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何秦合理》作者:含胭【完结 番外】(2015.07.29补全缺章) > 【书香门第】何秦合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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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含胭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8:16

她有些疲惫地说:“不用了,我和慧尧打车回去就行了。”

秦理低头想了想,说:“何棠,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真的。”何棠牵着嘴角笑一笑,“是我该说对不起。”

秦理默不作声。

几秒钟后,何棠抬眸看他,非常认真地说:“秦理,对不起。”

然后她站了起来,穿上羽绒外套,再围上围巾,拎起包后就向着门口走去。

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没有动过一丝一毫,也没说话。

何棠不敢回头,她根本不敢去看他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

她走到电梯边,马佑杰、谢玮文和吴慧尧在那里等她,马佑杰按了密码打开电梯门,四个人搭电梯下十楼。

到了十楼以后,何棠和吴慧尧准备走了,马佑杰好意想送她们,被谢玮文拉住了。

谢玮文看何棠的眼神带些鄙夷和不屑,马佑杰没办法,只得和两个女孩说了再见。

******

何棠和吴慧尧打了出租车回春山新苑,下车后两个女孩子挽着胳膊往小区里走。

吴慧尧见何棠一直闷闷不乐,忍不住说:“何妈妈,刚才就是玩个游戏,你就让人亲一下脸又不会怎样,瞧你搞得大家多尴尬。”

何棠闷了一会儿后,回答:“我不想让他再误会了。”

吴慧尧咀嚼了一下何棠的话,点头:“我理解,他身体这么糟糕,你不答应很正常。可是何妈妈,他真的很有钱很有钱哎!你不觉得可惜吗?”

何棠瞪她一眼,吴慧尧立刻闭了嘴。

又走了一段,吴慧尧说:“何棠,你告诉我,你心里还在喜欢王宇霖吗?”

何棠没有回答。

大学的后面几年,何棠几乎没和王宇霖见过面。他在D市工作生活,早已与在校读研的女友分手。

何棠一直与他保持着QQ联系,有时候碰到学习上的一些问题,她会向他请教。

大三那一年,王宇霖去S市出差,特地找了几个老同学和围棋社的老朋友出来吃饭,顺便还叫上了何棠。

那一次虽然吃饭的人有七、八个,何棠却觉得王宇霖对自己格外照顾,他殷勤地为她倒饮料夹菜,还关心地询问何棠大四毕业后的打算。

何棠说自己不回老家,打算在S市找工作,王宇霖随口说了一句:“到时你可以考虑来D市工作,投投我们公司,专业都是对口的。”

然后他给了何棠一张名片,何棠一直将它藏在了钱包里。

第二年春节后,何棠真的来到了D市,她没有告诉王宇霖,只是在人才网上找到他任职的公司,悄悄地投了简历。

几天后,她就接到了富洋建筑的面试通知。

何棠还记得自己走进面试间时的情景,王宇霖和其他几个面试官坐在桌子后,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就抬起头来,看到何棠后,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然后他扶了扶眼镜,浅浅地笑了。

何棠在椅子上坐下,王宇霖一边翻着她递上去的简历,一边说:“何棠是吗?先自我介绍一下。”

******

秦勉叫上司机把齐飞飞送回家,一路上齐飞飞很是活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想到之前的情景,侧过身兴奋地问秦勉:“秦勉哥哥,你说,何棠姐姐会不会是不好意思,我们都走了,没人做电灯泡,他俩说不定就会亲亲了对吧?”

秦勉牙关紧咬,扭头看窗外。

齐飞飞还不消停,又说:“我就知道我的主意一定管用,哈哈哈……我做媒人可厉害了,我一个玩得挺好的姐妹儿就是我帮介绍的男朋友。”

秦勉转头看她,问:“你出的主意?”

齐飞飞乐了:“是啊是啊,我帮秦理哥哥想的办法呀,因为何棠姐姐很内向嘛。”

秦勉难以置信:“齐飞飞,你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

齐飞飞眼睛瞬间瞪大了,她尖叫起来:“你骂我?!你居然敢骂我!我爸我妈都不敢骂我你居然骂我!”

“你别把你爸你妈扯进来!你这么任性不懂事就是他们给惯的!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啊!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像你这样做事随心所欲不动大脑任性妄为的!”

