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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浣月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这场沸沸扬扬的内斗总算是平息下来,萧明玉延续了他一贯狠辣的风格,将参与叛乱的文宣候一家和支持沧王后的数百名官员尽数砍杀。但他也遵守了沧王临终时的遗言,最终把叛乱罪名尽数归结到文宣候身上,放了沧王后一条性命,并还许她居于翊宁宫,只是不得再出来走动。

看到萧明玉终于稳稳的坐上那把龙椅,沈茹月的一颗心才算归了位。登基大典当日,沧国王宫里举行了极其盛大的宴会,以招待月国和戎国使团,聊表对两国相助的谢意。

原本这一天沈茹月是十分欣慰的,毕竟可以见到月国使团中那些熟悉的面孔,然而这好心情却都因为一个人而破坏,而有这般本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戎国侯爷轩辕麟。

沈茹月一再于心下怨愤叹息,戎国难道就没人了吗,怎么戎王偏偏就派了轩辕麟这样一个不靠谱的人来做统领使团,也不怕他半路里把使团就地解散了,然而各自寻欢作乐去。

轩辕麟自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起,一双眼睛就没自沈茹月的身上移开过,纵使沈茹月与萧明玉并肩坐在高台上,眼前也隔着数不清的舞姬和嘉宾,可依然能觉察到那灼热的目光,直叫她整个晚上都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沈茹月加紧了脚步逃出大殿,可还是被轩辕麟在门口逮了个正着。只见那张轮廓分明,俊美异常的脸携着慵懒笑意,甚是道貌岸然的朝沈茹月一揖,琥珀色的瞳眸似泛起迷幻的光波,绞着沈茹月的目光,直叫她避之不及。

“人生何处不相逢。”他不羁的语调别有深意的说了这一句,同时上前了两步,故意拉近同沈茹月的距离。

沈茹月已是百爪挠心,恨不能抽出身旁侍卫的利剑对他一阵砍杀,但也不得不及着身份保持镇定,幸而萧明玉已步至她身边,礼节性的向轩辕麟问候道:“竟劳侯爷亲自前来,实是沧国之荣幸。”

沈茹月第一次觉得那清清冷冷的声音竟是格外悦耳动听,却见方才还满脸不正经的轩辕麟竟换了一脸判若两人的严肃表情,甚是优雅的朝萧明玉一鞠:“王兄甚是重视与沧国的结盟,这才派本候亲自前来,一是传达王兄对沧王登基的庆贺,二是前来迎接沧王妃到戎国做客。”

轩辕麟说得倒也客气,却提醒了沈茹月心下最为郁结的一件事,想着这一路都要与此人同行,到了戎国后也不知会不会时常被他纠缠,她就觉得提出与戎国结盟之事绝对无异于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还亲手在上面撒了一把土。

这郁结的情绪一直延续到天快亮的时候,确实,沈茹月这一夜都是无眠,因为天亮以后她就要踏上一个全新的、前途未卜的征程,虽然这样的经历已不是第一遭了,可也许是要与轩辕麟同行,也许是腹中多了一个牵挂,她的心下格外忐忑。

正纠结间,却听得一阵叩门声传来,沈茹月打开门一看竟是萧明玉,才知原来他也一夜未眠,只是他不眠的原因多半是因为登基的兴奋。这样想着,沈茹月难免又蔫了些,于是无精打采的侧过身将他让进屋子里。

“本王已增派两千禁卫护送你前往戎国,另有百名精兵扮成侍从随行,你可放心前往。”萧明玉才刚在榻上坐稳便急着来宽沈茹月的心。

沈茹月只得扯出一脸苦笑,点了点头,毕竟前往戎国为质也是她极力主张之事,怨不得其他人,而今她正是哑巴吃黄连一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很快天就亮了,沈茹月磨磨蹭蹭的准备起身梳妆,萧明玉准备退出屋外,却又忽然回过身来对她道:“此去戎国,万事多加小心。”他说着抬手至沈茹月正端于身侧的袖缘边,却在离她的指尖一寸之处顿住。

沈茹月却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微小的举动,只当他是处于同情和内疚,便绽出一脸笑容,抬眼望向他沉如深潭的双眸道:“大王放心,臣妾一定会安然归国。”一四二、不公之约(二)

临行前,沈茹月忍不住回望身后,但见身着君王礼袍的萧明玉领着一众朝臣相送,倒也算有情有义。

放眼那温婉娇柔、却又不乏君威的毓城,沈茹月第一次觉得自己竟如此留恋这座城池。这世上的事往往难以预测,原本你以为某个地方是将你困住的监牢,可有朝一日当你不得不去往另一处更凶险的地方时,你就会发现这里其实是天堂。

在这原本带有十分凄婉的场景当中,有一个人绝对称得上是大煞风景的存在,只见轩辕麟一身红衣,再配以满面毫不掩饰的笑意,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于暗中将手搭上沈茹月的腰,又俯身于她耳畔故意吐着气道:“再不出发,天可就要黑了。”那语调十分暧昧,瞬间便将沈茹月的脸染得通红,而轩辕麟则似乎很满意她的这番情状,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愈发满载邪气的微眯起来。

沈茹月心下万分羞愤,却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得强压下怒火,猛地回过身去,亦顺势避开了他惹人厌的手臂,继而愤愤然的拂开那些碍眼的红绸,兀自上了马车。

