等到男生跑远了,史梦妍才叉着腰,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

身后又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嗨,史梦妍!跑了第几?”

史梦妍回头看着秦理,秦理左手拈着一支狗尾巴草,正悠然自得地坐着轮椅往上行,那样子,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史梦妍大口地喘着气,回答他:“第一。”

“哇,好棒啊!”秦理已经到了她身边,抬头打量着她,问,“很累么?”

史梦妍点点头:“当然,这是上坡,明天小腿肚子一定会酸死了。”

“要喝水吗?”

“啊?你有水吗?”

“有。”秦理喊郭建云从轮椅后面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史梦妍,“我是你们的后勤部队啊。”

史梦妍被他逗笑了,接过瓶子仰起头就喝起来,又因为喝得太急而呛了水,把自己的衣服前襟都弄湿了。她红了脸,接过秦理递来的纸巾不停地擦,秦理玩味地看着她,突然说:“你好像很容易脸红。”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史梦妍脸更红了,秦理又问:“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缘故么?其实……你和我说话不需要拘束的,不用顾忌什么,我没那么敏感。”

史梦妍窘得说不出话来,悄悄瞅了郭建云几眼。秦理像是体会到了她的心思,回头说:“郭叔叔,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我让同学推着我走走。”

郭建云有些不放心,秦理又问史梦妍:“你想试试吗?”

史梦妍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就点了点头。

树木苍翠的山道上,一个美丽的少女推着一个轮椅上的少年缓缓而行,别人经过他们身边时,都会看他们一眼,窃窃私语几句后就超过他们上山了。

史梦妍头一次推轮椅,心里紧张得要命,也不知道该和秦理说什么,倒是秦理不停地找话题和她聊,渐渐的,史梦妍不那么拘谨了。

她问:“秦理,你坐轮椅,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意外?比如车祸什么的。”

“是生病。”秦理回答她,“我七个月大的时候,生了一场病,从那以后,我就站不起来了。”其中的苦楚,三言两语哪能说尽,但是秦理只是笑着说,“其实我算幸运的啦,智力并没有受影响,左手也很健康,只是不能走路罢了。”

不断的有学生跑过他们身边,三三两两,嘻嘻哈哈,秦理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的背影,突然问:“史梦妍,你的梦想是什么?”

“啊……”这样突兀的问题,史梦妍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仔细思考后,说,“我想考一所好大学,以后如果有条件,就申请出国留学。”

秦理等了一会儿,听她没有再说下去,问,“没了?”

“你还想听什么呀?”

“留学以后呢?毕业以后呢?对工作,对爱情,对生活的梦想呢?”

“工作,和专业对口就好呀,至于爱情……”史梦妍看着面前少年的后脑勺,他有两个发旋儿,十分有趣,令她想要用手指去戳戳,却又生生地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说,“我很喜欢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想要的爱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秦理了然地点头:“哦……”

约摸是说到了爱情的话题,十七岁的史梦妍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抓着秦理的话题反问他:“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秦理突然手指前方,惊喜地喊,“哇!那里有个观景平台,我们去那边看看风景啊!”

观景台上山风凛冽,吹起了史梦妍和秦理耳边的发,他们眼前视野开阔,能看到蓝色的天和洁白的云,还有D市欣欣向荣的高楼大厦。

“我想在这个城市拥有一幢属于自己的房子。”

秦理左手指着那片繁荣风光,笑容是那么得意气风发,仿佛身下存在的不是禁锢他的轮椅,而是一张舒适的沙发。史梦妍吃惊地看着他,问:“这是你的梦想?一幢房子?几层呀?”

“哈哈哈哈哈……”秦理失笑出声,“我和你开玩笑的,你那么认真干吗。”

“……”

“其实,我的梦想很简单。”秦理抬头看她,彼时树叶摇曳,空气清新,暖暖日光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更加白净俊秀,一双眼睛漆黑明亮,笑意盈盈。

他说:“我想要走路。”

——我想要走路。

史梦妍从睡梦中惊醒,她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满身冷汗。

漆黑的空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滚出了眼眶,她哆嗦着身子坐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香烟打火机,点起一支烟,默默地抽了起来。这一刻,似乎只有尼古丁可以安抚她的神经。

那个把走路当做终身目标的男人,那个始终带着温暖微笑的男人,那个牵着她的手,轻声说出“史梦妍,我喜欢你”的男人,那个身陷方寸地,心却无限大的男人……如今却是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也许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的手术失败了。

史梦妍抱紧自己的双臂,重重地吐出一口烟,任凭眼泪糊住了她的眼。

在洛杉矶的医院里,何棠平静又细心地照顾着秦理,史梦妍帮着她做翻译。她对李凯文横眉冷面,除了传话外,根本不愿意与他多说一句。心高气傲的Doctor Li便有些不舒服了,对于自己的前妻天天来探望初恋男友,他心里其实是挺不对味的,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这一天,在向何棠交代完照顾秦理的一些注意事项后,李凯文对边上的史梦妍说:“这个周末你和我去一趟圣玛利诺,奶奶过九十大寿,要按着中国习俗办,她要我带你一起去。”

史梦妍冷哼一声:“不去。”

“为什么?”李凯文说,“你知道,奶奶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她非常地喜欢你。”

“我没有空。”

“可是我看你很空,天天都来看秦理。”

话音刚落,史梦妍已经扬起了手,“啪”地打了李凯文一个耳光。

他们的对话很快速,何棠只听了个大概,被史梦妍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再抬头看李凯文,他明显也震惊了,几秒钟后他生起气来,大声地喊:“史梦妍你居然敢打我?!”

