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千年的眼泪。过去
「是那个找死的家伙啊!?」一个小小孩，易阳，在家附近公园一群孩童之间怒吼
：
「敢欺负我们家的小玥！不想回家吃晚饭了是吗!?」
「哈哈哈，又是那个羞羞脸、羞羞脸、爱女生的羞羞脸～～哈哈……」
一群小孩闹闹哄哄围著绕著易阳嘲笑，不时有人偷偷戳他的身体，或暗中踢个一
脚。
「我没有爱女生！我只是不行看她被你们欺负！懂不懂啊你们!?」
易阳紧紧握著小小的拳头，暴跳如雷地喊著：
「反正你们敢欺负她，你们就惨了！我、要、报、仇!!」
易阳说完，便一拳一拳往其他的小孩身上挥去。
他撂倒了一个小胖孩在地上直捶著，却才捶捶两拳，就反被其他小孩压制在地上
。
一群小孩朝著地上的易孩又踢又踹又打，一边笑著，彼此闹著。
对方人多，易阳讨不著好处，只讨了一身伤痕与脏污。
「活该活该，羞羞脸，爱女生，羞羞脸，被打活该，哈哈哈！」
小孩们一边踹打，一边嘲讽。
易阳躺地上四肢猛挥，除此之外做不了什麽。
小孩们打累了，便一群人起?著跑去了旁边玩沙，丢下了易阳不理。
人去後，易阳这才勉强著爬起，站了起来，朝著那群在沙堆玩沙的小孩，恨恨地
说：
「哼！知道厉害了吧！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
易阳拍拍身上的灰尘，嘴边一块青发疼，伸了手摸摸，还一点点血。
接著，他便跑回家去，要找小玥跟她报告。
小玥一直都等在家门口，小小的脸庞隐约看得出泪痕。
她的阳阳说是要去帮她报仇了，一直一直，每次每次，都是如此。
当她让他带著一起玩，要是有其他小朋友弄哭了她，就算只是不小心，他也追著
要打。
在外面她让人欺负了，回家要是被他瞧见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出去就说要
报仇。
虽说是报仇，但回来的时候，总一身伤痕、满身脏污。
小玥总让人欺负，谁叫她爱哭。
但她哭，却也开心，因为有人保护著，就算哭，也总是心底暖暖的温馨。
小玥见到阳阳回来了，跑著跳著，如常一样。
「又！小玥，我去帮你报完仇了，不能再哭了，知道吗？」
小玥对阳阳猛点头，他灿灿笑容，也牵起她自己开怀的笑靥。
阳阳气喘嘘嘘到了小玥跟前，没再说什麽，就傻傻一直笑著。
「会不会痛痛呢？」小玥看到他嘴边的伤痕，心疼地问。
「不痛。这个是我自己跌倒去弄到的，没关系啦。哈。」
小玥再望了望会儿，说了：
「那我们去你家里面去，小心不要被奶奶看到哦。不然的话，等一下又要被骂了
。」
阳阳仍笑著点了点头，小玥便牵起阳阳的手往他家里去，一边说著：
「等一下我们偷偷进去，要小心别被奶奶看到哦。然後我帮你擦擦脸脸，你衣服
要脱下来给我，我来洗衣服，不然要是被奶奶发现就糟糕了。听见了没？」
「好啦好啦。」
两个小鬼便偷偷摸摸地进了屋，蹑手蹑脚经过了奶奶和室的房前。
奶奶也不是没瞧见，只微微摇头笑了笑，手上的针线活依然没停。
到了浴室，小玥动作笨拙地帮阳阳擦拭脸上的脏污，再仔细弄乾净他嘴边的伤口
。
「等一下我回去洗衣服的时候，来的时候我再从家里拿药药来帮你擦擦。」
易阳点了点头，就脱下衣服跟一件短裤，只剩下一件小歪鸡内裤。
「快点哦。」易阳把手上的衣物塞给小玥，边说：
「我去楼上先穿新的衣服，你赶快洗好旧的，我再赶快放回去，知道吗？」
小玥点了点头，随後两人便一同轻手轻脚再经奶奶房前，一个上楼，一个往大门
出去。
阳阳上楼之後，就待在房里，躺床上看一本漫画。
那是阳阳最喜欢的漫画书，讲的是一只蓝色机器猫被咬掉耳朵还得万里寻母的故
事。
过没多久，小玥也进了阳阳的房间，手上捧著一套衣裤，还滴滴滴著水。