由于轩辕麟骑着马在队列前方行进,并没有机会与沈茹月接近,所以旅途的前半段总算是相安无事。但这种现状也只持续到沧、戎交接的边城,轩辕麟似乎已安奈不住,竟以边城之地多山匪,需要加强对沈茹月的保护为由硬挤进她乘坐的马车中与她同行。

马车中空间本就狭小,一个人坐在里面尚觉压抑,更何况此刻又多了一个不怀好意之人与自己相对,沈茹月顿时竖起了满身的警觉,时刻准备着与这登徒子拼死一搏,同时心下叫苦不迭,预感接下来的路途只怕都会十分难过。

轩辕麟上得马车之后,起初倒也规矩,只是寻着话头与沈茹月搭讪,见沈茹月咬定了不肯答理,便又想出别的花招。

他不时的唤车下侍从送来各式戎国美食,而后一样一样的介绍给沈茹月,同时不忘对她大肆引诱一番。沈茹月于心下暗骂这败家子,难不成是把整个厨房给搬了来,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她强迫自己不去瞧那些食物馋人的模样,不去闻弥漫在车里的阵阵飘香,不去看那个混蛋享用美食时一脸陶醉的表情。

谁知道他给的这些食物里面加了什么害人的东西,沈茹月这般想着,提醒自己时刻保持警惕,坚持只食用自家侍从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菜食。

见这一招美食诱惑也不起作用,原本趾高气扬的轩辕麟俨然有些失落,斜倚在车壁上,频频掀起车帘向外遥望,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

沈茹月看在眼里却十分欢喜,只于心下默叹那轩辕麟能够再无聊些,被车里憋闷的受不了了,赶紧下车去透气才好。

可事实证明,往往如意算盘打得好的时候,事情却多半不能随心。沈茹月正在心底默默的画着圈圈诅咒眼前的男人,却忽觉车壁一阵摇动,而她由于想得太过投入,一时竟也没有来得及抓住坐塌旁的木栏,一个踉跄就往前跌去。

这一瞬间,她唯一记得的一件事便是赶紧护住小腹,然而当她紧张得闭上眼睛之后,撞击带来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有股葡萄酒的香气飘入鼻中。

想起刚才轩辕麟才饮了满满一尊西域得来的葡萄酒,沈茹月惊慌失措的睁开双眼,果不其然见到两汪比葡萄酒还要纯粹的琥珀色瞳眸,而那鼻尖萦绕的酒气则正是来自于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轩辕麟收紧了环在沈茹月身侧的手臂,绽出一脸慵懒笑意,他本就酒量极好,所以沈茹月觉得他眼下行径绝不是出于酒意。

沈茹月奋力挣了挣,却觉他愈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俨然是要将他往怀里拉,情急之下便朝他怒道:“你无耻!”

轩辕麟的笑意却因沈茹月的反抗又加深了几重,他故意扮出一脸委屈表情,寻着她的耳廓贴上去,佯装无辜的声音道:“本候刚刚才救了你,你怎的不谢我,反而还要来骂我。”

沈茹月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却也懒得同他分辨,只是攥紧了拼命欲从他的魔爪当中挣脱出来,可轩辕麟草原飞鹰的名号毕竟不是白来的,他便不禁也不退,这般陪她僵持着,俨然像在戏弄到手的猎物。

沈茹月见他俨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情急之下便张口往横在面前的手臂上咬了下去。她这一下可谓是狠辣无情,两颗虎牙毫不客气的嵌入蜜色的肌肤,直到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才终于松了口。轩辕麟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两排带血的牙印,可是他将沈茹月拥住的那只臂却仍是岿然不动。

沈茹月一脸愤恨的看向那双恼人的琥珀色瞳眸,正欲上前同他拼命却觉那腰上的臂忽然松开,下一刻已按住她的后脑,而几乎在同时,轩辕麟亦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沈茹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目,眼前的男子却好似一脸沉醉表情,她只能歇斯底里的捶打着他的胸膛,然而狂烈的吻却如暴风骤雨一般令人窒息。就在沈茹月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时,轩辕麟才终于将她放开。

他索性坐在地上,满脸不羁的笑看好不容易挣脱禁锢的沈茹月踉跄着站起身来,同时一脸嫌恶的扯过袖摆在唇上擦了许多次,直到沈茹月重新坐回榻上,又抱着双膝蜷缩进角落里才理了理身上的褶皱从地上起来。

沈茹月正于心下默叹戎国王室怎么出了这么个败类,却瞥见对面的轩辕抬起方才一直撑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那手臂新添的伤口足有一寸长,正往外渗着鲜红,显然是方才接住她时在坐塌的犄角处划的,与另一只手臂上的牙印两相呼应,竟显得格外狰狞。

虽知轩辕麟手臂上的伤口是为救她而添,但想起方才他趁人之危的无耻行径,沈茹月便余怒未消的哼了一声,继而别过脸去只当没有瞧见。

轩辕麟自然捕捉到了她这一系列表情变化,于是将那条手上的手臂抬至眼前,似查看着伤口,而后一脸委屈的道:“真是好生狠心。”连那语调里都是怨怼,俨然欺负人的倒成了沈茹月。

