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面对的局面也是这样:各种各样的因素、人物、力量编织成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羊群或者说队伍,他要照顾着整体、前后、左右,连接着往前推进。急,是不行的,整个羊群走起来要有一个过程。一旦走起来了,形成队伍了,经过一段时间,回头一看就会发现,战绩斐然。
他对桑大明夫妇做出更到位、更技术化的操作。虽然对他们,他也有做人的理解和尊重,但是为了做成事情,他不得不继续真亦假来假亦真,把圈套一个一个抛出去。
进账单自然是给他们看了,几天之内二百万到位。这第一个说法是兑现了。而且在两个星期之内,随时可以去银行查询和验证。有了这第一笔资金到位的真实感,往下的一切诺言便都有了真实感。
他打着手势,在茶几上一下一下切着往前推进,重申着再过多长时间五百万将到位,再过多长时间三千万将到位,到需要的时候会调集上亿资金,他说:这一切你们夫妇俩都不用操心啦。
他看出桑大明的兴奋,也看出了迪华的高兴:拍片子,无论你们用什么模式操作都可以。
过去,他曾经对桑大明讲过,要么就是他投资而不进行管理;如果需要他管理,最好不投资。现在的说法变了,又有了新的模式。这个模式是:我丘云鹏和你们夫妇合起来做文化。你桑大明只要出软件,资金完全由我解决。我争取在不长的时间内,调一两个亿过来。
按照现在经济上的股份合作,那么,我希望你桑大明占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股份,你不拿一分钱,处在控股的地位。他注意到这个说法对对方有刺激,有诱惑。他也注意到对方稍有点腼腆的、来不及推辞的倾听。也看出了迪华对这一说法的思索。
他接着说:另外,我觉得在这个合作模式中,迪华不应该只是做你桑大明的附庸,对于她的劳动,也要做出特殊的评估,我希望她在里边占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这个说法,让桑大明夫妇感到很满意。
丘云鹏接着讲:我负责调集一个亿、两个亿乃至更多的资金,所有的硬件、资金都由我投入,所有的操作由我组织。我做资金的投入、操作经验的投入和操作力量的投入,我将把我在这方面的人力、物力全部调过来帮助你们。我对自己股份的评估,只占全部股份的百分之三十。这百分之三十,其实对我来讲也没有用,只是表明你们对我的接受和尊重。我挣钱已经挣得不想挣了,我没有什么太多的家庭负担,父母生活很节俭。我也不想把遗产留给孩子。我的孩子还小,我把财产留给他,对他也没有好处。所以,这百分之三十,说到底还是为你们做事。
接下来,他把这个文化经济一体化的操作蓝图做了进一步的描绘。它包括六个层次:有从自然康复入手的生命关怀;有从心理健康、精神解脱入手的精神关怀;有对社会实行的社会学关怀;有对世界进行哲学思考的哲学关怀;有关心当代科技文化发展的科技关怀,还有整个社会感情的、伦理的、道德的、经济的、政治的综合在一起的关怀。在这些文化中,把方方面面的专家和学者连接在一起,用各种各样的,他笑了笑:就是我说的圈套套在一起。所有的圈套,都集中到你桑大明周围,形成一个文化整体,一个连环套,连环套连环,连环再套连环。
而你,不仅要用你学术的智慧,还要用你对操作者操作经验的那个真知灼见做战略指挥。因为你是一个旷世奇才,像这种具体的经济操作,虽然你可能无暇顾及,不耐烦去做,不屑于做,但是,你一定能够理解这种操作的艺术,从战略上进行观照。在这点上,你与一般的文化人不一样,你是一个真正的大战略家。
