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不专心。”
予和十分不满地用浅打敲地。
“嗯?怎么了?”
清水是有那么一点的茫然。
“你心不在焉地教我,心不在焉地拿刀。”
“咳咳,不准质疑妈妈的斩术。”
清水有些尴尬,没错,她确实是在走神。
“我教你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注意力。”
“妈妈,你轻视我。”
撅起嘴,但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却不是单纯撒娇可以概括的情感。
“乖,不是妈妈轻视你,事实便是如此,强者拥有欺凌弱者的权力,自然也包括轻视。”
其实,很小的时候,予和表现出来的,就不是小孩子的行径,而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和蓝染和清水都不太一样,予和没有清水的隐忍,这种方面他更像蓝染多一点,很烧包的时候是真的很烧包,很爱现,叛逆这一点方面又不是尽像蓝染,他比蓝染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太过于在意后果。但是,,对于权力和驾驭感,十分沉迷,这点完全和清水和蓝染是一样的。
所以,清水一直都在告诉予和一个事实,如果你想控制和驾驭一切,首先就得控制自己的想法,不甘,嫉妒,贪婪这样的负面的情绪,只有无欲才能做到无坚不摧的刚强,这样的人才能成为傲视命运甚至无视命运的狂徒。
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因材施教。
低头想想,蓝染予和双手握刀,重复简单枯燥的剑道动作。
“爸爸说不能为招式所拘泥,可是为什么又要有剑招这种东西呢?”
“剑招是在道场练出来的,随意的招式是在战场上用的,这中间的变化是要你熟练地掌握然后慢慢在实战中体会的。”
“哦。”
随口应了一声,皱着眉头,代表他还不是很懂。
清水有些好笑地看着偶尔很严肃的予和,摸摸他的头。
“爸爸教过你居合对不对,给妈妈演示一遍?”
不解归不解,予和舒展眉头,用腰间的浅打展示了一个高水平的居合。
横一文字,竖一文字,突刺,残杀,都是十分的完美,可以看得出来,蓝染教的很认真,予和学的也很认真。
“非常好。”
清水忍不住鼓掌。
虽然居合中的杀气并没有积累得那么强烈,考虑到予和根本没有实战经验,也可以原谅。
清水从架子上挑了一把浅打,几十年来,他也一直在弥补斩术上的缺陷,不过和予和不同,予和是在完美地学习招式,清水是在十分没有美感地杀戮,蓝染教给予和是道场师收徒的方式,而给清水指导的时候,是货真价实的实战,用的是修罗场的途径。
“退后,十米。”
予和翻眼看了他母亲一眼,然后微眯着眼睛退后十米。
怎么想都觉得居合的攻击范围没有十米。
手指顶起刀锷,示意浓烈到训练场上的盆栽都在无风而动。
瞬步,腾空,拔付。
空气完完全全地颤抖起来,训练场上响起了万马奔腾或是雷鸣阵阵的轰鸣声。
地面翻覆开来,完全不像极细极薄的刀刃的剑压造成的,而像是将力量灌注与刀,然后一下子轰开地面。
予和眼中的清水一下子消失,然后,扑面而来的是一阵看不见的杀意,刀切割空气而震颤的“嗡嗡”声充盈着耳膜,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
冷汗从脖子里析出来,予和双手紧握刀刃,呼吸跟不上心跳的频率。
距离是多少七米?五米?还是就在眼前。
不要想那么多,爸爸说看着战局就好,敌人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有距离不一定是安全的,贴身战也未必是危险的,战斗距离是最浅薄的说法。
更加紧地握住刀刃,这个时候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刀。
“当”的一声,蓝染予和竟然生平第一次在战斗中闭上了眼,他有些窃喜,是挡住了妈妈的居合吗?
“睁开眼睛。”
眉间冰冷的触感是什么?
睁开眼睛后,予和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浅薄,输的有多么的彻底,他的刀是挡住了清水的居合,不过,清水的居合将他的刀刃干脆地碎裂到了刀柄,然后将剑尖抵在了他的眉心。确实是居合的起招,也是鲤口之切,但,这却不是居合。
“这就叫不被招式所拘泥,你能说妈妈用的是居合,或者不是吗?”
清水将刀从眉心移到水月,
“还要,战斗中不要闭上眼睛,即使是眼睛受伤了也不可以。”
予和乖巧地点点头,叛逆归叛逆,但是在父母面前,他绝对是很乖的。
“妈妈。”
予和歪着头:“你是不是也要把我扔下?和爸爸一样?”
说着这句话的予和,眼睛里已经都是泪水,嗅嗅鼻子,拼命地用手指阻挡泪水。
昨天,在蓝染的告别仪式上,五番队几乎是全员戴孝,恸哭声不绝于耳,但是和他关系最亲的两个人,一个都没有哭。
清水也没有和予和讲,蓝染是诈死。清水也不忍心,可是,蓝染谋划了多年的时刻,清水是不想有一环脱下来,或者有一点不安定的因素存在。
把刀丢开,揉揉予和的小耳朵。
“妈妈不会把予和扔下的。”
予和不满地侧开身:
“那你为什么要对白哉兄长说那些话?难道不是要托孤吗?”
予和的眼中是一种倔强,和被抛开的孤独。
清水愣了一下,她确实有和白哉谈过,以后不管会发生什么,至少,他能好好地保护予和,凡事,清水都喜欢做最坏的打算。这种时候,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明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
这些话,难道被予和听到了吗?
蹲下身去,直视着予和的眼睛。
“爸爸妈妈不是要把予和丢下,只是,大人有大人的事情,大人有非做不可的事情,爸爸和妈妈一样都是很爱予和的,希望可以天天和予和在一起。”
清水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予和,她向来都不是很擅长言辞。尤其,在她自己知道蓝染根本没有死的情况下。
“爸爸,予和要爸爸,予和只是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一个都不少地一起吃饭,让爸爸教予和斩术和鬼道。”
拼命地在忍耐哭泣,时不时地抽泣一下,然后,死死地地抱着清水的腿。腿上湿热的触感让清水知道,这几天来,予和究竟承受了多少来自成人世界的压力和负面情绪。
清水手心发凉,默默地抱紧予和。人的生命中没有谁是无可替代的,非留不可的,生命的列车上挤满的,都是过客,人是永远孤独的生物。
喉咙有点疼,手指头在微微抖动。
“不哭啊,乖。”
如果这么多年阅历和感情麻木之后,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清水的心去疼一下,也就只有予和了,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注定是对不起他的。
“你是爸爸妈妈的全部啊,如果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那么世界上也只有你会记得我们,能代替我们活下去的。予和要乖乖的,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很乖的。”
没有听出清水的言外之意,予和只当是平时的交代。
你爸爸注定会远离你,而妈妈有种强烈的预感,妈妈停滞了多年的命运之轮又要重新开始转动,也许,很多年前就该不在世上的我,为了这里的二百三十年,要开始支付代价了。如果妈妈真的也离开你的话,予和也是要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啊。因为你是我作为一个女人的成功,代表着我曾经偷过一段时间,你是我和你爸爸两根平行线却相交这个悖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