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莫非是传说中的告白?
放学後,勤学楼楼顶见,(大心)不见不散(啾)。
小小的短笺,绢秀的字迹,写著短短几行字,还带一颗大心。
这是易阳上高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一定是个阴谋!
易阳皱了皱眉头,发现案情并不单纯,转头遥望乔依丝的方向。
乔依丝依旧不变地坐在那最後一排最後一个位置邻窗的座位上。
唯一不同的是,相较之前,多了些动静,不再是一个姿势到底。
易阳偷偷瞄了一眼藏抽屉里双手持著的短笺。
阴谋!脑海串串文字如同跑马灯,这是阴谋!
「藏了什麽?」砅玥突来的一句问话,让易阳吓得赶紧将字条塞进裤子口袋里。
「下期大乐透的明牌。」易阳整了整喉咙,回话。
「拿来我看!」
「不行,师父有交待,不能给人看。」
「师父是吗?别以为开学理了个光头,就能学人念佛!话说……你这毛还长真快
,平常吃什麽饲料呢?」
「一粒月黑心食品,不只毛发长的快,吃了它,连鬼都见得到呢!」
「唉……算了,跟你鬼扯真是没完没了。听好了,期中考快要到了,最好皮给我
蹦紧一点,听见了没?」
「是,公主。」
砅玥说完便走了,正好上课钟也响起,这倒让易阳松了口气。
这一节是英文,一节课五十分钟,英文老师花四十分钟骂人,骂的不是学生,而
是其他老师、学校职员,甚至校长也一起骂进去,还有路人甲乙丙丁。
重点是,骂的很有料,馀音悬梁三日,让人听得兴味盎然。
易阳心想,砅玥上高中後,骂街跟唠叨的功力大增,一定是拜讲堂上的这位先生
,还有另一位教国文的白发老人所赐,这二老是哥俩好。
虽说每次英文老师几乎都把课堂时间花在骂人上,教学的功力倒不马虎。开学时
让大家买了一本文法书,教学也不照教科书走,就勾了几个单字让学生背,文法书几
页几页那几条划一划,自己回家看。说也奇怪,照他说的做了,课本上的竟就无师自
通,通体舒畅。
难怪校长都被骂到臭头了,也还是得求他教。
「啊~啊啊~~」易阳打了个哈欠,才第一堂课,便开始期待中午的饲料。
英文老师正抱怨著市内自行车道规划不周的事,讲完摆出一个哇操的表情,这时
候学生们就知道要笑了,易阳也跟著嘿嘿嘿了几声。
老师说什麽不重要,易阳心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弄清楚!
谜之疑似情书。
一张淡粉樱红的短笺,绢秀字迹写了短短几行,最可疑的是那颗诡异啾啾的大心
。
易阳看了乔依丝几眼,再想像一颗大心一个啾,不禁让他打了个冷颤,退一万步
想也认为乔依丝那个古怪又自傲的家伙,不可能会做出这种连收到的人都觉得可爱的
事。
然而,易阳脑海中的直觉像跑马灯串串的文字都写著,阴谋,这是孔明的陷阱。
直觉,跟可见的事实,那一个才能信任?
对於奉科学为上师的易阳来说,答案很清楚,只不过易阳的直觉也并非毫无缘由
,而原因,则必须从昨天说起||
昨天,也就是因为「英雄欺侮萝莉的好朋友们」事件,而让易阳跟砅玥周旋了一
晚上的隔天。
「那个谁」在突然消失了几天之後,再次出现在教室的一隅,固定的角落。
尽管易阳心里对「那个谁」的问号就跟砂锅一样大,却也没了打破的意思,已呈
消极模式,心想生命总有它自己的出路,爱因斯坦也是猴子变的,这世界无奇不有。
然而,在午休时刻,易阳用完餐,准备小睡之际。
「那个谁」却走了过来,傲然自若站在易阳身边。
易阳心里直喊著哇操哇靠,却仍不动声色,趴在桌上要睡。
「愚民!抬起头来!」
易阳听见一个几天前在小学图书馆後面做白日梦时听见过的声音。
易阳没抬头,只侧过头望向站在他身边的女孩,没出声,用夸张的唇形回了句,
干嘛?
