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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浣月 当前章节:154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20:53

她话还未说完,门外守门的太监却来禀报:“紫竹苑薛姑娘到。”

“这才念叨着,她人倒是来了。”柳静渊笑着说了一句,便忙将薛忆珍迎了进来。

只见这位薛姑娘仍旧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连步子都是轻飘飘的,再衬着身上那件雪色轻纱的襦裙,直叫人担心若是窗外吹阵风来,她便会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去了。

她缓缓行到屋子里,见了沈茹月先是一愣,而后便似有些羞涩的朝沈茹月点了点头,沈茹月于是忙福身对她回了礼,一双眼睛却再难从她身上收回。

此刻的薛姑娘虽面带病容,眼睑下也染着淡青色,却还是掩不住一双若水秋眸。好一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她与人说话时微敛双目的模样到让沈茹月觉得自己像个男人了。

薛忆珍由宫女扶着,又缓缓行到坐塌前坐下,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她却已显出些许倦怠之意。接过沈茹月递来的茶水,她只稍稍润了润喉,便对柳静渊微笑着说道:“姐姐近日可好。”

“这倒是我想问你的。”柳静渊隔了梨花木机,坐到薛忆珍对面的榻上,而后一脸关切的问着:“听说你身子不舒服,今天可好些了?”

那薛忆珍叹了叹,却又重新露出浅笑,眸中则已带上一抹感伤:“这身子不过就这样了,只是我近日夜夜不得安眠,有些受不住,所以才来求姐姐要那灵丹妙药。”

柳静渊听了,下意识的朝沈茹月立着的那处瞥了瞥,似犹豫了一刻,但随即又起身行到里面的屋子里,再出来时手里已握了一只红绸封口的白瓷小瓶。她将那小瓶递到薛忆珍的手里,却又反复的叮嘱道:“妹妹切记,这‘浮生半日’少量服用虽有助眠之效,可若过了量便会陷入昏迷,足要半日才醒转,妹妹服用时切勿贪多。”

薛忆珍自然千恩万谢的应了,将小瓶装入袖子里,辞过柳静渊之后便又游魂似的离了承露轩。

终于安静下来,柳静渊只道她有些倦了,便也遣了沈茹月回去。

出了承露轩,外边的阳光正灿烂,时节虽已到了深秋,可馥郁的阳光照在身上却还是暖融融的。沈茹月伸了伸懒腰,享受的嗅着空气里的桂香。本想在园子里多走走,可又想起今日一早便被唤了出来,那司奴库的活还没干多少,于是只好耷拉了脑袋,无奈的往回走。

可才踏进司奴库的院门,沈茹月便被那手忙脚乱、满脸惊慌的监工头子撞了满怀,于是揉着被撞疼的脑袋询问因由。那监工头子倒露出了更加焦急的神情,忙把沈茹月往外边扯:“姑娘还是别进去了,今日有个奴隶发了疫病,姑娘要是染上了,大王怕是要怪罪于我的。”

“什么疫病?”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疫病,沈茹月反而有些好奇。监工头子于是答道:“不过是普通的瘟疫,司奴库每年总要闹上几回,别靠近生病的人就没事了。”

“那得病的人呢?可有请大夫来看?”沈茹月继续关切的问道,那监工头子却有些不耐烦了:“请大夫?那奴隶怕是还不及大夫开的药值钱。不过是把得了病的跟大家分隔开来,能不能熬得过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沈茹月听后心下大惊,心想是古代人也不该如此草菅人命啊,那流觞果然是个暴君,所以连手下的这些走狗也都跟他一样暴虐没有人性。她越想越气,索性将那监工头子推开,往司奴库里面走去。

这一看她才知道,所谓的分隔开来就是把生病的奴隶全都扔进不透风的屋子里,而后关了门,由着他们在里头自生自灭。每日遣了其他的奴隶送去些食物和水,可那些送东西的奴隶往往怕自己也染了病,于是自己把那食物和水吃了,全当交了差。而那些被关起来的人即使能逃过一劫,长时间的不吃不喝也往往饿死在里面。所以对于司奴库的人来说,若是进了那扇门,就是进了鬼门关。

正在气头上的沈茹月到不忌讳这些,她找了块布料蒙在嘴上便推了那间屋子的门进去。

屋子里甚是憋闷,光线也十分昏暗。地上躺着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正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眼看着已至深秋,他身上的衣衫却破旧而又单薄,甚至掩盖不住臂上被鞭打的痕迹。

沈茹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额,果然烫得厉害,那少年似被她手上微凉的温度惊扰,于是缩了缩身子,咳嗽了几声。

瞧着他的样子,在结合从监工头子和其他几个奴隶那里听来的,沈茹月意识到这瘟疫多半只是有些厉害的流行性感冒。原本一剂草药便能治好的,却由于耽误病情而越拖越重,再加之司奴库环境潮湿且肮脏,利于病毒的滋生,所以就会接连有奴隶被传染上。

做了初步的判断,沈茹月于是忙活起来。托人带话给珠儿,要了些艾叶生火熏上,又找了些干草给那少年垫上。不时的喂些水给他,又将沾湿的巾布敷在额头上。如此到了旁晚,少年额上的热度到是退得差不多了。

