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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上绝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1

「东西拿到了,幕後黑手也能揪出来了。」游天颖忽然说,她目光笔直的投射在电视上。

「嗯。」荼靡淡淡的回答。

我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只见游天颖到厨房拿了盐,将藏在茶几下面的甕子拿,揭开红布盖,一阵怪异的味道涌出来,我整个弹开。

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屑,然後整包盐都倒了进去,之後封上布盖,塞回茶几下,我看不懂她在做什麽所以没说什麽,可是荼靡却开口了。

「你还真狠。」

游天颖回他一抹冷笑。

大概早上十点,我电话响了起来,接了起来,是黛安娜哭哭啼啼的声音。「经理!我、我……呜呜……」

「怎、怎麽了?」

「呜呜……恶!」

我听到一阵乾呕声。

「叫她去泡盐水,整个人要泡进去,足足泡七个小时。」游天颖开口。「一缸水整包盐,再不舒服也不能起来,可以的话再放一些糯米。」

我把话转给了黛安娜,她哭著说好。我不明白她为什麽要打电话给我,可是显然她的直觉很准,又或者,在梦中的经历让她觉得只有我能帮她。

七个小时过去,我的手机响了起来。「喂?」

「经理,谢谢,我好多了。」是黛安娜。

「怎麽回事?」

黛安娜把游天颖告诉我的事情,重新又说了一次。我没把我遭遇的事情告诉她,只说了其实她委托的女道士在我家,她发出了惊呼。

「经理昨天我做梦我去找你要吃的,她也在你家耶!她养的狗还咬我!」

「乖别想多了,好好休息。」

「经理我可以去找你吗?我自己一个人会怕。」

「你爸妈呢?」

「经理我自己一个人住耶,我爸爸妈妈都在高雄啦。」

我想到萝蜜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只能婉拒她。「现在风雨这麽大出来很危险,你如果有事情再打给我,好吗?」

话筒传来了不悦的哼声。「好啦,那经理你一定要接我电话喔。」

「嗯。」挂上电话,我才喘了一口气。

「不错嘛,很有女孩子缘。」游天颖说。

我耸耸肩。「我宁愿没有。」

雨声很催眠,又加上昨天根本没睡好,我靠在沙发上,昏沉沉的睡去。是一阵强而急的门铃声吵醒了我,我睁开眼睛,要去应门,荼靡却止住了我的动作。我这才发现,门外没人。

游天颖起身,对魔天镜行了个礼,十足恭敬的捧起了镜子,照射了门外,我再镜子中看见了一只丑陋扭曲的小鬼。

对,就是像锺馗抓鬼画中的那种小鬼,他扭动著,显然很痛苦。

「真能忍。」游天颖哼笑。她往前走,忽然吹了声哨子,我看见镜子内出现了只黑狗,正咬著小鬼。

她从口袋中拿出昨天黑狗咬出来的奇怪碎片,放在地上,恶狠狠采碎,我耳边彷佛传来小鬼尖叫的嘶鸣声。

小鬼慢慢的散去,黑狗也是。

我看了眼游天颖,她脸上神情冷漠得让我感到害怕。面对那样痛苦的挣扎哀鸣,她却面无表情,我不知道她是看到麻木了,还是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好了都解决了,你可以叫那个女孩子回家去住了。」我不明白,却见游天颖把镜子归位後,开了门,也不管我的叫喊,率性的往雨中走去,和她那只黑狗。

「欸……是怎样啊?」

荼靡在我後面哼笑。「刚刚打给你的你的那个女孩子,她被操尸术给控制了,我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谁,不过倒是很巧妙的利用了女孩子爱美的心态,爱美的渴望、希望更美的渴望……以这股希望为原动力,推使了那个女孩来吸食萝蜜塔的精力,转为自己的美貌。」

我瞠大眼,不敢置信。

「照理说,操尸术是控制死人的,不过这个人很厉害,居然知道要用小鬼辅助就能让活人也被控制。」荼靡耸耸肩。「好本领都用在坏地方去了。」

「所以其实黛安娜不是怪物?」我低声吼了出来。

荼靡斜睨了我一眼。「显然不是,她只是被控制而已。」

我想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恐慌。「有这种邪恶的方法喔?」

「方法不邪恶,邪恶的是人心。」荼靡哼了声。「话说那个女道士还真狠,宰了小鬼,咒力直接反弹,主使者死定了。」

我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你应该知道吧,养小鬼这种邪门的事情,如果没弄好,是会被反噬的。女道士把盐巴倒进甕子里的时候,小鬼应该就发狂了,盐巴是驱魔物。小鬼应该是吃了主旨者的血肉才能撑这麽久,撑不过去要去找那个黛什麽的,发现她又泡在盐水内,只好来找你。」

