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有表情,点点头,回房整理东西。
当晚,她跟著老王回去,那晚,她如同妓女一样的让老王、老王的弟弟和儿子们侵犯,甚至老王还让收费让邻居们来轻薄她。
那晚,所有人睡了,少女用老王神桌上供俸的祈福石自杀,一下一下,充满怨恨和不甘,一下一下,锤在脑袋上,那钝痛让我生不如死。
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会痛死时,忽然一只手拉过我的,狠狠的往前拖著,我一愣,被拉动了,往前一跌,摔入少年的怀里。
「差点就被石头砸死,还真白痴。」少年凉凉的说,我抬头看,是荼靡。一声钝响传来,是少女倒地的声音。
我不忍看,却仍紧紧的注视著她。
少女有个美丽的名字,温柔婉约的名字。
可惜她的命不好,不能如那名字那样的长流。
「绿水……」我轻轻喃念著。
光景破裂,我眼前再不是那不知几年前的景色,而是阿晋家的二楼,而案上那绿石头喀一声,裂了一道缝,白烟从中飘起,消失在阳光之中。
三个月之後,我接到阿晋的电话,那声音不再苍老,虽然不像二十几岁那样年轻,但显得活力多了,阿晋说他慢慢的恢复,他也找到那个裂两半的石头,他把石头带去佛寺供奉起来。
而荼靡说,女鬼怨气的确是化消了,虽然还寄居在石头内,不过不会害人了。我想问为什麽,但转过头,哪里有少年的影子?
我抖了抖。
当作什麽事情也没发生。
圆叶红苋
圆叶红苋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 一两 个真心喜爱的对象,当然有的人不只 一两 个。我呢,也不例外。
「喂?」接起电话,我一边审视助理呈上来的报价单,一边注意电子信箱。
「阿静?我是悠子啦。」
沈容悠,我大学的女朋友。
「哦,安怎?啥风让你打电话给我?不是有了丈夫没了兄弟吗?」
「去。」话筒传来不屑的哼声。「欸,我儿子满周岁啦,你这乾爹大人是不是该来探视一下?」彼端又传来了欢乐轻快的笑声。
「可恶!很闪嘛你。」我带著笑,一边回应客户来信。「就这样找我去没关系吗?小任那边呢?」
我可以想像悠子一定在翻白眼。「拜托!你们是好朋友不是吗?见面吃饭有啥关系?」
我嘴边的笑有点无奈。「你这三八……」
终於熬不过她的软泡硬磨,和她敲定一个时间後,我挂上电话。盯著跳动的萤幕,我不禁回想当年。那年,我大二,会认识悠子是在一堂通识课上,那堂课的名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叫做速食爱情研究,一堂很甜很营养的课,不过我合理怀疑上那堂课的男男女女,都只是要找个伴侣。
我们认识,因为兴趣相投,自然而然走在一起,也就在一起了。
而悠子现在的老公小任,是我同班同学,不过我们之间没有偶像剧那样的芭乐剧情,什麽兄弟为了女人翻脸的,我和悠子在大四分手,因为个性上是有些不合,而他们俩认识,是在研究所。
我没上研究所就就职了,当我听闻他们俩在一起,还不小心搞大肚子时,大概比看到蟑螂吃大象更讶异。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嫌疑,我还是尽量不和他们连络,没想到今天她会特地和我联络,我也就更难拒绝了。
轻呼一口气,把这些杂念甩出脑袋,我更专注在萤幕和报价单上,继续贯彻我以生命换取金钱的伟大精神。
「阿静,你不觉得这种植物很可爱很漂亮吗?」那晶亮的眼睛看著我,她轻抚著呈椭圆形状的叶子,浅绿色的叶子上,有著温和的白色叶脉。
我点点头。「在阳光下,更漂亮了。」
悠子对我露出灿烂的笑来,我觉得那比眼前那小小的植物更妩媚漂亮很多很多。
「我啊,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植物了,它叫圆叶红苋。」
的确是,圆圆的叶子,红色的茎,浅绿色的叶色配上浅红色的茎色,两相映衬,更显得可爱。
「那有种吗?」
「没耶,这种植物要种在有太阳的地方,宿舍没办法把它养得很漂亮啦。」
我微笑,温柔的注视著她。「那以後,结婚买一个有太阳的地方,庭院阳台就种满这个吧?」
她回过头,对我露出比太阳花更璀璨明亮的笑。
比对了一下门牌和手上的纸条,确定地址吻合後,我笑了。小小的庭院内,种了一株圆叶红苋。在那两个家伙结婚的时候,我把自己偷偷种了两年的植物送给了新娘,当作她的结婚贺礼。
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不过都分手了,往事也只能追忆。
当我要上前按门铃时,一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恶狠狠的吓了我一跳。在之前两次恐怖的经验後,我一直有点神经兮兮。缓慢的转过头去,看见少年似笑非笑的脸。
「荼靡?」我惊讶的看著他。之前遇到他,都是在出事的时候,难不成?我猛地转过头看向悠子的家。
「别担心。」荼靡低低的笑著。「我是他们家的baby sitter。」
欸?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家伙是褓姆?
