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子无意识的发出哼哼的声音。所以这阿婆是鬼?
我前两天是干了什麽?
那天,加班到八点多,回到家都九点了,这时间夜市正热闹,我买了点宵夜,想说到公园去吃,不想把食物带回来制造脏乱。
那时踏进公园我还纳闷怎麽人这麽多,哪时候这街坊邻居有这样的夜半休閒活动了,可仔细看看那些人又不认识,最後也就算了,乖乖吃我的卤味。
没想到吃著吃著,一个拄著拐杖的婆婆走了过来,对自己唉声叹气,基於敬老尊贤的心情,我开口问。「阿婆你怎麽啦?很晚了,怎麽不回家睡觉?」
那老婆婆眼睛瞬间放亮,就这样抓著我喋喋不休的说著她儿子怎样怎样她孙子怎样怎样,儿子死啦,剩下孙子可是她已经好久找不到孙子啦,她很心急很难过,一直要找,就拜托我务必要帮她找找孙子。
我那时以为这阿婆可能神经有点问题,就应允了,想说大不了看到婆婆就闪人,哪想到……
居然找上门来了?
我鼻子的哼声变成了苦笑的声音。「阿婆你不是人喔?」我冒著被阿婆狠打的风险,哑著声音问。
「当然老太婆难道连自己死的活的都搞不清楚?」老婆婆忽然沉默下来。「不是吧小子,你连老婆子是鬼还是人都分不清楚?」
「我哪知道……」我把头埋到膝盖内,万分苦楚也说不出。倒好,这下是自己主动去惹鬼了,很好很好,这下要怎麽办?
老婆婆看了他,咚咚的叩著拐杖到了床边,坐下。「我可不理你,你一天没找著我孙子,我一天在这儿赖你。」
不是这样的吧?「不、不是有门神?」
听我这样说,老太婆嗖的站了起来,指著我大骂。「难不成你要赶老婆子?」
我脸颊有点抽搐。「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你家门神被之前的冤厉给冲跑啦,现在谁都能进来呢!」老太婆哼了声,又回到床尾坐下。「我不管啊,你可得给我找孙子,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哪来这麽泼皮的老婆子!我内心恶狠狠的咒骂著,但面上我还是只能挂著笑。「可是婆婆,我哪知道你孙子是生是死。」
「呔!你这乌鸦嘴可别乱咒!老婆子和那些鬼差有些交情打听到他还活著,你只管找!活著就是!」
我闭上眼,揉压著我的太阳穴。「婆婆,再跟我说一次你孙子的名字吧。」
隔天,我打去了市公所询问申曜是不是还住在这个市区之中,市公所说早就迁移了,迁到哪不能说。
我晚上回来告诉了婆婆。
「难怪我找不到他。」老婆婆叹了口气。「要在这地区内,老婆子照理是会知道的。」
我觉得有些奇怪。「婆婆神通广大?」
老太婆笑著挥挥手。「在这片土地待久啦总是有些感应,更何况老太婆可不比那些新死的,有了点岁数当然也有了些道行。」
我明白的点点头。「那婆婆,你告诉我,遇到你那天,公园内的那些人……」
「哦,那都不是人,你这孩子说聪明真聪明说憨傻还真的一点都不错,居然人和鬼都分不出来,你是发生什麽事了?应该是後来才看得见我们的吧?」
我原原本本的把发生的事情说了,婆婆一边听一边点头。「的确是飞来横祸。也罢也罢,有这机缘是福是祸还不可知呢。」
哪可能是福啊……光是吓我这条小命就要被吓掉了。
我只能敷衍的应著。接著我去了老婆婆的旧家,应该说是申曜的旧家,他把房子卖了就走了,也不知道远走到哪儿去了,我只能寄望买家留有他的联络方式。
趁著一天晚上不加班,我和婆婆赶到了一个旧社区,里头的都是三、四十年的老公寓,因为老,让人感到些微的奇怪。
我以前看到老房子没什麽感觉,现在看到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空幽幽的,也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怎地。
上了楼梯,我比对了住址,就这样按了门铃。来应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她一见我先是疑惑的皱起眉头,而後小心翼翼的问我要做什麽。
「小姐你好,抱歉打扰了,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要找这房子的原屋主,我知道你们是在三年前买下这儿的,我是要找之前那卖家,我和他有些事情要连络,不知道小姐你还有没有申先生的联络方式呢?」
那妇人怀疑的看著我,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在这当下,我背後传来了询问的声音。