我打了个寒颤。

「现在都没事了?」

「嗯。」

当晚,风雨停了,萝蜜塔也回家了,她説她要搬家搬到我家附近,好有个照料。

隔天去上班,大大的太阳鞭笞著我的背,到了公司,女孩子们出乎意料的安静肃穆,我疑惑的看了她们一眼。「怎麽啦?」

「经、经理,你看。」黛安娜把报纸拿给我。

上面斗大的标题,清晰的照片,是安妮。

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寒扑上身来,昨天荼靡的话言犹在耳。安妮死得很惨,内脏像是被狗咬过一样破碎著,死相惊恐。

我回到办公室,内心既难受又愤怒。

我一直知道安妮是个好强的女孩子,她自满,所以和黛安娜始终处不好,她那样坚硬的态度,和黛安娜软绵绵的态度,正好相冲,所以她一直很看不起黛安娜。

以至於当台北展的事情我交给黛安娜负责时,她很不开心。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仇恨黛安娜仇恨到这个地步,不惜用这种方式去报复……我脑子想到了前几天她对我说的『恶梦』。

那恐怕不是恶梦,而是她操纵黛安娜的实境。

我又打了一个冷颤。人,怎麽能城府深成这样?她利用黛安娜去伤害自己这边的萝蜜塔,在我带走萝蜜塔後又让黛安娜追过来,还在我耳边说关於黛安娜的噩梦,这一切很难让我不去臆测。

但我怎麽想,也没想到安妮是幕後的指使者。

那一阵子,我不想和任何漂亮的女人讲话,那让我感到恐惧。

过了很久,久到我觉得可以放下时,我才问了荼靡,为什麽我拿闹钟砸黛安娜,她隔天就出车祸?

荼靡看著电视,悠哉的说:「因为灵体受到的伤害,会以报应的方式反应在肉体上,还好你只是拿闹钟砸她不是拿刀子捅她,不然她也是死定了。」

我抖了一下。

破神铃(上)

破神铃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一点多了。再看了眼大门,依然没有被打开的倾向。我不由得皱紧眉头。这几天,荼靡都很晚回家,我不知道他做什麽去了,可是他显得很疲惫,问他他也只是岔开话题,不然就是说他去打工。

放屁!当我是白痴吗……打工会打到全身伤?

他洗完澡的浴室,会有斑斑的血迹。

他是什麽样的人物我很清楚,怎麽可能受这样大的伤害?他是遇到了什麽样的妖魔鬼怪?还是其实是被人打的?

我很紧张,可是我什麽忙也帮不上。叹了口气,我认命的给未归人留了盏小灯,回到我房间去睡觉。

朦朦胧胧的,我听见大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我告诉自己,他既然不想说问了也没用,可是想到他的伤口,我又很烦燥。起身,我下楼,打开客厅灯,看见他讶异的面容。

他的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要吃些什麽吗?」

荼靡安静,轻轻的摇头。「去休息吧。」

「你这样我最好休息得下去……」

荼靡搔了搔脸颊。「我想喝鱼汤,我要吃鳕鱼。」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著我。「我先去洗澡。」

他妈的鳕鱼很贵耶……

我拖著有些困乏的脚步往厨房去,拿出早就准备好、放在冷藏室退冰的鳕鱼、鲷鱼片和鸡腿,烧开了水,慢慢煮著宵夜。

把肉片烫开加上汤汁,鸡腿切开放凉,准备好餐具,我放在餐桌上,等著那个应该洗完澡正在刷浴室的家伙。

不多时,他下来了,一身长袖。在云林这种地方,就算有日夜温差,也绝不到要穿长袖的地步,更何况现在是夏天耶……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要掩饰伤口。想到这里,我脸色沉了下来。

荼靡在我身旁坐下,开心的用餐。

「欸,我连我便当长虫都跟你讲,你是不是该反应一下你这几天上哪去了。」

他瞄了我ㄧ眼,目光迅速的收回去。「吃饭不要讲那个,好恶心。」

「荼靡……」我声音陡地下降。

「帮我的朋友处理一些事情,是有点棘手……不过没问题啦。」

「你朋友是人还鬼啊?」

他看了我ㄧ眼,恢复那种睥睨的姿态。「什麽样的人交什麽朋友,谁跟你一样尽交些鬼朋友。」

我把他正要下手的鸡腿整盘抽走。

「开玩笑的啦,欸拿来啦我好饿。」

我才慢慢的推回去。

不过事情并不如荼靡所说的那样简单,在这样他几乎夜不归营的第十九天,我家的玻璃被撞碎了,发出好大的声响,要不是四周没啥人家,我怀疑很快就会被当凶杀案报警了。

我惊醒,看了眼四周,一切安好。小心翼翼的下了楼,玻璃尽数崩解,我避开那些碎片,捧起了魔天镜。虽然我不知道是人是鬼,可是在荼靡不在的时候,还是保留一点馀地比较好。

正当我要拿放在柜子内的棒球棍时,一道黑影闪了过去,那的确就是黑影,一个黑影从灰白色的墙上滑了过去。我脸颊抽动著,只能更揣紧魔天镜,内心不断祈求天女保佑。

我眼角发现黑影其实不只一道,我不知道这些是什麽,可他们就在家里盘据环绕著。我想要离开,往前一踏,踏碎了一块小玻璃,发出啵的脆声。那些黑影彷佛像找到猎物那样停住动作,开始轻微的颤动著。我对这动作很熟悉,那和动物频道内准备狩猎的猛兽预备动作很像。

