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说。”叶惠琴佯怒,又问,“那你打算……”
一句话还没说完,秦勉阴着脸回来了。
秦理问他:“齐飞飞呢?”
“趁我不注意,跑掉了。”秦勉的眼神深得吓人,秦理立刻闭了嘴,知道这位小秦先生是真的被惹毛了。
******
十月下旬,何棠转正了。
她办完了所有的转正手续,心里很高兴。
办公室领导开始分配给她正式的工作,让她先跟着杜芳芳学习做标书中的工程量清单。
何棠大学里的专业是工程造价,这份工作也算是和专业对口了,她买了一些专业书籍,又找出公司以往的投标文件参考学习,慢慢地摸到了一些门路。除此之外,她还开始准备第二年的造价员考试。
十月底,富洋建筑要投一个标的额很小的标,投标价只在100万出头,杜芳芳直接丢给何棠:“这个价格你来做,投标前三天给我就行,我帮你检查修改,实在错得离谱我重做也来得及。”
何棠既紧张又兴奋,心情忐忑地接下了任务。
之后的几天,她完全沉浸在这个投标造价里,白天用功不算,晚上还拷回家加班加点地研究。
这份工程量清单一共有四十几张表格,用专门的造价软件就可以做。如果换成杜芳芳,一天就能搞定,可何棠是个新人,学校里学的东西和实践完全不同,所以几天下来,她还是没有做好。
有时候碰到问题,她很想去问杜芳芳,但杜芳芳非常忙,何棠觉得打扰她很不好意思。她自己摸索了许久都没搞明白,终于鼓足勇气在QQ上问了王宇霖,王宇霖回说:【稍等,我现在有点事,一会儿我来找你。】
结果,何棠等了三个小时,直到下班,王宇霖都没来找她。
她去他办公室外张望,碰到另一个同事,那人告诉她,王宇霖下午就出去了。
何棠呆了很久,最后郁闷地回了办公室。
晚上,何棠在自己的小房间继续捣鼓软件,一直困扰她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她正懊恼得不行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竟然是秦理——她已经存了他的号码。
他们已有小半个月没联系了,何棠不知道秦理为何找她。
她接起来:“喂。”
电话那端传来他清逸的声音:“何棠,是我。”
“哦。”何棠默了一下,问,“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打个电话给你。”秦理问,“你在家吗?”
“在啊。”
“在做什么?”
何棠老实地回答:“我在加班啊,做投标文件价格呢。”
“咦?原来你是做价格的。”秦理笑着说,“为什么要加班呀,明天开标吗?”
“不是,我第一次做,不太会,自己琢磨了很久。”何棠看着面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觉得头都要大了,“秦理,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我工作还没弄完呢。”
“……”秦理突然说,“要不要我教你?”
何棠惊了:“啊?”
“我说,我能教你。”秦理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何棠光听声音就能想象他的样子,一双带笑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勾起很好看的一道弧线。
何棠挠挠头发,突然意识到秦理也许真的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她低声说:“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
何棠咬着嘴唇,说:“好啊,你教我,是在QQ上在线聊,还是当面教?”
秦理肯定地说:“自然是当面教了。”
“哦,那……那怎么见面?”
秦理悠然地回答:“你开窗,往下看,我就在你家楼下。”
☆、22、何妈妈你在网恋?
何棠起身推开玻璃窗,嗖嗖的冷风立刻吹了进来,她探着身子一看,就看到了楼下的那辆车。
“看到了吗?我没有骗你啦。”秦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慵懒,“何棠,下来吧。”
何棠穿上外套就跑了下去,秦理打开车门,靠坐在车椅上看着她慢慢走近。
对于这个地方,秦理已经很熟悉了,每一次,他都是这么悠闲地坐在车里,看着何棠下车走远,或者小跑着过来,上车坐到他身边。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棉外套、浅蓝牛仔长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散在肩上,而是扎了个小辫子在脑后。她头发不长,那辫子就是短短的一撮,没了颊边头发的遮掩,一张脸越发显得圆了。
何棠走到秦理身边,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才说:“好久不见了,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公司里事情比较多。”秦理看看何棠空空的双手,问,“带U盘下来了吗?我这里有笔记本。”
“哦,是这样的,我后来想了想,这毕竟是关于价格的东西,那个,你也知道,咱俩都不是一个公司的,所以……”何棠有些紧张地看着秦理,大眼睛眨巴眨巴,“弄不懂的东西,我明天去公司问同事算了,就……就不麻烦你了。”
她扭扭捏捏地说完,秦理一直眯着眼睛盯着她看,最后,他点了点头:“不错,挺好。”
何棠疑惑:“什么不错,挺好?”