秦勉气极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总之对于齐飞飞,他是从头到脚哪里都看不顺眼,之前齐飞飞强吻了他,现在她又说刚才那些烂招都是她的主意,秦勉真是气得想把她丢下车去。

齐飞飞显然呆住了,愣了片刻后她跳了起来:“我做什么了你要这么骂我?!你脑子里才进水了呢!你凭什么说我任性妄为啊!我哪儿招你惹你了!”

秦勉冷冷地看她,说:“你看看你的样子吧,你才17岁,还没成年,你平时都在干什么?不好好上学,做小太妹!喝酒抽烟!混酒吧迪厅!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你看看你的耳朵,打了多少耳洞!”

齐飞飞气坏了:“我打多少耳洞也要你管啊!你会不会管太宽嗷!我爸都管不了我你算老几啊!”

秦勉毫不退让,在这车上说的话似乎比他一整天说得都要多:“你别提你爸爸!你爸为了你这个女儿操碎了心!你一点都不领情反而一次次捣乱让他难堪!你有做什么事让你爸爸能以你为豪吗?没有!你只能在被人欺负时才会记起你爸爸!”

“他活该!要不是他那时候在学校里搞七捻三他和我妈能离婚吗?!”齐飞飞穿上外套,大喊,“你们这些人都是坏蛋!一个个都不讲道理!都是神经病!更年期!我爸也是!你也是!早知道那时候我就跟着我妈去美国了!停车!我要下车!”

她拼命拍着车门,为了安全考虑,司机只得在路边停了车。齐飞飞哆嗦着手要开门,一直打不开,秦勉在她身后冷冷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根本不是你不愿意跟着你妈妈去美国,而是你太任性,太不听话,太不懂事,你妈妈故意不带你去的。”

齐飞飞“嚯”地回头,眼睛已经红了:“你胡说八道!”

秦勉继续说:“你爸爸肯把你接回去,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你是怎么报答他的?说不定他现在都后悔把你接回去了。”

“你胡说!胡说!!开门!让我下车!!开门!”齐飞飞突然崩溃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开始疯了一般地砸门,却一直打不开。

秦勉看着她的手都砸红了,手臂一伸就把她揽了过来。

齐飞飞被禁锢在他怀里,还在没命地挣扎,秦勉也不管她怎么打他,踩他,只是冷冷地吩咐司机:“开车。”

齐飞飞闹了很久,最终累得筋疲力尽,秦勉抱着她,听到她一边低声哭泣,一边重重地喘着气。

“别闹了。”他沉声说。

齐飞飞的脑袋闷在他怀里,突然抬起头,拉起秦勉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一直没躲,齐飞飞终不敢太用力,只是在他手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不准再骂我。”

“……”

“谁都可以骂我,就是你不准!”

秦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低低地“唔”了一声。

车子在浓重夜色中向着前方驶去。

******

秦勉回到锦宏国际十二楼时,客厅里已经漆黑一片,他走到秦理房门口敲敲门。

门里传来他的声音:“请进。”

秦勉开门进去,发现秦理已经洗过了澡,穿着一身棉睡衣坐在电动轮椅上,在起居室的落地窗边看夜景。

圣诞夜,满城狂欢,灯火璀璨,远处甚至还有腾空而起的烟花,一朵一朵在漆黑夜幕中绽放。

那些拥抱在一起抬头看烟花的情侣们,一定很快乐吧。

可是秦理的圣诞节,却一点也不快乐。

秦勉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犹豫地问:“后来……怎样了?”

秦理抬头看他,轻轻一笑:“什么怎样了?”

“你和何棠……”

“我被她拒绝了。”没等秦勉说完,秦理已经讲了下去,“其实……我挺理解的,毕竟我这样一副身子。”

“阿理……”

“啊!我没事啊。”秦理眯着眼睛,伸展左臂伸个懒腰,“谁能一追一个准呢,是不是?好啦好啦,很晚了,我要睡觉了,你也回房吧。”

秦勉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该怎样?”秦理操纵着轮椅退后、转弯,慢慢往卧室行去,“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痴情。只是刚才那么多人,的确满没面子的。”

他自嘲地笑笑,又说:“现在想想,其实思远说得也有道理,人不是非要结婚不可的,如果一个人过得开心,两个人反而过得压抑,那结婚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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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尊重你的选择