他说:往下的工作非常具体,迅速租借更大的办公地点,今年租借,明后年我们就想办法买房子,建房子,自己盖写字楼。迅速地租车,然后过渡到买车,把办公形象树立起来,形成整体的推动感觉。具体的项目,随着资金的到位,还有招聘人才的到位,一系列工作都将展开。
那么,他停顿了一下:迪华,你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老桑。另外,在老桑的创作和我的工作中起一个渠道和桥梁作用。有时间了,你可以学点财务,懂一点嘛,对财务进行监督和宏观的管理。这样,你可以对经济情况更知底。像这笔银行进账单来了,你也可以打个电话问一问,钱是不是已经到账?当然,太具体的财务,并不需要你做,你不要皱眉头,具体的财务并不需要你做。
迪华听到这里,笑了:是,我就是头疼这些繁琐的业务,这两年,帮着大明管公司,管得我焦头烂额。
丘云鹏不失时机地加上一句话:让你们面对工商税务、银行管财务,真是再辛苦不过,也再危险不过。这里陷阱很多,麻烦很多,弄不好,他指着迪华:完全有可能你辛辛苦苦半天,会把老桑送上法院。你不知道什么地方是犯法,不知道什么地方是犯规,不知道什么地方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他说: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
这种威慑是透入人心的。
丘云鹏通过微笑的察言观色感到了这种威慑的力量。他决心在今后的操作中,一方面不断地把全局的权力谦谦让让地放到桑大明夫妇面前,同时不断地告诫他们,这一系列商海操作是充满了法律、社会、技术上的危险的。这样,在他们的推卸中,再从容不迫地把这些权力拿到自己手中。
欲取而先纵,又一个圈套学的高级法则。不抛出圈套,不使用圈套,不想套对方,结果是一个更大的、无形的圈套。
这次,倒是迪华主动地提醒一个事情的落实:丘总,你不是说我们的小家也帮我们管起来吗?给你说实话吧,我这儿确实存着这些年攒下的稿费,活期的,死期的,人民币,还有一些外币,搁在一块儿,大概有几十万。现在银行利息挺低的,你那天不是说,帮我把这做成一笔专项生意,算我个人的小金库吗?你不是说每年还能保证我最起码百分之一百的利息,好了还可能是百分之二百吗?你还管不管这事了,有时间管吗?
迪华半揶揄地笑着说道,像一家人的气氛。
噢,丘云鹏好像突然想了起来,说:我管,管,当然管,你什么时候交给我,我什么时候管,这个好管。你把这笔钱准备好了,这笔钱我不和咱们的大账混在一起,也不在京城做什么生意,好不好?我把这笔钱打到广州去,我那儿有很多项目正做得好。我不是讲了吗?我百分之八九十的大项目暂时死在那儿了。我还有很多好的项目正做得热手呢。我给你打到一个项目上,做什么你不用多管了,保证你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二百的回报率。
两天之后,这笔钱按照丘云鹏提供的地址电汇到广州。
丘云鹏当着迪华的面接通广州方面的电话,跟对方讲话口气非常之大、非常之豪爽:这是我为老桑做的项目,你们可要加倍小心地做,全力地做,钱不多,但是要做好,不管你们怎么做,年回报率低于一百的,你们给补上,高于一百的,二百三百,都拿过来,没问题吧?……好,没问题好哇,好!