沈茹月深知此人狡诈伎俩,若是她此刻跳起来与他争辩,只怕则正中了他的圈套,于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

原以为这样就能够相安无事,岂料轩辕麟实在不是省油的灯,只见他离开坐塌挪至沈茹月近前道:“方才本候为了救你才受伤,总该找回点儿利息。”说话的同时,他已抬起一只手臂欲勾上沈茹月的肩头。

沈茹月亦是忍无可忍,终于侧过头一脸阴狠的与他对视。这目光果然有些效用,轩辕麟噙着笑意的双眸似有一刻的闪烁,继而那意图落在沈茹月肩上的手也略顿了顿。沈茹月则抓紧时机咬牙切齿道:“沧王派来的禁军虽不多,但同侯爷的人马拼上一拼却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传进沧王的耳朵里,只怕侯爷在两国之间都不好做人。”

或许是沈茹月的这番威胁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轩辕麟在接下来的许多天里都变得很是安份,到最后实在耐不住寂寞,终于下了马车,继续骑马前行。

随着车外传来的寒气越来越重,沈茹月知晓他们离目的地已然十分接近,事实也果然不出她所料,三日之后,浩浩荡荡的使团便抵达了戎国的都城之下。

戎国本就地处北方,又加之时节使然,纵使换上了早前备好的冬衣,手里也捂了汤婆子,可当沈茹月自马车里出来时,却还是被冻得一阵激灵。

然而,待沈茹月抬头看向面前的城池时,阵阵嗟叹便险些按耐不住、自口中发出,不知是否因为大部分时间处在寒冬之中,戎国的建筑都透着一股苍茫的厚重感,加之昨夜刚落了一场大雪,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巨大的灰色石墙上,直教人为这肃穆感屏住呼吸。

沈茹月走上前去触摸那宽厚的石墙,不禁于心下感叹千年前人类的智慧,竟能在毫无高科技手段的情况下将如此巨大的石块运输至此,再堆积为城墙,据说戎国常年以来正是用这种固若金汤的城墙作为屏障,才得以在连年战乱中屹立不倒。

“这是戎国特有的灰山石,采自戎国境内终年积雪的山脊之中,打造成的城墙即便是射程千里的利箭也无法穿透。”轩辕麟也不知何时来到沈茹月身旁,见她仰看石壁,便伸手抚上那凹凸不平的岩壁向她介绍,话语间的自豪之情不言已明。

沈茹月看了他一眼,瞬间将手收回,故意装作毫不在意的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便一拂衣袖转过身去,重新回到马车上往城内行去,只留下轩辕麟独自一人立在那里无奈的摇了摇头,面上却牵出一抹更深的笑意。一四三、戎国为质(一)

沈茹月原以为身为质子的生活定然要清苦些,免不了还要被人奴役差使什么的,可当他们一行来到戎王宫后,她才知自己的担忧似乎有些多余。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戎王是个十分好客之人,对沈茹月也算热情,不仅给她安排了宫中一间清雅的庭院,还指使了一众侍从服侍与她,当然这多半也是一种监视,但沈茹月心下坦然,便也不曾急着推辞。

另一个让沈茹月觉得自己不必被奴役的原因则与这些仆从相关,来到戎国沈茹月才知什么叫做仆婢如云,这戎王宫里的侍从和婢女实在是多,戎王走到哪里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人跟着,王宫中无论哪个宫室,甚至御花园里也是走几步便会遇上一个侍立的仆从。直叫沈茹月叹息这戎王莫不是把一大半的百姓都给逮进宫来服侍他了吧。

除此之外,戎国也是七国当中将奴隶制延续得最完整的一个国家,宫中那些从事下等仆役,且身上拴着金属锁链且烙有印记的人就是王族御用的奴隶,其实不光王族,甚至连普通百姓的富裕人家也会豢养一两个奴隶以负责家里的粗活。

在这一点上戎王亦是十分慷慨,挥挥手便赐了十来个奴隶供沈茹月差使,这却让素来反对奴隶制的沈茹月很是郁闷,只得索性将他们发配到不与自己接触的地方,生得自己一时安奈不住又要生出事来。

除去这些事,沈茹月身为人质的日子过得倒也悠闲,在这里戎王当然不会像月虹和萧明玉那样与她探讨朝政。再加之住在王宫里,轩辕麟也不好接近,没了他的叨扰,沈茹月终日里提着的一颗心也总算可以放下。她便索性不去操心别的,每日里学学针线,或是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说话,一心一意的等待迎接这个小生命。

可每当这个时候,她却也难免受到打扰,这便是另一桩让她烦恼的事情,也就是宴会。据沈茹月观察总结,这位戎王不仅好客,而且还沉迷于聚众狂欢,时不时的就要寻个由头,召集王亲或是朝臣到宫中来举行宴会。

沈茹月总算有些明白戎国是怎么培养出轩辕麟这样的纨绔子弟的了,如此夜夜笙歌、纸醉金迷,这得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够不纨绔啊?

