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超级圈套》作者:柯云路【完结】 > 【书香门第】超级圈套.txt

丘云鹏似乎很吃惊、很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他是来找袁峰议事的。第41节至第45节.4

作家笑卜又讲开了调侃的话:写作就是爬格子码字,一个吃饭的职业,就是写了让大家看着好玩。黑蝴蝶又评价开了:哟,怎么电台都请这些人呀。

节目听完之后,她说:不行,这样的节目不行,我要给他们打电话。她深更半夜就把电话打到了电台,接电话的是位女记者,她很大样地把名字报过去,好像对方就应该如雷灌耳地知晓一样。

对方半生半熟地反应着。她就立刻添了解释:我也是作家呀,可是我听了你们今晚的节目感觉非常不好。我觉得你们请的两个作家都太自以为是。你们知道吗,我听这个节目是一边洗脚一边听的,说着,她把电话机拿到脚盆前:你们听听我洗脚的声音。

女记者忍住不快说:行了行了,你要说什么?

她说:听到了吧,你能闻到我洗脚的气味吗?

对方说:你要说什么,我们要挂电话了。

她说:你听到了吧,你听到洗脚的声音舒服吗,你闻到洗脚的气味好闻吗?我想说的是,我每天都是一边洗脚一边听这样的节目,表明对这种节目的轻蔑。我再告诉你,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受到了强奸。

一家三口不胜厌恶地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厅让给了“冬天的幽灵”。

这一夜,袁峰终于下决心把那天和二莉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了妻子。两人坐在床上。

妻子宁静看着他,说:一个人永远不应该怕讹诈!

袁峰被妻子的话感动,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歪着头,挠了挠耳根:我主要是怕你……。

在床上似乎早已熟睡的女儿这时候一下子坐起来:我估计这不是常冬藤和二莉做的。

袁峰一激灵,看着这个从小神灵的女儿:那是谁?

谁?女儿眨着眼想了想:还不是那个姓丘的!说着,又咚地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五十三

他这种坚定的、绝对的、断然的结论,连同他反复重复的语调和那反复用力劈打的手势,已经把一个深刻的心理程序输入到对方的思想深处。

古雅而又轩昂的院子门口,除了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和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的铜牌,最近又增添了一个恒大久远经贸公司的铜牌。这一天,院子里熙熙攘攘,来了一大片人。

丘云鹏请桑大明夫妇出面做东,导演陆夏阳,歌星晶晶,还有文化界的其他一些名人,有银行副行长李衡山,带着他的小秘书何亚娜,还有就是那个体校教练出身的生意人宗小林。

先是聚会恳谈,之后在附近的饭店将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局。

他让沈西妹张罗里里外外,他有些诡秘地说:明白我这个局吗?这个局叫“万众归一”。沈西妹稍有些不解,她不知道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文化界和企业界人士要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近来丘云鹏不断提一个口号:要建设中国文化最大的产业基地。

沈西妹有点疑惑地等待丘云鹏进一步明示。

看到沈西妹迟钝的样子,丘云鹏摇了摇头:今天不也安排宗小林来了吗?

沈西妹眨着眼,迅速跟进着思路。

他不是说那位搞防渗涂料的专家最近就在京城吗?

沈西妹继续理解着。

我今天的局面摆开来,就是为了这一件事,这叫“万众归一法”,你配合好。你和吴小牛要适当地陪好宗小林。什么叫陪好?就是又要照顾周到,又不要照顾过分。让他既受到尊重,又要让他感到一点冷淡。我这里基本上不陪他。明白了吗?

沈西妹在这方面的领悟能力很高,点着头说:明白了。

会议室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丘云鹏仍然把桑大明摆在主人的位置,自己则以大管家的身份招呼场面。在会上他发布了最新提出的口号,也就是沈西妹铭记在心的,希望在诸位朋友的帮助下,建成中国文化最强大的产业基地。

他讲了各方面的调动:文化的,资金的,方方面面的行为,描绘了一个广大而立体的图画。文化界、金融界、企业界的朋友们,歌星、导演、文人们,除了高谈阔论,还提出了很多具体的作为。

丘云鹏谈文化,谈文化和产业的关系,谈中国文化与经济的起飞,谈世界大同和未来的发展,谈现代经济的几大危机。这一切都造成了雄壮的局面。

宗小林坐在一个既不突出也不冷落的位置。丘云鹏介绍嘉宾的时候,也很自然地把他做了简单介绍,那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中完全不引人注意的介绍。沈西妹在一旁陪着他的同时,不时离开他忙碌着四周。

会谈气氛非常热烈,当热烈的气氛延伸着把大家都引向附近的饭庄时,宗小林对沈西妹说:那位防渗涂料专家正好在京城呢,今天能不能也请他过来一起吃饭,和丘总见见面?