我知道这下完蛋了。

风缓缓吹过,穿过了窗户到了我的耳旁,这瞬间黑影像饿虎扑羊那样的撞了过来。我蹲下身体把魔天镜高举起来,说也怪,黑影瞬间没了动作,我眯开了眼睛,看见镜子发出柔和的光芒,那些黑影像是在拔河那样,一直想往後退,但却无法。

风轻轻的扶过我耳旁的头发,黑影全被吸进魔天镜内。银亮的镜面掠过了几丝波纹,之後什麽也没有。

我才安下心来。「天、天女……里面还好吧?」

『宽心,无事。」天女的声音柔柔淡淡的。「此等孽障进入,魔天镜自会吸收净化。」

我喘了口气,滑坐下来。

把镜子抱紧,我睁著眼睛看著外面的弦月。转过头看向时钟,凌晨两点半。我听荼靡说过,三点是最阴的时刻。垂下眼,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睡,玻璃破了一大块,又没铁窗,别说鬼,就连人都能轻易的进来。

抓抓头,我叹了口气。馀光瞥见端放在魔天镜旁的铜雀。前阵子我才问那两个奇怪的女人是谁,荼靡说那是两尾蜈蚣。黄雀镇蜈蚣,天上有个神明叫天君,以黄雀鸟来封印这两只为祸的蜈蚣精。

我总觉得像是在听民间神话故事似的,而现在,我就处在这些人家觉得是故事才会出现的情境中。我不禁细想至今发生的事情,细数其实并不是真的天天撞鬼,但每一件都让我跌宕震撼。人的事、鬼的事、妖魔的事,这些本来都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

而今,我身边一个天女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称神将的荼靡,一只黄雀鸟两只蜈蚣精,二楼还一盆月季精魄。

笑著摇摇头。我放松开来,看著因月光而不阴沉的天空。昏昏沉沉的,白天的辛苦加上刚才的惊吓,我开始精神不济,有一下没一下的打著瞌睡,咚的,我靠著墙睡去了,但就在要进入深沉睡眠时,时钟的答声莫名奇妙的惊醒了我。

张开眼睛看了过去,三点整。

我觉得自己的毛都站了起来。抱紧魔天镜,怕意外我把铜雀也一起揽了过来。外面的风吹进来有点冷,我瑟缩了起来,忽然,天空变暗了,应该这麽说,是屋子内变暗了。我抬起头看,天花板变成黑色的。

黑得一点杂质都没有。我无奈的闭上眼,内心哀叹不已,重新睁开,大片的黑弥漫了四周,我好像坠入梦境那样,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感觉不到气流的流动,更看不到东西。

我就像被这黑色给吞食,与世隔绝。

渐渐的,我觉得有点冷。鼻间盈满的是冷得像要冻伤肌肤的冷空气,每一吸一呼,我鼻腔都隐隐发痛。那冷好像就随著呼吸慢慢进到体内,隐约中,我记得好像也这样冷过……

是什麽时候呢?

我疑惑著。

在我七岁那年,我摔落山上的潭子内,那水也这样冷,好冷、好无助,被灭顶了好像随时都要死去。那时的我没有丝毫恐惧,只是傻傻的想著,啊难道就要死了?

我嘴边扯出苦笑。啊就要死了……没想到害怕、想到父母,只是淡淡的,喔要死了。

水的声音铺天漫地的,我看见绿水那张被血遮蔽的脸,她的尸体被老王那家人绑著石块,就这样扔入河里头去了,连著那块绿石头。

冷、好冷。

女孩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好恨、为什麽、我做错了什麽?

那份仇恨如尖锐的凿子,一下一下凿著我的脑袋。我昏昏沉沉,内心却痛不欲生。我恨、为什麽……为什麽他们要把我推下去?

为什麽?

咚的,绿水附著的石头沉到了底,发出厚实的声音。

一丝笑声传来,我往上看,隔著水面,看见一张雪白的脸,细细的眉眼,红红的嘴唇,一身美丽的红色和服。

看著她,我的心脏像是被翻搅著的。

我恨

我恨

她是个好孩子的,我们是如此幸福的一家人,我恨、为什麽、为什麽……

那美丽女人的声音如小虫子,无论我怎麽挣扎也挥之不去。

为什麽要毁了我们!

她疯狂的尖叫著。

为什麽、为什麽……

天……为什麽?