正当我错愕得无以复加时,门被打开了,悠子笑眯眯的走了出来。「真巧真巧,你们一起到的啊?」
我点点头。就见悠子热情无比的牵住荼靡的手,把他拉了过来。「阿静,我跟你介绍,他是我家北鼻的褓姆喔,你不要看他小小的,很厉害呢!」
他赶鬼的时候也很厉害……我内心补注。
「他叫查理。」
查理?是用荼这个字的字型相近茶和靡的相近音组合吗?我脑袋很快的推想著。不然很难想像他会用这种名字。
「查理,他是我大学同学,林方静,你就叫他阿静就好啦。」
「你好。」『查理』对我微笑,还对我伸出了手,我自然也伸手和他回握,这番虚假的客套後,我们一起被悠子拖进屋子内。
很快我看到正哄著小孩手忙脚乱的小任,我也很没良心的喷笑出来。小任一直都是个冰块,起码对很多事情都是冷冰冰面无表情,我万万没想到他会有这一面。
家伙看我笑得很畅快,就把奶瓶塞到我手里,以眼神挑衅。我回看了他一眼,默默把奶瓶交给了『查理』。开什麽玩笑,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打必输的仗。
荼靡看了我一眼,无言的把孩子接过来,抱到一边哄著。
「啊啊,还是查理厉害。」悠子在一旁崇拜的喊著。
正当我转过头时,馀光发现一个白影,一僵,我快速的转回去,就见一个红发绿眼睛的小孩子凑在荼靡旁边,跟著哄孩子。
我愣愣的看著那小孩,连悠子的叫唤都没听见。
「干麻干麻?看我儿子太可爱看傻眼了吗?没关系啦,你是他乾爹,不用太忌妒。」
我瞥了眼悠子,接过她递来的果汁和饼乾,被她推到荼靡身旁。我假装看孩子,其实是瞪著那个不知道是什麽东西的小孩。那孩子显然发现我看得到他,他讶异的看著我,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那孩子,让我感到很熟悉,却又不知道在哪见过。
开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见过!
孩子被喂饱了,悠子接过孩子,在一旁拍著背哄孩子打嗝,我往荼靡身旁靠了过去。「欸!那、那个……」我以眼神示意那红发的孩子。
荼靡看了我一眼。「没事,是好孩子。」
听他这样讲,我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接著我发现更让我吃惊的事情,那个被班上女生归类为贵公子的小任,居然洗手作羹汤,我吓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大概比看到红发小孩更让我惊讶。
那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我、小任夫妇以及荼靡。餐桌上聊得很愉快,但我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的注视著那陪伴在孩子身边的红发小孩,他很蹲在一旁看著孩子,看著北鼻的笑,他跟著笑,北鼻皱眉,他也跟著皱眉。
北鼻爬起来要走,快摔跤时他露出惊慌的神色。
我看了眼荼靡,他对我微笑。
北鼻摔跤哭了起来,小任夫妻赶忙去哄,趁这空档,荼靡凑到我旁边,轻声说著。「那孩子是个意识体,是外面一株圆叶红苋的意识体。」
我啊了声,转过头看著那在一旁紧张得团团转的小孩。那是我种了两年的植物?