沈西妹说:可以吧,我去请示一下丘总。

一番请示,回来对宗小林说:丘总说,可以,欢迎他来,不过今天客人多,只能是见见面啦,可能顾不上单独和他谈。

就这样,在大队人马热热闹闹移往饭庄的过程中,宗小林和那位防渗涂料专家通了话。当几桌酒菜摆开来,进入了更加热闹的局面时,防渗涂料专家出现了。

他叫董成志,样子很敦厚,像个工厂的厂长,五十多岁,穿着一身质地较差的西装,有那么点拘谨地站在雅座包间门口。

宗小林把他引进来,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把他领到丘云鹏面前。丘云鹏明明看见他们过来了,装做没有觉察地继续挥舞着手臂,兴致勃勃谈论着宏大的话题,他借着眼角的余光,早已把宗小林领来的专家审视了一遍。

宗小林俯下身,小声请示般地说道:董工来了。他看着宗小林,好像不知所云,目光在眼镜片后面眨着,反应着。宗小林指了指身后:董成志,董工,我给您介绍的那位防渗涂料专家,他在京城呢。刚才沈西妹和您打过招呼了,请他一起过来,和您见见面。

那位董工有点拘谨地站在一边,丘云鹏似乎这才恍然大悟,站起来高兴地说:噢!他把手伸给董工:对对对,我听小林介绍过你的情况,对你的情况我们很感兴趣。来来来,你坐。

这种热情的又是空泛的、很感兴趣的说法,只是一种礼貌的、不在意的表示。

当董成志在腾出的空位上入坐后,丘云鹏便把在座的知名人士一个一个介绍给他,照例是礼貌地点头,应酬,接着回到原来的话题,谁也没有多注意这个新加入的专家。

餐厅里几桌人热热闹闹地谈论,丘云鹏不时起身与各桌人频频碰杯,表现出他的势力,他的实力,他的档次。在整个饭局中,沈西妹依然恰如其分地执行丘云鹏的指示,对这位董工连同宗小林落实同一个政策,既照顾到,又不照顾过分,既有尊重,又表示一定的冷淡。丘云鹏却再没对他们有任何特别的关照。

饭局结束了,客人们纷纷往外走,有的告辞了,有的还要跟回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恒大久远公司所在地和丘云鹏深入交谈。这时候宗小林就不知怎么办地请示沈西妹:那我们──我和董工是不是还需要留下,丘总那里有没有时间?

他不知道,今天毫无戒备地把董工介绍出来已经是丘云鹏意想不到的收获,当他又把这样一个礼物奉献出来的时候,丘云鹏连眼都不眨一下,对沈西妹说:你就和他们说,留下也可以,有时间我就和他们谈一谈,没时间,你先和他们谈谈。

就这样,“万众归一”的对象被留下了。董成志在一个小办公室里和宗小林、沈西妹谈着。沈西妹不在的时候,他翻开报纸等着。听见那边大办公室里丘云鹏的声音洪亮,满院子都能听见他的滔滔宏论,所有的玻璃窗都在闪闪发光,呼应着这个伟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院子里送走了多少拨知名人士,一片又一片的告别,一片又一片的友情,最后,丘云鹏搓着手过来了。

总算忙完了,他礼贤下士地一进门就伸出手说:噢,董工,让你久等了。我这儿事多了点,实在是照顾不周。董工有那么点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拘谨地和对方握手。这一瞬间,他不仅没有觉察对方个子矮小,而且充分感觉到对方神情的儒雅可亲。

接下来,丘云鹏便兴致很高又很简练地和他们做了一番对话,不长的对话中,他把董成志的情况做了摸底和估量。董工多年研究防渗涂料,经他的特殊工艺做出的涂料要比国内其他品种的涂料价格便宜得多;而防渗效果、寿命、耐低温、耐高温的能力以及各种指标都要比其他涂料更好。他已经办着一个涂料生产厂,由于缺乏经营管理能力,包括缺乏集资、融资的能力,缺乏向市场上推销的能力,这件事情始终没有做大,目前甚至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丘云鹏几分钟内就已经理清了套住这位董工的方案。

现在,只要投入几百万资金,对设备做初步的改造更新,这个工厂就能进入较大规模的生产,然后就可以运转资金再进行更大规模的生产。

他讲了:董工,改造这个厂要投入最早的改造资金几百万,五百万也好,八百万也好,这个我可以来解决,就是不管你我采取什么合作方式,或者不和我合作,需要我帮助,我都会设法用某种形式给你解决,这个好办。另外,从更本质的意义上说,我非常坦率告诉你,这不是小林也在这儿呢,你是个技术专家,那是你的特长,你的发明创造有可能是世界意义的,但你不是经营管理家,不是企业家。虽然你也搞了几年涂料厂,但不是没搞成吗?现在不是很困难吗?不是欠着银行贷款吗?不是连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去吗?这些事情用不着详细谈,我一眼就看穿。继续这样是搞不下去的,你必须承认,做企业、做经营不是你的强项。就好像现在让你去跑百米冠军,你能跑得了吗?你一下就明白,这不是你干的事情。这个比喻是完全恰当的,所以,这个事情也不是你做的,就好像让你去跑百米一样,会伤着你,努着你,折了你。