「那个谁」见了,显然不悦,再命令著:「让你抬起头来!」
易阳这时才坐正,而眼神直视前方。
「那个谁」见易阳顺了自己的意,接著才开始进入正题。
「吾乃阿琉佩思之女,乔依丝。乔依丝·拉斐尔·亚拉斯汀。」
乔依丝停顿了一下,等待易阳的回应,却只见眼前一只呆若木鸡。
「叫我乔依丝大人即可。」乔依丝便说。
易阳仍是一号表情,心里则在思考睁著眼睛要怎样才能睡著的课题。
乔依丝眼见易阳竟对自己如此无视,一把怒火中烧,大声斥骂:「无礼之徒!」
易阳这才悠悠地转过头,小声说了句:「你看著。」
正当乔依丝对此话感到一头雾水之时,易阳站了起来,对班上同学喊道:
「嘿!大家注意!快来看漂亮美眉哦!当当!」
易阳对著乔依丝做了个闪亮登场的辅姿。
班上同学大多习惯了易阳平时天马行空的举止,但总有人一听漂亮美眉这词,明
知有木马,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食指。
「无聊!见鬼哦!」男子A说。
「呿!看你的鸟!」男子B道。
易阳坐了下来,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表情一幅疲惫又无奈。
乔依丝见状,没说什麽就回位置上坐下。
不过,这还没完。
接著,每节下课时间,乔依丝就尾随著易阳,让易阳感到极为不自在,却又无可
奈何。
某节下课,当易阳在男子洗手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乔依丝,示意
要她注意到他即将进入的是何种场所。
乔依丝撇过了头没理他,双手交叉胸前,靠在墙上。
易阳便走进洗手间,突来一个假动作探出门看看乔依丝有没有跟来,见她似是没
有跟进来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小便斗,尽情解放。
「我是不是应该找间庙,请师父帮我化解一下啊……?不然这太诡异了……」
正当易阳在极乐之中自言自语之时,猛然惊觉乔依丝就站在他的後方,吓得他几
乎握不住枪杆而发生无差别扫射的惨剧。还好易阳射程不远,又多空弹,所幸最後无
人伤亡。
「这没人,可以说了。」乔依丝依旧冷冰冰的模样。
易阳长叹了口气,动手检查著每间?所的门。
「放心。没人会进来。」
易阳再叹了口气,开口了:
「我说乔依丝大人,阁下有何话说?」
「我需要你。」乔依丝回道。
这一句对易阳来说真是惊世骇俗之语,顿时乾柴烈火、狂风大作、落樱飞舞。
虽然情况诡谲,但被一位美若天仙之女子说上这麽一句,易阳心想,莫非这就是
……
「我缺一个仆人,要你帮我做事。」乔依丝补上下一句。
「仆……仆人?」
「对。」
「小姐,现在二十一世纪,人都上太空了,嫦娥都不嫦娥了,不时兴这一套。」
「我乃天使,来这人间有点事要办,你必须帮我。」
「不帮行不行?」
「不行。」
「为什麽不行?」
乔依丝拿出了一张羊皮纸,是一份契约,递到易阳面前。
易阳读了,惊见生前契约四字,但更令他摇头的是内容,端整的楷书是这麽写的
:
生前契约
一、服从於吾。
二、听命於吾。
三、不可有违前二条所示。
四、立誓人恪守其责,殁後,许诺天堂一席。
「快点签名,咬破手指捺血指印也行。」
易阳觉得,若手上这一纸玩艺儿是真货的话,必引起世人疯狂抢购,恐怕要比方
舟票还抢手。但对他来说,却是哭笑不得的处遇。
「对不起,如阁下所见,我只是个脑袋正常的普通人,对於阁下所提之不平等条
