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阴阳家
「我和易阳,是阴阳家的传承。我与易阳若合而为太极,大道之识,能识道。当
阴阳达致共识,归无极,亦具有让意念成为现实的能力。基本上呢,我们阴阳家是很
低调的,一路传承,无为而为,无人会想让事情变得麻烦,无人能识也理所当然。大
多阴阳家的传人都嘛是自自然然地过了一生,不干啥鸟事,更有些连自己是传人都不
知道。要生出像易阳这麽一个傻瓜,也是很难得的。而现在这个傻瓜,改变了现实。
」易阴对乔依丝说道。
易阴在目前的现实中,与易阳同校同级,但不在同一班。
学校午休用餐之後,乔依丝找了易阴,到楼顶上意欲弄个清楚。
易阴仍是手里不停地玩著自己的手机,继续对乔依丝说:
「拿出我给你的阴阳鱼看看。」
乔依丝看了看四周,再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石,袋里散射著光芒。
取出之後,乔依丝端详了一会儿,里头的阴阳也还看得出微微的游动,但看不出
这代表些什麽。
「阴阳鱼在这,又如何?」乔依丝问道。
易阴也没转头看,眼睛仍盯著手机萤屏,回道:
「平常时候,应是阴阳清明平衡的状态。而你看现在,仍混浊不止,这表示,易
还在持续。」
易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
「一直我都不让现实改变的。只是……奶奶,我也想奶奶,看见了奶奶,奶奶抱
著易阳,我也希望著,奶奶如果真的在就好了,我也想让奶奶抱抱。然後,就这样了
。要怪去怪易阳,我是被构陷的,怨不得我。」
「你跟我说这些,又如何?」
「随你,我只是告诉你。反正,没我事了,又有个奶奶,易阳也还有一个,虽然
笨了点,但也表示我有机会报仇了,那像以前我只有吃鳖的份,嘻嘻。对我来说,这
样的现实也没什麽不好。……不过呢,只有一个问题,易阳,他活在谎言里,他本身
就是个谎言,而他的谎言让世界都相信了。世界既然相信了,於是原本的易阳,因为
现实改变了,跟之前我被封在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现实改变,要有相应的代价的,
代价是,原本的易阳将永远消失,消失,没有,还归不了无,入不了轮回,就字面上
的意思,真正的消失。」
「原本的易阳消失了,又如何?」
「反正,我只是告诉你,要怎麽做不关咱家的事。」
「你说过,阴阳鱼碎灭,你也会消失。」
「是说过,只是说的是一半,另一半是阴阳鱼碎灭,我或易阳总有一人要亡。现
在跟之前情况不同,我不在他的影响下,他想灭,他的事。」
「你说你跟他有相同的力量,难道,你就阻止不了吗?」
「都说了他的事,他自己决定去。」
「那你就什麽也不做?」
「自然。」
「那可是你的兄长!」
「他想依著谎活著,我没办法,也怨不得我。」
「对自己的兄长,为何……无论如何,总该想想办法不是吗?」
易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移了视线在乔依丝身上,对她说道:
「我跟你说些事,你好好听著。我们阴阳家能改变现实,但也不能乱来的。例如
大道是海,如果是像在沙滩上踩出一道足迹,那可以,海水终将足迹抹平,但若是要
填平大海,那可是要受天罚的,像易阳这样用一个原本的自己换一个谎言,都算轻的
了。况且,也不是我想如何就能如何,能的话,我也不用找你帮忙了。总之呢,我一
个人什麽也做不了,而且,众生万物皆有各式不同的存在与不存在,都有相应的自然
规则,依大道而行,大道行则自然,要是不行,我们阴阳家再来想办法。逆转不可逆
,是我们阴阳家世代传承的唯一使命,其他的,不关咱事。」
「大道,是什麽?」
「到处都看得到。」易阴又继续玩起她的手机。
「指给我看看。」
「看不到。」
「究竟是看得到还是看不到?」
「看得到又看不到。」
「逆转不可逆,是什麽意思?」
「没见过,不知道。见了,就知道。」
「阴阳家是怎麽回事,无又是怎麽回事?」
「道可道,非常道。」
「解释不了?」
「也不尽然,说了,到不了人心里,没用。」
「让你说。」
「麻烦。」
「我看你根本就不知道。」
「知也不知也,你奈我何?」
乔依丝感到头疼,心想这小妮子果然跟易阳一样嘴坏,要是易阳的话,早送去沙
漠晒晒太阳,或是去极地吃吃西瓜,但眼前的易阴,可不能这麽对付。
乔依丝心想,再怎麽问她也不会明著说,一定又模棱两可、七弯八拐地扯一通,
再问,也只会让自己更如入迷雾之中。况且目前对这易阴、这阴阳家尚不清楚,资讯
的不对等,若要再说,对自己也实为不利。接著她闭眼思量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得先
把眼前易阳的事解决了,其他的便等日後再行处理。於是开口说了:
「那麽,帮著看看如何解决?」
「麻烦。」
「别事不关己!」
「就不关己。」
「你不是说过你们阴阳家只逆转不可逆吗?破坏了规矩,那能不关己!?」
「易阳改变了现实,代价是他自己,又多了个奶奶,也没什麽好怨的。」