“你这个人作为员工非常不错,勤奋、谦虚、务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忠诚。一个公司最需要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员工,哪怕TA工作能力一般,也比那些聪明世故却心思浮躁的员工强百倍。”
听秦理说完,何棠有些不乐意了:“我觉得,你不是在夸我,好像是在说我笨……”
秦理闻言一愣,随即笑得爽朗,连连摇手:“没有的事,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嗯,我就是下来和你说一下,那个,不麻烦你了。”何棠拢着自己的外套,冻得在原地小跳,“挺冷的,你赶紧回家吧,小心生病,我也该上楼了。”
秦理面色平和地望着她,说:“我特地过来找你的,你就这么赶我走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何棠既奇怪又为难:“那,那要不,上……上楼坐坐,喝杯茶?”
“好啊。”秦理快速地回答。
何棠一呆,抬头看看房子,很认真地说:“怎么上去呢,都没电梯,要么你让司机背你,我帮你拿轮椅……”
说着说着她都不敢说下去了,秦理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眼神很是难懂。
秦理见何棠紧张兮兮的样子,说:“好啦,我和你开玩笑的。”
“……”
秦理拍拍身边座椅:“何棠,上车聊一会儿,外面很冷。”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有冬天的感觉了,尤其是夜里。何棠见秦理穿得单薄,开车门吹冷风的确不太妥,就依他的话坐上了车。
秦理按动按钮滑上车门,隔开车外呼呼的风声,何棠立刻感受到了温暖和安静。她往驾驶座一看,居然没人,不禁问:“你的司机呢?”
“我让他自己去溜达一圈。”秦理弯腰从座椅前的置物柜里拿出一杯奶茶,递给何棠,“路上给你买的,关敬说女孩子都爱喝这家店的奶茶,他女儿八岁,就爱喝这个。”
何棠接过奶茶,小声说:“谢谢。”
两个人一时间竟然无话了,车厢里气氛沉默,何棠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默默地吸着奶茶。
大概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秦理开了口:“好喝吗?”
没想到,何棠也同时说了话:“真好喝。”
两个人都是一愣,秦理扭过头,“哧哧哧”地笑开了。
何棠脸都红了,一会儿后,听到秦理说:“何棠,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上次那么贸然地把你带到我家里,也没问过你的意见,结果搞得你不开心。我想,都快两个星期了,你该消气了吧。”
何棠怔住了,说:“我没有生你的气啊。”
秦理说:“但是那天,你的确不开心。”
何棠默了一会儿后,说:“真的和你没关系,其实,我是因为看到了你那个游泳池。”
“游泳池?”秦理不解地问。
“怎么说呢,我很抗拒这样的一池子水,有点害怕……”何棠有些语无伦次,“从小就害怕,小时候出过意外。”
秦理明白了:“你溺过水?”
“嗯,六岁的时候。”何棠冲秦理笑笑,“后来我再也没游过泳。”
“抱歉,我不知道。”秦理终于有了一点头绪,想到何棠的确是在看过游泳池后才情绪低落,他心里也放了点心。
何棠双手捧着热奶茶,耸耸肩说:“所以说,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你不用在意这些的。”
“……”
何棠见秦理不说话,又说:“好啦,你已经知道那天都不关你的事了,是我自己发神经来着。嗯……我差不多该上楼了,你也回家吧,谢谢你的奶茶。”
见秦理没反应,何棠转身想要打开车门,悲催地发现这车门是电动的,人力打不开。
她回头望秦理:“帮我开下门好吗。”
秦理依旧侧着身子靠在座椅上,他没有动,只是说:“何棠,咱们开诚布公地聊一下吧,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讨厌和我在一起?”