约,有辱我男子汉之尊严,个人表示无法接受,请接受本人代表本人严正的抗议。声
明,本人是个文盲,还是个哑巴,所以上述言论皆不代表本人立场。」
「无礼之徒!我不管你信或不信,我让你签就签!」
「不存在的东西没什麽信或不信的问题,我是不知道我究竟遇上了何事,但我相
信专家,这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我想若不是这附近藏了偷拍的摄影机,就是我让小
玥给打出了幻觉,反正,一切静待司法调查,在结果出炉之前,基於侦察不公开的原
则,恕本人不予评论。只要判决对我有利,我绝对相信司法是正义的!!」
乔依丝闭上了眼,似是要压抑窜升的怒气,深深地吸了口气,很臭,让她更气了
。
「你给我记住!」
乔依丝撂下一句,走出了男?。
易阳则异样疲累地回到教室,连手都忘了洗。
就因昨天发生的事,让易阳在今天收到一张疑似情书的短笺时,不感惊喜,反而
存疑。
「难道,我的青春,就要在这个阴影下渡过吗?」易阳愁容满面、小声自语。
易阳低下头,贴著纸笺深深吸了一口气。香!真是香!不但有化学香料淡淡的芬
芳,还有自行脑补散发出荷尔蒙摄魂的清香。这麽销魂的香味,以後闻不到怎麽办啊
啊啊!
或许,这真的是某个仰慕者捎来的爱意也说不定,易阳的嘴角不争气地扬起,而
原本笃信的阴谋论,在脑海里绮丽想像的软香中,似是渐渐溶化了。
等等!易阳突然警觉到另一个可能,心里感到不妙。
端详了字条上的笔迹,再跟印象中小玥的字迹做对照……。
「怎麽女孩子的字都长一个样啊?」易阳叹息。
易阳再想,认为字迹也不能代表什麽,若真有什麽诡计在里头,第一个想到的一
定是找人代笔,一来不会留下亲笔的证据,二来也增加成功的机率。
一想到此,可疑的嫌犯又多了三名。
易阳快速地移动视线,想确定他那损友三匹,是不是正窥视著自己的一举一动窃
笑。
很好,没有异常。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好好一张欢乐的字条,为什麽会变成现在这种诡异的窘境呢?
易阳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然而,易阳的烦恼不只这一条,更令他头痛万分的,是如何处理乔依丝的问题。
易阳突然後悔过去的荒唐言论,别看他只是个小屁孩,网路上,他可是个大湿。
正义的使者,在网路上用科学言论专门破解一切怪力乱神的流言终结者,大湿。
在网路上,他的口头禅是:BUSTED!流言终结!
只是此刻,易阳却後悔著一直以来,虽然手边只有一本全彩带插图的《一零一个
为什麽》,仍孜孜不倦,一直都在网路上大谈科学扫盲,骂人怪力乱神、迷信、甚至
科盲。让他现在想找人商量都没立场,又不好开个新手帐号,一定被人骂乱板,而且
一定都是自己的粉丝。再者,身边的人也没一个好商量,没人把他的话真当回事。
这时,科学该怎麽解释呢?易阳心里思索著。
心理学家说:「精神压力过大,或头部长年遭受重击,而造成的幻听幻视。」
摄影专家说:「这眼角膜入尘,或是飞虫,不然就是光学现象造成的巧合。」
影像专家说:「这明显是PS的。」
气象专家说:「自然天文现象。」
地质专家说:「正常能量释放。」
路人甲乙丙丁说:「我路过。」
三藏法师说:「这业障太重。」
路边电线杆说:「天国近了。」
NASA专家说:「一切正常。」
政府官员说:「请大家不用担心。」
政治人物说:「我说的都是真话。」
哈哈,易阳心里暗爽,觉得还是专家们可靠。天使什麽的,那有可能啊!