钱汇过去了。原来说的三四十万,临到这样充满信任和期望地交给丘云鹏的时候,居然凑出了六十八万。
这笔钱,在中国这个不大不小的地方,南北之间走了一下。不多天之后,又回到京城,回到了丘云鹏手中。第21节至第25节
二十一
许许多多的努力、手法、小花招,常常可能抵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关系。
到了茉莉真正着急的时候了。
原因是电视台内部的竞争。她没有北京户口,又不属国家正式分配,是暂时在京城电视台工作的女孩子。现在,能不能确定自己的主持人位置,有那么点急迫了。
竞争的对手是广播学院正式分配在电视台的一个女大学生。在京城有靠山。
茉莉相信自己的漂亮,自己的能干,自己的应酬,也相信自己对待老山西那个又捶又嗔、又笑又央告的乖巧,她也确实很勉强地把自己做了必要的供奉。老山西老,老山西脏,老山西有味道,为这个她不止一次地全身洗浴,里外清洁。
眼下要紧的是,部里还有一个同样管事的主任,一位照章办事的中年妇女,大家叫她郝姨。个子不高,带着金丝眼镜。当她面对茉莉的时候,是和蔼的,微笑的,但是茉莉总能够感到对方的目光中有一种温和的审视。
对这位郝主任,她是尽可能地谦虚,尽可能地坦诚,尽可能地质朴:希望能够好好工作啦,能够做个好的主持人啦,能够形成自己的风格啦,能够在京城这样一个文化中心更好地锻炼啦,父母也想让她回南方家中,可自己确实对这里有感情了,也感谢郝姨对她的培养啦。
茉莉会经常在下楼的时候,像对待家长一样乖乖地搀扶一下郝主任的手臂。经常帮助郝主任把办公桌收拾得整整洁洁。在郝姨生日的那天,她还专门买了一束鲜花放在她的办公桌上。知道郝主任非常喜爱她上高中的儿子,也知道她的儿子特别喜欢黎明,所以每当有黎明的新盒带出来,她都要买一盘送给郝姨。知道郝姨特别关心中年女性如何保养皮肤,改善开始发胖的身材,她总是寻到最新的护肤及减肥物品、配方和信息,在说说笑笑中交给她。
她这一切周到的又非常随意的照顾,都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局势。在决定她去留的问题上,郝姨虽然没有做过什么断然排斥的事情,还是让她感到,她更偏爱茉莉的竞争对手。
不知是因为郝姨和老山西有权力之争,并且敏感到茉莉和老山西有什么暧昧,还是因为这位郝姨确确实实是茉莉的竞争对手曾在部里当头儿的父亲的老下级呢?胳膊扭不过大腿,这句话说得广义了,就是许许多多努力、手法、小花招,常常抵不过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关系。茉莉知道这个。
她在老山西这里谈起再办一个企业文化专栏的事,老山西说,办可以,但现在开的价更高了,不是八十万了,他要一百万:我们搞电视的是政策的喉舌,该做的事情不花钱也要做。可是两个效益都要考虑,利用各种方法聚集资金也是应该的。其实,这样的节目若有哪个企业要做独家赞助,那根本不是一百万、二百万能够答应的。现在只不过是台里也确实急于做这样的节目,那么,谁出这个钱,多少要有个说法。
茉莉在约好的时间等到了丘云鹏,陪他去无线电话局购买手机,手机的款式已经越来越袖珍了,所以大哥大的叫法也慢慢过时了。
今天见丘云鹏,茉莉虽然没有经过很周密的思虑,但总觉得自己什么准备都已经做好。该争取的就要争取,该奉献的就要奉献,无所谓!人生总要有几次搏。在京城站不住脚,在电视台站不住脚,就是巨大的失败。好在她永远是不多愁的,她永远是脸上什么都挂得住的。
看着丘云鹏脸上有种淡淡的矜持,她想起了那次谈道论法之后尴尬的性纠缠和反纠缠,在这点上,对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能够敏感到这一点,不管丘云鹏此刻显得多么冷淡,她还是大大方方挽住他的胳膊。
丘云鹏比她矮多半个头,挽着他感觉很特别。她的胳膊肘低低的,不知道是挽着一个老人呢,还是挽着一个小孩。同时也像挽着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否则就很难解释这样一个高度差别。
一路上这儿逛逛,那儿看看,茉莉不时说上两句:买这些东西,您为什么还亲自来做?您这么大一个老总,随便派个办事员来不就行了吗?
噢,丘云鹏摇了摇头,打量着柜台里陈列的各式手机:你不懂,这不是物美价廉四个字可以概括的一个购买,不是办事员能办得让我满意的事情。筹委会马上要全面展开工作,要把他们一一装备起来,每人发一部手机。这个手机是什么样式的,什么型号的,拿到那里,每个人的感觉如何,到我这里,我看着感觉如何,这里边有大学问。我是研究风水、研究命相的,就好像我看你,你的命相是什么?你知道你为什么特别爱穿这种紫红色的衣服吗?你知道五色土的五色都代表什么方位,什么性味,什么气味,代表五行中哪五行,你知道吗?