“啪!”

又是一个反手耳光,史梦妍扭扭自己的手腕,恶狠狠地看着他,用中文说道:“第一下,代秦理的妈妈打,第二下,是替何棠打,她们都对你太客气了,但是我们中国人有句俗话,叫做‘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记得我对你说过,秦理不是你做研究的小白鼠,他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父母,有兄弟,有妻子!可是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关心他,为他祈祷,没有心情陪你去参加什么大寿!李凯文,你搞搞清楚,我和你已经离婚了!我没有任何义务去陪你见任何人!你也没有权利来干涉我每天去见谁!你听明白了吗?”

李凯文左右脸颊各有一个通红的掌印,目瞪口呆地看着史梦妍,何棠也傻眼了,史梦妍稍微消了点气,说:“代表我自己的那个巴掌,我就不打了,毕竟夫妻一场,只是请你以后说话过过大脑,对我客气一点。”

说完她就走了,何棠好尴尬,向着李凯文点点头,立刻也追了上去。

追到史梦妍身边,何棠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史梦妍已经哭花了脸,想要躲开何棠却躲不过。何棠笑了,说:“阿理要是醒了,看到你这样哭,一定会笑你的。”

“我不怕他笑,他要能醒,我哭三天三夜都愿意。”史梦妍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坐了下来,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何棠,“何棠,你是不是恨死我了,如果不是我出的这个馊主意,阿理现在也不会这样。”

“我没有怪你,真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阿理好。”何棠平静地说,“阿理的病本来就很复杂,我想,就算不动手术,他也会有脑溢血的风险。”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史梦妍止住了哭,低着头不吭声。

何棠拍拍她的手臂,问:“梦妍,你不要那样子对李医生,手术出意外,他也不想的,你这样说他,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的。”

“我管他好不好受!这庸医!还说自己是专家,还说没有风险!都是骗人的!”

“你刚才那样打他,也太不给他面子啦……”何棠摇头苦笑,“其实我看得出来,李医生还是很喜欢你的,梦妍,你呢?你心里还有他吗?”

史梦妍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幽幽地说:“何棠,你信吗,当初我接近李凯文,其实是为了秦理。”

与何棠分别以后,史梦妍开车离开医院,她先去了超市,买了些食材和日用品,又去了一趟洗衣店,取了送洗的大衣,最后才回家。

她一个人住在一个中产阶级社区,挺大的一栋房子,是离婚后李凯文留给她的,还包括一条狗。

拿钥匙开门时,小狗迪迪在屋子里叫了起来,史梦妍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房子角落的黑暗里已经走出了一个人。

她有一瞬间的惊慌,却在陷入他的怀抱后,渐渐地变得平静。

高大的男人身躯炙热,从身后紧紧地拥抱着她,他低着头,不停地用鼻尖去掠过她的脸颊,那细微的摩擦令得她的心都酥了下来,但是她始终都没有回应,只是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手中的塑料袋都落了地,迪迪在她脚边转圈圈,舔着她买来的冻肉包装盒。她听到男人冷冽的声音响在耳畔:“Honey,原谅我,好么?”

史梦妍说:“可以,只要秦理苏醒。”

“如果他一辈子都不醒呢?”他问。

“呵……”女人闭上眼睛,再次落泪,“李凯文,你是不是皮痒,又欠打呀?”

这一晚,李凯文留在了史梦妍家里,迪迪很久没见他,显得十分亲热,却被李凯文关在了卧室门外,只能可怜兮兮地挠着卧室门,汪汪地叫几声。

卧室里传来了男人女人压抑的□□声,整整一晚,反反复复,直到天亮才停歇。李凯文在床上睡得很熟,史梦妍穿着睡裙,赤着脚下了地,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又点起一支烟。

她突然想起了秦理的那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十年了。

跨越了半个地球,从十七岁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二十七岁的离异女人,如今的史梦妍盘着腿坐在客厅沙发上,早没有了当初的青涩和单纯。盯着指尖的烟,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过去的每一幕像放电影那样从脑海里掠过,她又想起了自己和李凯文的第一次见面——

高冷的李医生来学校里做一次专题讲座,史梦妍听说了他的研究课题,千方百计地要到了一张票,去了会场。

讲座结束以后,史梦妍溜到后台,截住了刚下台的李凯文。

“李医生。”年轻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眼睛闪着光,“你有空吗,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你刚才说,依据你的研究成果,脑性瘫痪病人也可以通过手术促进瘫痪肢体的恢复,我对这个课题非常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喝杯咖啡……”

“你是什么专业的学生?”李凯文打断她,问。

“我是……金融方面的。”

“金融?”李凯文觉得匪夷所思,“请不要开玩笑,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没有开玩笑!”史梦妍张开双臂拦在了他面前,“我只是想知道,你刚才说的那种手术,要多久才可以应用到临床。”

台灯下,史梦妍在纸上写下一些话:

我知道我们早已经分手了。

我也知道,现实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我已经离开了你的世界,很久很久,再相见,我们只是老同学、旧朋友而已。你已经有了深爱的妻子,而我,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当我背上硕大的背包,登上雪山,越过草地,坐在驼峰行过沙漠,扬起风帆出海远洋,我总是会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的梦想?又是否还记得我当初的容颜?

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

只是,从今以后,我会将你藏在心中某一个角落里,连同我的梦想。

秦理,再见。

写完以后,她拿出打火机,将纸点燃,最后剩在烟灰缸里的,只有一堆灰烬。

【他她】李凯文VS史梦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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