何棠吓了一跳,急忙说:“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都不愿意多陪我一会儿呢?上次就是急着回家,今天也是。”
“我……”何棠说不出来。
秦理没有催她,安静地等待着,何棠脑子里有些乱,想要整理思路把自己的感受说得清晰一些,发现很难。所以,她干脆就依着心中所想,很直白地开口了:“秦理,我和你说实话吧,在知道你是秦总之前,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你是个幽默有趣的人,我很喜欢和你聊天。但是,在知道你是秦总以后,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做到放松地与你相处。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放到公司里,一个小员工怎么能和大老板做真正的朋友,这太不现实了。”
秦理皱起眉,问:“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啊。”何棠叹口气,“你是秦总,你那么忙,你住的房子比我这整幢楼都要大,你根本没必要来找我啊。说白了,你根本不用在意我的想法和感受,你甚至可以当做没有认识过我。”
秦理很惊讶:“你要我当做没有认识过你?”
何棠点头:“对。大家各过各的生活,本来我们之间就不应该有交集的。”
秦理的面色逐渐起了变化,他清亮的眼眸黯淡下来,嘴唇抿得很紧。
他缓缓开口:“我这个人不内向,算开朗,但是从小到大,我的朋友还是不多。小时候是因为我不能动,无法和小朋友一起玩,念书以后是因为我身边始终有大人陪着,就算我很想和班里同学做朋友,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直到读了初中,我才交了几个满好的朋友,他们不在意我的身体情况,和我一起玩,让我度过了愉快的三年。可是升上高中后,因为学业的紧张,大家又不同校,逐渐就疏远了。”
“后来我开始创业,更加没有机会交朋友,我玩得最好的几个人,都是我的兄弟姐妹。所以,何棠,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很珍惜自己认识到的每一个朋友,我对自己的眼光很自信,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交往。何棠,我已经把你当做了一个好朋友,我也希望在你眼里,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秦理的一番话吹皱了何棠心中的一池水,何棠发现自己居然很理解他。
她也是个朋友不多的人,但交了一个好朋友后,她就会想要扑心扑肝地对TA好。何棠不能否认,在秦理还仅仅是秦理的时候,她是很乐意和他在一起的。她还记得在那次晚宴上与他偶遇时的场景,两个人躲在角落里,吃着东西聊着天,气氛愉快又轻松。
何棠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秦理又说:“如你所说,我的工作的确是很忙,我住的房子也的确很大,但那只是为了方便我的生活,不会影响到其他。”
何棠抬眸望着他,秦理笑盈盈地说:“所以何棠,请你不要再说什么‘我可以当做没认识过你’这种话,好吗?”
******
秦理加了何棠的QQ,每天晚上在线帮她答疑。
何棠尽量不透露自己公司的定价信息,只是就软件操作和那个标的情况向他提问。秦理解答得很耐心,但是他单手打字,速度会慢一些,于是就向何棠要求视频。
何棠向吴慧尧借来麦克风,挂上耳麦就和秦理视频聊了起来。
秦理似乎是在书房里,他的身后有一排书架,身上则穿着家居运动衣,头发湿哒哒的像是刚洗完澡。
何棠起初还有些拘束,聊得多了,慢慢就放开了。
有一次,吴慧尧溜进何棠房间,见她专心地戴着耳麦在讲话,不禁好奇,趴上何棠的背就说:“和谁聊那么起劲呢?”
何棠吓了一跳,想要关掉视频已经来不及了,吴慧尧看见了屏幕里的秦理。
“我的个老天!花美男啊!”她夸张地叫起来,“何妈妈你在网恋?”
“别乱讲啦,出去出去,我工作呢。”何棠指指自己面前摊着的一堆文件,红着脸把吴慧尧赶了出去。
重新坐下来后,她发现秦理笑得坏坏的。
“你在笑什么呀?”她问。
“你室友说你在网恋,我听到了。”
“她开玩笑的啦,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
秦理突然问:“何棠,你有男朋友吗?”
何棠没吭声,手指一动,打过去两个字:【没有。】
秦理那边没声音了。何棠等了好一会儿,只看到他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她试着叫他:“秦理。”
“啊。”秦理蓦地抬起头来,视频窗口不大,何棠不能看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脸上浮着笑意,面色有些微的不自然。
“你怎么了?”何棠问。
秦理一下子就笑开了,眼睛弯弯地说:“何棠,我在考虑,要怎么对你表个白。”
何棠:“……”
☆、 23、四季海棠
两个人隔着电脑屏幕望着对方,秦理的神情很自然,很柔和,何棠却是一张呆滞的面孔。
这时候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何棠不是傻瓜,经过几次接触,她能感受到秦理对她的好感,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根本不会、也不敢往那方面想。秦理从没有说到这个话题,何棠自然也不会提。
但是现在,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起了,何棠心里有些乱,生平第一次被人表白竟是在这样一种境况下,是她没有想到的。
要怎么回应他呢?她想,自己肯定不会答应他,也不能一口拒绝他,这样子太伤他自尊了。而且,万一他只是开开玩笑,自己那么当真的话岂不是很糗。
鉴于两人之间巨大的落差,何棠仔细思考后,决定自欺欺人地当做秦理在逗自己玩儿,于是调动起全身有限的幽默细胞,顺着他的话说:“表白啊……999朵玫瑰花,包场烛光晚餐,再送个鸽子蛋钻戒,就成了。”
秦理顿时就来精神了,问道:“真的假的?这么简单?”