茉莉又一次联想到上次谈法论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刻,让她特别不舒服的是,丘云鹏并不是让她一个人陪着买手机,那位在大北国宾馆初次露面的何总的女儿何亚娜也来了。是她陪着丘云鹏走下汽车的,是她挽着丘云鹏的胳膊走过来的。只不过由于何亚娜见世面太少,难免有些自卑,也由于她茉莉在这种场面的大方和潇洒,才不知不觉地把挽丘云鹏胳膊的权利换到她手里。
当她挽着丘云鹏在柜台前走来走去,和左右的人群碰碰撞撞的时候,茉莉始终感觉到了丘云鹏那一侧何亚娜的存在。当然,何亚娜不好意思同时搀住丘云鹏的另一条胳膊,两个女孩子挽住一个男人,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但是,茉莉已经觉出何亚娜也是个事儿不少的女孩。爱说话,会应酬,而且能装出一种可怜兮兮的小样儿,诉说自己这儿有点不舒服,那儿有点不舒服,一会儿一个问题,惹得丘云鹏不停地照顾她。
茉莉不知不觉也更珍惜能挽住丘云鹏胳膊的这个权利了。每当何亚娜用手指引着往她的方向拐的时候,茉莉总会轻轻地同时又是坚定不移地挽住丘云鹏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这样一个展销厅是这样拐还是那样拐,终归是要看个遍的。现在要争夺的只是她对丘云鹏行走方向的决定权。
她脑子里一直萦绕的还是丘云鹏那句话:你知道你的面相说明了一个什么命吗?八个字,记住,除非有大贵之人给你指引,难逃八个字的劫数,这八个字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茉莉不怎么信命,但这八个字,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二十二
当这个世界都承认你是操作天才并接受你的管理时,你便真的成了操作天才。
丘云鹏到京城的第一个战略回合,所谓立住脚的阶段,正在接近成功。他迅速推进自己的战略布署,加紧圈套的炮制,连接一个局面。
他在亚运村附近找到了一个曾经陈列部分古籍的四合院,把它租了下来,预付了半年的房费,三十万,买手机,花了二十多万,又租了三辆奥迪车。
桑大明拿出的私房积蓄,六十多万基本上让他花净。到了这个时候,不可犹豫,不可小气,要有一种来多少花多少迅速滚大局面的气势。
他迅速花几万元将这个院子装修完毕。然后,张张扬扬地举行了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第一次正式会议。
参会的人济济一堂,无限风光。他和桑大明夫妇是喜气洋洋的主人,招呼着大家,欢迎着大家。那位已成帮手的吴小牛还神气活现地带来几个警察弟兄,体体面面地在门口站岗执勤,增加了这个院落的威严感。古老的院落大门挂上了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的大牌子,俨然像国家的一个部委。
还花钱请了八个礼仪小姐,花团锦簇的旗袍,斜披着红绸彩带,上面金黄大字: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备会。小姐们的美貌,婷婷玉立的身材,她们的着装,证明了来宾的高贵。
已经是和暖的春天了。来的客人,有车的车停在门口,没车的都是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派车接来的。租下的几辆奥迪轿车,干干净净排在那里。租的车和买的车并没有相貌上的差别,这一溜车不大不小地说明了一个筹备会的阵容和气势。
大门两边还摆放了很多鲜花花篮,表示对筹备会成立的祝贺,彩带上当然有各个单位、各个公司、各位名人的落款,一应花费,当然都是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自己解决。
院子装修得很堂皇,既有古代宫殿的富丽雍容,又有现代的明快洒脱。一溜儿长桌上,铺着红毛毯,雪白雪白地展开着豪华的签名薄。会写毛笔字的、不会写毛笔字的都拿起毛笔,留下他们龙飞凤舞的或者拘谨严肃的签名。
桑大明夫妇兴高彩烈地迎接着来宾。他们为这样一个开头感到兴奋。