阳阳听小玥来了，到房前带了小玥一起进房间旁边的浴室。
两人便将衣服一人抓著一端，再一起扭著拧著弄乾些。
接著一衣一裤都弄得差不多了，易阳便拿进房间，晾在窗边。
「呐，阳阳，玩扮扮家家酒。好不好呢？」小玥在阳阳身後问了。
「嗯，好哇，孩子的妈，快点准备晚餐啊，老公上班很辛苦耶。」
阳阳躺回了床上看著漫画，一边说著。
小玥听见了，笑笑回了声好，马上煮饭给你吃。接著便在房里搜著寻著什麽。
「在书桌下面啦，笨蛋老婆。」易阳说道。
小玥就往书桌下寻去，取出一个喜饼吃完留下的铁盒，里头装著一堆食材跟锅碗
瓢盆。
「马上就好罗，今天想吃什麽呢？我通通会煮哦。」
小玥在地板上一一整理著做饭煮菜的器具与食材，一边问道。
「随便啦。但是要记得要煮熟哦。不熟不行吃哦。」
「好～」
小玥应著，一双小手不停忙活，嘴里哼唱，小小身躯随之摇摆，道地的家庭主妇
一样。
「哎呀喂～没有蛋蛋了！老公你快去买啊。」
「好啦好啦。」易阳便放下了漫画书，下了床，到小玥面前说了：
「给我钱啊，没有钱怎麽买蛋蛋呢？」
小玥往口袋里掏了掏，假装拿出了个小皮包，再取了一张钞票，递给阳阳，说道
：
「拿好哦，要记得找钱回来。听见了没？」
阳阳拿了钱，出了房门进浴室嘘嘘，之後洗好手再回房。
进房後将一手鸡蛋放小玥旁边，再装著递上找回的零钱，说了：
「蛋蛋放在旁边，不要踩到了哦。那，找的钱钱。拿好，老公赚钱很辛苦的耶。
」
小玥笑笑地收下钱，让阳阳再回去看报纸，她这就赶快煮饭做菜。
於是阳阳又躺回床上看漫画，小玥继续忙活。
没多久後，小玥把晚餐都准备好了。
「阳阳快来吃饭，我都煮好了。」
阳阳听了小玥叫唤，便将漫画丢一旁，下了床，面对著眼前的晚餐与小玥坐下。
「赶快吃吧。今天有炒蛋，炒蛋，还有炒蛋哦。」
阳阳假装用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津津有味吃著。
「好吃吗？」
「嗯…嗯…」
阳阳一直夹一直吃，嘴里塞得鼓鼓嚼著，满足地直点头，小玥望著直笑。
「你也赶快吃啊，不然菜都要凉掉了。」
「嗯！」小玥应了声，也跟著吃起来。
两个小小孩，就这麽一起吃著不存在、却存在著喜悦与满足的餐食，眼里净是笑
意。
「小玥，我们来结婚，要吗？」阳阳拍拍撑饱饱的小肚子，对小玥求婚。
「结婚？那个不是长大才可以吗？」
「现在就可以啊。」
「真的吗？」
「真的啊。骗你做什麽？」
「可是……现在我们不是有结好婚了吗？」
「那有啊？我们又都还没有做过结婚典礼啊。」
小玥歪著头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没错，她跟阳阳没玩过结婚典礼扮家家的游戏
。
「那好吧，我们来玩结婚。」
阳阳看小玥答应了，就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一旁，接著开心地对她说
：
「那我们开始吧！」。
「嗯！」小玥也回了满脸笑容。
於是，结婚典礼开始。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对小小新婚夫妻，便一路当当著，在房间里踱来步去。
小玥只顾挽著阳阳走著，笑著，当当著。
阳阳忙了一些，自己是新郎，还得身兼花童与证婚的神父。
阳阳早准备好了用七彩色纸剪得细细的碎花，自己一边扮花童一路洒著。
等到了神父面前，又得扮起神父证婚说词。
阳阳接著拿出了一个纸摺的戒指，牵起小玥的右手帮她套上了无名指。
「好了。」阳阳高兴地笑著，再问：
「喜欢吗？」
小玥见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直傻笑，一会儿突然问道：
「那你呢？你不用吗？」