“……”何棠很无语,“当然是和你开玩笑的啦。我现在还没谈恋爱的打算,呵呵。”
她的神情有点尴尬,秦理脸上却并没有显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地笑着,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他说:“我就知道你在开玩笑。”
——但我没有开玩笑,他想。
******
何棠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把做完的价格标交给了杜芳芳,杜芳芳看过以后惊讶地说:“哎!做得很好呀!这水平可以直接上岗啦,哪还需要我带啊。”
何棠很高兴,脸孔红扑扑地说:“没有啦,我做了好久,其实碰到了很多困难,看你比较忙就没来打搅你,去问了一个朋友。”
杜芳芳笑道:“通常呢,你应该来问我这个师傅的,但是你没来问,这么细琐的东西有人肯耐心地教你,嘿嘿嘿老实交代吧,小何棠,是男朋友哦?”
边上几个同事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何棠囧了,忙说:“我哪里来的男朋友啊!”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聊什么?谁的男朋友?”
何棠惊慌地回头,看到王宇霖后脸上都快烧起来了,杜芳芳笑着说:“王经理,我们在说何棠是不是找男朋友了。”
何棠急忙说:“没有啦!我现在还没考虑这事儿呢!”
王宇霖温和地笑起来,说:“干吗不考虑啊,你都23了,也不小啦。”
傅大姐在公司资历很老,敢于和王宇霖开玩笑,插嘴说:“王经理,别说小何,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王宇霖笑得如沐春风:“好日子到了,一定会请,放心。”
说完,他找人拿了需要的文件,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悠闲地往门口走,临走前又用那文件拍了拍何棠的头:“好好工作,转正了就马虎啦。”
何棠:“……”
王宇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又八卦地聊起天来,大意是说,王宇霖好像找女朋友了,对方是一个在投行工作的高级白领,年纪似乎比王宇霖大几岁。
“上次我见着那女的在楼下等王经理,穿一身白色套装,开一辆红色轿跑,年纪虽然大了一些,倒是挺有味道的。王经理都没开自己的车,上了她的车就走了。”
有女同事郁闷地说:“唉……又一个钻石王老五被人抢了。”
男同事笑她:“就算没被人抢也轮不到你啊,王经理眼界很高的啦,上次孙董夫人介绍自己的外甥女给他,他都没看上人家。”
何棠在边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越来越郁闷。
没想到,到了下午,她也成了同事们八卦的中心。
有花店员工给何棠送来一盆花,米色的小陶盆,盆里长着一株很普通的绿色植物,只有叶子没有花。
何棠心里一动。
同事们都围了上来,有人说:“真稀奇,哪有送女孩子这样一盆东西的。”
何棠正在打开随小花盆一起送来的卡片,杜芳芳探过头想偷看,没得逞。何棠躲在角落看了卡片,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每天送你一盆花,持续999天,你会不会想要打我啊?
——何棠,祝你开心,^_^
——秦理
他的字满大气洒脱的,一如他的为人,卡片上还随意地画了一个笑脸,何棠悄悄地笑了,把卡片塞进包里,又把小花盆放在了办公桌角落,拿来杯子给叶片儿浇上了水。
那一片片的小叶子嫩绿鲜活,轻易地就给单调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活力。
杜芳芳指着那盆小植物,好奇地问何棠:“这是什么呀?会不会开花?”