就在这一天最後一节的下课钟敲响之时,易阳掂著纸笺,决定一探究竟。
这一整天,易阳抗拒著各科老师的催眠,最终想出了一百零一套对策,誓如破竹
、势在必得,心想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能一一应付。
然而,世事难预料,死神总在不经意的时刻,藉著幸福的名义悄悄降临。
当钟声响起,易阳以最快的速度确认各个嫌疑犯仍在座位上磨蹭之时,立马冲出
教室直奔约定的地方,勤学楼的楼顶。心想早一步到,躲著看看事态如何变化。
易阳到了通往楼顶的门,小心翼翼开了一丝门缝,窥探楼顶上的状况。
没人,无异常,於是易阳开门过去,一边走一边观察周遭。
「很好!一切正常。接下来……先躲再说。」易阳便往贮水池走去,打算躲在那
後头。
正当易阳一步步踏出,突然惊觉脚下失去了实感。
低头一看,原本的水泥地不见了。……不!是整栋大楼都不见了!
易阳惧高,突来的惊吓让他下意识紧闭双眼,更是伸展双臂,本能性地学鸟飞翔
,嘴里不断呢喃著:「我其实是鸟,我真的是鸟。」
即使如此,易阳仍感觉到自身重力加速度的坠落,不断坠落,还是坠落,依旧坠
落……
他觉得不对劲,这栋楼也就三楼高,在顶楼就四楼的高度坠下,怎还不到底?
於是他慢慢张开了紧闭的双眼,惊见自己竟身处数千公尺的高空!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易阳瞪大了眼拼命呐喊,呼啸的风带走了声音,自己听著就像在水里说话。
「杀~~狠~~~大~~~啊啊啊!」易阳这麽喊著他平常不敢大声喊出来的话
。
易阳望著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地面,无以克制地颤抖著,不禁悲从中来,泪水狂飙
。
阴谋!这果然是个阴谋!早说了这就是个阴谋!
这真是一张情书所引发的血案,一张小小的短笺竟隐藏如此杀机。
地面上的建物在易阳眼中愈来愈靠近,心中的恐惧也快到达极限,紧闭了双眼,
双手抱住了头,并用他拿来抵挡恐惧所剩的一点点力气,喊了声:「娘~~」
「嗯。乖儿子,别再哭了,眼泪快擦擦,难看死了。」
易阳听见了笑声,与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并注意到,重力感与呼啸的风声,消
失了。
他慢慢张开双眼,透过双臂的空隙窥视四周,发觉景色竟然产生了变化。
他看见了繁星点点的宙宇,自己似是在太空中飘流。
还看见了一个人影,乔依丝。
乔依丝·拉斐尔·亚拉斯汀。
易阳在惊魂未定之馀,暗自庆幸这只是个玩笑,不好笑。
「果然,人类真是单纯呢,小小一个伎俩就能让人类照我的意思行动。」
乔依丝面带自满的表情,对著一脸狼狈的易阳说道,接著一脸嘲讽地左右打量著
说不出话来的易阳,带著傲气的声音续道:
「这是让你对我无礼的小小惩罚!再不听从我,下次就让你直接摔地上!」
乔依丝将手上一纸契约递给易阳:
「接下!反正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是服从我,第二是听命於我。」
易阳眼巴巴直望著说不出话来,为这伸头也一刀缩头也一刀的景况,深感莫名的
凄凉。
充满著忿恨与惊惧尚未平复的心情,易阳颤抖著伸出了手接下乔依丝递来的一纸
契约。
这纸名为「生前契约」的羊皮纸,让他面临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困境。
签,或不签,对易阳来说是个难题,然而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大问题。
「请问……乔依丝大人,这,真的一定要签…吗?」甘冒大不讳,易阳仍问了。
「也不是非签不可,破例让你挑一个想要的死法,如何?」乔依丝微笑著。
易阳咽了口口水,嘿嘿嘿陪笑著。
「请问……这里是那里?」易阳再问,心中多少疑问,问一句是一句。
「天使领域,天使所支配的绝对领域。而这里,是属於我私人的领域,称之为冯
菈赛堤,意思是天才的居所。」乔依丝傲然说道。
「请问……为什麽一定要找我当仆人?我除了出一张嘴,什麽都不会耶。」易阳
又问。
「签下契约,你就会知道。」
「请问……」易阳还想问,却看见乔依丝一付准备暴走的模样,吓得赶紧闭嘴。
只是易阳还是千百个不愿意,他失神地凝视著手上的羊皮纸,只看到不幸二字。
回想起整件事从始至今,令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渴望见上帝,请他老人家评评理。
「大姐姐,我弄好了!」
恍惚中,易阳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只小羊?不不,是弱水?
