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超级圈套》作者:柯云路【完结】 > 【书香门第】超级圈套.txt

丘云鹏似乎很吃惊、很意外地睁大了眼睛,他是来找袁峰议事的。第41节至第45节.5

茉莉趴在椅背上,一只手搂着椅背,一只手推开丘云鹏。

丘云鹏却轻轻捉住她的手,抚摸着她裸露的手臂:安静,安静。你现在需要什么,你想一想,你需要什么?

茉莉一下推开他:你走开!然后扑倒在床上,浑身颤抖。

丘云鹏又慢慢走到床边:看着你不好受,我愿意帮助你,你需要什么,我都能做到,我都能满足你。

茉莉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你走!

但是,丘云鹏温和地又是非常有力地捉住她的手臂,把她轻轻扶起来,慢慢搂着贴住自己。茉莉闻到男人的气息,一种更加控制不住的冲动漾出来。

她浑身痉挛着一下子抱住丘云鹏,丘云鹏也更紧地搂抱住她,并把她一点点放倒在床上。

茉莉猛然挣扎起来,使劲推开丘云鹏:你起来!

丘云鹏安安静静地起来了,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说:我只是想帮助你,我只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不用怕我。

你走开!茉莉说。

你这样,我不能走,我不放心。我怕你出事,等我放心了,我会走的。

茉莉披头散发地坐在那里,浑身一阵阵地抖动,脸色通红,像发烧一样。

丘云鹏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

一段时间过去了,茉莉终于战胜了自己。

那不可言状的冲动像狂涛怒潮一样慢慢平息下去,她用梳子慢慢梳着头,目光低垂想着什么。她看了看丘云鹏手背上的包扎没说什么,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梳理了一下头发,平平静静地出来了。

她说:今天晚上谢谢你,丘总。

丘云鹏站起来,隔着眼镜片又观察了一下,很和蔼又有些怏怏地说:好吧,那我就放心了,我走了。

五十七

他知道,赌场上最大的胜利要依靠最后的大胆一赌;没有这最后的大胆一赌,也可能前功尽弃。

丘云鹏越来越意识到,他正面临着巨大的信任危机。

迪华那安安静静的眼睛里越来越多地透露出对他的审视。桑大明几乎完全投入到案头创作中,很少参与丘云鹏这里的操作,甚至很少与他见面。那个软硬不吃的湖南小女子毛毛已被他们夫妇俩要去,说要培养她做文秘。

二莉再没有来过电话,他设法和她通了个电话,对方显然很冷淡。袁峰一天又一天地催着要钱,而且对他打出常冬藤这张牌十分反感。

至于茉莉,似乎再也无求于他了。他如果不找到充分的理由联络,茉莉绝不会有任何信息过来。

丘云鹏对这种境况并不陌生,他一生中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这些天他还做过一个象征意义十分明白的梦:大海的怒涛在黑暗中吞噬着他占领的一个孤岛,孤岛在土崩瓦解,他正在失去最后的立足点。

每到深夜,他睡不着觉,只好更多地念经,焚香,磕头,以期赶走这些不祥之兆。

他一次又一次想到的是踩着石头过河,打水漂。他知道,他的步子绝不能停下来,慢下来,水漂的速度绝不能衰减。人落在河中,水漂石沉在水底,都是因为犹豫、减速,他只有更快地奔跑,更多地用新的圈套取代旧的圈套,用新的诺言取代旧的诺言,用新的故事取代旧的故事,借新的债还旧的债,用新的信用支撑旧的信用。

他绝不犹豫,绝不减速,绝不心慈,绝不手软。他知道,赌场上最大的胜利要依靠最后的大胆一赌,没有最后的大胆一赌,也可能前功尽弃。

他长时间地用双手撑住后腰,使自己耐住几个月来经久不减的腰痛,准备做最漂亮的拼杀。

最近,他取得的一个成果是将防渗涂料专家董成志在保定的工厂收编了,吃掉了。

这不是,沈西妹和吴小牛邀功请赏地坐在这里,把一摞文件连同一堆公章放在他面前。保定董成志的防渗涂料厂已经完全纳入丘云鹏的势力范围。他用联合成立一个新公司的方法将这个工厂吃掉了。现在法人、董事长都变成了丘云鹏,厂长一职他已经安排给了沈西妹,董成志变成一个只管技术的总工。

有关的文件已经做好,工商手续也全部办妥,新公司就叫北方防渗涂料开发总公司,公司所有的公章、财务章以及这个工厂原来的办公用章全部拿来。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就是丘云鹏允诺打过去五百万资金对工厂的设施进行改造。实际上,他充其量不过拨过去十几万,来支撑一个虚假的表相。只在财务手续上给对方一个注入资金五百万的证明,这种事对于沈西妹这样的人是轻车熟路,随手就可以做成的一个瞒天过海的骗局。