丘云鹏恰如其分地扮演着一个大管家的角色,他既招呼着客人,又不抢占桑大明的镜头,他张罗着一切,运转着一切,让桑大明舒服,让迪华满意,让来宾高兴。
他心里明白,所有的来宾都会承认他的存在,他是这一切运转的金钱核心,他给这里带来了金钱的活力。
大会议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位著名书画家的真迹,这是丘云鹏让桑大明出面,并不费什么力气就云集来的作品。因为桑大明在京城广有名流朋友,用丘云鹏的话讲,这都是你文化的号召力,是价值连城的文化软件。
宾客们在紫红色的椭圆形长桌前落座,丘云鹏把一切都安排得非常得当。桑大明居中,丘云鹏坐在桑大明的一侧,很谦虚地把位置稍微往后拉一点,这样,让自己凹下去,把桑大明更好地凸现在众人面前。
筹备会就这样开始了,桑大明开始发布他的开场白。丘云鹏在桑大明的身侧略靠后的位置坐着。他习惯这个位置,他习惯一种幕后操纵局面的感觉。什么叫后台老板?他就是后台老板。
桑大明在前面做,桑大明可以得到足够的光荣和尊严,但是,一切由他来操纵。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要有不同的判断,不同的贵贱高低的分别。他认为,任何事物,不管名分上是什么,实际上由谁支配,谁掌握支配权,谁就是真正的老板。所有制,名义上是国家的,这个工厂,那个企业,这个银行的金钱,那个银行的资产,如果有一块在一个时间里,在一个空间里,由我丘云鹏支配,那这一块在这个时间里,在这个空间里,这个我支配的东西就是属于我的。
你们这些人物有很多的文化,有很高的知名度,有很多的知识,有很多的软件,这些东西应该说是属于你们的,所有权是你们的,不是讲知识产权吗?但是,如果在一个时间、一个空间归我来支配,归我来管理,它在一定意义上就是属于我的。
他深深知道,什么是对这个世界的支配权,什么是这个世界的权力,什么是这个世界的财产。他能透过一切表面的名分抓住那个真正的实质。
几十年来,他一直在研究名与实的关系。名与实的关系真是变幻无穷,有的时候要用名,他不是给桑大明说二百万进账了吗?那二百万就是二百万的名。但是,他稍一转换就可以转化为实。名实相互转化是一门大学问。常常可能别人不要的名他要,哪怕只有瞬间的用处。
名片上的名有的早已失去意义,但是他拿出来就有用。
他在海南的房地产行将崩塌的时候,不是把一栋小楼──知道它早晚都卖不出去,将会永远死掉的一个小楼──捐献给希望工程了吗?他就得到了一个捐献几千万的名,还得到了这个基金会、那个基金会理事的名。而这个名,也可能知底的人不买账,还揶揄他,嘲笑他,但是拿到某些场面上,这个名就有用,就能转化为某种实际权力的“实”。
可有的时候,名又最没用。名义上,你们这些文化人不都有自己的知识产权吗?可实际上,你们心甘情愿地把它交给我管理,在一个时间和一个空间里,这个产权脱离了你们,你们的知名度也脱离了你们,你们的文化影响也脱离了你们,经我操作,在这种范围内属于我。这时候我要实,不要名。
要名不要实,或者要实不要名,名实颠倒,变化无穷。能够深知其中三昧真谛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仅止他丘云鹏一个。
这些年,他不知道和商海的人、和文化界的人有多少交道,只有他能够脚踏两块领域,深知两个领域不同的心理、思路,能够掌握这里各种转化的奥秘。他在经济界是高人一筹的,因为他比他们懂得文化。在文化界他是高人一筹的,因为,他比文化人懂得经济和操作,他已经开始在京城野心勃勃地做这个局。
他用了两个多月的努力,在一个洋洋大观的说法下面把桑大明的六十八万积蓄——一个区区小数套了过来。而这六十八万他在几日之内就要花光。付那位虚借他二百万的翟总五万。一个红包,交给牵线搭桥的小混混吴子牛一万。租房子,半年的预付款三十万。装修,几万。买手机,花了二十多万。包车,又要花钱。今天的场面还要花钱。一会儿,会议结束以后,要去五洲大酒店吃饭,还是花钱。
算来算去,今天在饭桌一结账,他丘云鹏就可能分文没有了。但是他深信,他这种到了必要时候敢把钱花光的做法,真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大气派。他由不得赞叹自己,真是气吞山河!