定睛一看,是弱水没错,正给乔依丝递上一张纸。
他歪头望了望,那纸很熟悉的东西,就自己拿手上的那纸契约。
「诶!那尼!?虾毁!?怎麽会!?」易阳看看手中空无一物,姆指指腹还有红红的印
渍。
易阳忽感晴天霹雳、山崩地裂、明天过後,从心底喷发的悔恨,与铺天盖地而来
的不幸,让他几乎陷入完全的绝望。
但仍是跟弱水比了个「你行!」的手势,被这小萝莉给摆了第二道。
「弱水好棒!」乔依丝接过契约,微笑眯眯地对弱水说。
弱水听见被称赞,脸红红望著乔依丝直笑。
相对於女孩们的欢乐,易阳这边则是一片愁云惨雾。
「听好了!易阳,从此刻起,你便是我乔依丝大人的仆人了,这可是让你做梦都
会偷笑的好事。所以心怀感激接受此一荣耀,明白了没?」
「请问……如果破坏了契约会怎样?」易阳忍不住问出此刻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
「嗯……放轻松点,此後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了,先别谈这麽伤感情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我还有没有救……?」易阳强忍男子汉的眼泪。
「嗯……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死无全尸吧,也还好。」乔依丝歪著头,一根手指
抵著。
「呜……」易阳露出悲苦的神情。
「只是呢……」
「只是呢?」易阳听出了一个转折的希望,极想再听下文。
「要是不听话,惹火了我,我一定将你宰了再活、活了再宰。就算我玩得累了,
一样还是继续千刀万千剐!最好快点弄清楚你自己的立场,明白了没!?」
易阳闻言如雷轰顶、万劫不复,下探著绝望的深度。
乔依丝端详著契约、打量著易阳,露出满意的笑容,易阳则不知所措如待宰的羔
羊。
「易阳,有什麽想问的就问吧。不用客气。」乔依丝看起来心情很好。
易阳确实满腹疑问都淹到喉咙了,脑袋却一片混乱,满脑子问号,竟不知从何问
起。
「你真的是天使?」易阳问了一句。
「当然!」
「不是恶魔?」
「废话!」
易阳不明白乔依丝说的「废话」是指「废话,当然是。」还是指「废话,当然不
是。」但他心想这个问题还是别追问好了,乔依丝看起来似乎对恶魔二字很不爽。
「那个弱水,为什麽在这?」
「我让她来帮我进行研究。」
「研究?」
「嗯。关於幸福的研究,也是你日後要做的工作之一。」
「我对幸福啊,研究啊,通通不懂,你抓我来有用吗?」
「有没有用由我来决定。」
「是……」易阳觉得现在的自己用来研究不幸还比较适合。
「总之,你身上还有些事我还没弄清楚,等更完整的调查出来之後,我再来说明
。」
「所以现在状况是,一个天使把我抓到了天使领域,要我帮忙研究幸福,这样吗
?」
「嗯,不错嘛,基本上对。但最重要的却漏了,那就是此後要完全听从我的命令
。」
「呜……我,会醒来吗?这是梦不是梦啊?」
「会醒,明天早上,但要等你先回家睡觉,没睡就想醒,真是荒谬的逻辑。」
「回家?会放我回家吗?」