「我？我也要吗？」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
「那我去用一下。」
易阳说完，就找来书包在塞里头的一堆彩色笔里取出了一只蓝色的画笔。
他接著为自己指上也画上一圈，涂完之後，彩色笔往不知何处一丢，再对小玥说
：
「好了！」
一对小小新婚夫妻眼笑眯眯地望著对方直笑。
「那，」易阳开口了，换个位置扮上了神父，继续说道：
「现在新郎可以亲亲新娘了！」
小玥小脑袋瓜又歪著想了一想，回说：
「不可以！亲亲要长大以後才能亲亲，小孩子不可以亲亲。」
阳阳看来失望了一会儿，接著说：
「不可以就不可以，臭屁！」
但他还是把著小玥的手让她再挽上自己的手臂。
两人再继续一起当当著快乐的音符，在房里走来又走去。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呼唤声，是阳阳的奶奶，叫道：
「小玥，小玥啊！……你妈妈叫你，先回家看看怎麽了，再过来玩，啊？」
「好～～」小玥将头探出房门，应了声。
小玥小跑著下楼，阳阳便回房里躺床上拾起漫画书继续再看，再笑。
突然，从窗外传来一声甩门的声音，那是从小玥房间的方向传来的。
阳阳靠在窗前，往对面小玥房间的窗户看进去，只见她背靠著门，身上抱著圆圆
。
圆圆是小玥的狗狗，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伴著她。
阳阳喊著问了声：
「怎麽了!?」
却只见小玥紧紧抱著圆圆，不停地猛摇头。
「你等一下我，我马上过去！」
阳阳说完，快快地从床下取出一块实木板，再将板子往自己窗?与小玥窗?搭上。
距离不宽，只约一、二公尺，阳阳小心翼翼过去了，进了小玥的房间，再问了：
「发生什麽事了？」
小玥仍同样姿态动作表情，不发一语。
阳阳一头雾水，望著表情有异的小玥，视线往下移到了她怀里的圆圆，接著问：
「死掉了吗？」
小玥仍一语不发，低首，用力地直摇头。
阳阳搔著头，望了小玥，再端详了一会儿圆圆，他想，圆圆大概真的是死掉了。
「哭吧，想哭就哭啊！」易阳说。
小玥仍不停地摇头。
「想哭就哭啊，干嘛这样咧？」
小玥这才慢慢开了口，颤颤的声音说了：
「可是……可是圆圆她，圆圆她……我……之前哭哭的时候，圆圆都会……都会
来舔我的眼睛。如果……我现在哭……哭哭，圆圆没有来舔舔的话……怎麽办？」
想哭却不敢哭，怕哭出来，没能来舔来安慰，小宠物就真的死了。
「没关系啦，你掉眼泪的话，我会帮你把它接住啊。你哭哭的话，眼泪没有掉到
圆圆身上，或者是说没有掉到地上的话，那、那个圆圆就不管在那里就通通都不知道
了啊！」
小玥这才哭出声哭出泪。
阳阳隔著圆圆抱著小玥，小手在她背後拍拍，说著不哭不哭。
房门让小玥的爸妈敲响，方才小玥进门便上了锁。
阳阳一边安慰著小玥，一边稍稍将她移开一点，然後开了门。
小玥的父母进来了，也安慰著小玥。
过了许久，小玥才愿意松了手，让她的爸妈将圆圆带走。
小玥爸妈离开房间的时候说了，别爬窗了，不小心掉下了楼怎麽办？
後来，阳阳跟小玥都上了小学，也还在同一个班级。
两人慢慢长大，虽然扮家家换成了别的游戏、玩具，但一直不变的，两人总玩在
一起。
却仍有件事从没变过，当小玥被欺负回来让阳阳见著了，就喊著冲出去说是要报
仇！
然而，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一个平常的夜晚，阳阳家发生了火灾，起火点在一楼奶奶的房间。
小玥随慌乱的爸妈们一同，与一群围观的人在阳阳的家门前察看。
小玥的爸爸早已打电话给消防队，没多久，一辆辆消防车便赶到现场。
消防员不一会儿就将火势扑灭，亦从火场中救出了一个小男孩，阳阳。