圣诞节过去后,只过一个星期便是元旦假期。

何棠答应了爸爸元旦回家,于是就提前买好火车票,并办理起请假手续。

泽土镇还没通火车,何棠需要从D市坐5个小时的火车去家乡省会X市,再倒大巴回家。大巴班次不多,早中晚各一班,何棠下火车后赶不上头两班,只能坐傍晚5点的末班车。如此一来,元旦假期的第一天她就全部花在路上了,返程亦是如此。所以,何棠决定请两天假,这样就可以在家里待足三天。

请假需要逐级领导签字,何棠在办公室找领导签完字后,拿着请假条去找王宇霖,却发现他办公室没人。

何棠没多想,王宇霖时常外出办事,不在公司很正常。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打算到了下午再去找他。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王宇霖都没有来公司,问过同事,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眼看已经12月30号,何棠忍不住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王宇霖有些沙哑的声音,他低低地咳嗽着,问:“小何,什么事?”

何棠十分不安,问道:“王师兄,你生病了?”

“感冒发烧,咳得有点厉害,就没去公司。”王宇霖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你找我有事吗?”

何棠小声说:“我想找你签请假条,我元旦要回老家,要请两天假。”

王宇霖又咳嗽了几声,说:“你一会儿去找财务潘经理,我会给她打个电话,叫她代我签。”

“哦,谢谢王师兄。”

“没其他事的话,我挂了。”

何棠急忙问:“王师兄你去看医生了吗?”

“去了,配了药在吃,小何我不和你说了,一说话就咳得厉害。”

“哦哦好的,王师兄再见,你……”

“再见。”何棠话还没说完,王宇霖已经挂掉了手机。

何棠心里很担心。下午,杜芳芳从其他部门回来,对着何棠抱怨:“真是苦逼透了,这么冷的天还要我送文件去王经理家里,这破玩意儿非要他签字不可。”

她把一叠报价单丢在桌上,何棠眼睛一亮,问:“你要现在去?”

杜芳芳眉毛一挑:“是啊,说是元旦前一定要交掉的,但是元旦前王经理都不来了,孙董叫我给他送过去签字。我的妈呀,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过了绕城高速西线啦!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真不明白他年薪又不低,干吗把房子买到那里去。”

何棠见杜芳芳气哼哼地开始收拾包,大着胆子说:“芳芳姐,要不要我帮你去送?”

杜芳芳抬头看她,见何棠满脸期待,不禁笑起来:“哦哦哦,我就知道~~好啦,就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给你吧!”

******

杜芳芳把王宇霖的住址给了何棠,何棠又给他去了电话,说有文件拿给他签字,王宇霖说他在家,何棠立刻就出发了。想着王宇霖在生病,她还买了袋苹果。

直到换上第三辆公交,何棠才知道杜芳芳一点也没有夸张,王宇霖住的地方果然是远得离谱。公交车开过一段尘土飞扬的砂石路,穿过了绕城高速西线,又穿过一个城中村,才来到目的地。

何棠灰头土脸地下车,发现一共花了2小时20分钟才赶到这里,她问了路,又走了10分钟才找到王宇霖家所在的小区。

这是一个比较新的楼盘,看起来建成没几年。何棠走进去,看看住户的阳台发现小区入住率并不高,再看四周,绿化带杂草丛生,景观水池早已干涸,垃圾房边有垃圾袋丢在外面,环境实在是有点烂。

何棠找到王宇霖住的那栋楼,在楼下按了半天铃都没反应,只得打电话上去,王宇霖叫她稍等。何棠想不到,他竟然披着羽绒外套下来给她开门了。

他脸色有些灰暗,头发都垂在那里,完全没有了平时精神抖擞的模样。

王宇霖说:“抱歉,我家呼叫铃坏了很久了,平时也没人来,所以一直没有修。”

“没关系。”何棠又关心地问,“王师兄,你好点了吗?”