「植物和动物不一样,没有天生来的灵,必须要靠天地灵气的滋养或者执念的灌溉才会生长,老实说我第一次看到他也感到很讶异,生长在都市内的植物基本上是不会有意识体,唯一的可能就是它的主人对它抱持著高度的执念,那执念使得它能够发展出意识来。」
说完,他意味深远的看著我,这让我莫名有点尴尬,转过头去,我继续看著那对笨手笨脚的夫妻。「在深山的植物,经年累月的修行,就会从意识体进展到魂,到那时候就可以决定是要继续修练成精,或者投入轮回新生。」
我点点头。「那那孩子?」
荼靡摇摇头。「在这环境下,是不可能的,你看它碰不到东西对吧?因为它只是个意识体,没办法像魂那样,能力够强就能触物,如果依然在这环境下,过一百年一千年,他也只是个意识体。」
我沉默著。「感觉,很寂寞呢……」
荼靡看著我,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目光,许久,他才转过头。「或许是吧。」
「欸,为什麽绿水的怨气会突然消除了?」很不搭嘎的,我问了这个埋藏在我内心很久的问题。以绿水让阿晋衰老成那样来看,她怨气一定非常强烈。
荼靡耸耸肩。「因为有人解放了她。」
「嗄?」
荼靡哼笑了声。「没什麽,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拜托老兄,我倒希望这辈子,永远都不要知道。
转过头看向那和乐融融的一家子,我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再看著那圆叶红苋,一方面感到幸福,又一方面感到莫名的哀伤。
莫名的,就像从灵魂涌出来那样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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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很久後,社长大人才告诉我...其实他说错了,是洋苋不是红苋orz
瓷娃娃(上)
瓷娃娃
假日,正是好眠时候。软绵绵的棉被,软绵绵的枕头,安静的早晨,这真是人生最美好的一刻,我蹭蹭枕头,换个姿势继续我的睡眠,只是天不从人愿,一阵电铃声响了起来,我皱了皱眉,拉过棉被,打算相应不理。
我想来人应该有个不屈不挠的个性,持续十分钟之久才停下,又在我以为对方打了退堂鼓时,我手机响了起来。
「他妈的……」烦躁的起身,我愤怒的踢了脚棉被,抓了抓蓬乱的头发,抄过床旁的手机,上面写著房东两个字。干房租不是缴了吗?我不耐烦的接起了电话,瞬间换上温顺的口吻。「房东阿姨有事吗?」
「哦,阿静怎麽我按门铃这麽久你都没开门啊?」
「我在睡觉。」我淡淡的回答,压抑著满腔的怒火。
「喔喔拍谢啦哈哈……」女人的声音带了点尴尬。「话说年轻人不要贪睡啦,你来开门,阿姨有事情要拜托你啦。」
靠杯我可以说不要吗?
当然不可以。
我应了声,快速换了衣服,把头发整理一下应了门,打开门,就见房东阿姨笑嘻嘻的把一袋早餐塞了过来。
我侧过身让房东进来,也注意到她身後的小姐,我以眼神询问房东,只见她笑了笑。「那是我女儿啦。」
我哦了声,请她别客气进来坐。
从小冰箱拿出蜂蜜水,给两人斟了一杯。「不好意思我在睡觉,让你们在外面等这麽久。」
房东阿姨笑得很开心,那小姐笑得很腼腆。
「阿姨有事吗?」
房东阿姨的笑变得有点奸诈,我抖了一下。「我女儿喔,一直都在南部啦,这几天回来台北,有听说那个什麽桥有跳蚤市场,想请你带她去啦。」
我疑惑的挑起眉。
那小姐听见母亲的话,叹了口气。「妈,是古董,不是跳蚤。」
我喝了口房东阿姨买来的红茶,掩饰我嘴边的笑。
「还不是都一样。」阿姨摇摇头。「阿姨我齁还要去买菜,没时间陪这个小姐去逛啦,想说你对台北熟,要你带她去啦,啊你不要嫌麻烦喔。」
人都带来了,我难不成还能把你们撵出去吗?
「没关系,我带──不知道怎麽称呼?」我看向那位小姐。
「叫我小瑜就好,周瑜的瑜。」
我点点头。「那你叫我阿静就好。」
小瑜笑著点头。
就这样送走了房东阿姨,让小瑜在外头稍等一下,我进到厕所去盥洗。这间小套房其实算是台北县,在四楼,是个不错的楼层,够高通风又透光,这个单位除了我之外还住了两个人,不过他们是雅房,在三间房间外有个公用小客厅、小厨房、洗衣间和一间浴室。
只有我的房间有独立卫浴和独自的电视机及冰箱。
外面的小冰箱还是两个房客自己买的。
房租高不高嘛……高,算高,不过和自己的收入相衡,是可以接受的。
换好衣服,拿出机车钥匙,我出了房间,只见小瑜端坐在小沙发上,对我笑著。「抱歉久等了。」也在此时,雅房的门打开了,我一名室友一边抓著痒一边走出来,刚踏出房门,他鬼叫了一声。
「哪来的正妹?」他马上把正在抓胯下的手抽出来,嘿嘿的笑著。
小瑜失笑。「你好,我是房东的女儿,叫我小瑜就好。」
「喔喔,小瑜你好,叫我阿正吧。」他一边嘿嘿乾笑著,一边窜进了厕所内。
我看著他,哼了声。「好了走吧。」
跨上我的野狼125,我凭著印象往那个偏僻的古董市场而去。如果我没记错那其实是个类似跳蚤市场的古董竞价市场,东西有的真有的假,不若在店家选购的有保障,而且品质不一。
大多都有瑕疵,评价不甚好,只有一些没钱又想附庸风雅的人才会去。当然这些都是Teresa说的,她那天一脸不屑的说著。
停下车,果然天桥下一个小空地上有许多的帆布和七彩大伞撑著,下去的楼梯挂著路天古董市场。
小瑜显得很开心,把安全帽给我後不停探头张望著。
我觉得很奇怪,以小瑜她妈的收入,绝对能让她玩更高级的古董,为什麽特地要来这个地方?单纯的寻宝心态?