往下的操作是很简单的啦,既然这个项目连硬件带软件都拿过来了,那么,一个做法,就可以直接拿这个项目去银行贷款,因为董成志的防渗涂料的性能优越性已经有水利部以及相关科研机构的鉴定,有各种权威的文本,还有获奖证书。

另一个操作方式是,在水利系统广为联系,一旦取得某一项工程,那么,很简单,签约,对方就会付一部分预付款。反过来,有了这个项目,又可以招揽施工队。而在目前这样一个吃不饱的买方市场的局面下,任何一个施工队进驻施工现场,除了自带资金施工以外,有的时候还要预付工程费。这样,丘云鹏就有了一个两头收预付款的美好位置。等这些款到账以后,他可以再打个时间差,一边做着涂料生产,一边用这些资金进行涂料厂的设备更新和改造。

这样一个空手道自己做得满漂亮。他掂起这摞沉甸甸的文件又撂在桌上,把一堆公章在手中摩挲了一阵,呼啦拨到一边,感到了吞并一个猎物的威严和阴森。

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是要经久不衰地编织他的网。不管哪儿刮来一阵风,把他的网刮破了一角,他还要补织起来,而且织得更大。

沈西妹正高高大大地坐在面前,脸上有着一股子四溢的邪气,吴小牛坐在一边,用那张有点肥恹恹的、懈怠的、精神委靡的脸对着他。丘云鹏正在对他们进行威严的安排。

他知道,到头来自己不得不重用这些人。当桑大明夫妇开始疏离自己,当高牧、胡冶平、袁峰这些文人开始疏离自己的时候,他必须借助沈西妹、吴小牛这些人迅速取得操作效益。他知道,沈西妹、吴小牛这些人随时可能背叛他、出卖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逃之夭夭,但是,在利益的连接上,惟有这些人可以和他进行心照不宣、里应外合的操作。只有他们才能这样心领神会地与他配合,去做那些圈套,把一个又一个猎物捕获住。

永远喂着他们,又永远不喂饱他们,这就是牵引他们的一个原则。

迪华进来了,沈西妹和吴小牛知趣地退出了。

迪华沉思了一会儿,说:丘总,亚运村那套住房的抵押贷款已经到期了,对方来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现在没有钱给他们,我们就得搬出来。这房子对于我们的含义,你也知道。

丘云鹏此刻面对着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因为他手上根本没有钱去还这笔向私人抵押的贷款。他说:资金马上就到,你告诉他,再缓几天。

迪华说:对方今天不见钱不走,他们要明确的话,否则就收房子,限令我们搬家。

丘云鹏说:可以先给他们一些钱,十万,二十万?缓一下,安排一个说法。

十万、二十万也是钱呀!迪华说着,明明白白地直视着他。

丘云鹏也看着她,他等待着什么。他知道,桑大明最近已经做完了一部电视专题片,这是桑大明在这几个月自筹资金拍摄的。钱可能没用完,也可能用完了,但是片子已经开始出售,有钱进来。他期望的是迪华动用那笔钱来对付这个房屋抵押贷款。

迪华非常坚决地把话挑明了:关于电视专题片的钱,不应该再动了,况且那笔钱也很少。从现在开始,我觉得要做一个划分,纯文化的操作和纯产业的操作应该有一个界限。桑大明做文化挣的钱,应该留给他接着做文化用,产业本来就是应该挣钱的,应该支持文化的,现在不应该再从文化上拿钱。

这一说法是尖锐的,让丘云鹏有点难堪,他一直说要给文化造成一个巨大产业基础,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从文化人手中拿他们做文化的所得,确实说不过去。但是,他从来善于应对,他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尴尬变成叫人识破的脸红,他笑了笑说:好吧,这事我来安排,你放心好了。

那位债主进了丘云鹏的办公室,就是那位鼻子特别大、两眼茫然无神的年轻人小绍。半年多不见,脸比过去肥了,鼻子尤其显大了,猛一看,只见一个大鼻子上缀着两只小眼睛。

对方大大方方坐在那里,两只手大大方方架在沙发扶手上,意思是明白的。丘云鹏又开始描绘自己的实力,亿万家财,描绘自己的资金将纷纷到位。最后提出的条件很简单:房子的款缓一缓,利息可以追加。对方不信这一套。

丘云鹏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走,最后在小伙子面前站住: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这一套,现在虚张声势的人有得是。你不信也可以,我也懒得和你多描绘,跟你说句实际情况吧。我来京城做生意靠的什么?靠的是我的钱。那么,作家桑大明,知名人士,我供着这几个知名人士干什么?是我的文化广告,是我的牌子。我能让这牌子倒了,连住房都没有了吗?不能!我告诉你,实际上我现在是准备让桑大明放弃这套住房,我又给他买了一套更豪华的房子,这套房子在圆明园附近,我为他买了一套别墅,花了四百万。房子他们没能如期交给我,还要拖几个月。他拿出一摞购买房屋的协议:你看看,这个协议是真的,我买下了。

他撂到对方手中,对方一页页翻看着。

丘云鹏接着在屋里走来走去:那么,现在我跟你达成这样一个协议,亚运村的房子现在算你的,我不要了,好吗?可是呢,允许我们的作家在这儿再住几个月。唉,你先别着急。他伸手制止住对方要张嘴的那个意思:就算是我高价租你的房子,我每个月付你十万可不可以?用你一个月付你十万,再用你一个月,又付十万。如果三个月过去了,我付你三十万,半年过去了,我付你六十万。你想,我一共用这套房子抵押在你那儿借了一百三十万,我多住半年再给你六十万,你不吃亏吧?而且,你现在马上就搬进去吗?你白白放它几个月可惜不可惜呀?