沈茹月把自己和那病人一起关在屋子里,却让监工头子在外边急得团团转。这几日每天都会有太监来传她去大王那里伺候,那监工头子便断定她不是普通的女奴,平日里便是连打骂都不敢冲着她。而今他便是担心这事若是被大王知道了,只怕连他自己都难保。于是在外边又是捶门,又是求饶的,奈何沈茹月都充耳不闻。

正为那少年逐渐退烧而感到欣喜,沈茹月却听到那个格外刺耳而又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宣沈茹月至翠朱阁伺候。”

“早上才刚去过,这会儿又来宣。”沈茹月在心里不耐烦的嘀咕着,这一日她实在没有心情再陪那个暴君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于是尽量委婉的拒绝道:“茹月今日要照顾病人,实在不能去伺候,还望大王见谅。”

然而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只听得“吱呀”一声,关着病人和沈茹月的那扇门却被从外边打开来。看着宣旨的高公公那百年如一日铺满白粉、冷如冰霜的面容,沈茹月着实吓了一跳。这与她估算的不一样,他们应该不敢进来的。

“请沈姑娘速去沐浴更衣。”高公公冰冷的声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然而沈茹月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今日要照顾病人,哪里都不去!”

“既然如此,那便恕咱家无礼了。”高公公抬手轻轻一挥,他身后四个年轻力壮的太监便向沈茹月逼来。

“你们要做什么……我碰过病人的,你们不怕传染吗……”司奴库的上空久久的回荡着沈茹月凄厉的叫声,但很快便又归于平静。

二十、朱阁受辱(二)

沈茹月是被压住手脚,抬到翠朱阁,而后扔进内殿的。她一路都在拼命挣扎,也盘算着到了翠朱阁管他三七二十一扭头就走,可是当她的目光触到卧榻上的身影时,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间打消了。

流觞像往常那般慵懒的倚在软榻上,纤长白皙的指间执着一只雕刻精致的琉璃酒觞,有淡淡的酒香自其中溢出,但很快就被空气里弥散的另一种浓烈香气所掩盖。

他始终凝视着手里的酒觞,低垂的睫羽在眼睑投下阴影。然而,无论是他身上藏蓝色的长衫,还是那用龙纹黑玉簪半束起的墨发,都让人感到压抑,尽管这间屋子里满是芙蓉帐暖的温柔和雕金镶玉的雍容。或者说这种压抑感是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即使他只是倚在那里,没有动作亦不曾展露一个眼神,却令沈茹月从心底生出一丝寒意,连呼吸也微滞。

坐在流觞身旁的轩辕滟却并未察觉到空气里的凝滞,她扭动着腰肢,展露出惑人的媚笑。她的笑很美,甚至让沈茹月忘记了承露轩里那个跋扈的红衣女子。若她是一个男人,怕是早就无力抵抗那柔软身躯的撩拨了。

然而流觞却还是无动于衷,他依旧凝视着手里的酒觞,让人忍不住好奇那酒觞中装了什么东西,竟比眼前的温香软玉还要吸引人。

轩辕滟见流觞对她视而不见,显然是心有不甘,于是又将身子放软了几分,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挑逗。

“大王,让滟儿给大王捏捏肩吧。”

流觞默然不语。

“滟儿给大王剥个葡萄吧,滟儿剥的葡萄最甜了。”

流觞依旧默然不语。

“滟儿想大王了,大王抱抱滟儿可好?”

流觞连眼皮都未掀动一下。

沈茹月不禁有些同情轩辕滟。本来轩辕滟早上才刚到承露轩去闹过,晚上流觞就来了她的翠朱阁,沈茹月还在心里愤愤的嘀咕她小人得志,却不曾想到而今把她日思夜想的男人给盼来了,却是个所托非人的下场,着实可怜。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轩辕滟终于放弃,却把目光投向了沈茹月。于是那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目光不过一瞬就化作了凌厉的刀子。被锐利眼锋刺耳背脊发凉的沈茹月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她上辈子肯定欠了这个女人很多钱,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跟想活活撕了她似的。

“大王来翠朱阁是陪本公主的,你这个下贱的奴隶在这里碍什么眼,还不快滚!”显然轩辕滟是要把这口恶气出到沈茹月的身上,然而这句话却是沈茹月求之不得的。

她于是连忙福了福身,飞快的答道:“大王与公主共度良宵,茹月便不打扰了。”说完便急忙转身,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生怕那轩辕滟突然反悔。

可是就在她迈出步子,准备逃离气氛诡异的翠朱阁时,却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站住。”流觞平日里说话的声音原本就是冰冷而又高傲的,然而这一句,冰冷远远多于高傲,冷得沈茹月打了个激灵,却也只好依命转过身来,回原位站好。

在她转身的刹那,流觞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酒觞,抬起眉眼,目光便与她的相触,沈茹月注意到那原本闪耀如星辰的双眸此刻却染上了朦胧的雾气。

然而这个在沈茹月看来不过是喝多了酒才染上醉意的眼神,却激起轩辕滟强烈的怒意。她眼中的刀锋又利了几分,却苦于流觞在场而不得发作,便只得强压下怒意回到坐塌上。可是依照轩辕滟性格,她是绝不可能就此放过沈茹月的。

轩辕滟把沈茹月唤至跟前,重新露出笑意道:“我近日来腰腿酸痛,你既然是来伺候的,便替我揉揉。”

沈茹月被这笑容刺的如芒在背,却也只得福身应了,而后顺从的搬来脚垫,将她的双腿搁在上面,自己则跪坐于一旁揉捏起来。

这暴君今日不知又是唱的哪一出,从她踏进这内殿就一直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是要做给谁看。真是个喜怒无常的暴虐君王!