“好一些了。”王宇霖叮嘱她,“最近天气冷,你也要小心身体。”

“我知道。”何棠羞涩地说。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上去时,何棠看着电梯里贴涂得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忍不住说:“王师兄,这小区怎么这样子啊。”

王宇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说:“买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现在物业都跑了,整个小区根本没人管。”

何棠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买这个楼盘呢?好远啊。”

“因为便宜。”王宇霖坦然地回答,“我买的时候才3500一平,当时市里都破万了。”

“哇,那的确好便宜。”何棠感慨着。

王宇霖微微一笑:“还有个原因就是这里远离城区,空气不错,环境又安静,我妈妈喜欢这里。”

进了王宇霖家门,何棠才知道,王宇霖是和他母亲一起生活的。他的母亲已经六十出头了,头发白了大半,何棠见到她时,她正披着一块厚披肩在织毛衣。

见到何棠,王妈妈很高兴,她热情地招呼何棠进屋,给她选了一双最暖和的拖鞋,又给她泡了一杯热果珍,最后拉着何棠的手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说:“你就是何棠,宇霖和我提过你呢,你是他大学里的小学妹,和他同在围棋社,现在又在一个单位做事,是不是呀?”

何棠脸烧了起来,王宇霖在母亲身边坐下,搂着母亲的肩对何棠说:“小何,我和我妈妈就像朋友一样,我有什么事都会告诉她。”

王妈妈扭头看他一眼,面色慈祥,说:“谁说的呀,你就从来没说过,你的小师妹何棠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她笑得合不拢嘴,又说,“何棠啊,谢谢你来看宇霖,这么远的路你一定很辛苦吧,来就来了还买什么水果。”

“不……辛苦。”何棠知道王妈妈误会了,王宇霖给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说,“听说王师兄生病了,几天没来上班,我挺担心他的。”

何棠说的是实话,王妈妈却更开心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脑袋,说:“哦,我去切点哈密瓜,宇霖,你陪何棠好好聊聊。”

何棠忙说不用,老太太已经颠颠地去厨房了。

何棠这时候才有空打量这房子,大概是两室两厅的结构,八、九十方大,装修得十分简单,甚至有些老气。

沙发上空出了母亲坐过的位置,王宇霖往何棠这里坐近了些,他说:“一会儿把文件给我,我拿房里去签,别给我妈看到。她要是看到我休息还要工作,又要唠叨个不停了。”

何棠点头:“知道了。”顿了顿,她说,“王师兄,你和你妈妈感情真的好好哦。”

何棠心中羡慕,语气也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来,王宇霖摇着头苦笑:“我和我妈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感情怎么会不好。”

何棠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会儿,问:“那你爸爸呢?”

“死了。”王宇霖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漠,他低声说,“我9岁的时候,我爸办厂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跳楼死了。”

何棠:“……”

“我妈一个40岁的女人,用了十五年的时间,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还供我读完研。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现在她年纪大了,我以为她可以享享我这个儿子的福了。没想到,她身体却糟糕起来。”

这时,王妈妈端着切好的哈密瓜过来了,王宇霖的神情立刻变得温和。何棠呆呆地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和王妈妈嬉笑着说话。

离开的时候,王妈妈一直把何棠送到电梯口,王宇霖劝她回去,她怎么都不肯,还要背着他拉住何棠的手,小声说:“何棠呀,阿姨和你说,你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被宇霖带回家的女孩子呢。”

王宇霖无语,王妈妈瞥他一眼,又说:“何棠,你以后要常常来做客哦,阿姨给你烧好吃的菜。”

何棠尴尬地应着,电梯来了,王宇霖终于拉着何棠下了楼。

他一直把何棠送到公交车站,一路上不停地咳嗽着,何棠很心疼,屡次劝他回去,他都不肯。

陪着何棠一起等车时,王宇霖说:“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老糊涂了,一天到晚就想要我找个女朋友结婚,她好抱孙子。”

何棠笑着说:“那你为什么不找呢?”

“我觉得还没到时候。”王宇霖穿一身羽绒衣、棉睡裤,特别居家的模样,他把眼光放得很远,悠悠地说,“我一直都觉得,男人需得先立业,再成家。好男人必须要对父母妻儿负责,要给他们一个安全可靠的港湾,让他们食不愁,寝不慌。做不到这一点,根本没资格谈婚论嫁。”

******

回家前的一晚,何棠记起父亲的话,要给何海带礼物。她下班后没有回家,直接奔到了超市,先在熟食柜台打包了一份炒面做晚餐,又去服装区域逛了逛,给何海选了一件红色的羽绒外套。

回到春山新苑的时候,天早就黑了,何棠提着东西慢慢地走着,渐渐就停下了脚步,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正静静地停在住宅楼下。

何棠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往前。

圣诞节以后,秦理再也没给她打过电话,两个人也没在QQ上聊过天。何棠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确了,她和秦理不应该再有什么联系。