「先生有事情吗?」是个约六十岁的男人声音。
我赶忙回头,把来意再次复述一次。
男人沉吟数声。「我不能随便把电话给你,毕竟不知道你来意是不是真的……」
果然那男人是这里的一家之主,也是妇人的丈夫。
我陪上笑脸。「我是真的有急事要找他,他有个家人好久都找不到他了,很紧张,希望我帮忙寻找。」
屋主哦了声。「什麽家人?」
「奶奶,他奶奶一人孤苦无依的想找孙子,可是申先生房子卖了人也跑了,他奶奶所剩日子无多,希望把他找回来好办妥後事,当然还有遗产那些的。」
或许是我的表情万分诚恳,也可能是旁边的婆婆用了些什麽法子,那男人点点头,就把电话号码给了我,还千交代万嘱咐要我不能说是他给的。
我自然是答应了。
回到家後,老婆婆一直催促著我打。可是什麽关系都没有要我拿什麽名目打电话去?我把这话说了,婆婆很著急,却也明白我说的没错。
老婆婆啊了声。「阿静你装做律师不就得了?说老婆子还留了些东西要给他,让他回来一趟,不然你带老婆子去一趟就得了。」
我看著她。「婆婆你能离开这里?」
老婆婆点点头。「你拿个东西给老婆子附著,用黑布包起来不见阳光就没事了。」
我想了想,似乎也没什麽更好的方法了。可是我错了,当我这麽说时,申曜把电话挂了,挂之前还对我说你以为我是白痴吗?诈骗集团技巧也没这麽差的。婆婆光听见声音就开心得不得了,直说著是阿曜没错。
「那婆婆,你知道他还活得很好是不是就够了?」
老太婆板起脸。「不成!我得见到他。」她有些不开心的侧过身,不看我。
我有些无奈。忽然我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在电信公司上班的同事,看申曜的号码似乎就是他们公司的门号,我赶紧打了电话给他,问他能不能查查这支电话现在都在哪里活动。
他很为难,可是熬不过我的千拜托万拜托,勉强答应了,隔天中午我就收到了他的电话,他说是在台南市。
我马上打电话到台南市市公所去询问是不是有这号人物,很让人开心的,有,可是更详细的地址我就问不出来了。
回到家我和婆婆说,她也很开心,但更多也就没了。
事至此纠结了很久,婆婆还是不死心的住了下来,她老人家就睡客厅,不过她很安分没惊扰到剩下的那位房客,而关於阿正,她只是叹口气摇摇头,也没多说些什麽。
这件事情或许我可以打电话去问荼靡,可是因为老婆婆真的不坏,所以我也打消了强制请走婆婆的念头,除了叨念著孙子和我一些不好的作息习惯外,她其实挺好的。
会看头看尾,我瓦斯窗户没关,她都会提点我一声,还会教我做几样她的私房菜。
日子就这样过了要半个月,忽然一通电话打来,是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喂?」坐在办公室内,我一边打字一边听回应。
「阿、阿静?我是许妈妈……你、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
我当然记得,是阿晋的妈,那个狠心的妈。
我的心有点冷。
※※※
我不是个好人,我不敢说全世界的业务都是坏人,但起码心脏对剖有一半是黑的。我冷冷的哼了几声。「阿姨这件事情阿晋知道了吗?」
话筒那头支支吾吾的。
「你现在还在瑞芳吗?阿晋应该也有工作了吧,怎麽会让你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我、我现在在台南,阿晋的大哥这里……他……」
「许大哥不让您住了?太过分了啦!那回瑞芳啊,阿晋这麽孝顺,不会丢下您不管的。」我嘴边的笑好像越咧越开了。
「你、你不知道,阿晋生了怪病!我们怕会传染没人敢和他住在一起,他现在也没办法工作,你说我回去不是更惨?要养他还要怕被传染怪病……阿静,以前阿姨对你很好啊,你……」
我强忍下心头的怒火,维持著平稳的声调。「阿姨,我现在一个人住外面什麽开销都自己来,我薪水和生活费都打平,实在没多馀的钱可以借你。」
「要不我打电话问阿晋?」
「不不不,我自己想办法我自己想办法,你不要找他……」
很显然她对阿晋有著几分的畏惧和愧疚,不然她不会已经走投无路到找我借钱了,也不愿意回去面对儿子。
「阿姨,劝你一声,就别赌了,千金万金你真当以为可以还复来?」
电话那头没声音。「好了没事了,我要挂电话了。」
我知道我的劝她没听进去。叹了口气,我拨了电话给阿晋,说了这情形,他没说什麽。「欸,你该不会要打电话叫你妈回来吧?你妈屁股後面那堆债你还到死也还不完。」没了绿水的帮助,可以想像许妈妈输得多惨,已经养成豪赌的习惯了,神威不再,自然输得精光,输得比赢时还快。