沈茹月在心里暗自列数流觞的种种暴行,手中的力道也在出神间一时拿捏不准,于是听到一声尖叫,接着便觉胸口一阵闷疼,竟是被轩辕滟那一双美腿踹得翻倒在地上。

看她在流觞面前总是一副娇柔万千的模样,想不到力道这么大。沈茹月捂着胸口,有些吃力的用手臂撑起身子。却见原本靠在矮机上,闭目假寐的轩辕滟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俯身便扇了一掌。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沈茹月摸上火辣辣的脸颊,仰头间却越过轩辕滟触到流觞的双眸。对于眼前正在发生的事,他并没有阻止,只是锁着沈茹月的双目与她对视,长久凝视的眸子里全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不知为何,方才轩辕滟将巴掌扇在她的脸上,除了肉体的痛疼以外并没有多少感觉,可此时看着流觞的眼眸,心里竟然委屈起来。不由自主的绞着他的双眸,眼底有温热的东西快要溢出。

轩辕滟看到她向流觞投去目光,那愤怒终于爆发出来。她取下发髻间的步摇,摇曳的金穗在沈茹月的眼前泛着寒光。

“你这贱人分明是故意的,是想捏死本公主吗?本公主这就划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大王!”歇斯底里的轩辕滟举着金步摇向沈茹月逼来,沈茹月于是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只觉到一股金属的寒意在脸旁绽开。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到了“啪”的一声,睁开眼时那金步摇已落在了地上,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轩辕滟正坐在地上,捧着左脸满面不可思议的表情。立在她面前的流觞则依旧一脸冰冷的表情。这一刻,沈茹月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竟以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自己的身上。

许久,轩辕滟才哭了出来,她满脸都是不甘和委屈的眼泪。甚至不顾被弄花的精致妆容和散乱的乌发,她爬到流觞的脚边,拼命的扯住他的衣摆。

“大王……”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连刚刚才被她扇了一掌的沈茹月都不禁为之动容。然而流觞并没有看她,只是冷冷的丢下一句:“滚。”平静而又冰冷的语调甚至连怒意都不曾带半分。

轩辕滟闹了许久才终于抹着眼泪往殿外跑去,屋子里忽而安静下来却叫沈茹月觉得很不自在。她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终于想到爬起来,然而就在她以手撑地的一瞬间,却隐约有一丝脱力之感,身子一软便又跌了回去。

这时,她才察觉到空气里浓烈的香气有些怪异。那类似夹杂在夏日燥热空气里的馥郁花香,不知不觉间化作丝丝绕绕的轻雾环绕在口鼻间,越嗅便越沉迷。沈茹月觉到身上的温度在逐渐攀升,喉咙也干渴起来。双目不由自主的集中到流觞微红的薄唇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觉自心底升起。

“在七国中的哪一国都一样,为了得到大王的宠幸,侍妾们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择手段从西域弄来带有媚/药的熏香,待大王驾临时点上,便可承一夜恩泽……”沈茹月的脑中回荡起珠儿曾一脸羞赧说过的话。那轩辕滟企图邀宠,奈何却叫她着了道,还真是时运不济。

沈茹月闭上双眼想要让自己清醒,可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流觞与她翻滚在床榻间意乱情迷的模样,倒是让她愈发的惊惧,只得又把眼睁开。

再掀开眼帘时,面前的一切,包括正向她走近的流觞都仿佛被蒙上薄雾,叫她看不真切。

她勉强支撑起渐渐瘫软的身体,甩了甩头才终于看清流觞的脸,美丽到炫目的眸中蕴涵了太过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怨恨,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她真的分不清了。只觉到那仅属于他的气悉随着他渐渐俯下的身子越来越清晰。阳光一样温暖的气悉令她几乎在刹那间失去抵抗,逐渐放大的薄唇则占据了她全部的目光。

就在她快要神志迷乱的朝那薄唇扑上去的瞬间,一摞画满图案的雪色轻纱被甩到了她眼前。似乎恢复了一些心神,沈茹月吃力的伸手,从那雪花般漫天飘散的雪纱中接住一片。她又甩了甩头,将雪纱递到眼前,然而当她看清上面画着的图案时,原本灌满浆糊一样的脑袋却在一瞬间清醒过来。

二十一、朱阁受辱(三)

这哪里是什么图案,分明就是她画的王宫地图。那地图上的每一条路、每一间宫苑,都是她多次到实地探查,而后依照记忆一笔一划亲自描摹的。无数次的修改,才终于得出最终的完整地图。为了逃走,她曾花了数不清的夜晚偷偷躲在床榻上勾画,付出了这样多的心血完成的作品,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而今这地图竟然落到了流觞的手上,她明明百般嘱托过珠儿把地图收好的。沈茹月还陷在太过剧烈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流觞那张俊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的脸已然逼至她的面前。