耸耸肩。显然有钱人家的心态很难以捉摸。
把这问题抛诸脑後,我跟上小瑜的步伐,她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吧,兴奋起来像个孩子那样,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我们一摊一摊的看,真是什麽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窗户的、卖尿壶的、还有一些发簪、碗盘,很多,看得我眼都花了。
小瑜一边逛,一边把她喜欢的记下来,也下了标,一路走下来出乎我意料的,她买了很多东西。我拉了拉她。「那个碗破破烂烂的,你下标作什麽?」
她对我神秘的笑了笑。「那个碗啊,我估计有一百二十年的历史罗。」
我哦了声。
「我妈没跟你说吗?我是考古的喔。」
我这声哦拉得又长又肯定了。
接下来对她的举动,我都当没看到,任她疯狂的下标。
就在我们走在一个摊子前时,小瑜又停下了脚步,她拿起一个雕花小梳子,放在手心把玩著,显得很有兴趣。
「这又几年历史啦?」我半开玩笑的问。
她小声的回应我。「这假的,不过你看它雕工,很美对吧。」她对我俏皮一笑。「有时候真假不重要,让人喜欢才重要。」
我点点头。
很理所当然的她下了标,而我的目光也被同个摊贩的另外一件物品吸引,那是一片小镜子,有著玉柄,镜子反面刻镂著我看不懂的花纹,我又看了另外一面镜子,那是个圆形的镜子,镜子旁两个小耳朵,各绑著红色的流苏。两个镜子我拿起来看,越看越喜欢。
「哦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个啊。」小瑜凑过来。
「做工很细致啊。」一边说,我一边给两件物品下了标。或许是这镜子小不显眼,也或许一看就觉得是假的,没人下标,那老板一看我标了,马上双手就奉上了。
我笑眯眯的把镜子收入包包中。
我们往下一摊而去,忽然,我停下脚步。
瞪著下一摊的老板,瞪著瞪著瞪著,瞪到他从瞌睡中醒来看见了我,不冷不热的和我打了声招呼。
「唷,又见面啦!」
我嘴角抽了一下。「荼靡?」
「请叫我查理谢谢。」荼靡翻了个白眼。
小瑜在一旁看看我又看看荼靡,露出好奇的表情。「你们认识?」
算吧。我想。
走到荼靡的摊子前,我忍不住问:「你怎麽会在这?」
荼靡摆摆手,吸了口绿茶。「帮忙摆摊打工赚钱啊。」
又赚钱?
他彷佛看穿了我的想法,哼的喷气。「我也需要吃饭睡觉,当然得赚钱。」说到一半,他才像看到小瑜那样,吹了个口哨。「是漂亮的姐姐耶,女朋友?」他揶揄的眼神让我有点不爽。
「是房东女儿,我带她来的。」
他哦了声,开始招呼小瑜。「姐姐来看看嘛,我这摊虽然没啥真的名贵的东西,不过可爱的小东西不少唷。」说著他指了指一些发夹耳环什麽。
就见小瑜眼睛放光,开始挑拣起来。
我凑到荼靡身边。「所以你是人罗?」我小小声的问。
「我应该没跟你说我是鬼吧?」
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是人就好办了!我马上抓住他的手。「大爷,你把你的联络电话给我吧!」
他斜眼睨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白痴。「为什麽要。」
「这样我出事才能打给你啊!」
他忽然沉默了,点点头。「好像也是。」
「是吧是吧,天晓得我还会不会遇上……总是留个後路。」
他耸了耸肩,爽快的抄了电话给我。於此同时,小瑜也挑好了,欢快的结帐。和荼靡打了声招呼,我们往下一摊迈进。
一摊一摊都走完了,小瑜得标了八件,有个摊子她一口气就买了五件东西,老板一开心,把一个可爱的瓷娃娃送给了她。那是个穿著红色和服的娃娃,笑眯眯的,让人看了就舒服。
她开心的把娃娃放到包包内,咚咚咚的跑去买饮料,我无奈的跟著她。
「阿静大哥,今天真是感谢你啊!没有你我研究论文就写不出来啦!」
我啊了声,才明白原来她还是个学生。
顶头上日头正大,汗水沾湿了我的衣服,也稍微刺痛了我的眼睛,抹抹眼,我看著眼前女孩的背影,看著那微微侧出来的瓷娃娃,那瞬间,我看见她眯起的眼睁了开来,冷冷的、冷冷的,看著我。
瓷娃娃(中)
把小瑜带回家里,房东阿姨不知道买菜买到哪个三姑六婆家去了,小瑜则是到我家偷个凉,欢快的把战利品通通拿了出来,一一检视,也一一和我解释这些器物可能的背景。
老实说,我是一窍不通,什麽碗底的印章的,我越听越糊涂,小瑜看我好像没啥兴趣,也就不说了,只是慢慢的把那些东西用报纸包起,放入袋子中。也在此时,她手机响起。
「喂?妈你回家啦?我刚刚找你找好久喔,嗯好啦我也要回家了,等一下见罗。」喀的关上手机,她对我笑了笑。「阿静,我妈回来了,我要回家罗。」
我点点头。「知道怎麽走吗?」
她摆摆手。「拜托都住几年了怎麽可能不知道。」
我失笑,目送她离去。转过身,我才发现那尊瓷娃娃她忘了带走,就这样滚落在沙发上,看著我。
我抖了一下,门被打开,早上那冒失的室友又走了出来。「阿静你回来啦?午餐要吃啥?」他又抓了抓头发,看起来和我出门前没两样。
「你不会睡到现在吧?」
