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云鹏确实毫不为难,从心里到嘴上都毫不为难。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善于编织允诺,制造信用,透支金钱,利用时间差,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是有求必应的一个老总,对一切都愿意帮助,都敢应承下来。
他认为,应承别人的要求,是牵引人的开始。至于应承能不能兑现,何时兑现,那要看情况。如果每个人都被你牵引上一个月,都对你寄期望一个月,那你对这个世界就有很大的支配权了。
如果现在有一部分人相信了你,将一千个亿借给你,他的信任只有一个月。但在下个月里,你又牵引了更多的人,拿出两千个亿给了你,那么,你还第一笔债还有余。在第三个月,你利用这笔钱,可能又使得第三批人信任你……。
没问题!他对茉莉说:这是个很小的事情。
那我得落实呀。
茉莉轻轻挽着他在动物园散步。她刚陪丘云鹏看过附近的一处房产,顺便到动物园走一走。茉莉这时候娇嗔而又不过分地摇着他的胳膊:我总得落实这件事情啊。
丘云鹏说:很简单嘛,你和你们的部主任谈就可以了。
钱呢?
放心好了,我答应下来的,就是没问题的事情!你去谈,谈谈具体的条款,有个相应的协议,好不好?说到钱,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一划账就过去了嘛。
茉莉自然是高兴得很了。
她再次落实这个事情:那我就可以这样谈了──五十万?
完全可以,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好了。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好好做喽!搞这样一个栏目,对于我们以后的中华文化俱乐部也是个窗口。这样的窗口,以后在京城我要开很多。第一个窗口在你这儿开,好不好?
太好了!茉莉说:等这个栏目开播的时候,我要请你去做节目,就让你讲讲当代的企业文化。我觉得现代的企业家们太缺文化了,现代文化人也太不懂得重塑企业的文化面貌了。
丘云鹏一听,顿时被这个思路和设想所吸引。对于他这样一个刚刚踏入京城的人,用电视节目的方式给自己做一个特大广告,这里的得失如何,风险如何,效益如何,他瞬间做了评判。
他这样说:你这个思路不错。天下的事情,我看要同步来。设专栏,签协议,现在你就和电视台谈,形成初步文件了,我这儿还要做一点修改,总要有几个来回。文件要做得像样一点,好一点,这样,能够使你的位置更好一点,也更牢固一点,对不对?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个项目也是为你而设的,为了安排你嘛!我不是要用你吗?
那当然!
那么,你就要耐耐心心地谈,让台里觉得,你是站在你们台里的利益上,可是你自己心里明白,你是对我们这边负责,为我们的利益着想。我们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利益所在。以后,我们肯定还要用其他的投入支持你喽。任何一个节目主持人,一个文化人,在现代社会都要一定的炒作,一定的实力做支撑,才能把他炒起来嘛。
是,现在哪个歌星不都是这样炒起来的?
对呀,你这个主持人,我们用这五十万算开个头嘛,以后肯定还要调拨更多的资金慢慢把你也炒起来,包装起来。炒起来,你就是我们的一个窗口,是我们的一个广告,对不对?你也代表着我们这种文化嘛。同步做,还有一个意义就是,你也不一定等约也签了,栏目也定了,栏目的开播计划都明确了,再请我去做节目嘛。如果现在你愿意安排,需要我帮你做节目,你现在就可以安排。至于我个人,坦诚地讲讲我的观点,在任何时候都是不需要准备的。也可能我现在讲,更有助于你和台里谈这个合作项目嘛。他们也可以看到这里更加的合理性嘛。
茉莉一下也领会过来了:对,如果他们知道,您不仅能出钱,而且您本身就关心文化,有独到的见解,肯定就有双重的说服力了。您的有些观点,本身就是非常好的直播节目,特别有新意。文化人不能讲这种观点,企业家也不能讲这种观点,只有您讲得出这种观点,这种节目意义很大。
好啦,事情很简单,就这样做吧。这是我要在京城做的这个很大的局的一个方面。你就放放心心,把一切都依托在我这里,你只想着怎么把自己做成一个主持大腕儿。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钱的事情尤其不用操心。
茉莉很兴奋,觉得这是自己作为一个聪明美丽、活泼灵巧的女孩子的一个胜利。她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像丘云鹏这样的人,需要她这样的女孩子来陪衬,而她,也需要丘云鹏这样的金钱来陪衬。
虽然丘云鹏个子矮小,当和他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时候,止不住用目光看一下他的头顶。他走起路来走相也不好,腿有点罗圈,但这是在你非常冷静地打量时才能发现的。他那从容不迫的声音、表情,不由得不让你产生敬畏和依赖,觉得他是一个很可靠的靠山。
茉莉应付的男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她完全懂得和男人相处时,应该怎样用最少的支出,换取最大的收获。她知道男人很聪明,特别是像丘云鹏这样的人,肯定有很多手段。但是他们对女孩子,对她这样年轻的,看来很活泼、很无心的女孩子,往往失去警戒。仅凭这一点,她又比男人聪明。
噢,太可怕了!他们无意中走进了爬行动物馆。一群人围拢在一处,兴奋紧张地观看着一个节目。他们也挤进去,隔着玻璃,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一条蛇正在捕食一只小兔子。
兔子虽然不大,但是,比起蛇头来,还是要大几十倍。眼着着蛇咬住兔子,然后像腰带一样把它缠绕起来,越勒越紧,直到将兔子勒得四脚伸直,脖子高昂。几乎能听见蛇的骨关节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能听见兔子被紧勒,窒息,和最后挣扎的嘶喊。
茉莉止不住紧紧地抓住丘云鹏的胳膊。
丘云鹏目光专注地看着这个场面。他在欣赏这个勒杀的时候,觉出了自己和周围惊恐、震惊的人们之间智力的差别和承受力的差别。
蛇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慢慢松弛下来,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看见蛇慢慢游开,然后,又回过头来。更恐怖的一幕开始了:蛇开始了对兔的吞食。
它一点点越来越张大自己的嘴,最初只能把兔嘴包进去。因为整个蛇头不过像个小小的鹅卵石,看着还没有兔子的半个头大,但是,蛇嘴越张越大,像个有弹性的薄膜,一点点包上去,把兔头包进去了。蛇的脖颈开始鼓起来,继续向前包,整个兔头、长长的兔耳看不见了,兔子的身体在一点点被包进去。蛇的身躯在一点点蠕动,用力。
丘云鹏略垂下目光,看了看紧抓自己胳膊的那双手。那是一双丰润性感的小手,此时,有点惊恐地微微战栗着。他生出了一种邪恶的、又是胸有成竹的、阴险的、得意洋洋的占有欲。他知道,对于这个“项目”,他也接近做成了。
终于,整个兔子被包了进去,只剩两只脚,也一点,一点,一点,被吞食了下去。一个比蛇头大几十倍的鼓包,沿着细小的蛇身,极缓慢地、一点点往下移动。
最后,蛇盘成蚊香一样的圈。蛇头吐着信子,慢慢收到这一圈的中间,像个小小的绿色堡垒,岿然不动,也像一个权力巨大的公章停在那里,镇服四方。
玻璃柜里灯光依然雪亮,玻璃柜外的世界却安静下来,再无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