所以,一个彻底的、为你着想的建议是,你从现在开始下决心只当技术专家,当一个世界级的防渗涂料专家,让我、小林这样一些懂得企业操作的人来帮你操作,你只要以你的技术软件投入就可以了,其他的一系列经济操作,工商、税务、金融、市场、推销、海内外的广告宣传都不要操心。只要交给我,我保证在一两年、两三年之内,把它做成一个几亿、几十亿资产的项目。在这个项目中,你的知识产权是永久的股份,对这个股份可以做出让你感到非常充分、满意的评估。这样不好吗?你不费任何力气,就可以成为世界知名的防渗涂料专家。全世界有多少水利工程?全国有多少水利工程?特别是那些第三世界国家,他们和中国的经济发展状况差不多,用你这种涂料应该说是最物美价廉,最合适不过的啦。这么下去,你完全有可能像诺贝尔一样,钱多得花不了,你还可以建立一笔基金,就叫董成志化学基金,你可以奖励各种各样的发明创造。这样,你就不仅是一个专家,还可以成为一个培养全世界各种专家的大财团的领袖嘛。

所以,希望你回去想一想,如果觉得这样做合适,那么往下我们就会形成一系列的工作谈判,按照现代的商业法则把关系理顺,把协议签好。然后,需要我调动资金、调动人手来做,我来帮你做。我还建议这个涂料也不要起什么长城牌、华山牌,都不需要,我的意思就叫董成志,商标就叫“董成志”,永久是你的标记,永久是你的知识产权,我们做你的管家,帮你把这个伟大的发明推向全国,推向全世界。

对方被他这一篇宏论镇住了,很激动,董成志那凸起的额头上落下的辛苦风霜荡然无存,觉得遇到了知音。他承认自己这些年做得很辛苦,经营一个小厂子真是困难得很,确确实实很头痛。

丘云鹏又说:我呢,两个意思,一个意思,你回去还要好好想一想,你周围的那些人也想一想,这样一个新的合作格局,肯定各种关系都要重新组建,你肯定要说服你的周边环境;而我这里也有很多项目在进行。如果你决定和我合作,那么我也要说服整个操作班子,把其他项目上的一些资金和精力转移和分配到和你的合作上来,这是一方面,不着急。

另一方面,作为朋友,我非常有把握地告诉你,不是我丘云鹏来做这个事情,我担保你自己做下去也好,和别人做下去也好,肯定做不成。他非常坚定地接二连三在空中向下劈着手臂:你只要想一想你这几年的经历,就知道今后再这样下去的前途是什么?我丘云鹏今天就把这句话撂在这儿。

他这种坚定的、绝对的、断然的结论,连同他反复重复的语调和那反复用力劈打的手势,已经把一个深刻的心理程序输入到对方的思想深处。

五十四

每当看到有些丑陋的人物运用金钱或者权力蹂躏美丽的女性时,他就有一种由衷的愤怒,她曾经把他的这种愤怒概括为“贾宝玉情结”。

自从和毛毛第一次跳舞之后,桑大明就喜欢上了这个湖南女孩。

当然是因为她惊人的美丽,而且这种美丽带着十六七岁年龄特有的单纯,带着南方小城镇赋予的南国风韵,使她在这个被金钱污染的大都市显出一种特殊的魅力。

他和她一起跳舞的时候,她那纤细又并不瘦弱甚至有点丰柔的身体洋溢出温暖的气息,好看的瓜子脸上总是带着明白的笑容,目光常常显出善解人意的亲切来。

当她讲起小时候的故事时,目光常常有点忧郁地恍惚起来,让人想到雾霭朦胧的南方村镇,小河,街道,房屋,绿树,她穿着花衣服在清晨中静静地走着。铃铛声隔过遥远的时空在画面中透过来。

桑大明开始更多地约她一起跳舞,也去公园游玩。这些跳舞和游玩,有的告诉了迪华,有的没有告诉。

一天,他们在同一个沙发上坐着说话,桑大明突然走到桌前撕下一张台历,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折起来握在手中,又回到毛毛身边坐下,笑着问:你猜我写的什么?

毛毛略微侧低着头,隔着齐齐的发帘看着桑大明,目光会说话一样。

桑大明拉住毛毛的手,把那个小纸团放在她手心里:你猜猜。

毛毛很聪明地笑了笑。

你猜我写的是几个什么字?

喜欢我。毛毛低着头说道。

桑大明高兴地说:真猜对了!打开纸团,上面果然写着三个字──喜欢你。

愿意我喜欢你吗?

愿意。

桑大明抓住她的肩,把她的身体轻轻转过来: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嗯。她点了点头。

想什么?

毛毛垂下眼,回忆般地微微笑着:想吻我。

可以吗?