他很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今天礼拜六耶,欸,静哥午餐要煮啥?」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妈,你管我要煮啥。」我话说完,却久久没得到回覆,转过头去看,只见阿正脸色白得可怕。
我脸色一变。「喂?怎麽了?」
他伸出手,指了那个沙发上的红衣瓷娃。「哪、哪来的?」
我皱了皱眉。「小瑜忘记带走的。」
「把她拿走!叫她把她带走!」阿正尖叫的声音,让我想到车子紧急煞车的摩擦声,尖锐而悚然。他忽然不知道发什麽疯,一把冲过去,抓起娃娃就往地上摔。「还来!你还来!」
砰的,娃娃摔在地上,滚啊滚,到了我的脚边。没有穿拖鞋的脚触碰到瓷,泛起了一阵凉气。我愣愣看著阿正崩溃的样子,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许久,他大口的喘著气,冲回房内。
我低下头,看著那正对著我的娃娃,那笑眯眯的模样,怎麽看怎麽可爱。
当然我没忘记,那弯弯的眼睁开时,有多可怕。
我很害怕,看阿正这个样子我也知道这娃不单纯,可是,可是我总不能把她就这样扔在地上吧。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勇气,我弯下身,捧起了娃娃,安放在桌上。我打电话给房东,小瑜接的,我说了娃娃的事情,请她过来拿。
她说暂时没空,明天才要过来。
我看著那娃娃。客厅内明亮的阳光似乎泛了层死气。
我苦笑,慢慢摸出了荼靡的电话。而他回答我,今天打工排满了没空,明天吧。
明天吧。
我只能默默把娃娃放到客厅的书柜内,把毛玻璃给拉上,阻隔了看见她的可能。
没多久,阿正又出来了,不过他拎了个包包,脸色仍然难看。「阿静,我这两天要去住朋友家。」砰的,他关上了门,扬长而去。
我转过脸看向另外的室友房门,那臭小子已经疯好几天没回来了。很好,种种迹象显示,我今晚要和这娃娃单独的共处一室了。
我把所有窗户打开,让阳光从四面八方渗进屋子内。回到房间,带上房门,我开始整理房间。
简单的料理午餐,下午我把放了很久的小说给看完,晚上,天也黑了,这几天有点冷,我把窗户都关上,或许是因为忙,我已经把书柜内的那娇客给忘了。
大概到了十一点,我有些困,早早洗了澡上了床,盖上棉被,意识逐渐蒙胧,正当我要睡著时,叩的一声响起,像是人敲门那样,我瞬间清醒了过来。
我睁大眼,那叩声就这样没了。我想起了客厅书柜内的娃娃,回想刚刚那声,不像是骨头碰击门板,反倒比较像是瓷具,那声音比较响亮。
我抖了起来,又一声,叩,像是在敲门。
我哪敢去应门啊,保持著鸵鸟心态,我用棉被把自己盖了起来,敲门声没再响起,正当我有些松懈时,悠悠的,宛若叹息的声音从床头柜响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我屏住呼吸,也因此听得更清楚。
那叹息是歌声,柔柔软软带著无限的苍凉,像是女孩子随意的哼著歌,有点旋律,却又听不真切是在唱些什麽。
我这下不是僵住,而是大大的抖了一下,歌声持续著。
我很害怕,怕到脚都在发抖发软,可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掀开被子,瞪向床头柜,很出乎我意料的我什麽都没看到,我也注意到发出声音的,是我的电子辞典。
头皮一阵麻。
我的电子辞典的确可以灌mp3,可是我里面只有一首音乐,而且是很high的音乐,绝对不是这样子的歌声。
我深深深深的吸了口气,捧起了电子辞典。歌声嘎然而止。「那、那,那个你好……呃我不知道你有什麽事情、可、可、可是很晚了,我我我要睡觉,你可不可以回到客厅去?」
电子辞典没有再发出声音,门板也没有被敲响了,可是我睁著眼睛到天亮。我神经很粗没错,可是没粗到这样的状况还能继续睡觉的。
天一亮,我马上起来,刷刷刷的把窗帘拉开,凉凉的阳光落了进来。我这才感到真正的安心,大口的喘了口气,真觉得这样的状况继续下去我一定会早死,吓都被吓死了。
不过这娃娃人还不错,用请的就请走了,没有继续骚扰。
说到这,又想起了绿水,她只是害了阿晋,可是对我倒是没怎样。起身,我想去买早餐,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人紧绷的时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造成压力,我也不例外,手机一响我整个人弹了起来,大骂了声干。
「喂、喂?」我的声音有点颤抖。
「阿静吗?」
那声音,是荼靡。「昨晚还好吗?」
我瞥了眼电子辞典。「不好,我整晚都没睡。」手机传来低低的闷笑声。
「但显然还活著。」
「今天她的主人就要把她带走,应该没问题吧?」
「那也得她的主人带得走她吧?」荼靡的声音很低,低到让我以为是从地心传出来的,那空洞洞的感觉,让我莫名的恐慌起来。
「喂!」
「那煞气很重,我光从电话就听到她的声音了。」他不说就算了,一说我觉得我背脊都发冷了。
「你不要吓我……」
「原来你知道我吓你啊。」
干!