可是现在,他的车又停在了这里,何棠不知道他的意图是什么。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

出乎何棠的意料,秦理并没有待在车里,而是坐着轮椅,等在路边。

他听到何棠的脚步声,扭过头来,目光与她汇到一起。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精致得体的大衣,清爽帅气的头发,一张白皙的脸孔笼罩在淡淡的路灯光晕下,竟使何棠生出一种出尘的感觉。

她拖着脚步走到他面前,喏喏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对你说。”秦理微笑着,左手指指楼上,“来的时候没给你打电话,刚巧碰到你室友下楼吃饭,她告诉我你去超市了。”

“是啊。”何棠提一提手里的东西,说,“明天回老家,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哦,坐火车回去吗?还是汽车?”

“先坐火车,再坐大巴。”何棠四下看看,发现没有司机的身影,问,“你的司机呢?”

“去吃晚饭了,等了很久,他饿了。”

“你呢?”何棠有些不安地问,“你也没吃晚饭吧。”

秦理摇头:“没吃,但我不饿。”

何棠抿着唇想了想,翻着袋子掏出自己打包的炒面,说:“我有炒面,你吃吗?”

秦理又笑了:“我吃了你的晚饭,你吃什么呢?”

“楼上冰箱还有饺子和挂面。”

秦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何棠,推我去附近逛一下,可以吗?”

“……”

******

何棠推着秦理慢慢地走着,应秦理的要求,她先带着他参观了一下春山新苑。

一边走,她一边说:“这个小区的房子大部分都出租了,因为这儿的设施实在太差了,有一半的房子都是厨卫走破的,做饭啊上厕所啊还要跑出家门,太不方便了。”

秦理好奇地问:“那你租的房子呢?”

何棠说:“我们租的倒是挺正统的二居室,可是下水道老是堵住,房子隔音又差,一到晚上隔壁电视机的声音都能听见。还有哦,听说这里所有的顶楼都会漏水。”

秦理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么糟糕,你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

“因为便宜啊,两居室才1500一个月。”说到这句话,何棠突然想到前一天和王宇霖的对话,她在心里发笑,觉得秦理果然不能了解人间疾苦。何棠认为自己和王宇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十分理解王宇霖,也很自信地认为王宇霖也会理解她。

春山新苑的路面一点也不平整,市政时常开挖管道使得小区路面像是缀满了补丁的旧衣裳。何棠推着秦理的轮椅行进得很是艰难,经常要绕过一块一块凹陷的地面障碍。

有饭后散步的居民看到他们,有个中年男人甚至来帮了何棠一把,因为她想把秦理的轮椅沿着坡道推上一条人行道,无奈那所谓的坡道和路面衔接得不好,足足有五厘米的落差,对于何棠这样没有经验的人来说,独自一人很难做到。

那男人帮何棠把轮椅推了上去,何棠不停说着感谢,轮椅上的秦理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吭声。

终于,他们逛完了整个小区,何棠已经累出一头汗。她问秦理是否要把他送回车边,他竟然回答他还想去小区外面逛一逛。

何棠没有拒绝他,依着他的话,又将他推出了小区大门。

秦理一直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偶尔与何棠聊几句,何棠推着他到了大马路上,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行进。

这一天是元旦小长假的前一天,晚饭后街上最是热闹。机动车道堵得密不透风,公交车站挤满了下班候车的市民。马上要放假了,他们尽管一身疲惫,却也掩不住眼里期盼的神情。

奶茶店门口围着许多穿校服的中学生,扎着小发髻、留着斜刘海的年轻女孩笑嘻嘻地和店员帅哥说着话。

24小时便利店人来人往,自动移门不停地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妈妈牵着孩子的手从店里出来,一人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妈妈还不忘把自己杯里的虾球夹到孩子杯里。

服装店的漂亮老板娘懒洋洋地守在店门口,无聊地玩着手机。

彩票店门口挤满了人,都在研究各种玩法和号码。

最热闹的就是各种小饭店了,从玻璃窗望进去,熙熙攘攘的用餐人群,连着外卖窗口都排起了长队。

世间百态,就是如此了。

秦理近乎享受地看着这一切,甚至好奇地问这问那,何棠也不嫌烦,每一样都详细地说给他听。

足足逛了一个小时,秦理才说:“何棠,我们回去吧。”

何棠早已经手酸腿软,听到他终于满意了,立刻推着他往回走。

一路行到商务车车边,何棠停下脚步,走到秦理面前。

秦理仰着头看她,面上是惯常的微笑,一双眼睛虽然亮得像是天边的星,却那么遥远,并且寂寞。

何棠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问:“你刚才说,你有话对我说?”