毛毛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心:可以,只能在这里。

桑大明慢慢地把对方拢过来,轻轻地在她的额心印下一个吻。他对这个美丽的女孩有着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情,他就这样贴近地看着她,突然爆发出一个雄壮的冲动,试图把毛毛紧紧搂住。

毛毛只是轻轻地又是坚决地推着,把这显得粗莽的动作中止了,在桑大明那里化作一个宽厚的微笑。他双手把毛毛环住,后仰着身子使两个人的身体脱离接触,就这样看着对方。好像让这个女孩靠着自己双臂连成的圆周得到安全和依赖。

两个人重新坐下,毛毛若有所思地慢慢摩挲着一本书,那是桑大明的著作。

桑大明稍有些不安地问:你想什么呢?

毛毛似乎还在思索着,没有说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是高兴的事,还是不高兴的事?桑大明看着对方,感到了自己的那个小心。

毛毛大概是想明白了什么,或者是下了一个决心。她冲着桑大明有些困难地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讲述是让桑大明震动的。

在大北国宾馆演出队呆过的那二十来个女孩差不多都被丘云鹏和何文魁粗暴地蹂躏过。

桑大明顿时觉得血一下涌上额头,他盯视着毛毛问:你呢?

毛毛看着他,明白无误地摇了摇头:我宁死也不会忍受。

你以后再也不要和他们来往,不要和他们在一起!

毛毛点点头。

桑大明说:我会和迪华老师商量,为你重新做出安排。

毛毛很接受地点了点头,她还在想什么。

想到一群鲜花般的女孩子竟被这样腌臜的人所蹂躏,桑大明生出一种强烈的感情,这种感情在其他类似的情节中也出现过。迪华曾经把这种愤怒概括为他的“贾宝玉情结”:你保卫得过来吗?迪华说。

他克制住厌恶,大致问清了这一篇令人震惊和恶心的故事,回到家里把一切都告诉了迪华,也把自己和毛毛的故事告诉了迪华。

迪华用非常明白的目光看着丈夫。他们联想起丘云鹏的许多描述,问题是太尖锐了。

丘云鹏不止一次地说,他是个在女人面前很自卑的人,他甚至在妻子那里也倍受凌辱,只能以痛苦、酗酒来应对。他对别的女人连手都不碰一下,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事业上。这些描述虽然也曾露出过破绽,但是,他那种动不动就感情激动的辩解,那种受了伤害一样两眼通红的发作,总还是让他们接受了他的描述。

一次,当丘云鹏听说有人议论他和会计杜珊珊的关系不正常时,他立刻对迪华反应激烈地说:为了避免你们对我人格的嫌疑,明天就把她赶走!

又说: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女人,我只受过她们的伤害,从没有得到过她们的爱惜。当她们今天为了我的钱而接近我的时候,我尤其憎恶她们。你说让我不要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我本来就受够了女人的屈辱,现在还要让你们怀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们的信任才给我一点安慰,如果连你们都不信任我,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思!他嚷得唾沫星子飞溅,愤怒的手势劈来劈去。

今天,面对毛毛的描述,他们必须重新思索。不能不承认,丘云鹏的那些表演至此对他们还起着作用,即使是此刻迪华都还在问:毛毛的话一定都是真的吗?

桑大明说:我想不会是假的。

迪华思索着。

在这个金钱弥漫的世界中什么都可以想像。一个有钱的暴发户在性方面广为占有,这或许并不令人感到吃惊,然而,这种占有的恶劣与贪婪却让他们震惊。而且如此虚伪做作,通过如此逼真的表演来欺骗他们,这尤其使人感到可怕。由这一点就可以想到丘云鹏在其他方面的所作所为。

她说:他很有可能是个超级骗子。

桑大明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极力把丘云鹏的形象确立起来。丘云鹏的各种表演扑朔迷离,即使有了这样明白的揭示,想把丘云鹏所有的表演综合成一个骗局,在整个思路中还是难以定性。

凭着人生经验,凭着各种直接面对面的感觉,你还是不得不承认丘云鹏在某些问题上、某些表现上是符合人之常情的,是可以理解和让人相信的。而他的那些说法和做法与被揭示出来的这些事情所形成的巨大矛盾,使得你对他的判断产生一个巨大的问号。丘云鹏要么确确实实是个超级骗子,要么就是个连自己也在欺骗的精神病人,要么就是这个世界对他还缺乏应有的理解。

这样思索的时候,他也清醒地意识到:丘云鹏一年多来所有的自我描述和表演已经对自己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新的发现与丘云鹏的描述显然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桑大明隐约中已经比较肯定:丘云鹏在相当多的方面一直在说假话。

看着丈夫走来走去地思索,迪华说:可能你一时还转不过弯来,因为你一直觉得他太理解你了。我可要从现在开始对他做全面的防范。

五十五

“此去北国无路处,归来四面白茫茫”,多少年过去了,这两句话在他心中笼罩的阴影久驱不散,最后,终于被金钱洗刷了。

这个世界说大真不大,当那位头发花白的“根雕王”被袁峰领来的时候,一进门丘云鹏就怔住了。

对方的手很粗糙,握手的时候,丘云鹏觉得自己的目光面对的是对方的胸脯,及至坐下了,他才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关系。对方坐在矮矮的沙发上,自己隔着老板台坐在高高的转椅上,这样就多少有了点俯瞰对方的高度。

他问:您还记得我吗?