「妈的今天小瑜就会把她带走了!我就不信她还能回来!」啪的我把手机关掉,扔上床头。话虽然这样讲,我还是很怕,怕得不敢去客厅。
在厕所整理了一下自己,我也不能整天都窝在房间,只能惴惴不安的去厨房弄些吃的,经过客厅时眼睛瞄都不敢瞄一下书柜。
到了中午,小瑜打电话来说要拿娃娃,我乐得替她开门,指了指书柜,假装很忙要她自己拿,书柜一开,我耳旁忽然传来很细微的宛如银铃般的笑声。我知道我被挑衅了,我只能摆著笑脸送小瑜离开。
同时我打了电话给荼靡。「你今天晚上,可以来住我家吗?」
「嗯?我没有这种服务喔。」
啥?我皱起眉头,有些不解。「什麽服务?」
「陪睡的服务啊。」
我觉得我的脸一定充满了不屑。「那个娃娃,我知道她会回来。」我只淡淡的这样说。
荼靡安静了下来,许久才开口。「我要吃王品牛排。」
干!这是趁火打劫吧?
「好。」我咬著牙,答应。
※※※
荼靡来了,穿著白衬衫配牛仔裤,还有夹脚拖鞋,一如我在医院看到的那样。他进到屋子内,吹了声口哨。「房子不错。」我笑了笑。
他目光忽然停到书柜。「她昨晚就在那里?」
我点点头,带了几分的钦佩和不安。「欸你怎麽这麽厉害?」
他瞥了我一眼,哼了声。「因为我道行够高啊。」显然他不愿我继续说下去,脚一放,跨上了桌面,像个大老爷似的。「口渴了。」
我给他倒了杯蜂蜜水,他大口的喝了口,露出满足的神情。
像个孩子。
我这才想起他本来就是个孩子。「我觉得那瓷娃娃还不错啊,她昨天只是吓吓我而已。」我原原本本把昨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荼靡的表情很有意思,一下子笑一下子沉默,我说完时,他只是拍拍我肩膀。
「你说绿水是个好鬼?」
我理所当然的点头。
「要知道,你灵魂被吸入石头内时,要是我晚一步拉你,绿水死,你也跟著死,你的灵魂就会永远被封闭在那石头内,她是要你跟著她陪葬的。」
荼靡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想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天下的鬼,都是执著,人的执著何其强烈才能生成鬼,你以为鬼这麽好易与的吗?」
我说不出话来。
夜晚,把钱包内的小朋友花了几张後,我们回家,一打开门,暗暗的,我开了灯,要踏出的脚步也硬生生的卡住。
「干麻?」後面的荼靡问。
我瞪著桌面,一尊小小的,巴掌大的瓷娃娃端坐在那里,像是个温顺的妻子。
我闭上眼睛,侧过身让荼靡看看里边情景。
荼靡推了我一把,进了屋子。他就像没看见娃娃那样的坐上了沙发,翘腿到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著,而我只好跟在他旁边坐下,目光乱飘。
不多久,门被打开,我吓了一跳。
「阿镜我回来啦,咦?你朋友啊?」是阿正。他拎著他的小包包回来了。就在他目光转移到桌上时,砰的他包包落地,他转身就要跑,碰的更大声,外面的铁门莫名奇妙的关上,正好甩在阿正脸上,他尖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
我紧张的站了起来,扶起了他。「还好吧你?」我问。
不止鼻血,阿正的脸上挂满了泪水。「还、还在、她为什麽还在……?」
我无法回答,我没办法跟他讲,原本被带走了,只是她自己回来了。我相信我说了,阿正会发疯。
「小瑜姐说这两天没空,要过几天才会来拿。」荼靡适时的解释。「这娃娃很可爱啊,有啥好怕的?」说完他还捧起娃娃端详著。
阿正吓得全身都抖了,他直指著荼靡,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替阿正止血,但或许是因为他太害怕了,血始终停不下来。我把他扶到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阿正,你……为什麽这麽害怕?」
「你昨天没发生什麽事情吗?」阿正忽然问我。
「没。」我回答。
「你骗人!」阿正激动的反驳。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这边吗?」