其实这原本是戎王的家事,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可热情好客的戎王却偏不让她眼不见心不烦,每次开宴都要前来将她邀请一番。沈茹月本不喜闹,又怕教坏了还未出生的孩子,便拒绝了几遭。可是此数多了她也不好再推拒,毕竟眼下她是在戎王宫里做人质,也算是寄人篱下,哪日要是惹恼了戎王将她惩击一番,便是她受得住,腹中的孩儿也受不住。

所以这日傍晚,当戎王那边的侍从再次前来相邀时,沈茹月只好极不情愿的答应了。她只略梳妆了片刻,又故意挑了件不起眼的素色衣衫,随意的绾了个发髻便同那侍从去往举行宴会的大殿。

刚出了她居住的院落,远远便有乐声传入耳中,沈茹月只得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加紧脚步往前行去。

待她来到举行宴会的正殿中时,盛宴已然拉开序幕。但见满殿金碧辉煌,舞动的罗纱宛如美人的腰肢一般勾人心魄,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美味佳肴盛装在金银制成的盘器里,将诱人的香氛充盈满室。来自西域的葡萄美酒仿佛无需银钱购买,无需长途跋涉的运输,被那些身着锦衣的王宫贵族肆意挥霍。有着妖娆身姿的美人来往穿梭于席座之间,调笑着为客人添酒加菜。

好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沈茹月愈发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埋了头行至戎王身边打过招呼,便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寻了个位置坐下。一时之间也没有胃口,她便干坐在那里无奈的看着眼前狂欢的人们,心下暗自期盼着宴会快些结束。

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有一群美人从帘幕后面鱼贯而入,一个个肤如凝脂、身姿妖娆,饶是沈茹月这般心不在焉之人也不得不把目光移了过去。

只见那些美人莲步移至大殿中央,动作整齐划一的向戎王行过参拜之礼过后便开始跳起舞来,这时大殿里漂浮的乐声也换了一曲格外迷幻的。娇媚舞姿伴着靡靡之音,无论在听觉和视觉是都是极乐,而戎王也果然享受其中,自那些舞姬开始第一个动作,他的一双眼睛便直勾勾的落在他们身上,甚至连手上的美酒都被他搁置一旁。

只是跳着跳着,沈茹月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戎国的舞也着实与其他几国的差得远些,且不说那些舞姬身上的纱幔何其轻薄,便是他们舞中的动作也都不似寻常。但见扭动的腰肢结合勾人的神色不断将美/色呈现于宾客眼前,却又不肯令人尽兴,只是摇晃着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时而伸出纤长的玉腿,时而展露柔软的玉臂,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挑/逗观者的极限,倒有几分艳/舞的意思。

当领舞的那名绝色美人倒立过来,故意劈开双腿,半遮半掩的将裙摆退至腿根时,沈茹月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而这一舞也总算在惊心动魄中结束。

在场宾客十有八九已被那位舞姬勾去了魂魄,原本喧闹的大殿竟在乐声停止后忽然陷入一片寂静,还是戎王先回过神来,带头鼓掌道:“跳得好!看赏!看赏……”

戎王连连说着赏赐之话,又冲着那位领舞的美人招手:“美人儿,快过来!”那名舞姬便收住最后一个动作,麻利的提了裙摆往戎王塌前行去。这时沈茹月才全然看清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孔,当真是娇媚万分,毫无瑕疵,直叫同为女人的她相形见绌。

出神间,舞姬已来到戎王面前,又恭敬的向戎王欠身道:“芝兰谢大王赏赐!”美人的话一出口,戎王似已酥了半边,伸手便将其拉入怀中,沈茹月则整个人都愣住,且险些把嘴里的那一口茶喷了出来。

那美人一跳完舞则全然似换了一个人,顷刻间褪尽满身妖媚,举手投足之中反而透出些风雅的意味,俨然不似平常出身之人。然而这些并不足以令沈茹月做出如此惊惧表情,真正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事是这位美人的声音竟是男声,也就是说这位貌若天仙,娇弱惊鸿的美人是个男人。

这叫女人还怎么活,沈茹月不知怎么的,于心下生出如此忧叹,但同时也注意到那位名唤芝兰的美人胸口处有一块烙印,于衣襟之中若隐若现的透露而出,映衬在如雪的肌肤上竟也别具风情。然而这烙印沈茹月却是认得的,正是戎国王族奴隶的象征,只是这位美人身上没有佩戴锁链,所以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舞姬。

早就听闻戎王有断袖之癖,只是想不到如此不加掩饰,想来这位芝兰公子多半也是不得已才做了奴隶,又因过于出众的一张脸被戎王垂涎而不得不委身于他,实在是可怜。看着戎王当众对怀中的美人上下其手,沈茹月不禁于心下对其生出诸般同情。

盛宴正酣之时,却听得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只是停在沈茹月耳朵里却比恶魔之音还要可怕,因为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轩辕麟的。

刚来到大殿中时,深入月就已将整个大殿扫视了一圈,见轩辕麟不再其中才安下心来,只当他今日应是不会来了,却不想冤家路窄,那家伙竟赶到宴会一般的时候过来。沈茹月一时心慌,只是努力的缩了身子,低下头以袖遮面,一面庆幸自己没有坐在显眼的地方,一面祈祷轩辕麟不要往这边看。

好在轩辕麟踏进殿中便直直行往戎王坐下问候,但见他挂着一脸慵懒笑意,目光略扫过戎王怀中的美人,继而说道:“见大王如此开怀,想必臣弟又错过了精彩节目。”