“你可知私制王宫地图该当何罪!”灼热的气悉触上沈茹月本就发烫的肌肤,方才那种异样感觉瞬间自心底升起,而后逐渐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当以敌国细作论处!”他向她吼道,总是冰冷的声音满载愤怒的情绪:“你又知不知道敌国细作若是被抓到,会被处以何种刑罚?”流觞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宛若星辰的眸子里燃烧的不知是怒火还是yu/望。

“腰斩。”说完这两个字,已经把沈茹月逼到墙根的流觞却缓缓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她的怀里,声音又恢复到正常的冰冷温度。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眸子里一丝类似于落寞的情绪却深深的烙进了沈茹月的心里。

一定是看错了,因为这该死的香味才会让自己的胡思乱想愈加放肆起来。沈茹月一面后退,一面在心底提醒自己,却因耳畔一句低语而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你要逃走。”不是询问的语气,他只是笃定的宣告着事实。而令她如此震惊的也不是被流觞看穿的计划,而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那种仿佛被遗弃的悲伤,沈茹月甚至下意识的去掏了掏耳朵。作为肃国的大王,他从来都是神祗一般高贵的存在,在与他相处的所有记忆里,即使是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都不曾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低落。那么此刻会自他的话语中听到如此情绪,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她的错觉。

果然,他再次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的时候,在他的眼睛里,沈茹月只看到了被怒火烧得通红的瞳孔。

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可他还在寸寸逼近。他却在这时忽然站起身,接着沈茹月觉到身子一轻,已被他结实的臂捆在怀中,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扔在了榻上。耳边是他因压抑而显得沙哑的声音:“本王现在就要了你,看你还逃不逃!”

话音一落,他便开始撕扯她的衣裙。本就纤薄的轻纱,不消半刻已然零落碎裂。灼热的薄唇覆到她的唇上,一番蹂躏过后,继而撬开紧咬的贝齿,不断侵袭着她口中的柔软。

过去,流觞在强迫她亲近时其实多少带着引诱的意味,每次都在压抑着身体中不断膨胀的yu/望,却尽量放缓动作,用肌肤的接触引她动情。而今天的他却将所有的暴虐展露无遗,只是不断的索取和掠夺。

不顾沈茹月的拼命挣扎,他仿佛已陷入疯狂,那朱唇被他撕咬在口中,占有了所有属于她的气悉,咬碎自她口中溢出的呼喊,而后恨不能连同整个人吞下肚去。双唇已经红肿不堪,就在沈茹月觉得快要因这个残暴的吻而窒息之时,流觞才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却又立刻欺上了脖颈,一路向下,在她的身体上种下一个个刺目的红痕。

他的掌将她挣扎的手臂禁锢,疼痛便自他握着的那一处传来,几乎要折断了她的筋骨。落在肌肤上的吻也变成了狠戾的噬咬,酷刑一样折磨着她的皮肉。

肉体的疼痛和内心的恐惧同时将她侵袭,然而屋子里弥散的媚/香却自心底唤起最原始的渴望,明明痛苦不堪,却又希望那凌/虐来得更加疯狂。此时的沈茹月就如同摇曳在暴风雨中的娇柔花朵,因狂风和骤雨的侵袭而飘零,如此无助,如此绝望。

相触的躯体已然上升到了接近沸腾的温度,沈茹月拼命的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却连呼救的声音都叫喊不出来,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膛。

仅剩的亵衣却已被他扯住了衣襟,只是轻轻一带,发烫的身子接触到携着寒意的空气,便已毫无阻碍的呈现在他的身前。

当流觞的目光触到她赤/luo的身躯时,眸中的雾气又重了几分。他将宽大的掌覆上她光洁的肌肤,折磨一般游走于起伏的曲线。泪水在顷刻间冲出了她的眼眶,却在他掌心下微颤着溢出呻吟。

这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吟却给流觞带来了难以名状的感官诱惑,他随手扯下身上的衣衫,便俯身覆上了早已化成一滩春水的柔软身躯。

没有缝隙的贴合是如此的可怕,沈茹月再次陷入了迷乱,这个男人竟以如此残暴的方式占有着她的身体甚至灵魂。这一刻的世界仿佛全然被他占据,无论是内心还是身体,能够感觉到的只有他,仿佛这个世界里都只有他,再没有其他的人或者事。

不断涌出的泪水沾湿了她的发,凌乱的撒满床榻,又与他垂落的发丝交缠,融化在一起。身体的厮磨如此难耐,她拼命的咬着唇,直到口中泛起腥甜,也不愿再溢出一丝屈辱的声音。然而他对她的折磨却远没有结束。他用身体将她禁锢,竟是连半点都动弹不得。挣扎间每一次细微的肌肤相触都仿佛从地狱伸来的爪,将她往无间又扯落一分。

混乱中,她甚至感觉到双腿间他灼热的源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穿她的身体。

在媚香和感官的双重作用下,她早已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得无力的挥动着手臂,却在已然残破不堪的袖子里触到了一丝凉意。这凉意令她渐渐恢复心神,于是伸了手握紧。她拼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握在手里的匕首抬到了自己的颈项间,刀锋触到肌肤的寒冷一直延伸到心底。

