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千年的眼泪。现世
平常的早晨,上课的日子。
砅玥跟往常一样,一早就起床准备早餐跟学校午餐的便当。
也不知怎的,她觉得似乎菜做得太多了,装满了一个餐盒,还剩一大堆。
她只好将多出来的菜装一装盘,让爸妈如果吃不完的话,晚点放进冰箱。
一切都打理好了,砅玥便背上书包,拿上装了餐盒与杂物的提袋,在门口跟爸妈
说声要上学了,接著就跨上她一辆自行车,直接往学校骑去。
到了学校,进了教室,回到自己位置上,砅玥便将书包、提袋这些个东西一一摆
放妥当。整齐有秩之後,她又觉得似乎少了些什麽?却是少了什麽?自己也说不上。
她周围望了望,发现乔依丝不在位置上,乾净的空位似是人还是没来学校。
大概,是少了乔依丝吧,砅玥这麽想,这几天,乔依丝都不在,也没连络的消息
。
原点,还是终点?
与易阴一同对易阳造以娘亲的幻境之後,已经过了数日。
然而,在那之後,易阴、与易阳、还有奶奶,都不在了。
乔依丝仍没打算去学校,独自一人,漫步在城里的街道。
她心里的疑惑一长串,串串围绕著近日来所发生的事情。
她心中,关於易阳与易阴的记忆都没消失,然而他们的一切,在现实中已感知不
出任何存在的痕迹。再者,易阴给的阴阳鱼,却并未如其所言的碎灭。而阴阳鱼的状
态,没易阴的解释,她自己也难以看出个所以然。
心里纷纷扰扰,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於是她便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走著,所
经之处,偶而探知著易阴易阳的消息。
乔依丝怅然若失,知道要振作,也知道不得不往前。
只是现在,只要一些些,心想就让自己安静一些些。
一座小小的城市,乔依丝用双脚走遍,所有的困惑,让它们走在一起,再留在原
地,而自己,一定,要往前再进。
不知不觉中,天空上的太阳已渐往西去,午後,步步拉长万物的斜影。
乔依丝,仍在市街的道路上漫步,不发一语。
「大姐姐!」
弱水的声音,她背著双肩书包,懦懦地注意马路上两旁的来车,朝乔依丝小跑著
过来。
星期三的下午,小学生们中午便放学。
弱水原本跟小兔、还有喵咪们逛街,巧遇了乔依丝,自然要黏。
弱水一到身边,就让乔依丝如常地牵上了小手,两人相视而笑。
「大姐姐,你在做什麽呢?」
乔依丝微笑回道:
「嗯……大姐姐在找些东西,原本在的,突然不见了。」
「是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少了,想找找。」
「那……弱水也陪大姐姐一起找!」
乔依丝仍是笑著,摸了摸弱水的小脑袋,点了点头。接著牵著弱水,仍在街上走
。
弱水开朗了许多,跟一直以来与乔依丝在一起的时候相同,仍是不停地说著学校
的事、朋友的事、玥姐姐的事、最近,多了些同学们的事。
走著走著,到了一处公车站的附近,乔依丝看见砅玥正在候车区等车的样子。
她觉得奇怪,今天砅玥没去学校?在这,又要去何处?