戎王提问他的话,仰头笑了一阵,以手抬起美人的下颚却又顺手将其推至一旁,那美人于是知趣的欠身退下,戎王则前倾了身子一心一意同轩辕麟道:“谁叫王弟来晚了,错过了美人的身姿还不算够,得要罚酒三杯才罢。”

他们兄弟二人又说笑了片刻便开始饮起酒来,沈茹月则是好不容易胆颤心惊的熬到结束,趁着满殿宾客醉的醉、倒的倒,众人没有谁注意到她的存在,便寻着机会拔腿往回溜。

眼见着已脱离大殿的范畴,乐声也已被抛到身后,沈茹月才算松了一口气,才调整了步伐继续往她所居的院落行去,却有一个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不远不近的自身后传来:“多日不见,竟也不同本候打个招呼,枉费了本候一番相思。”一四四、戎国为质(二)

沈茹月猛然顿住脚步,只愿是自己一时听错了,然而当略显粗重的喘息贴着她的背脊传来时,她却不得不惊惧的承认事实。

不想这轩辕麟竟跟了自己大半路,而她竟也没有发现。沈茹月不耐的转过身来,同时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正打算撞着胆子将他唬走,却忽然对上那双夜色里格外朦胧的琥珀色瞳眸。

从他眸子里结成的水雾来看,此人显然已经醉了,轩辕麟却似乎对沈茹月后退的动作感到不满,便又往她近处靠了两分,一股浓烈的酒气便冲进沈茹月的鼻中。沈茹月被呛得险些窒息,忙捂了嘴嫌恶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竟然也没个人跟着。”

沈茹月不禁想起那时在肃王宫里与他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他醉酒的情况下发生了不愉快的经历,深知与醉汉讲理实在是白费口舌,而与一个本来人品就有问题的醉汉讲理,更是白费口舌里的白费口舌,索性不与他计较,只侧过头去对随侍的那名侍从道:“你去把候爷送回正殿中,我自己回去就好。”说完便径自往回行去。

以免拖延久了再生事端,沈茹月走得十分果断,埋着头一气呵成的便回到了院落门口,可是当她喘着气下意识的往身后看时,那还没彻底放松的表情便已凝结面上。

沈茹月万般无奈的打量着酒意越来越浓的轩辕麟,转头看向正搀扶着他的侍从,责备道:“不是让你送回去吗?这是怎么回事?”

那侍从也是满脸惶恐,唯唯诺诺的答来:“奴才是想扶侯爷回去的,可侯爷偏就认准了方向往这边走,奴才也拦不住啊……”

侍从说到后来就差没有跪地求饶,架在他身上的轩辕麟神智却已有些模糊,笑着对沈茹月命令道:“本候今夜就在此歇下了,还不快为本候更衣。”

沈茹月彻底无奈,只得忍着性子好言相劝:“这里是王宫,侯爷在此过夜只怕不大方便,到时候戎王责怪,侯爷也不好交代不是?”

轩辕滟听后,脸上笑意却又加深了几分:“王兄已答允本候今日歇在宫里,还让本候随便寻个地方过夜,本候就看中这里,就在这里过夜!”说罢他竟一掌推开正那侍从兀自往院落里行去。

心道这戎王好生糊涂,沈茹月实在忍无可忍,提起裙摆便跟了上去,见他极为顺手的推了她寝屋的门跨进去,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可当她跟到室内准备撵他时,看到的却是已经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的轩辕麟。

任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他这般无礼的行径,沈茹月终于不愿再忍,叉着腰道:“来人啊,快给我把这家伙架出去!”

事实证明,戎王再怎么把她当成宾客对待,这些侍从宫婢们也还是分得清谁才是长远的主子,应声而来的几个仆从看清了趴在床榻上的人是谁便都来劝沈茹月:“这位可是侯爷,若是此时请出去被风给扑了,再添个寒症,奴才们可担当不起啊!”

沈茹月知晓仍她怎么恳求,这些仆从都不会听她的吩咐,而她现下又碍于身孕不便亲自动手,便也只能由他躺在此处,自己则挪到一处偏屋里睡去,睡前更是不忘一再锁紧了门窗。

好在轩辕麟醉得厉害,这一夜也没有起来闹事,待沈茹月晨间醒来时,他竟然还在呼呼大睡。她便懒得理他,兀自食过早膳,和衣缩到被窝里给将要出世孩子做着衣裳。而今她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代那些怀孕的女子总会忙着做衣裳。原来身为母亲之后,万事都会为孩儿着想,生怕它有一星半点儿的不舒适,而这衣裳最是贴身,自然还是要自己做的才放心,也知道哪一处的针脚该收,哪一处的线头该剪去,才不会儿膈着孩子幼嫩的肌肤。

沈茹月正沉浸其中,却听得屋门吱呀一声自外开启,待看清进到屋内之人正是刚睡醒的轩辕麟时,她整个人便都警惕起来。

岂料轩辕麟竟难得没有做出失礼的举动,只是择了离沈茹月不远的一处坐塌上坐下,而后看向沈茹月,展开一脸笑意道:“昨日多谢收留。”

见惯了他纨绔子弟的模样,眼下轩辕麟彬彬有礼起来,沈茹月反倒十分不适应,愈发攒紧了手里做了一半的衣衫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心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多半不是善茬。