对方张嘴:那,我要求……

丘云鹏说:我已经知道你的要求了,这每个月的房费就算是十万吧,我现付,这个月的我今天就付。至于这所房子,算你的,我们过去签署的一切文件,上任何一个法院都会判是你的,因为我过了半年没给你钱嘛,随时都可以算你的,对不对?

他看见对方两只小眼睛眨巴着,计算着,知道对方已经算出了结果,觉得不吃亏。他说了一句:那就这样,你现在去财务,让他们给你开张支票,你到那儿了,我的电话就过去了。

年轻人走了。

丘云鹏在办公室里,手里数着念珠,时而背手时而不背手地走来走去。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资金,是钱的问题,这是他踏入京城一年多来始终面临的最大问题。

袁峰在越来越紧地追他的钱。青海高僧那儿拿来的钱也叫他用得差不多了,现在必须用一笔钱去真正策划和拍摄他所许诺的有关青海高僧和庙寺生活的电视片。对根雕王的操作他倒是玩了个很漂亮的局,他又在京城找了家有钱的企业,以三家联合的方式,就是他这个恒大久远公司和那家企业以及根雕王联合的方式,共同经营根雕王的雕刻作品。从对方那里套出了为数不大的一笔费用,三十万,浩浩荡荡地把根雕王的作品从南方运过来,在京城找了几间临街的房子略做装饰,部分地陈列和展出。

更大批的债务已经开始包围住他,到京城一年多,他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债务世界。一批新的追债者已经从四面八方像苍蝇一样地叮住他,终日挥赶不走。

他现在需要的就是钱。钱,钱,钱,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使所有的人围绕他旋转,有钱能使身高超出他的高度都消失,有钱能使他凌驾在这个光辉灿烂的世界之上。

他正在抓紧步伐做一个新的大局,而这里的核心是必须掌握资金。他正在等一个人,他已经为这个人下了很多功夫,这个人将可能是他全部京城操作的新契机。

常冬藤来了,并不是他要等的人。常冬藤的长白脸隔着老板台远远地站在对面。当他一下一下抽烟的时候,丘云鹏还注意到他的手也长得出奇。

自从做成海南谭富的那笔贷款之后,他和常冬藤也尝试着其他项目的合作,可惜收效不大,大概是因为二莉的事情夹在中间,丘云鹏对这位长脸小伙子有着本能的提防和惧怵。虽然没有深交过,但他知道对方的残忍。他知道常冬藤其实对人没有所谓真情。他贪婪又冷酷,在计算利益的时候不动感情。他做出的一切言笑都是为利益服务的。该委屈求全的时候委屈求全,到了张扬的时候,子系中山狼,也猖狂得很。需要出卖的时候,他会义无反顾。对于这种冷血动物,丘云鹏从来都比较警惕,牵引他们,不像牵引那些感情冲动的文化人,要多费心思,要比对方更冷酷才可以。

他说他是李行长约着一块儿来的,李行长可能一会儿就到。丘云鹏在面对这个长白脸时倒生出一种凶狠,他想到了二莉。凭着这一点他蔑视了对方,削平了对方那高出他一个头的高度,他为对方感到可悲。同时感到有一个圈套从自己的胸口伸出去,要紧紧地勒住对方,使对方像个被蛇缠绕的兔子一样四足伸直,死在那里。

秃顶光亮的银行副行长李衡山来了,何亚娜已经熟而惯之地搀着他进来,大大方方地为他开路,张罗场面。

丘云鹏不由得心中好笑:这对人模狗样。

又是和李衡山的一通神侃,但李衡山还不是他今天要等的人。作为银行界的人,李衡山是他重点维系的对象,但是李衡山太胆小,太愚,和他的周旋久久不得成果。之所以还要周旋下去,是因为将来可能有成果。眼下丘云鹏急于找到钱,快来钱。

李衡山和常冬藤这次来,就是看一看防渗涂料工程有没有可能获得银行贷款,按照李衡山的一大篇描述,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对这个项目还要做很多很多的审查。

他们走了,丘云鹏不断地看着表,数着念珠,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

屋子很宽大,是那种古老宫殿式的房子,隔着花花格子的古式窗户,看到四四方方的院子里迪华在送迎客人,他心中生出越来越狠毒的意识。他深深地感觉到迪华对他的一切都开始了坚定不移的保留,迪华正在设立一道防线,把桑大明的利益保护起来。迪华也肯定在做着准备,那就是有一天和他丘云鹏分离。