阿正安静下来,许久,他才开口。「我阿祖那代,这娃娃就在我家了。」他拿起桌上的水,咕噜的喝了口。「原本我们家人丁很旺,每个人都有三四个孩子,可是自从这娃娃来了以後,孩子一个个的死了,我阿祖的兄弟死了,爷爷辈的死到只剩我爷爷,我爷爷生了三个孩子,也死了,死到剩我爸,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也死到剩我一个。」他抬起头看我,苦涩的笑著。「他们都死得很惨。我大伯是开卡车的,半夜摔下了山,很怪他人没卡在车子内,是被旁边的树枝给穿过喉咙死的,我二伯是做玻璃的,有一天他发现全身刺满了玻璃,被绳子吊在天花板上。」
我觉得有点冷,我不著痕迹的瞥了眼娃娃,她还是笑眯眯的,那笑现在看来是如此的森冷。
「我老家有一个老仓库,平常都锁著,根本进不去,我八岁那年我大哥失踪,我们家没人找到,半个月後在那仓库内发现他被铁锤打死,铁锤就在他旁边,可是仓库的锁好好的,根本没被打开过,一片锈也没掉……」
我想大喊闭嘴,可是我喊不出口,只能任由阿正一句一句的说。
「我二哥睡在床上,莫名奇妙就死了,他死的样子很可怕眼睛都掉出来了,嘴巴也歪著的,像是被人用力的挤啊挤的……我的妹妹总跟我说,她看到一个穿红和服的女生来找她玩,一个月後她也死了,死在屋顶上,钥匙就卡在她的喉咙里。」
「这和娃娃有关系吗?」我喉咙很乾,喝了口水,却又觉得太冷,冷到五脏六腑都打了个颤。
「从这娃娃来後,我家就不安静,无论扔出去多少次都会回来,拿去庙里什麽的没人敢收,想说烧了她,烧了三天,火灭了她还是好好的,用铁锤打用力摔,都没用,她始终好好的。」
阿正闭上眼,大力的吸口气。「我觉得她找上我了,不然哪这麽巧的,我老家在高雄耶,哪可能从高雄跑到台北来。」
换言之,这娃娃原本是在高雄?我惊讶的发现这点。转过头看向荼靡,他则撑著下巴,看著那娃娃。
「你别想那麽多啦,不会有事的。」我乾笑著,站起身,拎起他的包包,不然你再去朋友那边借住几晚?说完,我伸手要去开门,但说也奇怪无论我怎麽扯怎麽撞,铁门始终文风不动。
我停下动作,转过头,看见阿正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她是来找我的。」
我没说话,只是把包包放到沙发上。
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瓷娃娃(下)
在房间内,我看著刚洗完澡出浴室的荼靡。「不要紧吗?」我忍不住问。
他看了我一眼。「那不是你能插手的事情,人家的冤仇可不是你能管的。」
我可没想要管。「可是阿正很无辜……无论他阿祖是不是做了什麽对不起娃娃的事情,那和阿正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荼靡把毛巾扔到我脸上,哼了声。「我问你,对中国人来说什麽事情是最惨烈的报复?」
我啊了声?想了想。「死?」
「是绝子绝孙。」
我沉默著。
「那女娃恨他们家恨到要他们绝子绝孙,无论他阿祖干了什麽事情,想必都是罪大恶极,可恶到必须要绝子绝孙才能偿还。」
我无法插话。在荼靡的陪同下,我那晚睡得很好。
隔天起床,我开了门,看见瓷娃娃遂在阿正门口,我感到不对劲,冲上去拚命的敲门。「阿正!阿正!」我拉开嗓子疯狂的大叫著。
荼靡缓缓的按住我肩膀,我深吸口气,往门上撞了过去,喇叭锁不牢靠,一下就撞开了,阿正坐在床头,他手握著一把美工刀,而美工刀刺在他的心脏。
我闭上眼,退了一步,如果不是荼靡撑著,我想我会倒下。
荼靡报了案,警察来了,这件案子被当作自杀案结束。
警察走了,我忽然感到脚底有点痛,看了眼,发现有块瓷碎片扎在我的脚上,小心的拔了出来,上面染了我的血,虽然很少,但雪白的瓷片染上鲜红的血,看来有一份异样的娇豔。
我抖了一下,把那碎片扔入垃圾桶。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很古早的台湾,那时候刚光复,大家都很穷,穷到只能挖蕃薯,稀饭只有汤没有米,吃菜根,去菜市场捡人家要丢掉的菜叶。
有一家人,爸爸是卖菜的,妈妈给人家车衣服,他们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叫招弟。
这家人生活很苦,可是他们很快乐,因为三个人都在一起。有一天,爸爸收摊了,他在路上看到一个卖杂货的,杂货摊子有个很可爱的瓷娃娃,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这种东西可是有钱人家的玩具,普通人只能看看。