我无法呼吸,脑子越来越沉,开始无意识的让水侵蚀我的身体。

是啊为什麽?那家人做错了什麽?他们只是单纯的一家人,和那瓷娃娃,是一家人。绿水也做错什麽?为什麽要让命运如此蹂躏?

为什麽?

安妮的脸蓦然出现在水面上,服贴著,她恶狠狠的瞪著我。

看著她,四肢百骸都弥漫著苦涩,那苦带著无奈的味道、带著对一切都绝望的味道、对人类种种憎恨的味道。

那苦,逼的我想吐。我却只能奋力的咽了下去,连著午夜梦回纠缠我的,属於我的恨。

对父母的恨、对世态冷暖的恨、对我自己的恨。

我恨、我也恨……

闭上了眼,随著暗流而动。突地,一阵刺痛从手掌传来,我勉力张开眼,看见了红色的光点,我抓紧了它,那刺痛更深刻了,如手掌贯穿到了手背,我倏然清醒。

张开眼睛,依然是漫布的黑暗。

我不停的喘息著。轻轻触碰手掌内的东西,我摸出了,是我应该揽在怀里的铜雀。

爬起身,我摸出了魔天镜,却一丝光亮也无。我静静靠著墙,反刍方才发生的一切。连著童年的回忆、成长所经历的苦楚,那本该消失的沉痛,从我的每根血管每条神经汇聚到了心脏。

忽然,我觉得空荡荡的。活著,非得这麽苦?

我脑中只回盪著这个问题,这麽苦,活著做什麽?

我笑了起来,声嘶力竭的笑著。

破神铃(中)

我不知不觉的睡著了,醒过来还是一片幽暗,什麽都没有,就像在棺材里一样。我哈的笑了出来,除了心底,耳边没传来任何的声音。

我疲惫的趴在地上,不知道为什麽,刚刚就睡了一觉了,我却丝毫舒服的感觉也没有,心闷得发痛,脑袋也嗡嗡作响著,睡了感觉比没睡还累。

合上眼,想说再多睡一下好了,也在此时,钟声远远的传了过来,我倏然坐起身来。我记得这个钟声。

可是我却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见的。

当、当……

洪亮而厚实的声音。我眼前随著钟声而裂开了一道光。黑暗像是被凿出了一道伤痕,白色的光犹如血液那样漫了进来,我不由得眯起了眼。待我能适应光芒,那道裂痕更大了。

「阿静过来!」荼靡的声音微弱而细薄的在光的另一面传来,很远、远得像是对山的回音。

我撑起身体,抱紧铜雀和魔天镜,没命似的往光的那边冲了过去。

离开了黑暗,我撞倒了荼靡。大口的喘气,我连挣扎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是荼靡把我推开。

「还好吧?」

我半睁著眼看他,他身上的伤很严重。勉强的点点头,转过头去看我刚刚离开的地方,却是什麽也没有,简单的环顾四周,是在一个不知道哪里的山里头。

我一点也不想深究为什麽我会从家里跑到这个地方来。

「你呢?」我哑著嗓子问。

他看了一下自己,耸了耸肩。「暂时死不了。」

「都闹到家里来了,好歹交代一下吧。」我虚弱的说。

荼靡叹了口气。「抱歉,牵连到你。」他看向我,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他笑了笑。

「夜殊……还记得她吧?」

我迟疑了几秒才点点头。因为我不知道他说的夜殊是我梦里的那个夜殊,还是我眼前这个也被叫作夜殊的家伙。

「她是个女灵,女灵就是女巫死後的灵体,因为她们的生前沟通神鬼交涉生死,所以死後灵体也特别壮大,如果修得好就可以成为女仙,夜殊是个女灵,她死後浑沌了一阵子,人死後常常会不记得自己是谁,通常也会变笨,嗯她那阵子忘了她是谁,我就把自己的名字送给了她。」

听著他这段顺序乱七八糟的话,我转著脑子拼凑出正确的语序。

「她叫夜殊後,也就放掉对那些不记得的事情的执著,开始修炼,她以她的灵做体,修练出了一串铃铛。」

「她其实生前是非常了不起的女巫,本来应该可以直接成为女仙的,可想而知,由她灵魂直接炼出来的物品,具有非常大的力量,就如同那面魔天镜,这串铃铛非同小可,称为破神铃。顾名思义,这是一串无所不破的铃铛,其声鸣之若钟,不管横挡在前面的是什麽都能够震碎。」

我想起了刚刚的黑暗,也想起了那道裂缝。我点点头。

「这也造成了所有人都要争夺的原因。」荼靡说道。「不过夜殊很早前就投入破灭之境,那是一个虚妄的世界,是魔与灵相交的一个空间,那个空间控制著魔力与灵力的平衡,那可以说是一个人的魔与灵,也可以扩大为整个宇宙的魔与灵……只要是生物具有我识的都会经历破灭之境。」

「因为那是个虚妄的世界,所以妄想破神铃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只能罢手,只是……」