围着圆桌转圈坐的,这一位是作家袁峰。袁峰这次把妻子也带来了。请柬上特别写明,欢迎朋友们携亲眷前来。这个筹委会就是一个团聚会。春节前,由于准备不周,大家没有团拜,春节后借机共同拜个晚年。
那边是白一哲夫妇。这对医生今天很高兴,从场面的热烈看出自己事业的希望。两个人都拿着笔记本,好像开会要记录点什么。白一哲透过眼镜片一直含笑聆听桑大明的讲话。桑大明真是手势有力,激昂慷慨。
在那边,坐着中国著名的导演陆夏阳。这个看来像陕北劳动汉的人眉毛黑黑的,嘴唇厚厚的,目光炯炯有神,这会儿正高高兴兴地用手撑着脑袋听桑大明的高论。
在那边,是正走红的歌星晶晶,丹凤眼,漂亮的脸蛋,时而低下长长的眼睫毛,看着自己的目光微微一笑,好像想起什么快乐的故事。或者觉得大家都在看她,因为确实有比较多的男人在注意她。
丘云鹏也不时盯她两眼,在掂量有没有沟通的可能。不知道什么样的圈套可以把他和她连接在一起。一瞬间,他已经掂量出对方了,她的身体是年轻的,是柔嫩的,是单薄的,也有点矫揉造做的,这样的女孩在男人的拥抱中,在床上的做爱中,能够表现出什么样子,丘云鹏凭着脸蛋就有他的想像。
在那边,坐着沈西妹。今天她穿了一身西装,稍微有点土不土洋不洋的,这个场面无疑是对她有压力的。她被威慑住了,目光都变了,失去了那种冷冷地揣摩打量的态度,只有着一种想奋不顾身投身进来得到一个位置的期望。这个女人高大饱满,三十多岁,脸上已经有了一点点不该有的横肉。今天的表情,倒显出一份率真来。
在长桌的那边,快到顶端的地方,坐着何文魁和他的女儿。何文魁个子也是矮小的,正好和他丘云鹏坐在椭圆形长桌的对角线上。他的脸色依然通红,对这样的场面显得很熟谙。官僚出身嘛,不大不小的官,也颇有一种准备好了轮流发言的表情。今天这个场面大概对他也有一定的说服力吧!
何亚娜一见父亲来了,很乖觉地站到父亲身边。走进院子的时候,就像挽丘云鹏一样挽住他父亲的胳膊,对他丘云鹏很客气地打招呼,好像她和丘云鹏没有什么过从甚密的关系一样。
丘云鹏心里说,他早已把这个身体绵软而又缠绵热烈的女孩子写在了他本年度征服女人的战绩表上。今天的这个场合来不及回味当时的情景和周身的感觉了,只觉得这个女孩子身体热,瘦,多汗,在夏天是个很不适宜的女伴,冬天还可略做享受。
再转过来,朝着另一端,坐着那两个曾经在四川火锅城将他一军的行为科学研究所教授胡冶平,经济战略研究员高牧。他们不是给自己下了个时间表吗?不是难堪了自己一下吗?不是由着他们自己去搞钱了吗?不是还没搞下来吗?不是已经说了他丘云鹏一堆坏话了吗?不是说他是个骗子吗?今天怎么样,既往不咎,还请你们坐在这里,对一切都若无其事。
依然,我丘云鹏和你们客客气气地握手。依然说,欢迎你们的到来。依然说,好啦,我们的事情就要做开来了,你们那些函授,我们马上就要作为项目展开了。今天,你们来这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提什么要求就提什么要求,该落实什么就落实什么。
一看,胡冶平那绽着油光的大脸今天显得谦虚可亲,高牧那以往透着鹰隼般桀傲不驯的目光居然也有一丝让你为他感到难为情的谦卑和奉承,他们不时对桑大明的讲话报以添光彩的爽声大笑,以活跃气氛。丘云鹏把这个局看得清清楚楚。