“会开花的。”何棠笑眯眯地回答她:“这是四季海棠。”
******
晚上,何棠想了又想,还是给秦理打了个电话。
“你送的花我收到了,谢谢。”她的声音细细软软的,“不过别再送了,别说999盆了,你送9盆我都没地方放啦。”
秦理很开心:“放心,怎么可能真送999盆啊。今天公司后勤去花鸟市场买绿植,我想到你,就让人给带了一盆。其实我不太懂花卉,他们买回来后我才知道海棠花原来是长这样子的。”
“这是四季海棠,是海棠花的一种,还有其他不同的品种,长得也不一样。它现在没开花呀,开起花来会很漂亮,花朵很小,粉红的颜色配着叶片非常可爱的。”何棠想到父亲种的那些海棠,说,“而且它很好养,四季常绿,不容易死。”
秦理笑道:“是么,说的我都想养一盆了。哎,对了,你知道海棠的花语是什么吗?我今天特地在网上查了一下。”
何棠好奇地问:“是什么呀?我还真没关心过这个。”
秦理慢悠悠地说:“温和,美丽,快乐。”
何棠细细体会了一下,笑着说:“都是好话嘛。”
“也有不好的。”
“是什么?”
“苦恋。”
何棠拿着手机怔住了,想了想,说:“这些花语什么的,就和星座一样,信的人很信,不信的人就一点儿也不在乎的。其实对我来说,养海棠就一个说法,就是好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何棠向秦理表示感谢,说他教她做的价格得到了同事的表扬,秦理说不客气,接着两人便结束了通话。
挂掉电话后,秦理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按呼叫铃叫来郭建云,他说:“郭叔叔,顶楼的阳光房你帮我安排一下,去买一批海棠花来。”
“海棠花?”
“对,海棠花。”秦理笑吟吟地说,“据说开花了会很可爱,还很好养。”
******
D市的冬天来临了,气温急剧下降,街边的行道树也渐渐变得光秃秃。
这是何棠在这个城市过的第一个冬天。
她已经有些习惯这里的气候、饮食和民风,每天裹着大衣挤着公车在城市里穿梭。在公交车上,何棠喜欢倚着扶手杆站着,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站,她就看过一幕又一幕或陌生或熟悉的风景。
有时车子会经过锦宏国际,何棠的视线总是会随着那幢建筑物而移动。
她会想起这幢楼里的某个人,他们平时不常见面,更多的是QQ聊天或者是电话。
何棠和秦理仅有的两次见面都是在凡人轩,秦理用的理由都是一个人吃饭没意思,要何棠陪他一起吃饭。
凡人轩的食物都很好吃,何棠发现,与她一起吃饭,秦理真的可以吃很多,这令何棠感到欣慰,在她看来,秦理的身体实在是瘦了一点。
关于这个话题,秦理说:“这大概和我身体底子有关,我的确吃得不多,吃下去的营养好像还吸收得不好。”
何棠没有再去过秦理家,秦理也没有再对何棠说过暧昧的话。
两个人真的就像知心的朋友一般,平淡却温暖地交往着。
何棠很满足于这样的相处模式,但秦理那边却压力山大。
叶惠琴一次又一次地打电话问他:“阿理,你追那女孩儿,追得怎么样了?”
秦理说:“正在进行中。”
叶惠琴不满意了:“这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没有进展吗?”
秦理对母亲实话实说:“其实吧,我觉得没戏。上回我都变相表白了,但是人家一口就拒绝了。”
叶惠琴眉毛都挑起来了:“为什么呀!”
