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要喝水。”
“嗯。”
把水杯递给儿子,清水收到一束指责的目光。蓝染指责清水不该在他教育儿子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
“爸爸,我可是真的有努力,可是还缺那么一点,不是我不用功。”
稚嫩的声音,在空阔的大厅里盘旋。予和,今年不过才四十岁,真正的死神都是生长得极其缓慢的,所以依旧是短胳膊短腿,一脸的柔软,和现世三四岁的孩子差不多。
“没关系,慢慢来。”
蓝染蹲下去,一脸慈爱的看着儿子,伸手摸摸予和几乎和他一样大的头发,话语温柔。
反正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看在清水眼中,却又是另一番图景,连清水也看不懂,蓝染是什么意思。
予和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继承了蓝染异常强大的灵压,斩拳走鬼是由蓝染亲自教授,却,颇为让人头疼,似乎一点天赋都没有的样子,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不想学,只是想着玩,从来就耐不住性子。
“对不起,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十分对不住。”
“真是对不起,教出这样的儿子,我们感到万分的羞愧。”
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古之人诚不余欺也。
打架,讥讽老师的学识,不做作业,带领同学们旷课,恶作剧捉弄老师,考试交白卷,好吧,真他妈一样都没少。
清水反正是不在乎,予和这样,她反而是松了一口气。有时候,大家都不明白,古来圣贤皆寂寞,无能的人,反而会活得比较快乐。能力什么的,真的不重要,身为母亲,只要予和过得开心,清水就很满足了。因为无能的人思想单纯,反应迟钝,不会感到孤独,鲜少会感到绝望,对别人的敌意不会很敏感,不会被卷进蓝染的野心之中,这样难道不好吗?
所以,清水只是和予和说,你只要做个正直的人,胡闹的时候也要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有没有能力,那都是次要的。清水对予和的宠爱,那都可以算得上是溺爱了。
但是,清水有种感觉,蓝染在忍。不仅仅是在忍耐予和,更是在忍耐自己。
清水总是不断地提醒自己,自己的枕边人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拼命地想让自己回忆起当初对于蓝染的那种恐惧感,但那种感觉却如同溃散的三千子弟兵,再也无法聚拢。
身为一个女人,不,只要是个人,被温柔,宠溺,哪怕明知是假象,充斥四十年之久,所有的机警都会荡然无存。
只是,这种错觉中的幸福感,究竟是赖以为生的呢?还是,让对方缚住自己的茧呢?
只是,清水不知道,那种错觉,一旦清醒的时候,是怎样一种切肤的痛,原本做过一切的心理暗示,都是没有用的。
天是灰黄的云的颜色,又高又远,所有的建筑都摇摇欲坠,地面仿佛一下子,他塌陷了。
那是自己的感觉,清水连自嘲的能力都没有了。
听到那个消息时,清水都忍不住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冷静的不正常。
天知道,清水这会儿只想大声的哭泣,抓破自己的脸,让血流下来,周围的世界,为什么会这么灰暗?全身都是冰冷的,像极了自己曾经感受过的死亡的绝望,仿佛全身的血,一缕一缕地滑落,渗入泥土。
“副局,你没事吧?”
阿进看着清水的脸色,有些迟疑地问道,他刚刚才出来,所以没有听到四番队队员的话。
“通知一下涅队长,让他从冷库的保险箱里带着予和的内脏,去四番队。尽快。”
声音仿佛破掉了一样。
赶到四番队的时候,清水的视线已经模糊,连瞳孔的收放都不自主了。
银在手术室外面等,完全没有平常的懒散,死霸装浸透了血,那样的红色还真的能掩盖黑色。
“老师。”
“多久了?”
说完一句话,清水拼命地咬住大拇指的根部,抑制住牙齿和嘴唇的颤抖。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听到挚爱至亲出事的时候,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众人都认为你冷血,但一旦赶到出事的地方,见到人,那基本上就是歇斯底里地哭泣。
手术室里有人出来,也是狼狈不堪,手上全是血迹,让清水害怕。
“怎么样?”十分的急切。
“伤势很重,卯之花队长问您有没有给予和阁下备份过内脏?因为予和阁下的整个腹部,几乎全被吃空了。”
“有,确实是有的,等一会儿,涅马上就送过来了。”
手捂住嘴巴,拼命地抑制住想要大哭的感觉。
“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予和,我求求你......”
对方见惯了这样的场景。
“蠢货,我来了就不会有事的。”
涅手提着一堆的试剂瓶,裹挟着从冷库里带出来的白雾,直接进了手术室。
“快点进了,别啰嗦了。”
回头冲着那位医护人员吼道。
“我也要进去。”
清水仿佛大梦初醒一样,发了疯似的往手术室那里跑。
“市丸银,你放开我,予和他出事了,他疼,你让我进去,我不要再这里等。”
“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的撞击地面的声音。市丸银跪在地上,依旧是死死地从后面抱着清水不让她上前。
“老师你这会儿进去只会妨碍他们的,予和,他不会......”
仿佛也觉得那个字讲不出口。
“他,不会有事的。”
声音都在颤抖,连市丸银都清楚,这只是安慰人的话。
这一句“会妨碍他们的”如同当头棒喝,清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看着手术室的灯,眼睛眨也不眨。
银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跪下。
走廊里很安静,如同巨大的墓室一样,空气停滞,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但清水,总能听见切肉,磨骨,和予和喊痛的声音。
市丸银低下头,早上,是自己把予和带到流魂街去玩的。
也是自己,面对那样一种杂鱼虚,就眼睁睁看着予和受伤,明明只要自己拔刀,一瞬间就可以让予和不受伤,但,自己没有,自己不能,就看着予和被虚刺穿腹部,不是无能为力,就是眼睁睁地看着。到隐在黑暗的他觉得可以了,再送予和会四番队救治,派人通知老师。
这剧本怎么这么漏洞百出,却又完美无缺。
抱着予和的手上,血迹早已凝固干涸,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感觉,甜腥的味道,死亡过膝的感觉。当时,予和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体温。呼吸,比什么都来得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