只是?我疑惑的看著荼靡。

「破灭之境的主人,是一把叫谦的剑,据说这是天地涵养造出的剑,不是人不是神,而是天地所生的剑,谦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有了灵,他的灵识把持著破灭之境。若干年前夜殊凭藉著特殊的能力进入破灭之境与他共事,可是谦……他欲夺破神铃,破神的强悍是不能随便若入他人之手的,夜殊无奈之下只好先把破神交到我手上,没想到消息走漏,四面八方的觊觎者都涌了上来。」

「那刚刚那个是困住我的黑东西是?」

「是谦,他虽然说是掌控破灭之境,但他本身无法出来,破灭之境是虚妄的,是虚无的,而他厌腻了这样的生活,因此想藉破神铃脱出,而你遭遇的,是他利用你内心的魔所造出的结界。」

「既然是虚妄的,他呢?」

荼靡拍拍我的肩膀。「他也是虚妄。」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为什麽他能出来?」

荼靡微笑。「因为虚妄无所不在。」

我仍听不明白,他却要我别问了,反正都是听不懂的。

我撇撇嘴,才明白为什麽在黑暗之中会如此绝望。因为那是我的魔,是由我的愤恨嗔痴所形成的心病。每个人都会有的病,也一辈子都治不好的病。

荼靡把我带到一间小庙里去,说是庙不适合,因为那是姑娘庙。虽然有些残破,但遮风避雨倒还是可以。他开了庙祝休息的小办公室,让我进去睡一下,而他就守在外面。

就著窗户,我看著他满是伤痕手臂和脸颊。是什麽样的交情让他愿意这样舍命相陪?又是什麽样的因果……让他愿意这样陪著我?

我好奇,却不想问。

疲惫袭来,我沉沉睡去。

醒来是被肚子的打鼓声吵醒的,揉揉眼睛,看见荼靡坐在我对面打著盹儿。这个样子的他倒是很少见啊。我微笑。起身,以不吵醒他的声量慢慢的开了门走了出去。夜晚的山风吹来有些冷,我抖了一下。

这个荒郊僻壤的,显然不会有卖吃的。我摇摇头,转过头,却看见桌上的贡品。搔了搔脸颊,抬起头看了上面的女子雕像,最後还是压抑下那份渴望,摸摸鼻子回到办公室去。

带上门,荼靡也醒了。

「欸你不饿吗?」我问。

听见我的话,他打了个哈欠,拖著慢吞吞的脚步走到小柜子前,拉开,拿出了卡式炉以及很多包的泡面。

「玛利亚,轮到你出场了。」

我冷冷的看著他。

浓郁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办公室,荼靡开了窗让空气对流,我们两个很有默契的什麽话也没说,吃就对了。

一人吃了两包泡面,虽然荼靡的都不加调味看起来很难吃,但他还是很捧场的吃了两大碗。

撑著肚皮,我们靠在沙发上,看著外面闪烁的星星。

「那破神铃你要保管到什麽时候?」

荼靡耸耸肩。

我知道这代表了不知道。

「不能给其他人保管吗?」

「破神铃等同夜殊的灵体,你说我敢给别人保管吗?」

我唔了声。「那交给天女呢?让天女带进魔天镜去?」

荼靡转过头看向我,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明白他摇头是拒绝,还是在嘲笑我是个白痴。

「天女哪可能插手俗事,再者魔天破神哪能相容,带进去不是破神灭就是魔天毁。」

我喔了声。「那个谦是打算抓住我威胁你吗?」

荼靡点点头,他那双眼睛开始半眯了,我知道他是吃饱想睡了。

我脑子不经意又闪过梦中那只有著鲔鱼度的虎斑肥猫。噗嗤不小心笑了出来,换来的是一个拳头。

啧,想想也要被打。

「欸那个夜殊不是可以当女仙的吗?为什麽最後没去?如果当了女仙直接上到天上去就没这麽多麻烦了吧?」

「唔,因为她死後那段时间很执著生前的记忆,她的执著使她无法超脱,所以只能是女灵,现在她其实也修得差不多了,在一百三十几年前上仙就问过要不要到九天上去,是谦不放人,不然现在是不会有这麽多麻烦。」

「那个谦不会在一百多年前就打著这个主意了吧?」

「谁知道呢。」

「那夜殊呢?」

「被禁起来了。」

「你不去救她?」

「能救早就去了……我进不去破灭之境。」荼靡的声音听来有些无奈。

「没人能去吗?」

荼靡摇了摇头。

我却想到了那个梦。我忽然想起是在哪里听到钟声的,是在梦里面……被车撞後进到医院,数著点滴时睡去,所做的梦。

那个是破灭之镜吗?「荼靡,那个谦,是不是一身红衣带著白面具的人?」我问。

荼靡疑惑的看著我。

「你忘了吗?我不是跟你讲我做梦梦到夜殊吗?那个梦里面还有个红衣服的男人啊,不过他看起来还蛮可怕的,眼神冷冰冰的,像刀芒一样。」

荼靡凝视著我,一语不发。

「我做的那个梦,是破灭之境吗?」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再者那梦只是偶然,不代表你还能够进去。」他撇过头。