秦理笑着说:“你说呢。”
叶惠琴还想唠叨几句,秦理就东扯西扯,把话题拉远了。
结束与母亲的通话后,他操纵着轮椅到了窗边,锦宏国际地处市中心,从十二楼望出去,能看到光影璀璨的夜景。
秦理时常坐着轮椅待在窗边,放空心灵发发呆。
脑子里那些和工程、报表、合同、利润有关的东西慢慢抽离后,他就想起那个女孩子来。
在秦理二十七年的人生中,这是他第二次动心。
上一次,他还只是个18岁的少年。
☆、24、我想要走路
人们都说,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18岁的少年秦理喜欢上同班女生史梦妍,自然而然,简简单单。
史梦妍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母亲都是大学教师,她本人也是学业优秀,知书达理。
当然,少女能得到众多少年的倾心,还因为她拥有一张美丽的脸。
史梦妍和秦理相识于18岁,一个是长发飘飘的漂亮女孩,一个是虽然坐着轮椅但依旧白净俊朗的阳光男孩,他们的恋情起先就如青苹果一般青涩,在教室里遥遥相望,只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读懂自己的心情;课余时间装作不经意地经过对方身边,哪怕只是衣角的碰触都能让人脸红心跳。
秦理无法上体育课也不用出操,每当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会要求陪读的护工叔叔把他推去窗边。
为了照顾秦理,学校特地将他们的教室安排在一楼,从教室窗子就能看见操场,秦理自小就有这样的习惯,也可以说是喜好,他喜欢坐着轮椅待在窗边,静静地往外看。
史梦妍就如一缕春风吹进了秦理的心。她与几个女孩结伴从操场走来,素雅的白色上衣,藏青色的运动短裤,窈窕的身材,优雅的举止,一双眼睛楚楚动人,轻易地就叫秦理动了心。
那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喜欢上一个人很简单,那样的一份喜欢,也很纯粹。
史梦妍自己也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喜欢上秦理。
这个男生身体重度残疾,几乎可说生活不能自理,但他却一点也不消沉低落,也没有古怪的坏脾气。他很随和,很幽默,很开朗,很聪明,他的眼睛永远都带着笑意,是史梦妍认识过的最可爱的男孩子。
整整一年,初恋的甜蜜环绕在两人身边,他们将这份情愫隐藏得很好。两人在学校就如普通同学一样交往,没有牵手,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更没有海誓山盟,只是平淡似水流般的学习生活,依旧禁不住两颗心越走越近。
但是,即使他们自认为瞒过了一切,这份暧昧朦胧的感情还是被老师和父母发现了。
可想而知,史梦妍的家人有多么震惊。
当时,这场早恋惊动了整个学校,因为男主角身体的特殊性和女主角的优秀美丽,几乎所有的学生老师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这个话题。
史梦妍深受影响,她的学习成绩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她的父母提出要她转学,秦理得知消息后,立刻就做了一个决定。
高一结束,他退了学。
秦理和史梦妍没有再联系,两年后高考结束,秦理没有想到,女孩子眼角噙着泪来到了他的家里。
史梦妍告诉秦理她将要去上海念大学,她对秦理说她一直都想着他,记挂着他,她斩钉截铁地说:“阿理,我喜欢你,你等我四年,四年后我就回来,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然后她就去了上海,两个人开始了异地恋。这场恋爱,史梦妍依旧是瞒着家里人的,每次回D市,她都会悄悄来秦理家里与他见面。他们无法外出约会,就在家看看电影、看看书,甚至只是依偎在一起聊聊天。
起初,他们的感情像火一样热,每天电话短信不断,一段时间不见就想得要命。慢慢的,随着史梦妍融入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她与秦理的联系渐渐少了起来。
两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一个终日待在家里,另一个在繁华的大上海过着忙碌却精彩的生活,秦理自己也知道,他们之间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两条分岔路。
但是他不愿意放弃,他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想要为自己和那个女孩的未来而努力。可是,那时候秦理刚创业不久,秦勉又在读大学无法帮助他,因此他的事业开展得并不顺利。
不知从何时起,秦理和史梦妍开始无话可说。
秦理说到工作上的事,史梦妍不感兴趣,史梦妍讲到大学里的趣事,秦理好奇多问几句,史梦妍又觉得会刺到他而选择回避。
很快,有其他男孩开始疯狂地追求史梦妍,史梦妍内心焦躁不安。毕竟,她和秦理所谓的恋爱和常人太不同,作为一个女孩,她甚至无法享受到一次正常的约会,别说爬山旅游打球了,就是外出吃顿饭、看场电影,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
史梦妍开始怀疑,开始动摇,开始对自己和秦理的未来失去信心。
大二那年,史梦妍的母亲知道女儿还未与秦理断绝联系,这位优雅半生的知识女性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叶惠琴的工作单位,当着所有人的面辱骂叶惠琴,甚至用上了恶毒至极的语言。
在秦理的记忆里,那真是一段糟糕的岁月。
最终,史梦妍被家人安排去美国留学,离开前,她对秦理说,她一定会回来。
秦理答应会等她,其实他心里很明白,她这一走,于他们的感情就是毁灭。
果然,两年后,秦理等来了史梦妍的分手电话。
那一年,他22岁。
他的王国初具雏形,正在茁壮发展,秦勉也已经大学毕业,来到他身边做了他最坚实的左膀右臂。
秦理没有告诉史梦妍,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半途退学,终日待在家里的寂寞少年。
他已经有能力给她许多东西。
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他能给的,她已经不想要了。
这些年来,秦理一个人过。他偶尔会记起少年时的那场恋情,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单纯得可爱。
他从来没怪过史梦妍,相反的,他很感激她。那个美丽的女孩顶着压力陪伴他数年时间,那是秦理一辈子都珍藏在心里的青涩回忆。
现在的他早已不会轻易动心,更不会因为女孩长得漂亮而对其有好感。因为自己的经历,他会更看重一个人的内在。
也有很多客户或商界朋友给秦理介绍女朋友。那些女孩子条件都不错,但知道了秦理的身体情况后,她们都变得很纠结。
她们心里都清楚,除去身体残疾,秦理的长相、气度、财富无不优秀,嫁给他,这辈子就不用奋斗了。
可是,想到要一辈子守着这么一个重残之人,她们又觉得很不甘心。
这些心理活动体现在相亲中,就让她们的表现变得若即若离,奇奇怪怪。
聪明如秦理,怎么会看不透呢?