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的大事小事,迪华在慢慢收拢过去,自己管理起来。她说:丘总,你全力搞产业,搞恒大久远公司,那是大头儿;文化这边我多管一管。这些话的含义丘云鹏当然明白。

他的目光穿越玻璃盯视着在院子里走动的迪华。红色的房屋、灰洞洞的窗户成为迪华的背景,各个办公室里出出入入的人都亲热地和迪华打着招呼。丘云鹏感到,虽然他对这个院子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人们却越来越多地聚拢在迪华身边。

看见迪华微笑着走回办公室,他尤其充满仇视。就好像他一踏进那些文化沙龙、上层单位一样,对那里最初产生的态度都是这样的。他觉得迪华的微笑中含有的坦然和自信是和他丘云鹏格格不入的。

他收回目光,仍然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着。

终于,他听到院子外面汽车上防盗锁的声音。听见有人走进院子。接着,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褐黄色皮夹克,敞着拉链,手里举着手机,边打手机边东张西望地匆匆朝他的办公室走过来。这,就是他要等的人。

当这位年轻人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早已安安然然坐在老板台前,专神专注地抄写经书,及至沈西妹把来宾介绍给他的时候,他礼贤下士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去热情地握手。

对方只是略比他高一点,这一基本相等的高度让他感到舒服,而对方的面部形象中又有让他一见如故的相通。他握住对方的手,说道:今天我是专门等你来。

对方非常客气地连连点着头:早就想为丘总效劳了,早就听说您是生意高手,操作天才,一直没有机会跟着您做事,今天总算如愿以偿。

丘云鹏为这非常到位的恭维敞开怀笑了,从来没有人让他感到像今天这样投缘分。他招呼对方坐下,开始非常急切地讲述自己的操作宏图。

没等他出台完毕,讲到位,对方就一边抽着烟,一边玩耍着打火机,伸手对丘云鹏说:您的意思我一听就明白,我不跟您说虚的,我只有一个本事──搞钱,您要我帮您搞多少钱吧?

丘云鹏一听就特别来情绪,他被这种直截了当的痛快劲所感染,从老板台座位走下来,和对方一块儿坐在大沙发上,侧对着身子,有那么一股促膝谈心的格局:我这个操作,你一听就知道是大局。我呢,已经做了一部分资金安排,剩下的缺口你来帮我解决。缺口有几种,就目前急着用的,几百万几千万都可以,以后做大了,咱们再说,只要你尽力而为。小,我不嫌其小,大,我不怕其大,有多少钱我都能做开。至于你的利益,我都会做出评估,做出安排。

对方身体前倾,抽烟的左手胳膊肘架在左腿上,脸右侧地看着坐在右边的丘云鹏,一伸右手对丘云鹏说:我的利益,丘总不用谈,我知道您是大手笔。我对自己也先不谈。我先在两个礼拜之内给您搞一小笔贷款,二百万,什么条件也不要,不拿你一分工资,不要您给我一分钱。我先弄二百万贷款让您看看。然后,一个月之内,顶多一个月,我再给您搞一笔大的,两千万、三千万,再给您看看。然后,您看怎么安排我,我接着给您搞。说句坦率话,银行界我是四通八达了,这些年我对很多银行界的朋友几十万、几百万地花着,养着他们,让他们吃,让他们喝,让他们玩儿,还没求他们办过事。这些资源我都存着,今天您丘总需要了,我就拿出来为您办点事。

丘云鹏一听,神经整个兴奋,一片光明之火燃遍幻想。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个,缺的就是这个。只要钱到手,两百万、两千万,他可以把整个局面都做起来,他甚至可以吞并京城的一角。

谈话是非常投机的。对方一再说:你等着吧,两个礼拜准备进钱,把账号告诉我,我现在不要花你一分钱,我自己有钱。他不断地指着自己手指上的钻石戒指:我这就是几万美金啊。又指了指他的表:我这块表就值五十万美金啊。

临走,丘云鹏说:关于你的利益,你不要是你的事情,我总要给你做点安排呀。

对方说:我什么也不缺!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说:……丘总如果一定要给我安排,顶多您给我一个手机,全国漫游的,我这个手机不是全国漫游的,用着差一点。另外,您给我派辆车,我这辆车是别人给我安排的,为您办事用您的车好。就这样,别的不需要啦!