「总是自己的妈的,我打电话去吧。」
「只怕你打电话去她还不敢接呢,她还是觉得你那怪毛病会传染。」
阿晋苦笑一声。「我还是打电话去吧,要不要接受是她的问题,总不好我这儿子知道了却不闻不问。」
我耸耸肩,说了你开心就好,我们约了下次要约出来聚聚,也就收线了。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洗了个澡,我看见婆婆坐在客厅内,不知道想些什麽。「婆婆?」
「嗳,你回来啦,今天比较晚啊。」
「公司忙,你在想什麽?」
「想我孙子啊,想他怎麽就这麽远走他乡去了,家里的神主牌都没请过去,难不成真弃我们这些老祖宗不顾了?」
我搔了搔脸颊,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婆婆,现在年轻人的确是不太爱拜神主牌那些的,也或许你孙子改信耶稣基督,就不拜了。」
老婆婆苦笑。「那也该说一声啊,老太婆什麽都不知道就这样傻傻的找傻傻的等……」
「那如果你孙子真的不拜了,婆婆你?」
「我就成了无主的孤魂啦……要等到时间到才能入阴间去投胎,一开始啊我就放不下他那孩子,年幼多病,又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有神灵照护著,他自小容易冲煞,也容易生病,我好不容易有这个金孙,哪舍得下,就不要了那轮投胎,捱著捱著要看他长大,到现在也四十几年过去,若他不供奉我,我也只能是个孤魂野鬼,等十来年後的才能入阴间去轮回。」
「如果你孙子真找不到,大不了这十几年我给你烧香拜水果,不至於让你做个孤魂野鬼?」
老婆婆忙摇手。「不成不成,又不是有应公什麽的,哪能随便接受别人香火。」她摇著头。「算了不过十来年,眼一眨就过了,到时候就重新开始了。」
我看著她,耸了耸肩。
时间很快,又过了一个礼拜,礼拜六我正窝在房间内看电视,婆婆就坐在我旁边。「喂?」手机响了起来。
「呃你好……你之前说有我奶奶的遗物?」
我愣了愣。「申曜先生?」
「是。」
我馀光看见婆婆打直的身体。
「我很清楚我奶奶没其他的遗物,你……」
既然知道,干麻还打过来?我内心疑惑著。
「说来你不信,我现在遇到一些麻烦,我师傅要我打给你,说你是我的一线生机。」
啥?
我想我的眉头应该打了一百个死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不给我其他思考的空间或问话的空间,报了地址後只说明天见,就挂了电话。我傻傻的看著手机,完全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还是婆婆打了我一下才让我清醒。我东西收一收,连夜搭了客运下去台南。当然我有打给荼靡,他没说什麽,只要我小心一点。
我怀著忐忑的心情下到台南,在车上我也想了很多,想该不会那申曜是骗我的,可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怎麽回事,索性不想了,就这样一觉到台南。
醒来,天还没亮,但已经四点多了,我找了个早餐店慢吞吞的吃著早餐,想著该怎麽办才好,最後我还是打给荼靡,电话中他很不开心,因为现在才五点。
「欸要是我三天後你打电话没接,要帮我报警。」
「报你个头……」彼端的声音听来喑哑,可以感觉得出来说话的人根本还没清醒。
「我很认真,你记著喔地址是……」
「拜托,你不要闹了,你是发什麽神经……」听见悉悉苏苏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为什麽,我总觉得应该交代一下後事。「你现在在哪?」
「台南。」
「我今天晚上会下去,这样你开心了吧?」
「我没要你下来。」
「闭嘴,现在让我睡,晚上我到了再打给你。」说完,荼靡气势万钧的把电话给挂了,还关了机。
我啧啧有声,然後把手机扔到包包内,看天也差不多亮了,拦了计程车,就往申曜他家去了。台南很大是真的,车子开了很久才到。下了车,我看见就站在门口的男人。我感应到包包的轻微震动,是婆婆在颤抖著。
「你连我什麽时候到都知道?」
「我等你一整晚了。」申曜说。
申曜约莫四十五岁左右,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容光焕发,双眼有神,可是怎麽看就怎麽怪……我想人家说的印堂发黑就是这样子吧,可是印堂发黑怎麽可能容光焕发又双目有神?
这奇妙的平衡到底在哪?