小玥的父母从消防队员手上领来了阳阳，不断抚慰著似是因惊吓过度而一脸默然
的他。
没多久，警察来了，跟消防员谈了些话，再走向小玥他们，请小玥的父母借一步
说话。
小玥的小手紧紧牵著阳阳，她也惶惶地不知所措，只问：
「奶奶呢？奶奶呢？怎麽没看到奶奶呢？她去那里了？奶奶呢？」
就在小玥一叠连声问著的时候，阳阳突然开口欲语。
一脸默然的他，彷佛变了一个人，似无语气音调地说了：
「我这样的坏小孩，死掉算了。到天堂去找奶奶，我想，至少，跟奶奶说一声对
不起。」
小小的小玥不明白，望著身旁的阳阳，不知道该说一些什麽。
阳阳看著眼前火场，穿过客厅望进了奶奶焦黑的和室房间，表情异常淡定地说道
：
「听人家说，自杀的人不行上天堂……所以，小玥，杀了我。」
小玥後来才知道，那一夜，是阳阳放的火。
冯菈赛堤的领域，云椅之上熟睡一个砅玥。
乔依丝正静心凝神，让自己与砅玥完全同调，藉此在她身上一片信息的海洋之中
，片片段段残垣断瓦的捡拾捞寻，拼凑著有关她与易阳有所牵连的一切，细细地理顺
可能的脉络，企图从中获得一些有用的线索。
然而所获得的信息，却更令乔依丝犹如一针一线、一步一履地意欲厘清砅玥心中
条理之时，愈感怪异。
她感知，砅玥的精神场域之中存在著不自然的现象，处处都有某种被干涉过的痕
迹，而这类斧凿，愈是回溯时间的流则愈为明显。一切如砅玥曾经说过，从约莫是易
阳在原因不明的状况下烧死自己的奶奶之时，干涉就以此点为现在，而往过去与未来
开始了作用。
她比对，将一直以来从易阳身上所收集到的信息，对照砅玥精神场域之中的一些
不自然，便更清楚地看出其中差异。就如易阳有个关於他口中一位「大姐姐」模糊的
记忆，若以砅玥与易阳熟识的程度，她认为不可能在砅玥的信息场中完全找不到任何
关连的对照。
她对砅玥信息中所隐约透露的一点亦十分在意，其中有一个人的形象与易阳相叠
，一直以为是一个人，却又在某些不经意的枝微末节之中，存在著令人难以察觉的细
小差异。然而，仅只像个影子，并无法确立。
她推论，做了一个她并没有能力做出定论的推论。
她以为，易阳有著干涉他人精神场域的能力，并不只是她一直以来认为的解读信
息的表面能力，而是更深一层，直接进行干涉。
她难以接受，也不知如何接受，一个人类，竟拥有如此接近天使的力量。
但至少目前的她觉得，先不论个人的想法，仍应以此为前提行动，毕竟在目前所
集成的资讯中，尚难以看出第三者涉入的痕迹。
乔依丝花上了时间，在砅玥存在的精神场域之中流连。
她能感受到砅玥的悲哀，精神场域振动频率的不稳定，撼动的是生命的根基。
她在过滤、理顺、搜集重要信息的同时，亦尽可能地帮砅玥稳定不规律的偶发颤
动。
但她明白，到不了那根源，便无法进行完全的谐律，目前能做的，只是让砅玥好
过些。
然而，当乔依丝心无杂念地进行之时，倏忽感知到一阵强烈莫名的振动。
乔依丝赶忙探知，却是一一回传的消息，让她心跳渐快、不安、惶惶然。
她得知，砅玥的精神场域中突然出现了某种黑暗，渐渐地蔓延，像似吞噬著一切
。
这股黑暗，在她的经验里从没有过，在她的学习与研究里也没有类似的情报。
她再探，在黑暗中有一股流动，似是将有关易阳的一切，随著流向带往某处目前
她无法得知的地方。
她急欲随著那股黑暗中的流动一起，往根源探去，然而无论再怎麽尝试，却依然
像是在迷宫里打转，观测不出一个所以然。
她束手无策，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自己竟只能这麽看著，竟只能在这砅玥最需
要自己的时刻，做出一个无能为力的结论。
再这样下去，再过不久，砅玥，将会完全忘记易阳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