「可是这样你要拿著破神铃到什麽时候?夜殊一直被关著也不是办法吧?」

「你就算进去了也不是谦的对手,他能轻易的使你的魔吞噬你,除非脱出轮回的阿罗汉,否则谁也无法与谦对抗。」

「阿罗汉是谁?」

荼靡睨了我ㄧ眼。「就是证道的如来佛,所有证得大道的就称为阿罗汉。」

我哦了声。「那不就没办法了?」

荼靡看也没看我ㄧ眼。

「那用破神铃杀进去呢?」

「破神的威力很强大,要是没弄好整个破灭之境毁了,那就真的毁了。魔与灵失衡,等同人心的失衡、宇宙的失衡,没人知道到时候会变什麽样子。」

我其实还是听不太懂他的意思。「荼靡,那把铃铛交给那些上仙天君的呢?你会比较放心吗?」

荼靡没说话。

「欸?」

「那意思是一样的,记得被吸进魔天镜的天魔吗?都能够上去偷玥天萧了,更何况是破神铃?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放哪里都有风险。」

那放你身上不是也很危险吗……这句话我没讲出口。

「那个谦,在破灭之境多久了?」

「不知道,比你我存在都久,比天女的存在还久、比魔天镜的出现还久……谁知道。」

「或许他真的很寂寞。」

荼靡没说话。

「或许他也想看看破灭之境以外的景色、看看破灭之境以外的生命、看看除了他以外的灵……荼靡,想想,他也蛮可怜的嘛。」国二爸妈失踪,我被带到南部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没人可以说话,和伯父们又没啥交情,那时候的我也很寂寞。

更何况是面对悠悠天地的苍茫岁月,这段长得无法言喻的岁月,多麽令人绝望。

我一阵恍惚。

多麽令人绝望。

以致看见了那……

我被推了一把,回过神来,看著荼靡疑惑的神情,我才真正清醒过来。而方才闪过脑子的事情,也忘了,像是曾经波澜过的海浪,最後又深潜至海底,什麽也寻觅不到。

「是谁规定他一定要在破灭之境的?」

「他一出生就在破灭之境,也离不开。」荼靡回答我。

我却觉得无比的哀伤,发自内心的。近乎绝望的哀伤。「那何苦生了他?」

荼靡诧异的看著我,在他茶色的眼睛中,我看见他的震惊和不解。

「荼靡,那样漫长岁月的折磨,是会让人发狂的。」我幽幽的说著,他眼中的震惊更是加剧,我不解,却又好像了解。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著我,然後狠狠打了我一下。

「你干嘛?」我怒呼。

「我刚刚以为你被鬼上身了。」

干!

我转过头,决定不理这家伙了。

破神铃(下)

结果,事情没有解决,我和荼靡在山上窝了两三天,泡面也都吃完了──当然我们没人想再吃泡面了,而且我们也发誓半年内绝对不碰任何泡面。

实在太恶心了。

或许是姑娘庙的庇荫,这两三天风平浪静,但荼靡却显得更紧张。他说现下阵丈或许不比当年抢夺玄冰。听他这样讲我也紧张了起来。

「你试试看吧!」

「免谈!」荼靡撇开头。

「你没办法请上仙们帮忙,也不让天女帮忙,那你还想怎麽样?」

「你去了能干麻?啊?」

我眼神飘移。「或许和他谈谈会有用啊。」

「要是谈有用,夜殊会落到现在这个田地?」

「你就让我试试看嘛……」

「门都没有!」

「荼靡,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啊,你要想你要是不小心被杀了,欸那我还有漫长的光阴耶,你死了我怎麽办?」

荼靡瞪大著眼睛,我看见里面喷发的火焰。「你想都别想──」

靠腰软的硬的都没办法,激将法也不行……这家伙有够难搞的。

「那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有事嘛。」

「你保证值几分钱?」

我知道我说服不了荼靡,也知道我就算真的到了破灭之境恐怕也无济於事,但我想见见那个谦,我底心有个声音告诉我,我要去看看他。

转过身去,我做了个凶猛的鬼脸。好吧,既然当初能做梦梦过去,搞不好现在我还可以靠做梦过去呢。哼了声,我窝进沙发内,闭上眼睛就要睡。

本来这几天没有工作,我变的比较不容易睡眠,可是说来也怪,明明就刚睡醒没多久,我眼睛一闭上,就开始做著些浅浅的梦,没多久,我真的睡著了。

那是一个深谷。

我睁开眼,看见了一片山谷连绵,那本该是美丽的景致的。

我把目光放到眼前,是一间小矮房子,房子内有个红衣男人注视著我。隔著那冷冰冰的面具,用冷冰冰的目光。

一阵恍惚,我想起了不久前的想法。我知道我成功了,无论是我无意识的进入又或者是谦的邀请,我是真的到了破灭之境。

「你好。」我主动的打著招呼。

他对我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我随著他进入屋内,那正是我遇见夜殊的房间。铺著榻榻米,有著淡淡竹香的房间。