於是她便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之後问了:
「砅玥,今天没去上课?」
砅玥听了她问,便说道:
「有去学校,只是下午的时候就先请假早退了,有点事要做。」
「我看你带了些东西在这等车,要去那里?」
砅玥望了望手上的纸提袋,再回道:
「隔壁的老奶奶,小时候对自己很好。今天是她的忌日,我去给她上上香。」
乔依丝想了想,自己也没个目的地,想就跟砅玥一起去,陪陪她。
「那麽,我跟弱水陪你。」
砅玥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微微笑著。
乔依丝见砅玥神色忧伤,心中些些不忍,想著安慰看看,於是问道:
「怎麽了?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
砅玥挤出了笑容,说了:
「说出来你别笑我,我呢,总觉得少了什麽,感觉好像约了人一起,却是自己都
想笑,为个举目无亲的老奶奶扫墓,能约谁呢?……只是,总是觉得……唉……我也
不知道……」
「玥姐姐,弱水陪你,大姐姐也在。」
砅玥听弱水这麽说,暖意在心中,望了望弱水微笑著,也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
一个乌黑直发的小小女孩,就感到熟悉,像是个老友,一个回忆的感觉,却没有记忆
。
没多久,公车来了,三人就先後上了车,直直走到最後面,并肩而坐。
公车在市街里迂回、上客、下客,过没多久,驶出了市区,到了郊外。
最後,公车在市郊山腰上一个村落的一处路边停下,三人下了车,公车便一个回
转,就此折返。
离墓园还一小段路,三人也就信步上去。
到了墓地,老奶奶的坟前,砅玥便将手上的东西置在一旁,先是稍微理了理坟上
的杂草,整理的时候,弱水也帮著忙,香汗与小汗淋漓。
乔依丝则不发一语,静静凝望山下的风景。
砅玥整好了草,再从纸提袋里取出一柄高梁茎做的手扫把,将老奶奶的碑石及附
近清理了一番。接著将纸提袋里的一束鲜花、一小盘水果、与报纸包著的香取了出来
。
砅玥将鲜花与水果摆放碑前,持著香,想了一会儿,对乔依丝与弱水问道:
「乔依丝,我只准备了三支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人一支?」
乔依丝没说什麽,只微笑点了头,然後将一支香接了过去。弱水,也分了一支在
手上。
三人点著了香,持著,默默无语,心中各有思绪。
砅玥先将自己手上的香插在了坟前的泥土地上,再回头接过了乔依丝与弱水手上
的香,转身也插上。
三人双手合十行一礼,算是完礼。
祭仪结束,乔依丝牵了弱水也让她看看山下的风景。
而砅玥,仍是一幅愁眉不展的模样,也不怕脏,侧坐在老奶奶坟前的土地上。
悲哀,袭上砅玥的心头,毫无理由、无以指认的伤怀,竟只剩悲哀二字能语。
砅玥望著自己流著滴滴的泪,心想为什麽哭了,不知道,只觉得好伤心好伤心,
无来由的伤心。泪不歇滴滴落下,砅玥望著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滴滴泪都落在那上头
,总觉得曾经,在那指上有著幸福的痕迹。
幸福的轨迹,幸福的引领,指引迷途的游子,归乡的路径。
顷刻之间,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比日射更光亮,却不刺眼,只见白光弥漫
覆盖了周围。一切、与一切,在此刻都消失了形影。
世界,似是於此刻稍稍歇息,停止了呼吸。
在静止的光明之中,有一位姿态不变的女孩,还有一个隐约的人影。
一对掌心接住了女孩落下、止在半空中的泪滴,那个人影在女孩的耳际轻声说了
:
「我回来了……回来晚了,对不起。」
世界,开始了呼吸。
世界重新再?,只见一个原本似是昏迷於一旁的易阳悠悠转醒。
易阳站起身,拍拍尘,脸上却是一幅平常欠人处理的笑容。
砅玥这时看见了易阳,突感一股莫名的泪意从心底窜升、在心间翻腾。
为了什麽?自己竟不知道。
即使不知道,砅玥却也犹似不能自己地冲向了易阳,紧紧地抱住了他。
哭泣、还是哭泣,像似就要流尽积郁千年的泪滴,心底悲伤的河流,想让人听见
。
「我要哭,呜……就只是借你、你怀里躲一下而已……呜……你可别乱想哦……
呜……为什麽呢?眼、眼泪,流不停……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啦!……呜呜……」
易阳难得温柔的微笑,也柔柔抱住了怀里的砅玥,一手在她背上轻轻规律的拍拍
,温柔地安慰,说是不哭、不哭。