流觞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眸子里的雾气刹那间消失不见。

“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沈茹月守住心魂,吃力的说着,花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才终于缩至矮塌的角落,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捡起零落的衣衫掩住身体。但紧握着匕首的手却不曾松动分毫。

冰冷的刀锋贴在承载着心跳的血管上,将彻骨的寒冷镀上原本温热的肌肤,沈茹月却好像感觉不到,最锋利的刀尖将莹白的肌肤压迫出醒目的痕迹。

看到她手握匕首、惊慌失措的样子,流觞忽而一滞,而后伸出手缓缓向她靠近。沈茹月于是惊弓之鸟一般的又往后缩了缩,抵在喉间的刀锋被握得更紧。有刺痛自冰冷的刀尖传来,她也全然不顾,直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匕首流下,将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铺着干草的牢房挡不住自墙壁中渗透出来的寒冷,沈茹月抱着双膝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魂中回过神来。若不是颈项间传来的阵阵刺痛,她一定会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流觞终于还是放过了她,却也被她彻底的惹怒了。将她打入大牢的同时又吩咐御医用最好的药给她包扎,如此矛盾的行为只能说明他对她的折磨还没有结束。这个人与人向来不平等的时空,对她这样一个来自于民主时代的人来说,实在过于残酷。

沈茹月将脸埋在双膝间哭了许久,到后来没有了力气,那泪水就变成了低声啜泣。然而满心的委屈却在看到珠儿痛哭流涕的样子时变得坚强起来。

“想不到咱们一家人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团聚。”沈茹月扯出一丝苦笑,看着闻讯赶来的珠儿和孟家俩兄弟,原本沉重的心却缓解了些许。

“都是我的错……我想着……想着那地图放在柜子里……怕被大王看到……,想收去我房里……可才拿在手上……大王就进来了……”珠儿留着泪哽咽道,一句话说了许久才磕磕绊绊的讲完。

“这不怨你。”沈茹月抚了抚珠儿的发丝,反倒安慰起她来。

“哎呀,你快别哭了,姑娘这不还好好的吗?一定不会有事的。”孟冬有些苦恼的塞住耳朵,到让原本悲凉的气氛轻松起来,他转过头来看着沈茹月,继而说道:“姑娘放心,这事珠儿拿不定主意便都和我们说了,大王现在虽然拿到了那些地图,却没有把它们交给刑部的人处理,反而让我们兄弟俩拿去烧了。可见大王并不希望姑娘有事。”

听着孟冬的话,沈茹月不禁冷笑,又想起流觞盛怒的双眸,竟有微微的疼痛在心尖上蔓延,而后愈演愈烈。

始终安静呆在一旁的孟夏也露出了满脸的忧心,凑到沈茹月跟前小声的说道:“姑娘若是缺什么就跟我们说。”接着,他似犹豫了一瞬,又继续说道:“我会去求求大王,大王若看在家父的颜面上或许会……”

沈茹月不等他说完便摇了摇头,眸中又有温热的液体溢出,渐渐盈满眼眶。而今她已自身难保,又怎可再连累无辜的人。

二十二、身陷宫闱(一)

主仆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牢房里聊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直到狱卒来催促过,孟冬和孟夏才拉扯着珠儿,一步三回头的出去。

有了他们的探视,沈茹月惊惧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却又忍不住为自己的境遇所感伤。古墓塌方,被困于千年双棺,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七国乱世,又不明就里的进了地牢,近段时间经历的一切都过于传奇,以至于她始终有些如梦似幻的错觉,直到两行温热的泪水沿着冰凉的脸颊落下,才又一次确认了身处困境的残酷事实。

阳光自仅有的天窗投在地面,晕成一片光影,在漆黑而又冰冷的地牢里,是唯一的光源。沈茹月肃瑟的挪到那光影里,无意识的抬头看着挂在高墙上遥不可及的天窗。

她其实有些懊悔,那时流觞下旨立她为妃,她若是答应了,也就不必受如今这些苦,再寻个法子逃出宫去,岂不圆满,只是……

沈茹月这般思忖,眼前的阳光却令她想起一双同样耀眼的纤长睫羽,竟忽然觉得刺目,于是慌忙低头,有些狼狈的避开。

原来自己对他的讨厌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沈茹月猜测自己要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呆上多少时日之时,却有狱卒来开门提她出去受审。

该来的总是要来,只是想不到流觞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要折磨自己,连一日喘息的机会都不曾留给她,果真是个暴虐无常之人。沈茹月自知此劫难逃,便顺从的跟着狱卒往外走,盘算着待出了地牢再想别的办法。

来提她受审的阵仗到也不大,毕竟大王把私制王宫地图的“细作”领进了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只遣了一名颇为壮实的官差,用木枷锁了她便往那受审的地方领。

只是走的方向却不是宏肃宫,亦不是北面专门审讯宫人的偏殿。沈茹月于是在记忆里搜寻着地图上的错综复杂的道路和宫室,正努力辨认前行的方向,前面领路的官差却忽的停了脚步,她一个不留神险些撞在了那人的背上。

定了定心神,沈茹月却见那官差正弓着身子,向迎面而来的人行礼。寻之望去,才认出这半路里冒出的人原是深居后宫、许久未见的薛忆珍。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样子,由两侧的宫女扶着,许是见这难得的日阳灿烂,出来走动。

她见沈茹月木枷加身的样子,似讶异的略略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到冷冷清清的模样。沈茹月于是有些尴尬的朝她笑了笑,却见她抬袖掩唇,微咳了两声,而后有些虚弱的问那官差:“这是要去何处?”