「我想离开。」谦单刀直入的说。「我要破神铃。」

我知道他不坏,不然他老早把我抓起来威胁荼靡了。他只是真的快疯了,如此而已。

「我没有破神铃,我也没办法替你说服荼靡。你、你能告诉我为什麽你一出生就会在这里吗?」我知道我的问题很唐突,但我迫切的想知道。我想知道是谁如此残忍,让他生於世,又绝於世。

谦从矮柜中拿出了茶具,兀自冲起茶来,我耐著性子。谦有一双漂亮纤长的手,是适合弹钢琴或从事艺术活动的手。

他把茶推给我,我道了谢。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我张开眼就是在这里,而且我也出不去。直至夜殊到来,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其他如我一般的灵,也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更辽阔更丰富的世界。」

这一切都是场美丽的错误。我苦笑。端起杯子,轻轻啜饮了一口。如果夜殊没有进来,自然没有这场灾难,谦也会一直安於破灭之境。但,他就永远的寂寞,也没有希望。

「出去了,想做什麽?」我问。

谦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我想帮你出去。」换作是我,也会发了疯的,不计後果的要离开。这就像让常年只吃苦而没嚐过甜滋味的人,偶然嚐了一口,那样心神剧盪,而不惜一切要再多嚐一口。

因为那是如此美妙动人。

「可惜你我都没有办法。」谦淡淡的说著,也捧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在夜殊到来前,这里是一片虚无,什麽也没有,是她告诉了我什麽是山、什麽是树、什麽是茶……」

我不忍的看著他。

「我想真的去嚐嚐茶的滋味,而不是靠我自己想像的,从来没嚐过,如何能想像?这些东西我喝了,也是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没有说话。

「什麽也不明白的我,也没有学习的机会。」

就在我想开口说什麽的时候,我胸口一热,我伸手进口袋去,发现是魔天镜。镜子发出了光芒,淡红色的光缓缓的飘了出来。

是夜天女。

我没想到她会出现,谦似乎也没想到,只是愣愣的注视著。

「这是谁?」他问,随後又指了魔天镜。「那又是什麽?」

我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只好装傻的看著天女。

天女静镜的凝视著谦,而後叹了口气。「不经风雨彻骨,焉得大道,是天地愚了。」

谦抬头看她。

天女对他福了福身。「朱燕这就替大人开道。」

谦不解的看著她,而我惊讶的看著她。

天女手一翻,竟是铜雀。她手捏星印,在铜雀上数划,瞬间铜雀光芒大发,黄光笼罩著整间房子,最後一只巨硕无比的黄鸟冲天飞去,鸣声清脆震耳。

它欢愉的满天飞著。

我转过头,看见两只超大的蜈蚣在地上爬,我吓到弹起来,马上往外冲。

「两位娘子,可愿将功赎罪?」夜天女问。

蜈蚣几番爬动後,最後化为了人形,双双对天女行礼。「小娘子自然愿意。若能除千万年禁锢,就算废去道行重新修炼,亦无微词。」

夜天女点点头。「万物皆有善端,望二位娘子切莫歧途重返,届时非朱燕得以担保。」

蜈蚣精又行了个礼。

天女取出了她的关刀,要我拿著魔天镜对准天空,黄雀在天,两个蜈蚣精站在我後头,我们形成了奇怪的阵形。天女的关刀蓦然化为一把弓,两支蜈蚣手牵手,一青一紫,凝形成箭。

「梓萤,待吾箭射出,以魔天镜照箭,片刻不可稍移,明白否?」

我想那个梓萤应该是叫我吧?「好。」虽然我不知道梓萤是谁,但天女和蜈蚣精都这样叫过我。

我聚精会神的看著那支箭,在天女松手时,我举起了魔天镜,就在箭撞击天的尽头时,开始产生细微的震动,勉强可以看见一点点的隙缝,接著箭掉了下来,黄雀飞冲直上,往那细小得几不可见的裂缝撞了过去。瞬间裂缝增大,黄雀也痛得大叫,掉了下来。

魔天镜此时光芒大振,那裂缝犹如包装纸,被用力的撕裂开来,天女夺过我手上的魔天镜,将黄雀和蜈蚣精收都了进去,抓著我和谦,一起往裂缝冲上去,在我们身後,一道浅蓝色的光也飞冲而出。

我想那就是夜殊。

离开了破灭之境,我张开眼睛。外面光芒大振,荼靡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瞪著我,我转过头去看外面,是黄雀在外面飞,不知道为什麽他的形只是一团黄光,看不出是什麽,而地上互相辉映的是一青一紫的巨大光团。