在座的袁峰和沈西妹都惊讶了,根雕王摇了摇满是深刻皱纹的大脸,端详着背靠明亮窗户的丘云鹏极力回忆了一番,还是摇摇头。

丘云鹏说道:你过去都干过什么?

根雕王说:什么都干过。当过右派,劳改过,平反后四处谋生,画画,雕刻,研究瓷器,搞古董鉴别,劳改的时候放过牛羊,开过山,当过石匠,这些都干过。

丘云鹏捏着一支铅笔的末端在面前的文件上敲打着:你再想想,还干过什么?

根雕王想了想说:还干过不少吧,让我一下说全了很难。反正刚才说的那些都干过。

丘云鹏点点头,审视着对方:还有一件事,你可能忘了说,你是不是还当过算命先生?他用铅笔以一个很大的动作向对方戳打着。

根雕王看着丘云鹏:是,你怎么知道?

屋里人都看着这个奇妙的插曲。

丘云鹏仰在转椅上笑了,同时把两条腿在转椅上盘起来打坐。因为转椅被转得比较高,不打坐的时候,两脚悬空着并不舒服:我找你算过命啊,你不记得了?在惠州的罗浮山,是不是你在那儿算过命?

根雕王说:是。那是为了找碗饭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每天有多少人在面前来来去去,给谁算过命早记不得了。

唉,没想到是今天这个缘分,这个命你可没算到哇!丘云鹏说着,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景。

这一回想,一瞬间使他脸色有点阴沉,目光的凝视也有点凶狠。

那次在罗浮山,他已然有点钱了。看见上山的路旁一摊一摊算命的人,他走到一棵树下的算命摊位,就是这个脸盘很大、皱纹很深的老先生。他问:算一算多少钱?对方说:您看着给。旁观的人说:多多少少不一样,少了十块,多了一百、两百,那是没数的,一般给个五十就说得过去了。

老先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与一般的算命先生急于招揽生意不一样,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颇有一种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感觉。

他说:您要算就算,给不给,给多少,您看着办。我这儿和别的算命不一样的地方是,没大把握的话不说,说出来的八九不离十。您若想听一大篇恭维话就找别人去。您确实想知道命运的吉凶,求个避凶就吉,那您就找我。

丘云鹏一听还有这种答话,就说:好吧,你就算算我吧。对方看了看他,又让丘云鹏伸出手看了看:你这个人,今世的命都是前世修来的,今世修的又将决定你下一世的命。

往下讲,丘云鹏说:您这讲的是一般道理。

对方接着讲:先生从小到大路儿弯弯曲曲,劫难不少,为人争强好胜,争个出人头地。周边小人多,朋友少。为人开头好,结尾差。做事善始不善终。想发财,财要来又走。说来说去,您今后这些年还是在劫难逃。他又看了一下丘云鹏:再说得重一点,您这些年是接二连三地有事,您往下还将接二连三地有事。好坏都有,坏事多于好事。您想求贵人帮助,可是您自己伤了贵人,贵人一生气,您跟着就倒霉。

往下,他抬眼看了看丘云鹏,丘云鹏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就不用多说了,要逢凶化吉哟!要多做好事,多行善!

丘云鹏站在那儿虎虎地盯视着对方,对方垂着眼,好像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看见他站着不动,对方说:说得不好听,不想给钱也可以。如果恼了,把我这个摊子踹了也可以。

丘云鹏目光下视盯着对方,问:就说我的财运如何吧!

对方扬起脸看了看:大起大落,最终是财运不好,你最好别做生意。

丘云鹏冷笑了一声,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元撂在地上:你再好好看看,再给我算一算。四周围满了人,气势逼人。

一股风过来,吹得钞票要飞扬起来,算命先生拿一把扇子把钞票压住,又抬眼看了一下丘云鹏:你父母为人善良忠厚,有个好报──长寿。

还有呢?丘云鹏对这话当然不反感。

没了!

丘云鹏又拿出一千元撂在摊位上:你再好好看一看,我财运如何?

对方把两千元摞在一起用扇子压住,打量着他,最后说了两句话:此去北国无路处,归来四面白茫茫。

就这个结果?