转过来,吴小牛也恰如其分地坐在椭圆桌的一角,他已经把院落的执勤保卫工作安排给他带来的小兄弟了。他今天也是以筹委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坐在那里,由于他雇来的那些警卫,给会议平添了一分官办的气氛。
再往下,还有几位著名的书法家,国画家,一个著名的足球教练。由于人来得太多,会议桌坐不下,后面还摆了一排椅子。
再转过来,在丘云鹏身边坐着漂漂亮亮的茉莉。她的头发刚刚修饰过,光光的,齐齐的,长长的,亮亮的,沉甸甸地披下来。丘云鹏第一次发现她的发质这么好,让他想到她的身体,想到了将要和她发生故事时的种种享受。她穿着一件酱红色的薄呢外套,敞开扣子,里边米白色的弹力衫,衬托起隆起的双乳和纤细的腰身,一串不知是真是假的宝石项链在胸前闪闪发亮。
她的另一侧,坐着电视台那位部主任老山西,黑黄的脸,黑紫的嘴唇,多皱的眼皮下,一双呆滞的眼睛总是看着眼前,鼻子很高很大,让人想到幼儿园游乐场的一个滑梯,直冲下来。
桑大明讲完了。
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备会战略部署、战略远望、宗旨、设想,大概的操作蓝图,与会者都听了一耳朵了。丘云鹏为桑大明准备的各种文件,俱乐部未来的章程、草案,桑大明也一份又一份地简单扼要地朗读过了。所有文件的复印本也都转圈发到每一个来宾手中了。
天下的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一个说法落在纸上,就变成一种实在的存在。再经打印成铅字,又变成一种更实在的存在。如果打印得体面一点,豪华一点,堂皇一点,纸张高级一点,那就是一个更实在的存在了。如果这些文件抬头标题印得大一点,落款显赫一点,就是一个愈加实在的存在。
如果复印很多份,发到每一个人手里,那就是一个更加无可怀疑的存在。与会者掂着一份又一份因为纸张高级而沉甸甸的文件时,都感到中华文化俱乐部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存在了。它随着这样一个正而八经的场面,随着这样一个装修得像模像样的办公院落,随着今天这样一个像模像样的仪式,真的矗立起来了。
丘云鹏深深知道这一切在人们心理中引起的变化。
天下的东西说到底就是要在人们心理中构造一个存在。当大家都承认你是领袖,都接受你指挥的时候,你也便成为领袖。当大家都承认你是亿万富翁,接受你的调谴的时候,你便真的成了亿万富翁了。当大家都承认你是操作天才,接受你的管理的时候,你便真的成了操作天才。
他高高兴兴地做了一点补充性说明:大政方针,大明已经讲了,我是大明的管家,也是大家的管家,只说点管家的琐事、细则。资金呢,一期二百万,第二期又五百万,都已经到位,后续资金也将很快纷纷到位,我们的一系列事情都将展开,我们的基本办公条件也将迅速完善,是不是,大明?
桑大明立刻对他这些说法配合以明确无误的注释:是,这些我们都在做。按部就班,一个一个到位,现在没有任何问题。
他只知道,有二百万到位一说,但是,因为有对二百万的相信,也就有了对五百万的相信,也就有了对三千万的相信,而且有对一亿两亿的相信。所以,今天等于是用他的说法给丘云鹏做了额外的担保。
还有,丘云鹏接着讲:我们和电视台也达成某种协议,准备出一笔赞助,配合电视台搞一个栏目,做一点企业文化的宣传,是不是这样?