爸爸想到招弟总是吵著要玩具,又看那穿著和服的娃娃精致可爱,就问那杂货的怎麽卖,杂货的开了个天价。
爸爸很为难,今天卖菜的钱一半都不够付,更何况今天的菜钱是明天的菜钱,他哪能随便花掉。
很为难啊。
爸爸搔了搔雪白的头发,叹口气要走,也在这时候,那卖杂货的喊住了他,说这娃反正也没人要买了,他也是意外得来,要就给他吧。
爸爸很开心,又不好意思随便收人家东西,硬是塞给了卖杂货的一些钱,欢天喜地的带著娃娃回家。小女孩很爱那娃,每天都抱在怀里,一起吃饭,一起玩耍,睡觉也在一起。
镇上有两户有钱人家,一户是镇长,一户是靠卖茶发达的商人,那商人的女儿被千疼万宠著,个性跋扈骄纵,一天她看见招弟手里的娃娃,一看就喜欢,回家向她父亲讨。
她老爸是个吝啬的商人,看那娃也知道所费不赀,就连同镇长和街上一些流氓,压住了招弟的爸,一口咬定那是赃货,定是偷来的,要扭送警察局。
本来,把娃娃给商人,事情也就没了,可是招弟的爸老实,怎麽样也不肯认这莫名奇妙的罪,被警局的人狠狠打了一顿,就这样活活打死了。
而招弟的妈妈也让人押著,说和人通奸,浸了猪笼。
娃娃被夺走了,招弟没了爸妈,她也没其他亲戚,只能在路上当小乞丐,那时候穷,谁理这小乞丐,在一年冬天,活活冻死了。
我梦醒,流了满脸的泪。
离开床,出了房门,看著垃圾桶内闪著红色的白瓷片。
那几天梦里,我总听见女孩子的哭声。我不知道那哭声是招弟的哭声,还是瓷娃娃悲伤的哭声。
夜天女(上)
自从阿正自杀後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这件事情在周遭闹得沸沸腾腾,连带的空下来房间没半个人敢租,连来看的人都没有,只要一打听到死了人还是自杀,就马上笑著推托不必了。
为了这件事情房东阿姨和我唉叹了好一阵子,说什麽正青春美好,找什麽死什麽事情不能解决。哩哩杂杂念个没完,最终还是导到了房间租不出去的事情上。
这世界,我原本也以为没啥好解决不了的,除非世界末日或者外星人攻打地球,不然应该没啥真的办不到的,可是自从出了车祸以後,我知道很多事情真的是办不到,只能一死了之。
绿水是。
那怨念冲天的瓷娃娃也是。
开了门,我看了眼阿正的房门口,回到自己房间。原先是没什麽的,可是最近我睡到半夜,开始有美工刀片被推出的喀喀声,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麽,却无能为力。民间信仰认为自杀的人因为阳寿未尽不能到冥府去,只能滞留阳间,不停重复死前的动作。
当然还有情境。
我可以想见那是如何绝望悲哀的事情,对阿正此刻的魂魄感到不舍,他是个好孩子……但我什麽也做不到,正如同瓷娃娃要取他性命时一样,我无能为力。荼靡说干涉人家的因果是会造成更大的报应的,可能他这辈子死了下辈子重新开始,若你破坏了这个环,他下辈子恐怕会更惨。
就像滚雪球那样,撞到了墙雪球自然就垮了,若让他恒久滚下去,到时候玉皇大帝来也没法子。
对於半夜传来的异声,我只能当作没听见。
洗完澡换上睡衣,我打开笔记型电脑,开始准备工作,忽然,黑色的开机画面闪过了一个影子,我一惊,转过头,三秒後我惊慌的摔下了椅子,指著莫名奇妙出现在我房间的人影。
「阿、阿婆?!」我瞪大了眼睛,连嘴都合不起来了。
那阿婆看著我,忽然呜呜的哭了起来。那使我很无措,一时也不知道是要先害怕还是要先安慰她,只能张开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後还是阿婆哭够了,举起她的拐杖指著我。
「你这骗子!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孙子吗!都、都那麽多天了,老婆子等你这麽多天了,孙子没来,你个臭小子也没出现,你看老太婆老了好欺负好诓骗是不?怎麽有你这样不守信用的坏孩子!」说完,老太婆举起拐杖就要打。
而我愣愣的看著她。「阿、阿婆,所以你是来找我讨孙子的?」
阿婆抹了抹眼泪。「你答应我的啊!老婆子央了好多人,只有你看得见我听得到我,我当然找你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