易阴突然停了一下,又说:
「啊,还多了那麽一个。」
「什麽?」
「没什麽,不重要,反正,很快就不多了。」
「帮我,你开条件。」
「我知足常乐。」
「许你一个愿望。」
「我一无所求。」
「让你行善积德。」
「麻烦。」
「留你一条小命。」
「麻烦。」
「我才麻烦。」
「麻烦。」
乔依丝感到头更疼了,这小妮子怎麽这麽难缠,不只说话让人头痛,她一直不断
手机按按按按著,看著也让人眼昏。
这时乔依丝忽然注意到手机上挂的一大串吊饰,心里念头一转,试探地问了:
「给你个手机吊饰,如何?」
「麻……要…合我意。」
「大口猫限量手机吊饰。」
易阴闻言大喜,两手握上了乔依丝的手,高兴地说:
「早说嘛,大家都一家人,一点小事算得了什麽。」
乔依丝不禁掩口哧笑了一声,真不晓得该说这小妮子城府深,还是说天真。
易阴笑笑地伸出了掌心,说了,给。
「晚点给你。」乔依丝回道。
「不行。」易阴手还是要著。
「弱水那里有,我再让她给你。」
易阴两手交叉胸前,挑眉歪著头想了想,最後说了,好吧。
「那麽,你有什麽好办法能解决易阳这件事?」乔依丝看易阴答应了,便问道。
「没有。」易阴无所谓地回道,接著又玩起手机。
乔依丝柳眉一紧,心想这小妮子果然跟易阳一样让人火大。绕了半天,竟然说没
有。但仍平常模样,接著再问:
「是现在没有?还是完全没有?」
「现在没有。」
「那还不快想!」
易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里嘟哝著麻烦麻烦,双手在胸前交叉,嘀咕说了:
「办法也得想,想也要时间,又不是路边捡就有。」
「让你想。」
「唔……知道了啦。想就想。」
易阴於是在勤学楼的楼顶上踱来步去,细细思量。
乔依丝也倚靠在阴影处一面墙上,闭眼沉思。
时间,过去了,学校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了。
学校钟声还在响,易阴似乎就已想出了好办法,在钟声中跟乔依丝笑笑地喊了声
:
「娘~~~~」
乔依丝一头雾水,心想谁是你娘?
易阴跃跃跳跳到了乔依丝面前,开心地喊著:
「娘!」
乔依丝挑了挑眉,无可奈何地回道:
「易阴,说人话。」
「娘!娘啊!娘娘娘娘娘!」
「好,好。乖女儿,说点娘听得懂的话。」
「我那老哥啊,是娘控哦!」
「也就是说……你我用个梦境,让你娘去说说你哥?」
「是啊!」
「说得了易阳吗?光凭母亲的话?」
「应该吧!我那笨老哥就算造了个谎,但娘呢,他还是留在谎言里。虽然娘非娘
,而是个邻家的姐姐,但也足以证明我老哥有多喜欢娘了。」
乔依丝心里掂量了会儿,还是觉得成功率似乎不高,但易阴提到了母亲,也挑起
了心中对於他们身世的好奇,於是问了易阴: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娘是谁?或你与易阳的身世什麽的?」
「我娘?一直就叫娘……名字什麽的好难记,长长一串,好像叫丝媞亚依什麽的
·圣·洛\法…之类的,太长了,叫娘就好了。」
洛\法?乔依丝听了这姓氏,心头一震。以圣将源继之名隐去,而最後可是天界一
个知名家族的姓氏,难不成她母亲是个天使?或只是个人间的巧合?
天使要入凡,就回不了天堂,而且天使之力也会消失,消失了就维持不了自身的
存在。
乔依丝知道这一些,但她不解,若易阴他们的母亲是天使,又如何有办法维持自
身的存在这麽久,能够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或许……她心想,跟他们的父亲有关?於
是想著再问,却是尚未开口问话,易阴又继续再说。
「娘在爹死後,也很快就跟著去了。我那个笨哥哥从小就缺乏母爱,娘说的,他
会听的。……应该……吧。」
乔依丝想了一下,似乎也别无他法,就试试也好,於是问道:
「那麽,你心里对此有没有个底本了?」
「有是有……但我也不知行不行,决定的是他,我只能等著,总之呢,就这麽办
办看再看著办吧。嘻。」
「那麽,就今晚吧。」
「嗯!」
易阴爽快的答应,却又迟疑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说:
「记得,我的大口猫啊!!」
***
做梦一样,我竟能让娘给抱在怀里,我长大了,但在娘面前,总是个小孩。
「娘!娘!」我开心地唤著,能有人应,是一种幸福。
娘对我微笑著,她的笑,永恒的微笑,即使什麽都不在了,也还剩下她的微笑。
「阳阳,人,要懂得舍得,为了别人,也为了你自己。」娘微笑著,对我说著:
「阳阳,你还记不记得呢?玻璃罐里的小石头,你问了为什麽不凑个一千呢?」
「娘说,一千不好。」
「是不好,因为你爹他什麽也没跟我说,突然就再不回来了,我也想和他说说话
,却再也传不到他那里。……只是呢……」
娘翻出挂在胸口的坠饰,琉璃的圆球,打开里头放了一颗黑亮亮的小石头,继续
说道:
「第一千颗……这易迁,我一直带在身上,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