那官差颇为恭顺的行了礼,微微躬身答道:“奉轩辕公主之命,领人犯前去受审。”

沈茹月大惊,那轩辕滟每每见到她都是一副恨不能扑上来撕咬的模样。流觞竟然让这样一个对她愁怨深厚的人来审讯,果然是对她恨之入骨了么。

薛忆珍也未再多问,领了那两个宫女继续往御花园的方向行去。然而接下来的一路,沈茹月却陷入了深深的忐忑之中。一会儿,皮肉之苦想必是少不了的,只是看轩辕滟的样子,怕是要将她杀之而后快,倘若流觞也已然默许,她只怕是要葬送在这肃国深宫之中了。如此想来,又思及远隔千年的父母,不禁心生悲凉。

这般期期艾艾的行着,原本不长的路却好似走了一个世纪。那官差将她带入翠朱阁的内殿,而后狠狠的推到了地上。

沈茹月忍着撞击带来的疼痛,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头来。面前的殿室轻纱环绕、镶金雕玉,正是那一日被流觞折辱的屋子。一时间,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如洪水一般扑面而来,沈茹月惶恐的退到墙角缩成一团,无助的肃瑟着。

轩辕滟倚在铺了雪色狐裘的软榻上,已然等候多时,她下意识的摩挲着狐裘上的毛皮,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大王的气悉。然而就是那个如神明一般被她仰视和爱慕的男人,好不容易才将他盼来,却为了面前这个下贱的女奴而将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她狠狠的攥紧了抚着狐裘的手掌,雪色的毛皮绞上涂着丹蔻的指尖,被生生的割离。她拢了拢艳红的轻纱长裙,缓缓站起身来,轻蔑的注视墙角蜷缩的女奴。

那个女奴虽然身陷囹圄,乌发散乱,眉宇间却满是不肯屈服的倔强,那种作为女人她从不曾奢望,也从未在任何别的女人身上看到过的倔强。她不知道吸引大王的是不是这样的倔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憎恶这副眉眼,她憎恶这个女人身上连她戎国公主都不能拥有的东西。

轩辕滟一步一步向墙边走去,伸出平日里柔弱无骨的纤手,握上那尖尖的下巴。尖利的指甲随着掌心的收紧渐渐陷入皮肉。方才纠缠于指间的雪色皮毛仿佛化作一缕飘散的轻烟,静静的落在猩红色的地毯上。

沈茹月的目光便落在猩红中的那一抹雪白上,直到耳畔传来轩辕滟充满怨恨的声音:“你这样的女人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本公主亲自送你西去,是你的福气。”

沈茹月的身子忽然一滞,是啊,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错乱了时空,不该和错误的人相遇。这一切到底是她的错,还是上天的玩笑。

失神间,轩辕滟已然起身,放大了音量道:“司奴库女奴沈茹月违抗圣旨,进了宫却不肯受封为妃,又多次冲撞大王,必是敌国细作,混入宫中意图不轨。”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有侍从拿来竹简在沈茹月面前摊开。沈茹月往那竹简上看了,密密麻麻的书写着她的罪状,都是与违抗圣旨,冲撞圣驾相关的,虽说最后定了个敌国细作的罪名,竟没有一条涉及私制王宫地图的。所以沈茹月陷入了疑惑,这所谓的审讯竟是冲着她抗旨不尊来的。

轩辕滟踱回矮塌上坐下,又接着说道:“你若认罪,便在竹简上画个押,本公主派人交到刑部去,明日即可问斩。你可少受些皮肉之苦,我也少了许多麻烦。”

沈茹月自然不肯,且不论入宫之后她并未冲撞过流觞,单凭着她不肯做王妃便被认定为细作,这罪判得着实不清不白了些。要是流觞想用这个法子来逼她就范,也未免有失他君王的身份,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就这件事情同流觞好好理论理论,于是仰起头对轩辕滟说道:“画押之前,沈茹月想见大王一面。”

轩辕滟一听她这话,霎时便泛起一身凌厉之气,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沈茹月道:“你这不要脸的小妖精,死到临头了还想勾引大王!来人啊!给我狠狠的打,直到她画押为止!”