就这个结果。

丘云鹏转身,甩手走了。

多少年过去了,那次算命给他心中笼罩的阴影久驱不散,最后终于被往来的金钱洗刷了。今天面对这张熟悉的脸,他不由得生出一丝狠毒的报复:就你这样一身穷酸地逃到京城,才是此去北国无路处,看我今天给你一条什么路?给了你路,最终还让你四面白茫茫。

根雕王在这些年到处采集、收购树根,这些百年、千年的根木奇形怪状,质地坚硬,有如金属。他因其势就其纹,巧夺天工进行雕刻。

奇异的是,有些根木天然就生成飞禽走兽、山川大河之相,有些就是栩栩如生的如来佛,观音菩萨,弥勒佛,钟魁打鬼,诸葛亮,有的生来就像虎、豹、狼、犬、飞龙走凤。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根木再加上巧妙的雕刻,一派洋洋景观。

他也不时卖出一点以维持生计,但是,大量的奇异根木以及根雕,他都在家乡积攒起来,现在已达上万件。他这次来京城,希望有人支持他搞一个展览,不仅在京城,而且在全国搞一个巡回展览。

根雕王已经老了,他希望在活着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创造被承认。

丘云鹏一瞬间就掂出了这件事在经济上确有操作价值,他深信,只要经他的手操作起来,最终会产生很大的文化效益和经济效益。当然这个效益转来转去,最终是落在他丘云鹏手中,而不是落在根雕王手里。

他说:你那些东西在老家不都是堆在那儿吗?时间长了,难免遗失、损毁。你也知道,要让全世界理解你的价值,是需要一番宣传、炒作才可以的,要不,多好的东西也可能埋没民间。可以告诉你,这些年我遇到的雕刻家、画家、各种各样有奇能异才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因为没有社会力量、经济力量资助他们,操作他们,他们徒有凌云之志,终究不被世人理解。

根雕王说: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早晚会被人理解。

早晚?有的人死后多少年才被理解,像梵高这样的艺术家历史上有哇。但是梵高还是幸运的。完全有可能人去世了,东西也遗失了,没有等到人家理解他价值的时候。

他看对方形不成什么争论的气氛,就说: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推出来,这需要操作。今天你来我这里,说明咱俩确实有特殊的缘分。过去,你给我算过命,当时你给我算的什么,你还记得吗?

对方摇了摇头:确实记不得了。

那么今天你来到我这儿,算是第二次有缘分。这样,我先安排两百万,对这个项目做一个启动,把你那些东西整个地包一个车皮,装得下吗?不行两个车皮,包几个集装箱运到京城。然后找几个像模像样的地方存放起来,准备在北京美术馆搞一个公开展览,调动新闻界,好好地炒一下对海内外的宣传,请各界人士都来参观。往下,我们还可以再安排资金,在京城专门为你的根雕艺术品做长年展览。

在这个操作过程中我们会不断注入资金,也不排除一些经营活动,当炒到价格比较高的时候,可以把其中的一部分出售,当然,要把最好的东西留下来,作为永久的展品、国宝,永远保存。我还希望在京城为你成立一个根雕艺术学院,你当院长,我们面向社会招生,让你亲自带学生。

同时,安排一些人为你整理出书,把好的根雕拍成图片,配上文字,请一些名家对你的根雕艺术做评论,评论文章也收集在画册里。同时把你对根雕艺术的讲授整理成文字。我们洋洋洒洒出一本堂皇的大画书,中英法俄多种文字,我们就用它向全世界宣传你这个艺术的先锋。随后,我们还可以把你的根雕艺术、你的生平拍成人物传记片,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向海内外,向香港、台湾、东南亚、日本、西方播放,这是对你的第二轮宣传。

第三轮,我们就可以在全世界,不光是在中国国内,举行巡回展览,组成庞大的代表团,你当团长,我给你配备好全部的人力物力。我们从这些根雕中选择相当数量的精品,在保险公司上好保险,然后运到香港、台湾、美国、法国、意大利、日本巡回展出。虽然我还没有看过你的根雕,但听你刚才的描述,我相信它们具有这样高的价值,关键在炒作。

他盘腿坐在老板台后面的老板椅上,云山雾罩、三头六臂地一说,真正是把根雕王老先生说得失去了方向。这样的前景是这样一个辛劳了多年的艺术家连想都不敢想的。当想像到自己的根雕作品在世界上大的博物馆轮流展出,形成全世界舆论的轰动,那是什么样的景观啊!

实际上丘云鹏早已经算好了账,只要拿出第一笔运费,只要做好第一轮炒作,就能带出一定的经济操作,就可以想办法逐步出售这些根雕艺术品,从一开始就进入收大于支的良性循环。他甚至还想像,当把这些根雕艺术品炒得非常热的时候,还可以整个地作为抵押品到银行贷款。

无论如何,先拿过来再说。天下所有的项目到他手里能不能操作成,对对方负不负责任,都不必考虑。套住再说。

他知道袁峰今天肯定还要找机会讨还那笔作家房地产款,为了稳住这个局面,他干脆趁着这样一个人多、气氛大的场面说道:这位作家袁峰也是我的好朋友。他的事情也是我在代管,我就是专门要把你们这些艺术家的事情管起来的。他在空中挥着手势转了一圈,表明都在他的监控之内。

然后他对袁峰说:你那笔款子我已经和常冬藤他们安排好了,今天是礼拜三,就在这个礼拜之内,明天或后天,就给你解决。

他的话非常断然。

最后,他对根雕王说:这会儿了,你是不是再给我算算命啊?