「请进。」我跟著他的脚步进去,注意婆婆也跟著进来我才安下心来。一进屋子我就觉得压降而来的气势让我喘不过气,申曜家的厅堂摆了好几尊神像,而且都是武将,有三太子、关公还有一些我喊不出名字的。
「你有什麽问题?」我问完,就见申曜脸色有些难看,他脸上那似有若无的黑气似乎更浓了一点。
「你找我做什麽?」他反问。
我斟酌了一下,考虑要不要说真话。不过还没等我犹豫完,婆婆先忍不住了,她现了身,指著申曜。「臭小子!天道朗朗你修这什麽鬼道!」
我傻了眼,申曜彷佛也没想到奶奶会忽然跳出来,也傻在当场不知道做何反应。
「你、你弃家背祖,就来修这玩意儿?」
我仍然听不懂婆婆在喊些什麽,只见申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远处,鸡鸣不已,婆婆回到了我的包包内,我隐约听见她呜咽的哭声。看了眼申曜,他也看著我,许久才叹了口气说:
「我在三年前,拜一个道长为师,我们是正统的道宗人物,可是我不小心走岔了路,修了不该修的法门,抓了不该抓的妖魔,现在镇不住了,那妖魔吃食我的元气,要一点一点的杀了我。」
我不明白申曜为什麽会和我说这个,我其实帮不了他什麽,可是他还是继续说著,我想他也知道我帮不上忙,只是心绪到了,就想找人一吐为快吧。
「本来我及早放了就没事了,可我舍不下那妖魔的本领和可以为我带来的好处,就这样一天磨过一天,自以为两相斗法自己会赢,没想到我一天天的衰弱,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等发现了为时已晚。」
他对我微笑。
我笑不出来。
「这和我有什麽关系?」
「我师傅说,你是我唯一的救星。」
放屁,我怎麽可能是你唯一救星!我翻了个白眼,冷冷看著他。「难道你要抓我去血祭那个妖魔?」
我看他愣了愣,心上的火忽然冒了出来。「喂!你这算什麽正统道宗啊?」
他连忙摆手。「当然不是,详情我师傅没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他说万物自有缘法,一物克一物,你来了,我就有机会了。」
我来了没用,荼靡来可能有用点。我心里哼笑著。等等……荼靡晚上就会来了吧?所以这叫缘法?
我看了申曜,他万分诚恳的凝视著我。「先生,你且留住一天吧。」
干谁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麽事情……「我又不是白痴。」说完,我转身就走,也不看申曜的脸色,只是隐约觉得包包内的婆婆有点不安分。我知道她舍不下这宝贝孙子,可是我可是很惜命的,哪可能为这莫名奇妙的家伙赔上小命。
趁著天还亮,我到处溜搭著,本来想直接回台北的,可是想说下来都下来了,也只好到处晃晃,搭上游园公车,我把延平郡王祠、孔庙都绕了一趟。
太阳越来越大,我考虑要不要回家时,申曜的电话又打来了。电话中他声泪俱下的请我回去,说我是唯一的机会,请我帮帮他,我当然不想答应,可是包包内的婆婆也开始哭了,说那是她唯一的孙子,要我帮帮他。
看著顶上的日头,正午时分,料想妖魔鬼怪也不会太嚣张吧?抱持这样的想法,我搭了计程车回到申曜他家,一到我就觉得我错了,妖魔是不会因为太阳而消灭的,顶多衰弱了些,我看著申曜的房子,一层厚厚的黑气密严严的卷住了屋子。
我看了就想跑,包包内的婆婆更是怕得发抖。我电话打了进去,却怎麽也打不通,看著那建筑,我开始考虑要不要逃命。不过这件事情不容我多想,黑气猛地往我一扑,我ㄧ晕眩,等定下心来我已经在屋子内了。
申曜正躲在墙角发颤著,在我包包内的婆婆不知道什麽时候冲了出来,靠著她孙子一边哭一边骂。
而我,恍惚的看著眼前两人高的黑雾腾飞。
靠杯,为什麽会这样?
问我怕不怕,其实不知道怎的也不怎麽怕,可是我一动也没办法动,只能傻傻的瞪著那黑雾。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黑雾越来越浓,我也越来越萎顿,我猛然发现它可能在吸食我的精气,不然怎麽越来越困?
我用力的想动,却还是动也不动。张开嘴,却发现嘴是自由的,我赶紧叫喊。「申曜!你、你想想办法啊!」
「我已经克制不了他啦!」
干!这什麽不负责任的态度?!
「冤有头债有主,您就饶了小的我吧……」我对那团黑雾说。
黑雾抖动了几下,刷的往我冲了过来。我闭上眼,却意外没有任何不舒服,睁开眼,只见黑雾消失面前,我背後传来燃烧的声音。
我转过头,发现自己可以动作了,黑雾往申曜冲了过去,而婆婆挡了下来,我诧异的瞪著这一幕,婆婆的身体逐渐的透明,透明中却散发著些微的光。我喉咙一紧,也不知道发什麽疯,忽然冲到神桌去,抓住一尊神明,就往那黑雾砸了过去。
说也怪,黑雾腾地散了一小块,很快又聚合起来。我看著手上的神明,是三太子。我内心不断向哪吒公道歉,一面拿著他的神像往黑雾打。
可黑雾很快就不怕了,它往我一扑,我手一冻,神像就碎了。我瞪著黑雾,也不知道怎麽办才好,
很显然我刚刚的举动惹火了它,它开始对我攻击,我东闪西闪,逼不得已闪到了神明桌下,可它似乎毫无忌惮的跟著窜了进来。
「干!」我随便把手边能拿的东西都摔了出去,忽然手上一阵痛,也不管是什麽,也砸了出去,乓一声,是玻璃碎掉的声音。我一看,干那是骨灰罈吗?