对方左手拿着他原有的手机,右手拿着丘云鹏又发给他的手机,在丘云鹏的护送下,蹚着步子出了院门,丘云鹏这是第一次送客出院。

看着他走了,他心中有了成功的信心。

刚刚离开的这位年轻人被介绍为京城搞钱的高手,他的名字叫童贯。

五十八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长久的东西,包括友情、信用。他现在必须踏着垫脚石迅速前进。

古人讲,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现在正是春夏交接的生长之季,丘云鹏觉得自己的生意到了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突飞猛进。

他四处活动着扩大捕捉猎物的范围,他这头南方来的狼正在北国跑来跑去搜寻猎物。这一次,他把爪子悄悄地探进一块一般生意人不曾探进也不敢探进的领域。

他发现了一个世人不太注意的宗教事务协调管理委员会,自然是协调管理着宗教方面的种种事务。丘云鹏在其广泛而张扬的活动中嗅到了这里的机会,朦胧觉出有一大批财产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下埋藏。

他开始进行边缘渗透,和这个委员会的人有了一点点接触。

接触的起始阶段,他照例是洋洋洒洒地描述自己在海南的亿万家产,目前到京城来就是想做文化,希望从事慈善事业,他特意加上“慈善”二字,为了更有效地打动对方。他去年曾经花了几千万,帮助京城的文化人搞了个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今年则要用更大的资金投入,为中国文化建造一个强大的产业基地。

他列数了他在京城的所有光辉作为,也发散了他的折叠式名片,上面排满了十五六个头衔,各种公司的董事长、五花八门的基金会理事以及一些文化机构的顾问。洋洋洒洒地把一个雍荣富贵的信息传递到委员会核心。

终于,他见到了在核心位置有足够权威的黄伟长,一个高大威严又和蔼善良的人物。当他面对面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不能不感到这个高度的差别过于大了。这时候,他尤其显得谦虚,显得礼貌,显得尊敬。

知道黄老热爱宗教事业,有虔诚的宗教信仰,丘云鹏立刻找到了沟通的方式。他信奉佛教,信奉道教,也信奉天主教,基督教,他从来对宗教都有着本能的拜服。

面对着黄伟长这位宗教界德高望重的人物,他便非常有来龙去脉地说明自己是一个受过洗礼的教友。对方就给了他特殊的信任。谈论起《圣经》的时候,他发现了对方知识的渊博,对方也惊讶于他的超常理解力。

在非常谦虚的调子中,丘云鹏讲述了对《圣经》的领会,他的理解应该说很到位,这真实地注释了他这个天主教友的由来。于是乎,双方的感情就非常贴近了;于是乎,丘云鹏就非常虔诚地表达了自己的思路。

他说:他在生意场已经获得了让他感到厌倦的成功,这种时候尤其感到活在世上要有信仰。他到京城来,就是为了寻找精神的家园,所以才会对做文化感兴趣。今天能够认识黄老是主的意旨,是主指引自己找到了精神家园,他希望为宗教文化、为宗教信仰,或者具体说为教会做一点奉献。黄老当然非常器重和欣赏他的想法。

于是乎,他就非常具体地做出了一个行为。

他听说京城有很多宗教设施、建筑年久失修,他希望做一个最全面的调查,看看需要多大程度的维修,需要多大的资金。

黄老说:这种工作肯定是非常多的。于是乎他表示,对所有这些有价值的宗教文化建筑,他都愿意投入资金,维修,整修,装修,重建。需要几千万,还是几个亿,他都可以投入;需要更多的资金,他可以集资、融资来做。

黄老当然很兴奋。丘云鹏接着讲:这个先期的调查摸底工程,也许有个十万、二十万就能够完成。需要组织一个班底全面地普查、整理和记录。那么,我首先投入这笔费用,咱们共同进行建筑物、文物状况的全面普查,从进行维修、整修、重建、兴修的角度进行全面核算。

丘云鹏还真像模像样地把十万块钱打过去了,还真用这十万块钱就启动了一个班子,开始了摸底调查。

这样,他和黄老就非常贴近了。当谈道论法、谈古论今的时候,黄老发现这个生意人确实有文化,这样的商人非常难得。

这一天,丘云鹏又拿出一些钱,想求一台弥撒。黄老问:您要做弥撒,您有什么愿望和要求?

他说:我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愿主降福于我们的教会;第二个,愿主保佑我的父母健康长寿。

黄伟长非常温和地看着这个虔诚的信仰者,为他的善良而感动。他说:您就没有个人的什么愿望吗?

丘云鹏非常诚恳地说:因为我是教友,当主降福于教会的时候,也就同样降福于我,所以我不需要有个人的愿望。这种诚恳深深打动了黄老,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什么宗教信仰,真正可取之处是那个真诚的愿望;由善良的愿望出发,任何宗教信仰都可以使人走上解脱的人生境界。

在往下的交往中,丘云鹏尤其表现出了他的谦虚和善意。因为他捐了款,因为他的捐款而使得协调委员会对历史建筑物的维修、重建的普查工作得以展开,于是乎,委员会决定对他的投入和帮助表示感谢。

对于这个表示感谢的会议,丘云鹏谦虚地谢绝了邀请,他托人带过去一句话:他不值得感谢,他没有做什么。他即使将来做了修建工作,也不需要任何感谢。他说:我就是一个诚心诚意要为人类做文化的生意人,宗教文化是人类大文化的一部分。