在一旁的弱水竟也忍不住泪意,也跟著过去抱著砅玥哭哭。
易阳见状,心想稀奇,想这小萝莉,终於知道没欧腻酱不行了吗?於是就问弱水
:
「弱水为什麽哭哭?其实弱水是最喜欢葛格的对吧?」
「呜……玥姐姐哭,弱水也想哭哭……易阳葛格你走开去旁边,都是你害玥姐姐
哭哭的,弱水讨厌你!」
易阳一脸囧样。心想自己跟这小萝莉一定是八字不合,处处让她东一戳西一戳的
。
许久之後,砅玥泪意稍歇,抹抹自己脸上的泪与痕,举头望了望比她高一些的易
阳。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更是如烈日中天,还会冒烟,於是反射性地一拳揍飞了易阳
,还说:
「我、我是为奶奶哭的,才不是因为你,你可不要太得意哦,听见了没?」
「是,是。我的大小姐。」
易阳应著,一边抚著疼痛的下颏,瞥见了易阴站在一旁玩著手机,於是走过去说
了声:
「对不起。」
「没的事。」易阴玩著手机无所谓地回著,又继续说了:
「对不起这话别再说了,以後,会说对不起的事,也别再做了。」
砅玥这时看见易阳手掌心里握著个东西,看似块布料,隐约见得蓝色的质料。於
是戳戳易阳的头,一边问:
「那是什麽?」
「没什麽。」易阳见砅玥视线在自己手上,赶紧边说边将东西塞进裤子口袋里。
「拿来我看!」
「师父有交待,不准让人看。」
「信不信我再拎著你耳朵带你去理个光头。」
「也好,戴假发方便些。」
砅玥气到不行,忿忿地说:
「算了,说不过你,你等著,毕业前一定说死你。」
「国文跟英文老师要转学了。」
「转学?」
「对。」
「身为老师转什麽学?」
「身为老师为什麽转不了学?」
「转去那里?」
「你心里。」
「去死!」砅玥咬牙切齿。
「祸害遗千年。」易阳似乎十分得意自己是个祸害。
砅玥紧握双拳,颤颤地,接著请求弹幕支援:
「阴阴!快来帮我想想办法!这祸害,还让人活吗!?」
易阴收到队友求援的讯号,立刻整装,迅捷地在手机上按一按,接著对易阳秀了
一下。
战斗结果报告,玥阴方无损一兵一弹,敌方无条件溃灭,任务完成。
「小妹,你你你你你太卑鄙了!来!胜负!」易阳不服。
「麻烦。」易阴不应。
「来!」
「麻烦。」
「求你!」
「麻烦。」
「请你!」
「什麽?」
「冰淇淋!」
「要高级。」
「小白冰淇淋。」
「小白吃大便。」
「老爷不行冰淇淋!」
「夫人说准了。」
「接玥来比!」
「行。」
「祸害遗千年!」
「杀人要偿命。」
「我没杀人。」
「你就杀人。」
「杀了谁。」
「千千万万少女思慕的心灵。」
「这是个事实,我倒是无法辩解。」
「那就给我闭嘴!」
「我、我……」易阳急了,吱吱唔唔再说:
「我偏不闭嘴!」
「那就拿命来偿。」
「当定了祸害,不偿。」
「那你就等人来索命。」
「我脖子硬。」
「硬久了要送医。」
「医好了我没事。」
「那是个美女庸医,治了上,硬了下,她顺手切掉了你的小鸡鸡!」
没了小鸡鸡,易阳抱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自备了番茄酱,满嘴狂喷不止。却太咸
腻,竟吐了个恶。真是太超过了,就要迎来Happy End,身为第一男主角竟然吐了。
弱水在一旁看得一楞一楞的,心想这个姐姐好厉害,只是说说话,就能把易阳葛
格弄成那幅模样。同时也更加确定了,易阳葛格没有小鸡鸡。
乔依丝一直都在一旁静静微笑地看著,忽而想起些什麽,取出了易阴给的阴阳鱼
。
她端详著,感觉似是有些动静,但不细看久看,也看不出来。而阴阳鱼在石中是
保持著一种清明平衡的状态,易阴曾说,这是平常时候。
「还我吧,你留著没用。」易阴走了过来,对乔依丝说道。
乔依丝将手上的阴阳鱼递还给易阴,觉得既然是别人的东西,自然也没理由非要
留下。
易阴接了过来,将阴阳鱼放进自己斜背的一个小包包里,接著再伸手,说了,给
。
乔依丝迟疑了一下,又笑了,将那天晚上与易阴共造幻境之前,向弱水拿的吊饰
取了出来,然後递给易阴,说了,谢。
易阴拿到了大口猫吊饰,竟高兴地旋舞起来,还一边笑笑对大口猫说著:
「大口猫啊大口猫,不知道你一餐要吃几碗饭呢?还是只喜欢吃汉堡呀?」
几家欢乐几家愁,弱水在一旁泪眼汪汪、挥手送别。
咳咳。
乔依丝取得了大家的注意,接著纤手指著易阳说道:
「记住了,易阳,你是我的仆人,没有我的恩准,我不许你自作主张擅自离去,
明白了没?」
易阳搔著头,傻傻笑著。
乔依丝微笑,又继续说:
「那麽,为了庆祝这次作战的成功,与易阳的归队,念及大家的辛劳,集合所有
人,我们回冯菈赛堤开个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