根雕王笑了,伸出粗大的手挠了挠自己花白而粗硬的头发,神情忠厚地说:我算命全是凭直觉。看人一眼,有感觉就说出来。而且我只给生人算,不给熟人算,熟人在一块儿久了,就没有直觉了。特别是心不静的时候,光想着根雕哇,展览哪,运作哇,这时候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已经很多年不算命了。

那你也可以再给我看一看,看这回有感觉没有?

对方抬起眼看了看丘云鹏,丘云鹏显得很宽容地笑着:你看我现在财运怎么样?

根雕王搓了搓手背,先是想摇摇头,后来又说了一句:挺好的,财运挺好的。

丘云鹏在座位上仰声大笑,笑了很久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命运我来给你安排。第56节至第60节

五十六

那不可言状的冲动像狂涛怒潮一样慢慢平息下去,剩下的燥热感也比刚才弱化了。她用梳子慢慢梳着头,想着什么,又回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下脸,然后平平静静地出来了。

茉莉从来没有想到妹妹的事情会让她的情绪反应如此强烈。

她并不愿相信二莉的话,但又不能不相信二莉这个人;她愿意相信丘云鹏的解释,但是她不能相信丘云鹏这个人。

从小母亲身体不好,多年卧病在床,茉莉在家是老大,里里外外一把手,扮演了一个父亲的帮手、弟弟妹妹的小母亲角色。因此,二莉的处境激起她的感情反应和母亲看到女儿经受恶劣遭遇时的心情一样。

但是苦恼也罢,烦心也罢,她几乎对这个事情束手无策。

她又去找二莉,但不知说什么。

她既不能说又听信了丘云鹏新的解释,也不能表示已经相信了妹妹的描述。她总觉得要对妹妹规劝什么。如果不信,如何告诫?妹妹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

结果,姐妹俩只是挽着手在大学校园里走着。已经初春了,两人除了说些再具体不过的事情,比如老家的情况了,爸爸的来信了,妈妈的身体了,就是沉默不语。

到了下午四点半的时候,二莉看了一下表:姐,有人约了我,要见我。

谁?茉莉问。

二莉垂着眼犹豫了一下:袁峰的爱人。

她找你干什么?

谁知道?二莉不以为然地垂着目光说:我就约她在校门口等,说不了多会儿话。

茉莉觉出二莉今天并不急着让自己走,于是说:好,那我等你。

远远看见袁峰的妻子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二莉迎上去,两人并肩走进学校大门。茉莉远远地拉开距离跟随着。

在校园走了一圈,也就是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二莉把袁峰的妻子送走了。

当二莉又回到茉莉跟前的时候,她说:没什么事,一点误会。

茉莉看看妹妹,二莉不想说的事情,她不便追问。她只是看见袁峰的妻子似乎在抱歉地解释着什么,二莉也显得不安地解释什么。最后,双方好像突然都安心了,好说好散地分手。

茉莉轻轻挽住妹妹,说:还是好好读书吧,毕业后争取出国留学。

二莉对这个说法没有表示否定,像是思索着。

茉莉皮包里的BP机响了,她掏出来一按,是丘云鹏在呼她。她把呼机屏上显示的汉字读完,消掉,塞到皮包里,对二莉说:没什么事。

二莉说:你忙你的吧。

茉莉想了想;好吧,那我走了。

途中,丘云鹏又呼她,她站在马路边用手机和他通话。丘云鹏说,有件事请她帮忙。

什么事?茉莉问。

丘云鹏在电话中把根雕王的情况描述了一下,说:想做个电视节目,具体想法想和她当面谈一谈。茉莉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就答应了。

当和丘云鹏面对面坐在小饭店的时候,茉莉感到了自己在心中想从此回避这个人的强烈倾向。

面前这个人所说的一切她不能说完全不相信,但关键是不愿再相信。在京城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交往像这样累人。

丘云鹏似乎对她的心理反应没有什么觉察,也并不在意茉莉热情不高的态度,他滔滔不绝地描述了对根雕王这个项目的操作宏图。

小饭桌不大,面对面的距离不远,丘云鹏打着手势描述的时候,那手势在茉莉的眼前挥舞出八字形轨迹,像连环的圆圈,像无穷大的符号。

茉莉尽量使自己保持超脱,该商量的具体事情不妨碍商量,该做的电视节目能做,应该做,她都会做。但是,她决计不再被对方的宏大理论侃蒙了。

话谈得很多,丘云鹏看了下表,说道:噢,我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咱们就谈到这里。丘云鹏那干净明确的结束让茉莉一阵轻松,她希望以后丘云鹏永远让她这样轻松。今天的饭桌上两个人只字没提二莉,只是茉莉觉得,丘云鹏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