「当然,我可没打算让你待在这里过夜。而且,我也不会干涉你个人的生活。」
「那……」
正当易阳又想开口提问时,突然四周的景色又起了变化,幻化为一片自然的景色
。
夜,风徐,一轮超大圆圆的满月,一面广阔静谧映著月影的湖,与岸边花草树木
。
在岸边,乔依丝、弱水、与易阳所在之处,有一张白色木制圆桌,两张雕工精细
的背靠椅,桌上摆著热茶、水果和点心,旁边一座造型精致典雅的路灯散发出鹅黄色
的柔和。
「这……」易阳踏了几下地面,触碰了伸手可及的一切,狐疑地问道:
「这些东西是真的存在吗?」
「你认为存在就存在,不存在就不存在。这里是只属於我的世界,是存在的世界
,是不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是我,我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原来如此……」易阳虽然心想回答个是或非很难吗?但终究不敢说出口。
乔依丝早已领著弱水坐定,斟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弱水,递过去时,手未离杯
犹豫了一下问道:「还是说弱水想喝果汁呢?还是汽水?」
「这个就好了,想喝大姐姐泡的热热的茶。」弱水盯著茶杯,开心地说。
「嗯。想喝多少都有。还有水果跟点心哦。」
「嗯!」弱水笑眯眯著眼,用力的点头。
易阳望著弱水,心想这小萝莉原来也有这麽让人开心的笑容,让他萌生将弱水抓
回家给砅玥养的念头。只是,易阳觉得似乎少了点什麽,再看看座椅,似乎只有一、
二?
「那个……我要坐那里?」易阳问。
乔依丝指著离桌子约十步的地方,一张小折凳。
这时易阳露出了一种豁然的微笑,一种自暴自弃的表现。
易阳望著彼方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自己的内心却冰冻彻骨,失神地在脑海里不
断思想,想这是不是个梦境,这麽荒缪的事,明早上醒来忆起一定都忍不住要笑。
这时易阳露出了一种痴呆的笑容,一种逃避现实的表现。
乔依丝轻啜了口茶,悠悠说道:
「我知道你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不过呢,我还有一些调查跟纪录要做,等我完成
之後再跟你们好好说明。现在呢,就轻松点,大家培养下感情。」
易阳叹了口气,心想加害与受害的两造谈什麽感情,不过他倒是蛮在意弱水的存
在,至少那个小萝莉是他在现实生活中曾接触过的「普通人」,更令他在意的是,弱
水似乎不是像自己一样被乱搞一通胁迫来的。
「弱水,你怎麽会在这边呢?」易阳拉著小板凳凑到弱水身边坐下,装可爱地问
道。
「嗯……?那个…大姐姐带我来的。」
「你跟大姐姐很熟吗?」易阳心里想著从弱水口中慢慢套出一点关於乔依丝的情
报。
「大姐姐……弱水,喜欢大姐姐……」弱水羞赧地说道,偷瞄了乔依丝几眼。
乔依丝优雅地坐在一旁,面对著湖面与夜空连成一片的月色,静静品茗,听著他
们的对话,而心中,亦万般复杂。
这麽做,真的好吗?