“对。”秦理点点头,他的左手不知何时覆在了右手上,像是想要遮掩什么,他说,“何棠,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我放弃。”

何棠惊地瞪大了眼睛。

秦理继续微笑:“本来,我很想有机会能走进你的世界,看看你是如何生活的。我也想邀请你走进我的世界,想让你知道其实我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现在看来,估计是没有机会了。我这个人做事比较果断,不喜欢拖拖拉拉,也不喜欢死缠烂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就够了。何棠,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让你困扰的事了,不过,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第一时间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棠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她的心自然是乱了,看过那么多的言情剧和言情小说,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对待爱情,可以这么洒脱。

爱上了,就坦坦荡荡地说喜欢,无望了,就大大方方地说放弃。

听到秦理的话,何棠心中突然就释然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在他面前,两人的视线立刻发生了变化。

她抬脸看他,他低头望她。

她大着胆子把双手搁在他的膝盖上,说:“秦理,你一定会幸福的。”

秦理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眼神柔得像水一样,他说:“你也一定会幸福的。何棠,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三个月中走进了我的心里,让我感受到一种很美妙的感觉,觉得每一天都特别开心。”

何棠心生感慨,她想,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样一个男人的亲睐。

秦理的左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最后停留在她的脸上,他坐正了一些,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何棠心中静谧无痕,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他的唇像蜻蜓点水一般落在她的额头。

他的身上有一种清新的香气,大概是某款男士香水的味道。

何棠每次和他接近,都能闻到这股香味。

头一次,那么近。

直接浸进了她的心里。

她听到他清雅的声音响在耳畔:“何棠,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

再次记起这句话时,已是凌晨时分。

何棠在睡梦中被屋外喧天的鞭炮声惊醒。

她披上衣服爬下床,拉开窗帘往外看,才记起这一天是12月31日。

那个男人选在一年之末来和她说再见,何棠心中唏嘘,为了这段开始于初秋,结束于深冬的奇妙感情。

第一卷【缘起】完。

☆、 29何海

新年的第一天,何棠很早就起床了,收拾好东西后,她和吴慧尧一起出了门,吴慧尧回家,何棠则去了火车站。

这是她来D市工作以后第一次回家,心里略微有些忐忑。自从离家上了大学,她回家的时间变得很少,连着暑假都是留在S市打工。

宋月娥根本不会惦记她回不回去,何棠从不向家里要钱,甚至还会时不时地汇钱回去,即便是这样,每次无意中和母亲通上电话,她还是会被劈头盖脑地骂一顿。

坐火车的时候,何棠的对面是一个带着小女儿的年轻妈妈,小姑娘嫌硬座车坐着不舒服,妈妈就让她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了自己腿上。

小姑娘渐渐睡着了,年轻妈妈把大衣盖在她身上,时而低头看看她,伸手抚过她额头的发。她的眼神温柔慈爱,明明是很普通的相貌,这时候也像是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何棠呆呆地看着她们,心里有难言的苦涩酸楚,还有羡慕嫉妒。

她有母亲,宋月娥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她从小到大没有体会过一点像样的母爱。

那个女人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何海上,何棠的出生对她来说毫无喜悦可言,反倒像是一个累赘。

何棠下火车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她在火车站边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面条,然后坐上公交车赶到了X市的长途汽车站,买到了下午5点回泽土镇的车票。

还有几个小时才开车,何棠也没打算去逛,买了一份报纸在候车室坐了下来。

正在专心看报纸时,她的手机响起了短信音,何棠打开一看,是秦理发来的祝福短信。

——何棠,新年快乐。

何棠笑了,回过去:【新年快乐^_^】

晚上8点,何棠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泽土镇。从大巴上下来,她坐上一辆三轮摩的,“突突突”地回了家。

她很累,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到了家门口后,中年司机问她要10块钱。

何棠一愣,地道的泽土方言脱口而出:“大哥你当我是外地人哦,这样子来讹我?”