黑雾更旺了,它发出愤怒的嘶吼声,而我只能更害怕的往内缩,可惜墙壁是硬的没有弹性,我躲也躲不到哪去,也就在我觉得完蛋了的时候,婆婆又冲了上来,一边哭一边喊著阿静快跑。
她往黑雾迎了过去,很快什麽也没了。
我错愕极了,想跑,却也来不及,黑雾席卷而来,我手在地上撑著,忽然摸到了一个什麽东西,随便拿起来就挡,说来也怪,那黑雾忽然退开了好几尺,我这才松了口气。
看了眼我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幅画,画很怪,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在鬼画什麽东西,最怪的是上面还贴了一张符。
而那符经过黑雾的撞击,忽然飘飘的掉了下来。
我来不及错愕黑雾又涌了上来,我赶忙把手上的画拿起来挡,不多时,黑雾忽然奇怪的扭动起来,我眯起眼看,只见黑雾上方好像一张人脸,正痛苦的变形著,那恶心的感觉让我闭上眼不敢再看。
黑雾逃也似的躲到了墙角去,我才发现我拿著的画里头,伸出了一支手。我不怕黑雾,可是我怕这个……我抖著想把画扔开,可是我手好像被黏住一样,怎麽样也拔不开一只手指。
黑雾顶多就是黑雾,它长得就是黑雾,或许它很凶恶会吃人,可是比起长得像人又会吃人的,我觉得黑雾实在亲切多了。
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这张画里头有个贞子吗?
我眯著眼又看了那只手一眼,那手很漂亮,散发著珍珠色的光辉,重点美丽如葱的手指还握著一团漂亮的光球。
『手』把光球放开,瞬间光球化为了婆婆的样貌,只是显得非常的薄弱透明,我才知道这『手』把婆婆扯了出来。
我看向那团黑雾,它不规则的扭动著,让人感到几丝的犹豫,显然它考虑是要继续攻击还是要乾脆逃跑,真看不出来我前面这只手这麽厉害……看她细柔漂亮的。
结果,黑雾决定撤退,我发现四周渐渐变得亮了,而且呼吸顺畅很多,黑雾凝结成一颗小黑球,刷的要往窗外冲出去,就在我松口气时,碰的小黑球被弹了回来,它瞬间又胀成了那两人高的黑雾。
我觉得我的心脏经不起这样剧烈的情绪起伏,开始抽痛起来。我的全身都好像失调那样的抽痛著,眼睛尤其痛得厉害,我想我是要哭了。
我手上的画开始轻微的振动著,像是微风吹拂衣服那样的细微,接著手越来越长,整只手臂都露了出来,光芒向月光那样笼罩著我和手,光芒猛的四射,我一惊往後退,画顺带的也往後拖,感觉像是把衣服从别人身上脱掉那样……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那是正统古装,不是什麽袍子的,是真的开襟宽水袖的宫服。
女人一头黑发长至垂地,上头松松散散的以紫玉钗绾著。最让人不可忽略的,是那美丽的手,竟握著一把和她等高的关刀。
我又退了退,因为关刀的刀刃正朝著我的脖子。
刷的,关刀转了半圈,刀刃正对黑雾。那女子声音清越,有如剑鸣。「妖孽,事隔百年,你我终能一战。」女子声音听来,竟是无比凛然。
黑雾奇妙的紧缩著。
我微微侧过身子,看向女子的面容,她眼睛下头有著特殊的浅红花纹,颇有花开藤蔓姿态,她连脸上都罩著微光,全身就像精灵那样柔和,撇除她关刀的杀意和眼中的怒意。
黑雾彷佛下定决心,恶狠狠的冲了过来,我缩了缩,眼前女子水袖一甩,关刀青芒乍现,彷若一把光刀,黑雾狡猾,它像蛇那样滑缩而过,莫名奇妙的往我冲了过来,女子也转过身来,关刀一挡,挑开了黑雾,只是黑雾不屈不挠继续往我攻来。
我睁大眼,不明白这究竟怎麽回事,一部份黑雾震开关刀,一部分已经触碰到我,於此同时女人的手也触碰到了我的脑袋,我感到身体一震,两股冷热的气流开始在我身上冲撞。
很痛很痛,痛到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忽然我听见一声惊呼。
「梓萤!」那女子忽然这样喊著。
我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只有身体越来越热,那冷流被逼了出去,而不久,热浪变得温润,像温泉水那样,我睁开眼睛,才发现黑雾已经散去,那美丽的女人正怀抱著我。
我晕眩得不得了,可是我还是能清楚的感知到这女人很美,她的脸像陶瓷那样细腻,整个五官组合就像娃娃那样,我说不出口,这是人间找不到的容貌。
就在这奇妙的时刻,大门被打了开来,逆著光,我看见人影站在那儿,许久,人影走了过来,我才看清楚是荼靡。
荼靡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旁边的申曜和老婆婆,接著对抱著我的女人行了个大礼,一揖到地。「见过夜天女。」