沈茹月没有想到她只是提了个建议要和流觞谈谈,轩辕滟的反应就这么大。而当鞭子实实抽在她背上的时候,她于是意识到自己更加低估了的是这皮鞭的威力。

握着鞭子的侍从不过轻轻一挥,背后便是一道火辣辣的疼,继而泛起的粘腻将碎裂的衣衫嵌进了血肉里,怕是已经模糊一片。可是这令人窒息的疼痛还未过去,接着便又是一下。

不断落下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发出可怕的响声,起初的疼痛难当,到后来已然变得麻木,仿佛抽打的已不是自己。似乎有越来越多的汗水顺着发迹落下,将本就凌乱的发丝黏在了她的颈项间。

沈茹月只觉在剧烈的疼痛过后,身子也似被抽干了力气,再也支撑不住那一副骨架,终于倒在了地上。自背上流下的血,落在猩红的地毯上,绽放成刺目的花朵。眼前的猩红却越来越模糊,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

直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传遍全身,沈茹月才又终于找回了些许神智,背后一阵火燎般的疼痛也同时唤醒她已然麻木的神经。看来这轩辕滟是个行家,用混了盐的水将她泼醒,便又用令她有苦说不出的方式狠狠将她折磨了一通。

“看来这鞭刑还撬不开你的嘴,咱们得来些厉害的。”轩辕滟似乎对眼前的血腥景象饶有兴致,又打发侍从去拿别的东西。

沈茹月已经被那皮鞭折磨得奄奄一息,却在看到眼前的火盆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炮烙之刑,始创于商朝殷纣王之手,将烧得通红的铁烙烙在犯人的皮肉上,只需霎时,皮肉尽毁,成焦黑之物。沈茹月从来没有想过,这盛行于千年前极端残忍的刑罚有朝一日会被用在自己的身上。

当那在火碳上被烧得通红的铁烙向她靠近时,她只得认命的闭上了双眼,甚至感觉到背上的温度因为铁烙的靠近而不断上升。

然而就在她准备接受剧烈的疼痛时,却听到一声剧烈的惨叫。于是吃力的睁开双眼,那通红的铁烙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便将地毯烧得漆黑一片。原本握着铁烙的侍从却捂着手臂在地上翻滚。而轩辕滟竟已惶恐的跪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向刚踏进内殿的男子脚下爬去。

沈茹月再没有一丝力气,趴在地上的身子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她只得吃力的抬起眼眸,却只看到绣着祥云暗花的衣角。那祥云的纹路十分眼熟,仿佛只是看着便已嗅到那人身上阳光一样温暖的气悉。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一眼,整颗心便安静下来,连同恐惧也被一扫而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片,沈茹月的唇畔却牵起了一丝微笑。当落入温暖的怀抱时,沈茹月已然陷入了黑暗之中,就如同陷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梦境里。

二十三、身陷宫闱(二)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痛苦的梦。残破不堪的身子,时而仿佛在油锅里煎炸,时而又好似落入了冰窟。沈茹月以为自己一定是入了地狱,意识模糊间只有肉体的疼痛还如此清晰。

她在黑暗中奋力的挣扎,奈何却无法挣脱。然而就在她精疲力竭终于打算放弃,任由那身子向黑暗中的万丈深渊不断坠落的时候,却有一只手将她拉了回来。她便仿佛溺水的人攀住了浮木,紧紧的将那只手握住,而后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恢复意识的时候,沈茹月隐约觉察到自己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而今全身的骨头都跟被拆散开来似的。试着挪动身体,背上却传来一阵阵火燎般的疼痛,这才想起之前在翠朱阁里受了鞭伤。

似觉察到她的动静,耳畔枕着的柔软之物略动了动,却被她攥着的五指紧紧握住。沈茹月下意识的收紧手掌,才忽然想起梦里将她从地狱中扯回的手,原来真的存在。

沈茹月有些费力的掀开沉重的眼皮,面前的那张脸找不到一丝瑕疵,自骨子里透着邪美的意味。睫羽落在眼睑下的阴影似乎重了些,细瞧了才看清是染上了淡淡的青色。

一睁眼便看到流觞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着实把沈茹月吓得不轻,但流觞继而睁开的双目里却闪过一丝喜悦的情绪。

他似有些倦怠的缓缓坐起身来,锦被便随着他的动作透了些凉意进来,沈茹月这才意识到他二人原是盖的一张锦被。同时,毫无阻碍沾到身上的凉意则提醒了她一个更为可怕的事实,她此刻趴在锦被里的身子是完全赤/luo的,而她却还把他的手紧紧攥在手里,枕在耳朵下。

沈茹月惊惶的丢开被她枕着的那只手,扯着锦被拼命往后缩,然而用力过度的结果却是再次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

流觞见她疼得缩成一团,倾身yu将她搂进怀里,却又在停滞了一瞬之后退了回去。他仿佛犹豫了许久,才终于缓缓伸出手,覆到沈茹月的额头上。

带着暖意的触感很是舒服,然而此时的沈茹月却俨然变成了只刺猬,只要流觞一靠近,她便竖起满身的利刺。可是抵抗他的后果往往就是同时伤了自己,如此一来二去,沈茹月额上已起了一层薄汗。

流觞则终于退到床下,只得立在那里俯身看她,一双宛若星辰的眸竟好似比她还要疼。沈茹月觉得这目光刺得她心里难受,想翻过身子脸朝墙面,奈何背上伤口疼得她动弹不得,便只好偏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

“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流觞轻声的询问,语气里有几分担忧、几分哀怨、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只是那声音却没了平日里惯有的高傲,反而显得沙哑。

沈茹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松了松攥着的锦被,让那声音多透些进来。流觞见她在被子里动了动,于是又靠近了些,可手掌还未触到锦被的边缘,便听到她声音提高了八度道:“不要过来!”