所以几年来,这个男人经历过几次相亲,却没有谈一场恋爱。
尤其是在看过表弟叶思远伤筋动骨死去活来般的恋爱后,对于爱情,他多少有些望而却步。
直到,他认识那个叫做何棠的女孩。
******
十二月中旬,何棠接到何庆国的电话,说何海的手术搁置了。
何棠很不解:“钱不是够了吗?”
何庆国说:“小海有复发的征兆,唉……暂时不能做了。”
何棠呆住了,她可以想象父母此时焦急的心情,但大家都无能为力。
父亲说:“过段儿元旦放假,你要是走得出就回来一趟,你表哥结婚摆酒,特地让我们把你叫上。而且,你也快一年没见小海了,他满想你的。虽然他没说,但是我好几次看到他看电视上的气象预报时,特别关注D市的天气。前几天他还和我说,D市有强冷空气来,我说你自己打电话给你妹妹嘛,他怎么都不肯打。这孩子……”
听着父亲的话,何棠心里思绪万千,她说:“好,我元旦一定回去。”
何庆国欣慰地笑起来,说:“到时候你记得带点礼物给小海,让他高兴高兴。”
“知道了,爸爸。”
何棠放下电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在走廊上,她碰到了王宇霖,王宇霖见何棠面色不太好,关心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何棠摇头:“没有啊。”
王宇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小何,你今晚有没有空?”
“啊?有空啊。”何棠回答,“有什么事吗?”
“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何棠有些受宠若惊,通常情况下,像她这样的小菜鸟哪里有机会跟着领导们去应酬的场合。而且最近,她和王宇霖在工作上也没有什么联系。
见她没答话,王宇霖说:“有问题吗?”
“没有。”何棠立刻摇头,小声问,“王师兄,是什么饭局啊?”
“和一家业主的几个人吃顿饭。”王宇霖扶一下眼镜架,笑道,“你不用紧张,到时就说是我秘书好了。”
“哦。”何棠应下了,略有些兴奋地回了办公室。
晚上,她搭着王宇霖的车去到D市新城区一家高档的海鲜酒楼。
何棠什么都不知道,陪着王宇霖搭电梯进了一个大包厢。
一路上,王宇霖简单地给她介绍了一下饭局的情况。对方是D市教育局发展规划科和财务科的两位科长,之所以与他们见面,是因为明年富洋建筑的重头任务,就是要拿到由市教育局作为招标人的城南中学新建工程标。这个标工程造价在4个亿左右,到时竞争会十分激烈,因此富洋要提前做起准备。
这是何棠第一次听到城南中学的名字,她一点也不懂,更想不到这4个亿的工程会与她的生活扯上联系。
她只是很乖巧地陪在王宇霖身边,听他与那两位科长侃侃而谈。
王宇霖点的全是高档海鲜,喝的也是金装好酒,他自己不喝酒,频频敬那两位,一餐饭吃得倒也愉快。临走的时候,王宇霖从公文包里拿出富洋建筑的两本宣传册,分别递给两位经理,说:“顾科和刘科那么忙,还要赏脸来与小弟聚聚,我真是过意不去。这是我们公司的宣传册,里面有许多我公司做过的工程案例,还请顾科和刘科仔细看一看了。”
顾科和刘科对视一眼,打着哈哈就一人一本地收下了宣传册。然后大家离席,王宇霖十分殷勤地为两人找了代驾,目送他们上了车。
回去的车上,王宇霖点起一支烟,眯着眼睛降下车窗。何棠悄悄地打量他,想了想,问:“王师兄,你刚才给他们的宣传册里,是不是夹了东西啊?”