我脑袋轰隆隆响,理不出个头绪来。
「你又跟来了。」
「是。」
「莫逆了天,你俩都没好果子吃。」
「荼靡明白。」
他们说著我无法理解的话,可惜我越来越晕,很快就没了知觉。
夜天女(下)
等我清醒过来,我已经回了台北,荼靡坐在我床边,他看我一醒来就对我说他替我请了两天假,我这两天别出门了,他会照顾我。
我还觉得浑浑噩噩的,不明白到底发生什麽事情。我皱著眉,问他:「欸你在怎麽会在这里?」
他瞥了我一眼,继续看他的电视。「你是撞坏脑袋了吗?你在台南昏倒了。」他一说我就全想了起来。
啊了声,我想坐起身,可是一阵抽痛,我只好乖乖躺平。「那、那个女的到底是谁啊?」
「不可无礼,天女是……」他话还没说完,清越的女声响了起来。
「让我自己说吧。」我眼珠一转,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她对我点头示意。「抱歉是我太过鲁莽,误伤了你。」
我嘿嘿笑著,忙说没关系……
「我夜天女,侍奉著韦驮菩萨,是菩萨座下武将。」她微微一笑。「称我朱燕即可。」
靠杯我哪那麽大的福气可以直呼天女名讳啊,会折寿的吧?
我赶紧摇摇手,叫了她一声天女,就见她轻柔的笑著。
「一百多年前,我奉菩萨命令降拿修练入魔的飞天锦,这魔忒是狡猾,我追捕了若干年,终於在几年前找到了它,正当我两酣战之际,有两个不知好歹的人类闯了进来……」
天女美眸微敛。「二人封住了我也抓了那魔孽,欲将其炼成式神好供使唤,今日若非你,飞天锦恐将为祸苍生。」
我内心疑祸,这天女看起来强得吓吓叫,怎麽可能那麽简单就被人类抓住了?
天女好像洞悉了我的内心,她微微一笑。「那时我和飞天锦已战至最後,都是气枯力尽之刻,只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兼具,谁都可以轻易封印收服。」
我点点头。「啊!」我忽然想到很重要的事情。「婆婆呢?」
「宽心,那慈悲的灵让我收到身旁修练了。」
我才放下心来。
「孩子,我因怠了使命,菩萨贬我在人间十年思过,我且留在你身边,你说可好?」
什麽?
在旁边的荼靡恶狠狠拍了我的脑袋。「还不快谢恩。」
谢什麽恩啦?
「这、在我身边做什麽?」
天女指了指我扔在架子上的小镜子,那双耳镜是我在古董市场上买回来的。「我欲入魔天镜修行。」
我紧紧的皱起眉头,实在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我这地方不会辱没了天女吗?天女怎麽不找个什麽大庙的?」
「你只需同意,其馀不必顾忌。」
这话,我听来有点恐怖,因为像是命令那样。「如果天女不嫌弃,那我也没关系。」
说完,夜天女起了身,她化作浅红色的光球,慢悠悠的进入了那面小小的镜子内。
看天女消失的光影,我把视线转回了荼靡。「这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看著我,目光深幽,是我从没见过的。「天女在侧,是你的福气。」
「欸你还好吧?」
他对我微笑,只是那笑看来有点苦涩。「给魔天镜找个撑架,然後放到客厅阳光最强的地方吧,天女属烈,阳光对她修行是最有帮助的。」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好像已经认识天女了。「你为什麽会认识天女?」
他没说话。
「喂!」
「以前打过照面啦。」他踢了我一脚,要我闭嘴。
我撇撇嘴,懒得理他,实在还晕得紧,闭上眼,可是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欸荼靡,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嗯?」
我梦到你。
「梦到什麽?」
「我梦到一只猫。」
「哦?」
「路边那种野猫,黑色的虎斑猫,看起来很肥。」
他目光从电视移开,注视著我。「然後呢?」
「我梦到那只猫把我的午餐给吃了。」
荼靡哼了声,转过头继续看电视。
「那梦很奇怪耶,我的午餐居然是一个很香的水滴,你说怪不怪?」
电视被关上,荼靡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你想吃什麽?」
「我说真的啦!我没肚子饿,那真的是我的梦啦。」
他撇撇嘴。「然後呢?」
「然後我很伤心的死了。」
我觉得荼靡的脸呈现了囧这个字。「放心,我会补偿你的。」
「嗯?我就跟你说我不是肚子饿。」