乔依丝不断地在心里质问著自己。
她从来不是轻易寻求帮助的性格,一直以来,总凭著自己的力量,胼手胝足前进
,即使艰难,但她没有可以依靠的,渐渐地,再也不需要依靠。
乔依丝的祖父,阿琉佩思·拉斐尔·亚拉斯汀,在千年前的一场天界战争之中,
神亲自收回了衪所给予的一切。
乔依丝的父亲,神将阿琉佩思之名赐予,继承祖父的意志,却同样的,在百年前
的争战中,重将荣典还归於神。
百年前的争战,是一场对魔界之王所遣使者的讨伐。
使者名为,索罗道尔·拉斐尔·亚拉斯汀。
当战争结束,乔依丝失去了一切,失去了,阿琉佩思的荣耀、与家人。
约定,对乔依丝而言,最後及唯一的约定,与其兄长索罗道尔的约定。
「乔依丝,我誓将恢复亚拉斯汀家族的荣耀,承继阿琉佩思的意志。在此之前,
请相信我,无论发生何事,请相信我,相信你亲爱的兄长。」索罗道尔曾对乔依丝如
此说道。
那一天,就跟乔依丝眼前记忆的场景相同,月、与夜。
「当神重返衪的王座,我们将再次相会。」
索罗道尔最後留下这麽一句,此後两人再也不曾见面。
百年前的争战,是一场父与子的杀戮。当战争结束,乔依丝再也没有谁可以依靠
。
乔依丝微侧过头,凝望此刻在她天使领域里的两个人类,纠结的思绪连自己也理
不清。
如果是你,会怎麽做呢?我亲爱的兄长。
乔依丝在心中重覆著无人回应的疑惑,暗自叹了口气。
乔依丝望著眼前在易阳死缠烂打纠缠下一直低首蹙眉的弱水,当这个小女孩在那
时候一脸天真无邪地说出约定二字,令她心头止不住悸动。
约定,相系两个存在之间最为直接的连系。
乔依丝以为,自己再也说不出听不到那样的话语。
当约定断了线,线的彼端迷失在未知之地之时,约定就变成了心头上的一根刺,
扎著心口隐隐作痛,却连泪也不能流,谁也不能说。
只是弱水,乔依丝不想在她的心口扎上针,为的是她,也为的是自己。
但让乔依丝决意与弱水更进一步接触的,是弱水的笑靥。
当乔依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嘴角牵起的笑意,不是天性的伪装,而是弱水的牵引
,让她也同时意识到了,自己心底一份欢愉的平静。
这一切,她想知道为什麽。
乔依丝知道想弄清楚一切,自己有的是时间,但她有必须到达的尽头与自身的心
愿,时间便在这种推力与焦虑中,压缩成她无法忽视而不得不面对的敌人,而战胜这
个敌人唯一的方式,只有往前,不断往前。
现阶段的目标对乔依丝来说是明确的,即重返天界,而重返天界的关键,即幸福
。
在天界修习中最为关键的评定即为「幸福的笑容」,而乔依丝所称的肥猫,其判
定让她流落人间。她以为,自己也必须从该处爬起,重返天使之列,最终列席炽天使
之位的荣光。
「呐呐,大姐姐,你怎麽了?」弱水不知何时走近,轻轻拉拉乔依丝的裙裾,问
道。
乔依丝这才回了神,回给弱水一个微笑,柔声说了,没事。
「你才是,不是在跟那个大哥哥聊天吗?」
「弱水……不喜欢他。」弱水躲在乔依丝的身边。
「嗯?为什麽呢?」
「他……都欺负弱水的朋友。」弱水一脸委屈的说道。
乔依丝听了,忍不住掩口轻笑了一声。
易阳则是一脸囧状。
「说的也是呢,弱水,大姐姐帮你报仇好不好?」乔依丝对易阳面露阴险的笑容
。
「嗯!」弱水毅然赞成。
易阳哑口无言,尽管自知解释是有的,但直觉无论说什麽,都逃不过该来的厄运
。
「等…等等,听我说…我做人是很耐斯的,这当中一定有什麽误会。等等…呜哇
!」
周遭的景物在眨眼之间开始变幻,易阳感到全身被一股力量所压制,完全无法动
弹。
当四周的风声,与类似结晶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完全止息之後,易阳发现自己以
约四十五度仰躺的姿势,手脚全身被完全箝制在一个透明胶囊状的容器里。
再看看周围,摆放了许多无法指认的工具、道具,以及古怪的仪器。
更令易阳心惊胆颤的是在这个房间里,还放置了许多不明生物的标本,晦暗潮霉
的气氛,一整个感觉就如同拼凑科学怪人的实验室一般。
乔依丝与弱水皆身穿青色的手术袍。
乔依丝手上的巨型电锯 作响。
弱水则两手怀抱一个快跟自身一样小只的特大号针筒。
两人用一种足以让人心中恐惧的幻象达到极致的步调,缓缓向易阳走来。
一个从头到尾都搞不清楚状况的男孩,易阳,心想再见了||
我短短十六年的人生……
还有,请上线帮我送一送装备,顺便跟我的好友们道再见。
最後,床下的书请烧给我,或许还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