“……”司机讪讪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城里来的女娃子哎。”

何棠往他手里拍上5块钱,司机垂头丧气地上车走了。

何棠拍拍手,拎起包,转身面对着自家的大门。

和泽土镇大部分民房一样,何棠的家是一栋简单的二层小楼,上上下下加起来面积并不大,房子造了已有十来年,墙面有些斑驳脱落,甚至还有雨天漏水的痕迹。

何棠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楼下客厅漆黑一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中药气息。何棠进了屋,回身把门锁上,打开日光灯后把行李放到了饭桌上。

她环视屋子,一年来这儿几乎没有变样,父母和哥哥就是这样数年如一日地过着平淡的生活。

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何棠回头望去,看见一个苍白清瘦的男人披着厚外套站在了楼梯口。

他个子不高,头发留得有点长,此时像是刚刚睡醒,头发乱成一团。他怔怔地望着何棠,神色渐渐由冷漠变成了兴奋,但那兴奋只是一闪而过,一会儿以后,他又回复到了怔神的表情。

何棠率先开了口:“哥,你还没睡。”

何海想了好一会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何棠,才开口说:“睡了,听到声音下来看看。”

何棠一笑,想起自己给他带的礼物,把那件羽绒衣拿出来,说:“哥,这是我给你买的,应该够大了,我知道你喜欢红色。”

何海走到她身边,接过羽绒衣摸了摸,说:“好看。”

“你喜欢就好。”何棠摸摸自己肚子,往厨房走去,“有东西吃没,我还没吃晚饭呢,饿死了。”

何海刚要答话,楼上突然传来宋月娥的声音:“小海你怎么跑楼下去了!这么冷的天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然后她蹬蹬蹬地下了楼,看到何棠以后,脸上突然绽开了笑,走上来拉住何棠的手说:“小棠回来啦!怎么都不喊我们一声。肚子饿了是吗?妈妈给你煮面条吃。”

说罢她转身就进了厨房。

何棠已经惊呆了,宋月娥从来没有这么对过她,她和何海对视一眼,只看到自己的哥哥面色越来越沉。

宋月娥趁烧水的功夫又从厨房出来,拽着何海的胳膊把他往楼上推,嘴里还不停地嘱咐着要他小心保暖。

何棠还没从母亲诡异的言行中缓过神来,何庆国下楼了。

他喊着她:“小棠。”

何棠看到父亲,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爸爸。”

“小丫头,你过得好不好?”何庆国才五十出头,看起来却十分苍老,何棠知道,他和母亲都为何海操碎了心。

何棠露齿而笑:“我很好啊,你不晓得,刚才我坐摩托车回来,司机都认不得我是这里人,还说我是大城市里来的女娃子呢。”

何庆国怜爱地摸摸女儿的脑袋,发现现在的她皮肤白皙细腻,穿着也很清爽得体,早已不再是未出泽土镇时那个老土邋遢的小女孩了。

他笑道:“难得回来几天,好好休息,你妈妈是不是在烧水?爸爸给你煮一碗鸡蛋面,好不好?”

“好啊,我好想念爸爸做的面条。”何棠抱着父亲的胳膊,快乐地应道。

这一晚,风平浪静。

何棠入睡的时候又记起之前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她想,是不是最近何海病情稳定,使得母亲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尽管她自己也对这个猜测表示怀疑,但母亲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何棠还是觉得很高兴。

******

第二天,何棠起得很早,宋月娥准备了早餐,一家四口围桌而坐,安静地吃着。

何庆国不禁感叹:“咱们全家已经快一年没有一起吃饭了。”

宋月娥往何棠碗里夹了些酱菜,说:“那还不是因为小棠离得太远。要我说,女孩子还是在自己家附近工作比较好,X市是省会,总比你工作的D市要来得发达。”

何棠说:“妈,我在D市挺好的,工作已经转正了。”

宋月娥不屑地说:“别当我不懂,私人单位随时都能辞职的。小棠啊,你将来嫁人总是要回来的,晚回来不如早回来,趁着现在年轻漂亮,妈妈帮你找个好婆家,离家近一点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何棠低着头说:“我才刚毕业,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宋月娥说:“回来也能工作的嘛,泽土镇现在厂子也很多的啊,还有外企呢,或者去X市也可以啊。”

何棠刚想再说,何海突然“啪”一下放下了筷子,虎着脸说:“吵死了。”