他耸耸肩,没多说些什麽。
那实在是一个怪梦,梦里面我站在一个空旷的山顶,然後我捧著水滴,很开心的要吃了,可是莫名奇妙跑来了一支肥猫,肥猫可怜兮兮的看著我,我於心不忍就把水滴让给了他。
我莫名奇妙的,觉得那只猫就是荼靡。
然後我死了,心里交杂著奇怪的情绪,有哀伤、有喜悦、有寂寞、有无奈,很多很多,最後凝结成了苦。
然後梦醒了。
从那天过後,我开始分得出来哪个是人哪个是鬼,就有种莫名的直觉知道。荼靡看我恢复得很好,就回去打他的工了。
而住在我家的天女,我给她那面小镜子用厚纸板作了个镜托,把它放在之前放瓷娃娃的地方,只是毛玻璃再没关起来,那镜子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阳光最强烈的地方。
说来也怪,自从我把天女的镜子摆上去後,阿正的房间再没传来美工刀的推动声,一靠近门板那冷冰冰的感觉也没了,我想是被天女收去或者渡化了。
虽然天女在让我多少有点不安,可是家有一神总比有很多鬼好,有天女在,门神跑了也没关系。我这样告诉自己。
镜子一放上去的半个月後,有个女孩子来看房子,房东可殷勤呢,直说乾净没问题,自杀後没闹过什麽事情,要女孩子安心。
那女孩子我看,才二十吧,面容普通,可是神色萧索,看起来无比的沧桑。她看房子那天我也在,只见她目光直勾勾的看著镜子,然後说她要租了,就算有两个男生在也没关系。
房东阿姨可开心了,因为房子租不出去,她房租降了一半,她开心得说第一个月房租就免了,算阿姨给她的优惠。
那女孩子笑著说谢谢。
女孩子看著我,没说什麽,我看著她,却想说些什麽。我知道这女孩不得了,她身上绕著淡黄色泛著红的光,我想那是修道者的气。
什麽时候我连这个都看得到了?我纳闷著。
最重要的是,女孩子的背後跟著一只黑狗。直挺挺的,普通人看不见的黑狗。
女孩叫游天颖,在附近念大学,我发现她早上起来晚上睡觉都会对小镜子顶礼,不过她很少和我们打招呼。连另一间房的男室友也偷偷跟我讲他觉得天颖很难相处。
我笑了笑。「又不是要当你老婆,你管人家好不好相处。」
「话不能这麽说……」男室友皱了皱鼻子,施施然的回他房去。
风波平,日子其实还蛮简单的。
某个假日,我和阿晋约了出来,其实是我回了瑞芳。我们一路走一路聊天,爬上了个陡坡,见到了庄严的佛寺。
「绿、我是说那颗石头就在这里?」
阿晋点点头。
「欸那你妈那边呢?」我看著阿晋,已经完全恢复二十岁少年郎的样子,甚至比我看起来还年轻,而且气色很好。
阿晋耸耸肩。「我一打电话去她吓得要死,就说没我的事情要我不要管,就把电话挂了,我再打她设了拒接。」
我无言。
「也好啦,她那样对你,现在也算报应吧。」
阿晋叹了口气。「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
我们俩又谈了些许妈许爸的事情,才又扯到以前国中的白痴事情。进到庙里面,我看见一个女孩子拿著扫把在扫地,她一见我,对我大大的行了个礼。
靠杯这不是绿水吗?
我发现阿晋看不到她。绿水对我微笑,很轻很轻告诉我她现在替神明做些杂务,刚刚有不乾净的东西过来,她要扫掉。
我很开心,显然她过得很好,就算没有进入轮回,可是她已经放掉那份仇恨,而且在神明身边,这样也很好啊……或许对绿水来说,这样的平静无妄无恨,才是一种解脱吧?
我记得佛家是不是有说过什麽……摆脱无明才能出三界得真正涅盘这样的话?
嗯算了。我和阿晋把水果洗一洗,摆上了案,给如来佛祖上了香,他带我到一个小偏房,看见土地公旁边的绿、绿石头,石头裂了个缝,阿晋给土地公和石头各上了香和一些饼乾水果。
我见到绿水在旁边,对阿晋露出感谢的笑容。
「我觉得那个石头会有这麽神奇的能力,一定有灵附著在上面。」阿晋和我到了外面,忽然这样说。「而且不是好东西。」
「那你还拜她?」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嘛……这麽狠一定代表有什麽痛苦的过去,我烧个香如果能让它安慰一点也没啥不好,而且拿来佛寺了,跟著神明也很好啊,总比害到其他人好。」
阿晋是个好人。「她会感激你的。」
阿晋搔搔头,笑了笑。「那就免了啦。」
我们又聊了一些,才把水果收好下山,当晚我住在阿晋家,不过我想到绿水解决了,那个蜘蛛女孩还没,打死我都要和许晋挤那张破床。
礼拜一,我去上班,我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超大张的公告。
写著恭贺林方静同事,雀屏中选,董事长委以重任,至云林分公司任业务经理一职。
我脸色都青了。
这是怎样?