王宇霖笑了,一边开车一边问:“你是猜的还是看见的?”
“猜的。”
“还不算笨。”王宇霖将烟灰掸到窗外,“今天是第一次和他们吃饭,只是送了点小东西,大闸蟹的提货券和百货大楼的购物券,几千块钱而已。”
何棠在心里咋舌,默不做声。
王宇霖继续说:“到了明年,项目启动的时候,操作起来就不是几千几万能搞定的了。”
何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世界真脏,她想。
车子开到春山新苑,何棠叫王宇霖不要开进去,王宇霖点点头,何棠就下车了。
她站在车外向他挥手:“王师兄,再见。”
“再见。”王宇霖略一沉吟,说,“小何,今晚的饭局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明年,也许我会让你配合我来操作这个项目。”
“啊?!”何棠惊呆了,“王师兄你在开玩笑吧。”
“怎么?不敢?”王宇霖手指敲着方向盘,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带你去见顾科和刘科。小和尚,你知道这个标要是中下来,利润会有多少么?”
何棠抿着嘴唇摇摇头。
王宇霖说:“这么和你说吧,明年,只要富洋建筑中到城南中学的标,我和你,就能拿到不下50万的奖金。按比例分到你头上,起码15万。”
何棠眼睛睁得滚圆地看着他。
她问:“那要是中不到呢?”
“真没志气。”王宇霖说,“还没上战场,就先想着吃败仗啦?”
“没有没有。”何棠有些脸红。
王宇霖朝她挥挥手:“好了,不早了,你进去吧,明天见。”
“王师兄再见。”
******
王宇霖的车子开走后,何棠拎着大包一晃一晃地走进了小区。
快要走到楼下时,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秦理的车静静地停在那个老地方,车灯熄着,边上路灯的暖光照在黑色车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大块阴影。
何棠哒哒哒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电话和一条短信,不用想就知道是秦理打的。
因为和业主吃饭,她把手机调了静音,吃完了就忘记打开音量了。
何棠跑到车边,一眼就看见车门开着,驾驶座上没有人,秦理一个人端坐在座椅上,正低头打着手机游戏。
他穿着米色羊毛大衣,黑色长裤,黑色皮鞋,头发打理过,一身装扮显然是花过心思。
“你怎么来了?”何棠扶着车门喘着气问,“抱歉抱歉,我刚才把手机静音了,你在这儿等很久了吗?干吗不关上车门,多冷啊!”
秦理一直没有抬头,直到手机里传出“Game over”的声音,他才抬起头来看何棠,懊恼地说:“差点打出历史最高分哎。”
“……”何棠见他面色虽然苍白,精神倒还不错,心里稍微放了点心,说,“你打不通我的电话就先回去嘛,万一我回来得再晚一点,你难道一直在这里等么?”
秦理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朝着何棠凑近一些,闭上眼睛嗅了嗅,说:“有烟味,还有酒味。”
他的脸突然间离她很近,何棠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甚至微微有些翘,她心里没来由地通通乱跳,很不自然地说:“我晚上陪着领导有饭局嘛,我可没有喝酒。哎,你找我有事吗?”
秦理坐正身子,上下打量何棠,面上露出微笑,说:“何棠,你今天很漂亮。”
何棠头都要晕了:“秦总,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答非所问?”
她穿一身玫红色短款羽绒衣,脖子上围着黑白相间的毛线围巾,下穿深色牛仔裤,脚蹬棕色雪地靴,这样一身休闲的装扮,再加上醒目的颜色,的确显得何棠娇俏靓丽许多。
秦理依旧笑着,他弯腰从置物柜里拿出一个打包的小盒子递给何棠:“喏,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盒子上有紫罗兰色丝绸缎带扎成的蝴蝶结,精致又好看,何棠拆开缎带,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块三角芝士蛋糕。
“蛋糕?”她有些奇怪,然后突然说,“噢!今天是你生日吗?”
“对啊,今天是我27周岁的生日。”秦理笑眯眯地说,“晚上我和我弟弟回了家,在家过的生日,然后我就想到你啦,就想请你吃一块我的生日蛋糕嘛,哪知道你不在家,打电话也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