协调委员会更被他的说法所打动,觉得有这样的实业家来关心这个领域,实在是上帝派来的使者。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取得了委员会的信任,委员会也向他一点点敞开了大门。

普查工作的展开使他欣喜若狂地发现了一个新大陆:属于这个委员会的房地产简直惊人。

现成的几百处就可以令任何一个房地产商垂涎欲滴,很多房产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委员会管辖范围内的几千处房地产还处在落实政策的过程中。这些房地产中哪怕有十分之一做起来,那就是百亿、千亿的天文数字。

另外,还有多得惊人的的文物。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多少年来默默无闻地被尘土封存着,如果能把它们一点点整理出来,操作起来,经营起来,在海内外产生的效益将是惊人的前景。

他找到了进入这个领域的最佳角度,也编好了逐步展开的故事。

他讲了,在中国想做任何一种文化,除了依靠国家的财政支持以外,在更大程度上要依靠文化自身的价值和可操作性。这么大一个国家,百废待兴,国家的财政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文化必须自己养活自己,自己发展自己,自己建设自己。如何使京城的相关历史文物都得到大规模的整修和重建,必须有一揽子计划,必须依靠那些热爱宗教文化、理解宗教文化同时又有操作经验和操作实力的人共同合作。

协商,座谈,开会,讨论,他的说法一点点笼罩住这个委员会的核心。他说:我只是凭个人的一点力量,也准备尽个人的一点力量,如果这个事业需要我,又相信我,那么,我的态度是:一个,物力的投入,资金的投入;一个,人力的投入。所谓人力的投入,就是我的这点操作经验,帮助你们做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我的计划是近期为委员会解决几百万资金,这笔资金就作为这个巨大工程的启动资金,改善一下委员会的工作条件,添几部好一点的车,给大家都配备上手机(他从来没有忘记发手机这个嗜好),增加办公费用,组织新的工作班底。在这个基础上,大家自然会找到好的感觉。接下来,我们就可以有步骤地调集资金,是几千万,也可以是几个亿,几十个亿,共同做好整理、抢救、重建历史遗产的工作。这是对人类负责,也是对我们中华民族负责!

于是,他的说法,而且是一种马上就可以兑现的说法使得委员会产生了比较兴奋的感觉。按照他因势利导、从容不迫的建议,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指导小组,由这个小组负责委员会范围内的资金调动,展开丘云鹏所说的伟大工程。

丘云鹏在小组中明确讲到:我们既然要大规模地做,那么,就不可能只依靠我丘云鹏个人的投入。几千万也好,一个亿、两个亿也好,毕竟还是有限的,是不够的,那么,就必然要在社会上集资,进行资金调动。因此,在一定意义上讲,我们的这种操作需要结合现代房地产业的经营方式。最终要达到的目的是,使得我们的建筑、文物得到保护开发。我今天在这里郑重表示,我是以个人身份参加这个指导小组的,我无偿地为这个小组工作,我忠实地代表委员会和我们小组的利益,这是我惟一的思路。至于下一步需要和海内外企业家、财团签订协议,我将充分运用我的经验来维护好委员会的利益。

他这种只投入不要报酬的说法,他这种以个人身份参与而把自己的公司分割在外的说法,他这种完全以委员会的利益为重的说法,对于这个相对比较单纯的世界,与当今金钱世界有一定隔离的世界,应该说有比较大的说服力。

就这样,他开始感到,来京城后他一直想做的局终于可能做成了。

他现在掌握着京城许多一流的房地产项目,他还掌握着将有着广大市场的防渗涂料专利技术,还有像根雕王这样完全可能炒作得价值连城的文化产品,再加上自己的各种名分。无论实际情况如何,他在大面上还保持着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的操作模式,保持着和桑大明这群文化人的整体感觉。他和他们的矛盾目前还是内部的事情,对外他可以继续使用这个陪衬,他也一直是拿这个做陪衬的。

过河石只要垫一下脚就够了,他并不需要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和桑大明的信任对他做永久的支持,只要渡过这个关口把局做出来,当亿万家产形成的时候,他可以从从容容地抛弃包括桑大明在内的一切垫脚石。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永久的东西,包括友情信用。他现在必须踏着垫脚石迅速前进。

当然,眼下最最急切的还是资金。他对童贯所抱的期望越来越大。

在这个时期,他又结识了在京城有相当名声的律师魏立宪。

这是一位相貌堂堂,一看有那么点威风凛凛的男子汉。二十年前的政法大学毕业生,主持着一个律师事务所,在京城打官司很有名,丘云鹏立刻把他套在自己的大局中。

宗教事务协调管理委员会有大量的房地产需要在落实政策过程中尽快从各个机关、团体、居民中收回来,有大量的法律事务。这就等于给了魏立宪和他的律师事务所一个庞大的业务。

丘云鹏眼都不眨地许诺:我马上就在这个委员会管辖的范围内找一个地段最好的楼房──一栋漂亮的西式小楼──无偿地提供给你的律师事务所,让你在那儿挂牌。一方面,你依然可以像过去那样面对社会展开你的律师事务,另一方面,我可以代表这个委员会和指导小组委托你做法律顾问,承担落实政策过程中的全部法律诉讼工作。当然,以后发展起来了,我肯定也会给你的律师事务所适当的利益安排。