轩辕麟见沈茹月半晌不答话,却也不觉得无趣,竟颇为自觉的端了沈茹月搁在一旁的茶,惬意的饮了两口,又唤来侍从上些点心,转而看到沈茹月忧虑的目光还如火如荼的落在他身上,才莞尔一笑道:“你且继续,本候略坐坐就走。”

他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然而那一双眼睛自从沾上了沈茹月的身,便好似胶着一般,自始自终都不曾移开。沈茹月别提有多难受,但鉴于他许久都没有过分的行为,也只得假装不知,极其别扭的重新开始缝制手上的衣裳。

就在她以为轩辕麟真的会如他所说那般吃完这盘点心就离开时,轩辕麟却自坐塌上起身,待沈茹月警觉的看向他时,他却已踱至她面前。轩辕麟在床榻前只立了片刻,便忽然俯身将脑袋埋进沈茹月怀里。

沈茹月吓得一声惊呼,忙惶恐道:“你要做什么!”轩辕麟却仿佛不耐烦的回了一句:“别动。”继而寻着她的小腹将耳朵贴了上去。

胸膛里的那颗心都快要自嘴里跳了出来,觉察到轩辕麟已然凑到她的腹上,沈茹月一时愣在那处动也不敢动,正举着两只手着急要不要把他拉开,若是拉开了又会不会伤及到孩子,然而轩辕麟却再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认真的闭上眼睛,似乎正倾听着什么。

他听了许久,却又皱起眉头不满道:“怎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沈茹月被他没来由的话说得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他是再说她腹中的孩儿,便下意识的顺着他解释开来:“现在月份还小,等到五、六个月的时候就能听到胎动了。”

得了这个说辞,轩辕麟才肯罢休,缓缓直起身子,却又伸出手去在沈茹月的腹上摸了摸,直叫沈茹月的神经再次悬于一线才收回手,展开一脸笑意感叹道:“原来有妻儿的感觉是这样。”

他说话间的笑意俨然不同以往,既非慵懒不羁,又非放浪形骸,而是极认真、发自内心的笑容。沈茹月将那笑容看在眼里,实在不知他唱得是哪一出,却又见他顿了许久之后接着方才的话忽然冒了一句:“甚好!”说完便笑着往屋外离去。

如此惊魂的一夜总算过去,后来那轩辕麟每次进宫总要来敲沈茹月的人,然而心有余悸的沈茹月早就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任他好说歹说也不许任何人开门,如此反复几次,那轩辕麟便也倦了,渐渐不再来纠缠。

然而正如歌谣中所唱,好景总是不常在,而奸邪之辈也往往会生出诸多新鲜花样。

这一日沈茹月正趁着难得的晴天在院子里晒太阳,微醺的暖阳令人沉醉,却生生被恼人的敲门声破坏,她于是不情不愿的命侍从开门,自己则懒洋洋的坐直了身子。

见到来人是戎王身边的侍从,沈茹月只得勉强扯出一脸笑容,拖着步伐迎上前去,那人倒也不曾多绕弯子,开门见山的便传了戎王旨意。

原是轩辕麟召集一众贵族去他府上举行宴会,特意递了折子请戎王驾临,戎王一听是宴会,更何况还是换个新鲜的地方开宴,自然满口应允,这又下了旨意邀沈茹月一同前往。

若是去旁人府上也就罢了,这可是轩辕麟的老巢,要是应允了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沈茹月自然不肯,便一脸讨好的对那侍从道:“劳烦公公代我与大王说一声,我今日身子不适,实在不宜参加宴会,也免得扫了大家的兴,就不去了。”

岂料那侍从却捋了捋挂在臂上的拂尘道,一脸为难的对沈茹月道:“侯爷在给大王递折子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要沧王妃出席,大王亦是应允过的。不是奴才不替王妃殿下传话,只是大王的性子,奴才最是清楚不过,应允的事情便一定要办到,若是请不去殿下,定不肯就此罢休,奴才怕也是有一番好受,殿下便当是可怜奴才也好,就去打个照面,大王也没说不能先回宫不是?”

沈茹月听他说得这般恳切,也知这宫中仆婢难为,一时禁不住心软,又道那轩辕麟此番请不去自己,晚些时候必也要玩出别的花样,便想不如遂了他的意,就如这侍从所说的,去他府上打个照面便开溜。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戎王的颜面,也使得自己明哲保身,倒算是个两全之法。

如此想来,沈茹月便也不再推辞,对那名侍从道:“你先去回禀大王,我稍收拾片刻就来。”

一四五、戎国为质(三)

戎国王室的宴会说来都是一个样子,即便是换到轩辕麟府中也是无趣的紧,沈茹月自抵达侯府便一直与那些官宦亲眷呆在一起,俨然不给轩辕麟一丝一毫接近的时机,待到在场众人都饮得差不多了,沈茹月想应当无人再注意到自己,便打算与戎王打个招呼就先回宫里。

正在这时,却有一个侍从穿过人潮,挪至沈茹月身边,躬身道:“陛下有话与娘娘说,还请娘娘到厢房里稍候。”