这是怎样?
这是怎样?
穿著嚣张的Teresa拍拍我肩膀。「好好干啊经理!」
干!这是明升暗贬吧?!也不看老子每个月都给公司进帐多少,还给我远调?
每个人都跑了过来拍拍我肩膀,对我说:「好好干啊经理!」然後大笑跑走。午休的时候,我被老总叫去办公室详谈。
「薪水是现在的两倍,你不想去?而且新公司版图大,更适合你发挥啊!阿静你一直都是公司内最优秀的业务员。」
我看著老总。「总经理,分公司为什麽会开在云林?」
老总抚摸著他的胡渍。「这是董事长的决定我也不明白,老实说我非常不看好,不过又不想让董事长知道,所以决定派你这个高手去,让董事长刮目相看一下。」
我想我的脸一定充满不屑。
老总陪著笑,要我下个月就可以到云林去任职了,还说什麽云林空气好天气好,薪水又多,对我一定是个好的选择,然後不给我任何选择机会,就把我轰出去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公司很抠,就算分公司在云林也不会有员工宿舍,不过就算有也一定破烂到我不敢住。我叹口气,回家认命开始找房子,我还问了夜天女要不要跟我去云林,天女马上显灵说要去。
对面的游天颖一知道我要去云林,还要把镜子带走,脸色比我看到公布的时候还难看。
「不能把镜子留下来吗?」
我为难的看著她。「镜子说要和我一起走。」
她脸色更难看了。
而男室友知道我要走了,马上开始找房子,他说才不要和那个怪癖女住在一起。我们两人造成了房东阿姨的困扰,虽然出事的房间不是我们那两间,可是是同个单位,要租出去很不容易。
我看著男室友为了搬家而哀叹,看著女室友为了镜子要搬家而哀叹,看著房东阿姨因为我要搬家而哀叹。
我也不禁哀叹,为我安适的生活。
月醉
在离开台北的前两个礼拜,我和荼靡约好时间一起下到云林去。
「欸你为什麽不用念书?」我难忍好奇的问。虽然我知道不该探问太多隐私,对荼靡这样的人也不该太深究,可是我真的忍不住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他喝了口红茶,悠哉看著他的报纸。「我念完了。」
嗯?「你几岁?」
火车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著,水田的景致快速往後刷动,我看著荼靡,他淡淡的看向我,哼笑一声。
「我都二十四岁了。」
我相信我眼睛一定瞪得很大,因为荼靡近乎茶色的眼睛映照出了我的一脸呆样。
他轻声笑了出来。「有必要这麽讶异吗?」他浅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让我觉得有几分的不自在。
我转过头,把自己放松在椅背上。「你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耶。」
「大家都这麽说。」
「都这年纪了怎麽不去找个正职工作?」
「我不喜欢被限制著的感觉,像现在我要走就可以走,不必担忧什麽,反正日子能过就好。」
他的洒脱很不符合他的长相,我一直觉得荼靡很奇特,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他,以外表来说他大概是时下女孩子最喜欢的俊俏少年,个性也不错只是嘴巴有点坏。
可是他给我一种冷漠的感觉,好像全世界都离开他,他也无所谓的感觉。我一直无法搞清楚这样的感受来自何方,可是那份孤高始终围绕著他。
「爸妈呢?」我忍不住的又问。
他翻动报纸,发出沙沙声。「不知道。」
「喔。」我没多问,对於这个敏感的问题,我自己都难以解释启齿了,对於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我明白自己不该多问。
「怎麽会忽然想和我一起来云林?老实说我觉得我们才认识不久耶,交情好像也普普……」的确是,除了几次灵异的经验外,我和这小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从没深谈过。
我甚至不知道为什麽他要这麽热心的帮我。我不想用他人好这个答案来敷衍自己,我隐约觉得我和他之间有著什麽因缘,或许说是牵扯比较好。
「台北住腻了想换个地方住,你人还不错,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你现在变得这麽奇怪,走到哪怪事就发生到哪,我跟著也不错,总比远水救不了近火好。」
我嘴角抽了几下。「不要诅咒我。」
「呵。」他轻声笑著。「我是实话实说好呗。」
「为什麽要帮我?」我淡淡的问。
他沉默了,把报纸收了起来,转过头看向我。「你相信因果吗?」
本来不信,可是经历几件事情後,我不得不信。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