丘云鹏说:你不是要回家吗?我送你。

茉莉说:不用了。

丘云鹏说:我顺路。

上车前,丘云鹏又离开饭店的喧嚣,给下一轮约会的客人打了电话,做出安排。

街道灯光闪烁,车辆不稠不稀。到了茉莉住的院子,茉莉下车了。

丘云鹏说:我送你到单元门口。因为前面一段路正在施工,车不好过去。

茉莉说:我自己回吧。

丘云鹏说:天黑了,怕这段路不安全。

茉莉说:不用。她坚决地拒绝掉,加快步子离开了。

当她穿过一段沟道纵横的施工现场,迈过一根倒地的水泥柱子,正往前走的时候,迎面一个凶相毕露的男人突然把她拦住。她刚想嚷,对方亮出刀子:小姐,别出声。她转身要跑,后边又被一个人拦住。

对方把她的嘴捂住,很粗暴地把她搂抱起来,夹持着往一边堆积着施工材料的角落走。她猛烈地挣扎着,踢着腿,不时断断续续地喊出两个短促的声音。

突然听见一个很严厉的喝斥声:你们干什么?那声音在混乱中茉莉是比较耳熟的。接着是这个男人和两个歹徒的相互威胁和气势上的较量,一个歹徒已经腾出手来,准备和对方格斗。另一个歹徒用肘弯夹持住茉莉的脖颈,茉莉两脚被拖在地。

这时候,她听清楚是丘云鹏的声音:你们给我把人放下!也听见这边两个歹徒嘿嘿冷笑着:您这先生是找死啊?

两个歹徒亮出手中的刀子,听见丘云鹏更加大声地命令道:我再说一遍,你们把人给我放下!接着,是一阵凶恶的厮打。

夹持茉莉的歹徒也松开手扑了上去。看见丘云鹏在黑暗中从地上捡起什么物件,和两个歹徒乒乒乓乓地殴打着。那激烈的程度,那清晰的声响,真与武打片没有什么差别。最后在司机也跑来援助的情况下,两个歹徒落荒而逃。

看见丘云鹏衣服撕破了,脸上打伤了,胳膊上有血口子,茉莉跑上去。

丘云鹏说:看,这就是你不让我送你的代价,我是有点预感的。

到了单元门口,丘云鹏又说:你上去吧,我走了。说着,他用手捂了捂手臂上的伤口。

茉莉说:还是先上来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丘云鹏似乎犹豫了一下,对司机摆了摆手,司机撤退了,他跟茉莉上了楼。

这是在自己房间里第三次给丘云鹏处理伤口,当丘云鹏讲出这个事实的时候,茉莉也有点吃惊。

丘云鹏说:你知道吗,俗话说事不过三,已经过三了。我丘云鹏一生为了一个女人三次负伤,也真可谓英雄落难啦。他自我解嘲地说完,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茉莉一边给丘云鹏处理伤口,一边感到体内开始有种异样的燥热,一股热腾腾的潮流从小腹处女人最隐密的部位开始扩散,涨满了全身。她觉得身体发热,脸发烫,她对丘云鹏说:您觉得热吗?

丘云鹏抬起眼打量着她,不说话,还在等待着什么。

茉莉转身把窗户打开,一边给丘云鹏包扎伤口,一边更觉出全身的燥热。她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什么,她也忘记了在回家的路上丘云鹏递给她喝的一罐味道特别的喷香的饮料,她只是觉得越来越热。

她把外衣脱掉,只穿着毛衣,可还感到热。她不得不把毛衣也脱了,只穿一件弹力衫。这种燥热在她胸中升腾,她坚持着把丘云鹏的伤口包扎处理完了。

她仍然觉得燥热难忍,一种性的兴奋升腾而起,她感到了做女人的渴望:渴望被爱抚,渴望被拥抱,渴望男人的进入。

她克制着这种冲动,手不得不用力地捏住什么,一阵阵战栗从她全身流过,她一次又一次想倒在床上,想发出控制不住的声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动模糊。当她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镇静时,燥热一阵阵更加猛烈地涌上来,她恨不得把全身的衣服都脱光。

她看见丘云鹏坐在椅子上静静地观察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她把被子和枕头抱在胸前,痉挛地控制着自己,艰难地说道:丘总,我……有点不舒服,你先走吧。

丘云鹏说:你这样不舒服,我怎么能放心走。

茉莉骑到椅子上,把椅背朝前,把枕头放在椅背和身体之间,这样连枕头带椅背一下搂住,一阵阵燥热和冲动浮荡着在她体内升腾而过。

丘云鹏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抚摸着:有什么不舒服?如果还觉得热,就再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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