沈茹月暗忖自己正好要寻戎王请辞,眼下倒也巧,便不曾多想就随那侍从离席。行在蜿蜒的回廊中,总算是把那些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抛到了脑后,沈茹月才觉脑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来到厢房里时,戎王尚且不在,沈茹月便寻了个坐塌坐下,抬头环视屋内的摆设。说来这间屋子竟十分清雅,布置也算简单,只一张矮机,两方软榻,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书柜,上面堆了些竹简,书柜下摆着一个卧榻,想来是阅书阅的倦了的时候顺势歇息的地方。

正当她行至书柜前准备取上面的竹简来看时,身后却有人推门进来,沈茹月只当是戎王驾临,忙回过身去急着欠身行礼,然而那身子才低一半,她的目光却触上一双携满笑意的琥珀色瞳眸。

轩辕麟一脚踏入厢房,继而一步一步向沈茹月逼近,沈茹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惊慌之中自身后的书柜里抓起竹简往他身上扔去,但都轻松被他躲过。

沈茹月情急,便冲着轩辕麟呼道:“戎王稍后就会过来,还请侯爷自重。”

轩辕麟哪里又是听劝的人,只是顺手将身后的门关了,继而面上笑意更甚:“王兄不会来。”他说得十分笃定,俨然对其中经过了然于心。

沈茹月却彻底愣住,她忽然想起方才来传唤自己的那名侍从,确实十分面生,可她当时只想着与戎王道别后也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竟没有任何怀疑。而今思来多半又是轩辕麟下的套。

“你无耻!竟敢假传圣旨!”知晓真相的沈茹月义愤填膺的朝轩辕麟吼道,然而轩辕麟却不以为然,顷刻间已逼至她近前。

“有劳娘娘为本候担心,只是若本候不认,你觉得王兄是会相信一个人质,还是自己的同胞兄弟。”轩辕麟颇为耀武扬威的说着这些话,一双手却已将沈茹月的两只腕制住,继而将她整个人压制在书柜上道:“娘娘倒不如为自己的未来担心,跟着一个连自己的妻儿都可以拱手送走的君王,娘娘觉得未来会是何等下场?倒不若跟了本候,至少这一世锦衣玉食不在话下,更无须寄人篱下的到别国为质。”

轩辕麟说着已腾出一只手抬起沈茹月的下巴,迫她看向自己,他尚且不知沈茹月与萧明玉之间的纠葛,只一心的挑拨离间,奈何她偏不吃这一套,一面极力的欲将他推开,一面反击道:“我便是宁可被沧王卖了也不会跟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沈茹月这句咬牙切齿之话成功的激怒了轩辕麟,却见他忽然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然而当沈茹月还在揉着被他捏疼的手腕时,身子却忽的被一股力道带得失了重心,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卧榻上。

那轩辕麟便顺势压了上来,再次以手捏住她的下颚,琥珀色的瞳眸里俨然充满怒意:“你再说一遍!”

情急之下,沈茹月却忽然回过神来,从过往每一次同此人交锋的情况来看,与他硬拼,多半只有落得吃亏的下场,便是求个两败俱伤恐怕都不可得。她于是努力令自己平静下来,而后换做一脸笑意道:“方才是我情急,得罪了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轩辕麟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满脸的怒意渐渐消解下去,然而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只是脸贴着脸的凝视着她双眸,似想从其中读出些什么来。

沈茹月便也强迫着自己不去避开他的眼神,努力保持脸上的笑意,假装央求他道:“若是侯爷对我当真有心,也需容我考虑一二才好。”

见轩辕麟仍在踟蹰之中,沈茹月便又努力放柔了声音,继续央求:“王爷不如先放开我,这样实在难受得紧,咱们再慢慢说,可好?”

在她百般攻势之下,轩辕麟的眸中总算有松动之色,沈茹月正期待着看向他,岂料那犹豫的神色也只在他眼中盘踞了片刻,却又忽然皱了眉,愈发锢紧了沈茹月的双臂道:“休想在本候面前耍花样,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今天都要做本候的人!”

从轩辕麟那不可推拒的语调中,沈茹月十分明晰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悉,于是挣扎着欲自他身下逃开,然而以她之力又怎会是轩辕麟的对手。她诸般奋力的推却与捶打在轩辕麟眼里都跟挠痒痒一般,不过三两下便被制住。

那轩辕麟也似发了疯一般不顾沈茹月的挣扎便要吻上她的朱唇,见沈茹月拼命的别过脸去,他就以掌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转过头来,继而毫无商量的印上她的两瓣红唇。尽管已得逞,他却还觉不够,拼命撬开她的唇舌,攫取她唇舌间的气悉。

沈茹月已被那一吻折磨得苦不堪言,只能乘着他偶尔撤离的空气拉开嗓子呼救,可这偌大的侯府,庭院也不知有多少间,此处又离那盛宴举行的地方甚远,显然不会有哪位宾客好兴致的逛到这里来救她。

本就身处绝望之中,轩辕麟却还不肯就此作罢,不仅将那一吻延伸到她的颈项间,更将手游走于她的身际。当他的手绞上她的衣带时,沈茹月已然歇斯底里,她哭着向轩辕麟哀求:“求求你……我已经有身孕了……求你……”

她的哀求似乎起了作用,轩辕麟竟停下手中动作,双眸之中亦有犹豫之色,他缓缓伸出手来触上沈茹月面上的泪痕,正在这时门口却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芝兰!你怎么在这儿,叫我一通好找,陛下正四处寻你了,还不快回去!”隔着走廊有人声自另一头传来,接着便有一串伴有金属撞击的脚步声由近自远而去。