“哦哦,不说了不说了。”宋月娥立刻放下碗筷,抚着何海的背说,“不要生气啊,妈妈是在和你妹妹聊天嘛。”

何海望向何棠,眼里的神情意味深长,何棠有些不解,顾自吃起了饭。

早餐后,宋月娥拉着何棠去镇上的一家百货商店,说要给何棠买新衣服。

何棠的感觉已经不能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了,她简直是受到了惊吓。

一路上,宋月娥一直在劝何棠放弃在D市的工作,早点回家,早点嫁人,何棠均沉默对待。她搞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月娥从来就不管何棠在哪里生活工作,现在却一次又一次要她回去,搞得何棠真要生出母亲良心发现、母爱泛滥,很想和她团聚的错觉来了。

可是何棠还有些理智,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宋月娥给何棠买了一件紫红色的花棉衣,样式有些俗气,何棠也不忍拂了母亲的意,说声喜欢就收下了。

午饭后,何棠的高中好友黄静华来找她玩,两个女孩在镇上逛集市,一直到快吃晚饭时才回家。

何棠进到家里时,发现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是她认识的,住在不远处的章伯一家。

章伯是泽土镇上出了名的能干人,十几年前他办了一家纸箱厂,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是镇上最富有的人家之一,家里有房有车,据说还在省会X市买了两套房子。

章婶见到何棠进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高兴地说:“啊呀,很久没见到小棠啦,现在变得这么漂亮!小棠,你还记得我们波波吗?”

何棠对他们的印象并不深,不过一看到坐在章婶身边的章波,她立刻就记起来了。

章波和何棠同年,长得人高马大的,样子很粗犷,但是他的神情却像个孩子一样羞涩,被母亲点到名后,他甚至拼命往母亲身后躲。

泽土镇上的人都知道,办纸箱厂的老章钱赚得盆满钵满,却有着别人不知的苦楚——他有一个智力障碍的儿子。

宋月娥把何棠拉到章波身边,笑着说:“小棠,你还记得波波吧,你小时候和他一起玩过的呀,那时候你俩可要好了。”

何棠:“……”

章波怯生生地看着她,何棠看到他浓密的胡茬和魁梧的身躯,整个人都凌乱了。

宋月娥和颜悦色地拉着何棠在身边坐下,自己和章家父母聊起了天。

何棠只听了几句就发现不对了。

母亲竟然在和他们谈论——她和章波的婚事。

何棠难以置信,她望向坐在一边的何庆国和何海,两个男人都沉默着,面色很难看。

又坐了一会儿,章家父母带着章波准备告辞了,章婶送给何棠一个大红包,何棠怎么也不肯收,最后宋月娥笑嘻嘻地收下了。

她对章婶说:“你放心,我会和我家小棠说的,我家小棠是最懂事的孩子了。如果一切顺利,过年时咱们就可以把事情定下啦。”

章家人离开后,宋月娥把何海赶上了楼,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何庆国和何棠。她转身面对何棠,还没开口,何棠就说:“我不会答应的。”

宋月娥也没有生气,她只是从客厅柜子里拿出厚厚一叠单据,丢在桌上:“这是一年来,小海看病的发票,大概有八万多。其中绝大部分是找别人借的。接下去小海看病的费用不会少,只会多,何棠,我们家真的负担不了了。欠下的债还没还掉,新的债又会出来,如果不给你哥哥看病吃药,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如果我宋月娥这条老命能换来他的命,我二话不说立刻就去换,但是我这条命不值钱啊!”

说着说着,她哭了起来,“老章愿意帮我们救小海,条件只是要你做他们家的媳妇儿。何棠,真不亏啊!老章家什么没有啊,章波从小就挺喜欢你,你嫁给他就是去享福啦!算妈求你了成吗?你就当是为了你的哥哥!”

“我不会答应的!”何棠大声喊起来,视线扫过站在边上的何庆国,她浑身发抖,几乎语不成调,“爸,这事儿多荒唐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

“小棠。”何庆国憔悴的眼睛里泛出泪花,“医生说,如果小海不继续吃药,他都活不过明年了。”

何棠懵了,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人步步往后退:“你们都疯了!总之我不会答应的!我死都不会答应的!!”

宋月娥收起眼泪,冷冷地说:“这可由不得你。再过两天是个黄道吉日,章家会来送彩礼下聘,我们会给你和章波订婚,春节时办酒。这两天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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