魏立宪是个通晓现代社会、富有经验的律师,同时又有大事业和大抱负。当他和丘云鹏一起走进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北京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和恒大久远公司的办公小院时,迎面碰上了桑大明。

一番介绍,一番谈话,使桑大明夫妇对魏立宪产生了很大的亲切感。谈话结束后,看着魏立宪的背影消失了,桑大明说:我对这个律师印象很好,我觉得他最大的特点是为人直率,办事可靠。迪华也说:一看他的样子就感觉,如果你交待他办什么事,是个靠得住的人。

丘云鹏装做很同意。他说:如果他没有这种能力,我也不会用他。随即,他又显得不经意地轻描淡写道:只是听有人说,这个人心很黑。

他注意了一下桑大明夫妇的表情,知道这个说法特别容易影响迪华。

桑大明与丘云鹏不管目前内在有什么样的相互防范,但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共事的格局。然而,丘云鹏强烈意识到,一定要设法切断魏立宪和桑大明夫妇间的联系,这里有一种让他莫名其妙的危险预感。

五十九

她开始在自己善良的心田筑起智慧的城堡。

有人讲过,女人在爱情上的智慧可以和男人在政治上、经济上的智慧相比。

迪华从来认为,相互斗争、较量,动用策略、手段是男人的事情。但是,当她感到在和丘云鹏的关系中桑大明有可能被伤害时,她决心将自己铸造成坚固的屏障。

迪华开始在自己善良的心田筑起智慧的城堡。她希望自己能够理智地思索,搞清楚事物的全貌。

夜晚,台灯将写字台照得一方雪亮。她铺开纸写画着什么,希望通过写写画画,把女人的思维变得更理智。

那是一年多前的冬天和丘云鹏最初的接触。那时候丘云鹏说,他挣钱挣厌了,要来京城做文化,要让文化人意识到文化的价值。那个说法使桑大明和一些文化人轻信了。

随后呢,她想起春节从外地回来看见丘云鹏横躺在沙发里,丢得满地的藤圈。又往下呢,是丘云鹏发自肺腑地讲他对桑大明的理解,讲了他如果不能帮助桑大明做成文化,永生不再做其他事情。

于是乎,桑大明感动了;她也被感动了。

然后,就把自己手头的几十万给了他。然后,就有了第一次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然后,就有了袁峰把一百八十万也交给丘云鹏。然后,就有了电视台办节目,丘云鹏讲企业文化这样的事情。

然后,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操作和人物:高牧、胡冶平这些准备搞函授的战略经济专家和教授,还有白一哲夫妇这样的医生,带着他们的自然康复和新生儿优生优育项目。

然后,展开了各种各样的活动,有了大北国宾馆,有了何文魁、何亚娜这样一些人。然后,有了这样或那样的资金往来,有沈西妹、吴小牛这些人的上蹿下跳。茉莉,二莉,常冬藤,银行的李衡山,各种因素纷至沓来……见了南方礼──南老,又去了安文章家中。

天上地下做了一片,很快迎来的是中华文化名人城俱乐部操作的失败。

往下呢,就有了今年在妙峰山与丘云鹏的那次谈话,他的踩着石头过河的说法,第一次使他们有了深刻的警惕。

再往下,就发生了一系列事情。毛毛,防渗涂料专家董成志,德高望重的黄老,所谓的搞钱能手童贯,律师魏立宪,一一浮现在眼前。

这里的因果关系是什么,脉络是什么?事物发展到今天,结果会如何?

她想到住房抵押贷款到期以后,那个小伙子来催钱的时候,她和丘云鹏对话时双方的神态和感觉。

这样一想,丘云鹏这个人物就非常清楚地在眼前浮现。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物,一个她琢磨不清的人物,她到底应该从什么意义上来把握他呢?

近两年的交往,她常常有这种感觉,分开了,哪怕分开三五天,都会觉得这个人离她非常遥远,非常陌生,觉得被这样的人物牵引,与他合作是不可思议的。可是每一次见面,对方总能用很有力的说法影响自己,最终又会觉得和他很近。

一年多来经常发生这种心理变化。

清理来清理去,她发现并不能使自己清楚多少。一年多的事情不理,已在头脑中,不想,已经有大致的结论。从现在起,应该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应该考虑和他分开。