轩辕麟似乎终于恢复理智,松开对沈茹月的一切桎梏,起身翻下卧榻。他快步行至门边向外查看,一只陶制酒器的碎片就在那门前散了一地,轩辕麟便又退回厢房内,兀自沉吟了许久,而后侧头看向正在卧榻上蜷缩成一团的沈茹月,面无表情道:“你走吧。”

沈茹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得了他的这句话,如临大赦般自卧榻上爬了下来,连身上的衣衫都顾不上整理,只拉紧了披风便往屋子外跑去。

回到王宫里沈茹月还惊魂未定,以致整晚都不得安眠,待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才勉强睡了个囫囵教,可也不过眯了片刻却又被屋外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

“你这奴才怎么回事,不是交待过内院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吗……”

沈茹月不耐的坐起身来,侧耳细听过后,辨认出这声音是这间院落里掌事侍从的,似乎正在责骂其他下人。

她自知再睡着已是不可能,便随意披了件外衫,推开屋门往外看,远远瞧见一个衣衫单薄,脚下带着锁链之人正立在雪地里,低头听着训斥。

掌事的侍从本骂得开怀,远远瞥见沈茹月正倚在门上张望,便敛了声急行至沈茹月面前,一脸焦急道:“哎呀,娘娘怎么立在这里,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那人说着便要扶沈茹月回屋子里,却被沈茹月制止。

沈茹月抬手指了指尚且立在雪里的那人,问道:“他是谁?见他脚上带着锁链,难道是奴隶?”

掌事侍从却忽然现出一脸惶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解释道:“那贱奴不知道规矩,冒冒失失就闯进来,奴才这就把他赶出去,不叫他污了娘娘的眼。”

刚来这戎王宫的时候,沈茹月因看不惯宫中使用奴隶,于是将戎王赐给她的奴隶都打发到外面去,哪知这些侍人全然误会了她的用意,只当是她嫌恶这些奴隶肮脏,怕污了院落。

沈茹月却也懒得同他解释,只朝着那名奴隶招了招,示意他过来。那奴隶犹豫了片刻,但也听命,拖着一条锁链,颇为费力的往这边行来。

待那人行至近前,沈茹月才看清其面容,但见他一头披散的乌发却也掩藏不住那卓然于世的脸庞,虽然身为奴隶,周身的气度却昭示着他内里的不凡,难以想象此刻冷若冰霜双的一张脸,流露出娇媚笑意时的摄人心魂。更奇妙的是,于那名奴隶的眉眼之间,沈茹月竟有种难以形容的熟识之感。

“你是芝兰……”这个名字沈茹月听过两次,一次是在戎王的宴会上,还有一次是在昨夜轩辕麟的府中。沈茹月实在想不通戎王百般宠爱的舞姬怎会出现在她的院子里,于是犹豫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芝兰似乎对于沈茹月叫出他的名字而感到十分讶异,他愣了片刻,便跪在地上向沈茹月解释道:“回主子的话,下奴之名确是芝兰,因昨夜打碎了侯爷府中的瓶器,被大王发落做差使用的奴隶,又道娘娘这里缺人,就给拨了过来。”

听他这番话,沈茹月也算明白了因由,心下愈加过意不去,只道他虽为奴隶,可在戎王身边好歹无需做那些粗活,眼下成了最末等的粗使奴隶,却也都是因她而起。

想到这里,沈茹月于是更加歉疚,又见他大冬天里身上才着一件薄衫,便忙侧过身让到屋子里道:“先进来说话吧,外面凉。”一四六、波澜又起(一)

那掌事的侍从只当沈茹月自己怕屋外风寒,便也不曾推拒,催促着芝兰赶紧进屋里听候吩咐。入到屋内之后沈茹月嫌那掌事的侍从吵闹,于是打发了他去添些炭火来,自己则在坐塌上坐下,顺手又抱了个汤婆子,准备与这位救过自己一命的恩人聊聊。

“你也坐。”沈茹月指着自己对面的坐塌对芝兰说道,心道他在雪地里站得久了,脚上又拖了这么个锁链,定然是十分劳累的。

怎知那芝兰却说什么也不肯坐下,反而跪下来对沈茹月道:“奴隶在主子面前不可坐、不可卧,这于戎国律例中皆有规定,娘娘莫要因为一时仁慈害人害己。”

芝兰这话说得不轻,却也十分有理,沈茹月见他坚持要跪着同自己说话,便也好由了他去,却又自旁边的机上把那盏还没来得及喝的热茶递到他手里:“喝口茶暖暖吧,主子赏赐的总不至于违反律法。”

芝兰听了她这句话,又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将茶水接了过去。只是他一直低头不语,以至于本该轻松的聊天显得有几分阴郁。

沈茹月一时也没有想到话题,昨夜之事又不想再提,便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默然与他对坐。然而当她的目光触上那人秀雅的眉眼时,心下却总觉有几分熟识之感,可是细想起来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知公子的家乡在何处?”沈茹月笼着汤婆子笑着询问,不经意间却唤他为公子,总觉得这样的称呼才陪得上他芝兰玉树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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