我转过头看向屋子,只见天女捧著魔天境,她身後是谦,谦身後是个温柔的女人。

「夜、夜殊?」荼靡问。

夜殊对他行了个礼。「好友,偏劳了。」

荼靡又转过头来瞪著我。「这到底怎麽回事?!」

欸有没有搞错啊,对女孩子这麽温柔,转过头对我就这麽凶?好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最後,是天女把实情告诉了荼靡,只见他蹙紧眉头。「那破灭之境呢?没关系?」

天女微笑。「大道天行,焉需看守?」

「那他?」荼靡看向了谦。

「吾将秉明上仙,使他入尘轮回,以修正果。」

荼靡又转过头来看我,恶狠狠的。「我真想让你也入轮回,以修智慧之果。」说完他负气的跑出办公室。

天女带著谦回到魔天镜。毕竟天女还有十年时间才能回去,谦只好跟著她进入魔天镜。

而夜殊,她笑著对我行礼道谢。

荼靡把破神铃还给了她,夜殊几番思索,也进入了魔天镜修炼。

「欸,这下可以回家了吧?我请假超多天的,会被上司开除。」

「很好啊,你不是想经营民宿,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看著他的背影,无奈的叹口气。

玉佩

回到家後,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但实际上并没有。我每天晚上,开始做梦。那些早被我埋到最深处的往事如同电影一般,每个晚上轮番上映。

我常常梦醒哭得一蹋糊涂。

今天,依然是。

忍无可忍的爬了起来,我看著外面皎洁的月光,想著方才的梦。小时候,奶奶很疼我,她是个佛教徒,每天都三点起床念经,小时候的自己好奇,有一次就跟著起床,三点看著奶奶的背影。

奶奶的背影很纤细,长长却稀疏的头发盘成了个包,她跪在红色的软垫上,对著神明桌上的神明诵经,手上木鱼不停敲动著,叩叩叩叩,偶尔一声清脆的敲那我不知道名称的铁碗。

木鱼的声音很规律,诵经声也很规律,奶奶不认识字,但她却能把所有的佛经都背起来,那摆在她面前的佛经根本是摆好看的,因为她半个字也不认识。

我从来不懂为什麽奶奶不吃肉,不懂奶奶要拜佛。奶奶也从不跟我说,或许该这麽说的,因为我从来没问过。我把奶奶的存在视为一种理所当然,她的疼爱、她的温柔。

小时候我被老妈打,奶奶还会在旁边哭,这是我听老妈讲的,可惜这样疼爱我的奶奶在我国小就去世了。

我梦见了她。

她和以往一样穿著碎花布剪裁成的衫子,下半身是黑色的长裤,依然盘著包包头,满脸慈祥。

把脸上的泪痕抹去。梦里头是奶奶即将去世前的事情,最後奶奶因为长年不吃荤食,身体撑不住,先是我不知道什麽的病,後来变成了老人痴呆,她连我都记不住了。

那时的我太小,感觉不到什麽,只知道奶奶病了。可是我不难过,因为我还有爸妈。最後医院发出了病危通知,要我们把奶奶接回家去,那天晚上天气还不错,为了方便照顾奶奶,我们把一楼隔了个小房间,奶奶就睡在那里。把奶奶接回来後,她就睡在那里,那个有著油烟的小房间。

那时候,奶奶记起了我,她把我叫到跟前去。「阿静啊,奶奶不能陪你啦。」

我不明白,只是看著她。

「阿静,你须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是永远的,阿嬷会死,有一天你也会死,告诉其他的人啊,不用太难过……」奶奶摸著我的脸,一脸的平和。「一切的源头和尽头都是空,只有人自己想不开,今天我和你们的缘分就到这里了,我们也只是缘分尽了而已……」

我始终听不懂,直到奶奶开始喘气,妈妈跑了进来开始哭,我仍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情。

我闭上眼,把眼泪抹去。忽然想起奶奶曾经给我的小礼物。那是我上国小的礼物,是玉观音的项鍊,我那时候可宝贝了,根本舍不得戴,我觉得玉佩上的那个女人很漂亮,看久了和奶奶还蛮像的。

站起身,我开始翻箱倒柜。我把这类小首饰都放在我的小宝箱内。好不容易把收到最底层的小木盒子抽出来,我已经满身是汗,满怀缅怀和小心翼翼的仔细,我轻轻掀开了盖子。

扑鼻而来的淡淡檀香让我缓了一口气。那熟悉的味道让我像回到过往那样,这味道,每次一开盒子都会闻到的,里面一本泛黄残破的佛经,一串佛珠以及一条玉观音的项鍊。

鍊子都发黑了。

我小心的捧起了项鍊,摩搓著观音的脸,最後收进手心内,叹了口气。奶奶的事情其实我记得的不是很多,奶奶的脸隐约有个轮廓,但细想却怎样也想不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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