丘云鹏的嘴脸在眼前浮现,后面有沈西妹、吴小牛这样的人做注释,再加上毛毛讲的那些可憎的故事,根本不能想像让桑大明和这样的人结合在一起。

袁峰登门造访,话题就是丘云鹏。

袁峰直截了当的建议是:老桑一定不要再和丘云鹏搅在一起了。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很气愤地走来走去:无论如何我要把我的钱追回来!我知道他在搞贷款,等他的款一到,我就追着要。我根本就没想到我能被他骗这么久,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后天说大后天,能一二十次地往后拖。

他说:丘云鹏一二十次地拖,可我每次都还有点相信。你说奇怪不奇怪?当这个人第一次对你说,这件事需要拖一拖,那好理解。可像他这样大白天睁着眼睛说,明天肯定给你,或者说,我今天就和财务打招呼,这个礼拜之内一定给你。每次都做不到,可每次还能这样说,而每次这样说了以后,还总能让你有点相信,简直不可思议呀!

说到这里,袁峰对丘云鹏的信口雌黄和自己的轻信感到由衷的愤怒。

迪华低下头沉思着,然后看着忿忿不平的袁峰说:是的,一年多来我们也是一样,听了他五十次、一百次地讲资金到位,局面就要展开,一会儿是这个项目,一会儿是那个项目,结果什么都没有。

袁峰把烟头使劲摁灭在烟灰缸里,两手摊开,重复刚才还没发泄完的愤怒:回过头来一想,我们真是低智商啊!

他用右手的手背在左手掌心一掸:实在荒唐啊!他也就说得出来,我也就听得下去。每次都把他看成最坏的人,可是每次听了他的话又不得不相信。悲剧,我真可悲!

他坐下了。这时毛毛从另一间房到门厅里,拿着一打刚打印的文稿对迪华说:迪华老师,我搞出来了,你看往下还要接着做吗?

迪华拿过稿子看了一下,又递到毛毛手里:接着做吧。毛毛点点头回去工作了。

袁峰看着毛毛的背影,收回目光来:她是大北国宾馆演出队的吗?

迪华点点头。

袁峰说:听说何文魁对那群小姑娘很无耻啊!

迪华说:你听谁说的?

袁峰想了一下:嗨,又难说了,不是以前听丘云鹏说的吗?

迪华说:你应该注意到丘云鹏的一个做法,在他的描述中,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是好人。而实际上呢,对他倒是应该特别注意。

袁峰抽着烟,突然对迪华说:哎,咱们从现在开始回忆回忆,收集收集丘云鹏的故事怎么样?

迪华说:什么意思?

袁峰说:这是个人物哇!他一下子抓着脑袋兴奋地站起来:这确确实实是个文学人物!把这个人物写出来,那不是很有点深度嘛!

迪华看着袁峰,凭直觉这个题目不坏。

袁峰很激动地搓搓手在屋里转了一转:哎,这确实是个人物。你想,把这个人物一写,再把咱们这些傻文人在旁边一陪衬,能写出这个时代多少深刻的画面来,整个一个社会百相图。这个丘云鹏云山雾罩的,文化、宗教,再加上一大篇金钱操作,全是故事呀!

迪华笑了:你就收集吧。不过,我最近注意到丘云鹏有一些异乎寻常的做法,想和你商量一下,找到应付的策略。

六十

他感觉这个世界最主要的是依靠自己的脚后跟。他对脚底下的危险是最敏感的,他从来没有过一块让他双脚安稳的基地。

京城居然有如此巨大丰富的资源没被利用,丘云鹏再一次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

前不久,当他发现宗教事务协调管理委员会在京城有如此大量的、令一切房地产商垂涎欲滴的房地产资源时,他就已经惊喜若狂了。今天,面对着老板台上展示的一切,他第二次惊喜若狂。这一次发现的是巨大的文化软件。

老板台上摊开的是中华文化联合交流会的组织机构一览表。这个交流会在中国成立很多年了,在海内外享有盛誉。前几年曾经搞过很多大规模的文化交流活动,只是近几年影响小一些。它下设很多委员会,这些委员会分布在科学、技术、体育、教育、卫生、文学艺术几乎各个领域,委员会的委员可以说把中国的一流知名人士基本上编织在内了。

他来京城辛辛苦苦搞个文化名人城俱乐部,做了一年也远没有做成这样的规模。而这一切都是现成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如果把这个机构掌握在手中操作起来,这个文化资源、这个号召力、这个文化软件的含金量,真是又一个大项目。这个文化交流会下面还有上百家企业,据说现在大都经营得不是很好。

丘云鹏非常兴奋,他右手握拳在左手掌中摩擦着,俯身把这些名单表一页又一页地翻开,那么多在报纸杂志上常常出现的知名人士、学者都在上边罗列着。抓住这个机构,就可以把他们网罗在自己的王国里。

他兴奋得有点出汗了,感觉到手心潮热。这时,他注意到旁边坐着的那位一脸英俊的年轻人,是为他联络这个项目的人物。于是,他装做很平淡地说道:这样一个机构外观虽然看着很大,但实际上我也知道,只是个松散的架子,如果没有有力的操作,它也就是个名存实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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