她自锦被里探出一双倔强的黑眸,再加之一头散落的乌发,沈茹月后来回想此刻,私以为这一副造型好整以暇就是一个深闺怨妇,而那眼神活脱脱就是怨妇看着负心人的眼神。

流觞果然被这眼神怵得缩了回去,眸子里的怨气刹那间便胜过了她,在乌青的眼睑和耳畔散落的发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憔悴,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开口道:“月儿,我……”

沈茹月以为他又要靠近,便在他开口时就打断了后面的话,待眼里的怒意又烧旺了些,才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愤然道:“我现在就是大王刀俎下的一尾小鱼,大王要杀要剐,我都无力抵抗。可大王若要折辱我,咬舌自尽的力气却还是有的。”

看着流觞灿若辰星的眼眸因她一番话瞬间变得黯淡,沈茹月的心里忽然有种复仇的快感,于是又大胆了些,提高了声音朝他吼道:“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然而流觞却不动,直到她又将声音提高了八度吼道:“你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他才终于一脸落寞的转身出了殿外。

流觞走后,沈茹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想起他方才纠结的表情,心下竟觉畅快无比。刚有些得意忘形的挪了挪身子,背后便又传来一阵火燎般的疼痛,惹得她一脸龇牙裂嘴,憋了半天的泪花儿也从眼角撒了出来。

“姑娘小心着些,可别又碰了伤口。”珠儿刚踏进屋子里,便听到她疼得直抽气的声音,于是慌忙放下了手里的瓷碗,掀了锦被查看沈茹月的伤口。

屋子里已经烧起了暖盆,倒也不觉寒冷,可是想到自己还光着身子,沈茹月不禁有些羞怯,于是忙把那锦被往回拽。珠儿见伤口恢复得还好,便也不与她拉扯,将被子重新盖好,又仔细的把四角掖好,才又寻了床边的小凳坐下。

“姑娘可算醒了。”珠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双杏眼红得像兔子,显然是刚哭过。她一面说着,一面转身端来那瓷碗。 “姑娘可知这三天三夜,大王和我们有多着急?”

“我睡了三天三夜?”沈茹月觉得难以置信,再看那屋子里的摆设,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丹霞宫。心下又叹怪不得梦境如此纷乱,又仿佛没有尽头。

珠儿肯定的点了点头,用汤匙舀起瓷碗里褐色的汤汁,药草的气悉便渐渐弥漫开来。“不仅如此,姑娘还烧了三天三夜,可把大王急坏了。”

吮了一小口珠儿递过来的药汁,沈茹月被苦得直吐舌头。又听珠儿继续说道:“这三日亏了大王衣不解带的照顾姑娘,日日夜夜的守着,一步也不曾离开床边。我们劝了许久,嘴皮子都说破了,大王才勉强答应在这床榻上眯了一会儿。”

方才还苦得令人皱眉的药汁,这会儿在嘴里却有些索然无味。珠儿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她家大王:“我们想帮着伺候,大王却都不许,凡是沾了姑娘的事,都要亲自动手。药也是亲手喂的,姑娘偏又不肯咽,那么苦的药,大王也不怕,自己含了再……”

沈茹月猛地被那药汁呛住,咳得甚是剧烈,珠儿忙放了碗yu替她顺气,却又碍于她背上的伤口无从下手,只得一脸着急的看着。“姑娘慢着些,珠儿去倒些水来。”说着正yu起身,却被沈茹月攥住了衣角。

终于止住咳嗽的沈茹月额上又起了一层薄汗,继而有气无力的说道:“他那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既然把我交给轩辕滟来审,再做这些是要给谁看?”

谁知珠儿听了这话却情绪激动起来,她忙回身重新在那凳子上坐下,而后对沈茹月说道:“姑娘这话真是冤枉大王了,那戎国公主全是自作主张要审姑娘的,姑娘若不信我,我去叫孟夏公子来同姑娘说!”

珠儿是个急性子,说着便起身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就拖着孟夏进来。孟夏还挽着袖子,显然是事情正忙到一半时被她拉了来。他面上是一脸的愕然,可看到沈茹月醒了,却也难掩欣喜的表情,于是双颊微红道:“姑娘醒了。”

沈茹月甚是尴尬的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拉紧了些,又朝他笑了笑。

珠儿却又把孟夏往床榻边推了推,对沈茹月道:“孟夏公子的话姑娘总该相信吧。”转而又将头扭向孟夏道:“孟夏公子,你快和姑娘说说那戎国公主的事。”

孟夏这才明白过来珠儿的用意,于是将卷起的袖子捋好,恭恭敬敬朝沈茹月行了个礼,而后缓缓道来:“回姑娘的话,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戎国公主轩辕滟因嫉妒姑娘受宠,遂以抗旨不尊为由,私自在翠朱阁设刑审问。此事已交由刑部审查,大王亲自监审,本来是要将轩辕氏打入冷宫的,但顾忌肃、戎两国的结盟关系,最终判她幽禁翠朱阁,终生不得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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