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阴阳鱼
乔依丝眉头深锁，独自一人在冯菈赛堤，闭眼沉思，万般思虑。
那日她於砅玥的精神场域之中，遭遇了一股未能明的黑暗之後，亦持续观察著砅
玥。
那股黑暗仍持续蔓延，且将所覆之处有关易阳的部份，依著流动带向一处未知之
境。
她试了各种方式，依照她学习过且目前能力可及的方式，以净化、以抵御、以逆
向干涉等等，一一皆无作用。
她释出的波动能量在那一片黑暗之中，犹如行於无物之处，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
但她也获得了一个再次的印证，这股黑暗，一定与易阳有关，其性质，与他精神
场域中的禁域有类似的特性。
却是更令乔依丝感到讶异的事，一一浮现。
首先，她从弱水身上也探知到了同样的情形，黑暗的流向未知之境，她依是无能
为力。而在对弱水的探知中，顺便比对了其与易阳禁域的差别。
接著，她再去找了恭恭，试图藉其衣装人格的特殊性进行对照印证，结果依旧相
同，原先的推论尚在持续。
再来，她发现，此现象是一种大范围大规模的作用变化。
学校的人、亲近的人、路人、所有人，只要是与易阳有关的一切人等，其精神场
域皆在这样一个黑暗的笼罩之下。
然而，最令她感到震撼的一个现象，即是她以目前能力所及的最大程度，进行了
广域无差别探知之时，世界所传回来的消息。
最後，乔依丝，无语了。
众生万物，意识体的一切、非意识体的一切，世界，都在那样一个黑暗里。
乔依丝双眼闭著，头微抬，仰天叹了口气。
冯菈赛堤的景色缓缓变化，如她心中无力蹒跚的心情。
勤学楼的楼顶上，一张白色长椅，多了张白色小桌，摆上一壶热红茶、与一组杯
盘。
乔依丝啜了一小口，似难入喉，又将杯盘摆放回桌上。
她明白，在这人间，自己正遭遇著棘手的难题，就是不甘，却也明白即使在天界
，可能对此也同样一筹莫展、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乔依丝知道自己不能停。
停了，就输了，输了，就回不去了。
挫败，绝不允许。
为了家族的声誉，为了阿琉佩思的荣耀，为了自己，还有自己。
一定，绝对，要突破这个困境！
乔依丝在桌面盘上挑了一柠檬片，稍稍挤出一滴滴汁和在红茶里，再搅拌了一会
儿。
啜了一口，望天上一片繁星。
乔依丝想起了，易阳在未知原因方法下，所引发的这片黑暗其特殊之处。
她深知对信息场的干涉是如何一回事，但她从没见过目前所遭遇的现象。在天界
学习的时候，知识中也没有类似的讯息。
一般的干涉都必然有外力的痕迹，而且是一种由外向内的轨迹，也就是说，可以
溯寻信息的流动，追到信息源或干涉者本身之处。
但是，易阳消失在砅弱这些人信息场中的情况却大相迳庭，并非由外向内，而是
由内而内的流动，流到了那里？竟不能知。
那是种从存在本身自发的作用，以简单一点的话来说，是自己将自己的记忆抹除
。
乔依丝不能懂，即使不愿承认难以接受，她仍是知道的，这已超越她理解的界限
。
如此大范围且无差别的场域干涉，以及超越她所能理解的现象性，在她的认知里
，只有神才做得到。
难道，这是神的旨意？
又或者是……
魔界之王？
乔依丝思虑到此，竟不禁自嘲地轻清哧笑了一声。
心想易阳那个笨蛋，怎麽会跟神或魔界扯上关系。
而自己竟也一路推论至此，真是快跟那笨蛋同个蠢样了。
此时想起了易阳，乔依丝才发觉一件本以为理所当然，却也不可思议难以说明的
事。
她不解，为何，自己没有出现与他人同样的干涉现象，难道，只因为自己是个天
使？
乔依丝的不安在心中慢慢升温，无论再如何思量，似乎已到了底。
能做的都做了，能想的都想了，眼前，竟还是一面不见顶的高墙。
虽然在之前的探知中，难以定位易阳之所在，但也似是再无他路。
她於是决定，现在这状况，原则什麽的也顾不上了，打算到易阳家探个究竟。
乔依丝站起身，再望了望满天的繁星。
走走两步，停下，虚无之中开了一扇连接易阳家浴室的门扉。
她伸手，张开了掌心向门锁，闭上了眼，意欲解锁。
却是临时停了下来，握紧了一手拳头，想起易阳，不禁燃起心中一把怒火。
乔依丝顾不得形象，无视千千万万仰慕者爱恋的心情，一脚就将门踹开，接著再
进。
她进了易阳的屋子，一步一步走著，四下寻觅查看屋内的情形，二楼、阁楼、再
下一楼，所见，愈来愈让她感到触目惊心。
一间空屋，什麽都没有。
完完全全，没有人曾经住过的气息。
乔依丝眉锁更紧，伫立空荡荡的客厅，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即使再不甘心，再不愿意承认，她以为，至此她已确确实实无能为力。
无助，对她来说是个禁语。
「喂喂！」
乔依丝闻声，虽然心感诧异，但仍姿态自若、不动声色地查找声音的源头。
然而，什麽也没有。
「喂喂。我现在跟你说些事，你好好听听。」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乔依丝满腹疑惑，但仍问了：
「你是谁？」
「我叫易阴，易阳的双胞胎妹妹。」
「我不知道有这麽一个人。」
「正常。但我就是这麽一个人。」
乔依丝在心里关连起曾在砅玥身上探测到一个与易阳相叠的存在，推断也不无可
能。
「算了……说吧，你想跟我说些什麽？」
「易阳的事。我想你很清楚，易阳要消失了。」
乔依丝没说什麽，等著再听。
「在奶奶死的时候，他失心了，狂乱的一切在一阵翻腾之後，我和易阳就一起封
於无。你知道的易阳，是个谎言，易阳的谎言。」
乔依丝仍不语，易阴也就继续再说：
「总之，易阳累了，他想罚自己，一种逃避的责罚，他想让自己消失。」
倏忽之间，一块蜜李般大小、晶莹剔透的圆石，在乔依丝面前於一片白光中出现
。
圆石之中，能看见里头阴阳交缠如鱼微微的游动。
乔依丝接了下来，问了：
「这是？」
易阴继续说道：
「阴阳鱼，当此物愈发浑浊，表示『易』还在持续，当此物死去，也就是归於混
沌完全看不出动静之时，此物便将碎灭，易阳与我便会消失。在那之前，我会维持你
的记忆，当最终之刻来临，我也会消失，而你，也不会再记得。当易阳在这个世界的
存在完全抹消，一切与一切，从来就没有过。如果你愿意，我会帮忙，我与易阳有相
同的力量。」
乔依丝听著，同时在心里掂量著这究竟？
只是前方开了一道径，她想还是必须往前再进，於是再问：
「你如何帮我？」
「心病心药医。你我造一个梦境，期望他能醒。」
「只是，我不知道他在那里，无法定位就无法进行。再说了，你，又在那里？」
「在你心里。……不在物质的世界，不在心灵的世界，你的心，可以是通往无的
窗口，或许，你能重新连系我与易阳与物质与心灵的世界。」
「怎麽做？」
「将你的愿望传递，你的，小玥的，弱水的，恭恭的，人，与人，还有人的，深
藏於心底的愿望，要让人听见。」
「能不能说具体一点？」虽然感到於己有辱，乔依丝仍问了。
只是，久久，久久，无人再应。
乔依丝默然无语独伫空屋，
脑海里翻腾的仍是这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