茉莉是真心愿意接受和证明这样一个事实,马上笑着点点头:是!全然不顾这个答复是不是征得了老山西的同意。
丘云鹏又接着讲:我们和大北国宾馆的协议马上就要签署了,信用金这一两天就打过去,我们和何总之间的合作,正在迅速推进。
一直仰在座位上的何文魁马上往起坐了一坐,说:对对对,是!他不仅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而且相信这个事实。于是乎,他的话也等于做了这样的注释和担保,就是他和丘云鹏已经就合作一事做了推进,并达成了一两天内签协议、注入信用金的协议。
丘云鹏继续往下讲:关于温楠教授、白一哲教授,他们的优生优育方案、自然康复方案如何在全国推广,我们最近又有了更具体的考虑,近期将作为我们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的项目,在目前作为我们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的项目向社会推广,这个项目是马上就要见成果的,相应的资金安排和操作安排很快也将出台。是不是这样?
那当然!这对医生夫妇是求之不得的,他们高高兴兴地点着头:是的!
这样,就又说到急于搞早教函授的胡冶平和高牧那里:你们那里的函授方案,也将作为我们这样一个大文化体系操作中的精彩项目尽快推向全国。这个市场是遍布中国上亿个家庭的,其文化价值和经济操作规模不可限量。这一切资金调拨,我们已经做了安排。老胡、老高,咱们近期马上拟定一个更加具体的操作方案,以日计算地进行推进,是这样吧?
两个人当然是点头,印证。
他就这样讲下去。
所有的人,都把丘云鹏所做的其实是未来时的、想像式的描述,用肯定的印证、担保把它注释成现在时的甚至是已经实现的事情,这就是丘云鹏在更高级的形式上实现自己的一个原则。
面对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方面、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他都要把其他的方面和人当做自己的陪衬。在时间上,他永远要预支明天,把明天作为今天的陪衬。对人,他要拿金钱做陪衬。对待金钱,他要拿人做陪衬。面对世界上每一物,每一方面,他都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其他方面作为自己的陪衬。
在这里,时空颠倒,人物颠倒,上下颠倒,乾坤颠倒,前后左右颠倒,名实颠倒,天地颠倒,夜昼颠倒,生死颠倒,错综变幻,随心所欲,乃为他的智慧。
最后说到,噢,还有这位著名作家袁峰,我们是很默契的啦,和他一见面就是有缘分,他以后的作为和方向,我想我特别了解,我可以替他描述一下,他微笑地看着袁峰,袁峰也便很配合地笑着:他既会继续当作家写作,还会以他文化人中少有的操作热情和操作才能参加我们中华文化俱乐部的操作和筹备工作,是不是?他搞过一段房地产,下过一段海,受过一点锻炼,那么,在我们这个事业中,他要做的事情是很多的啦。他还特意看了看袁峰:希望你尽早到位,尽早把你要了结的事情了结掉,轻装上阵。
言外之意是不知不觉地透入对方心灵的。
丘云鹏认为,任何言外之意让对方觉察了,就是愚蠢。这个世界上愚蠢的威胁很多,愚蠢的诱惑也很多。高明的言外之意是,对方不知不觉受到了一种提示,一种暗示,一种诱惑,从而被牢牢套住。
二十三
所谓做局,就是用圈套套圈套,造成一个利益的联系。说得更深入一点,就是对内造成一个相互信任的结构与依托,对外造成一个信用的形象。
筹备会结束了。五洲大酒店红火热闹、杯盘交错的酒菜吃过了。
丘云鹏温温和和地迅速展开了他的具体安排。用后来迪华的笑话讲,筹备会在某种意义上讲,是个发手机的会,他给筹委会绝大多数委员都配发了手机。
桑大明原本有手机,丘云鹏给他配备了一个更好的,把他原来的旧手机换下来。给迪华配了个手机;给作家袁峰配了手机;给胡冶平、高牧一人配了个手机;给沈西妹配了手机;给白一哲和温楠各配了一个手机,夫妇俩挺客气:我们有一个就够了。
你们各是各的事,一人一个。丘云鹏很大方。
给何亚娜配了手机;给何文魁配了手机;给导演陆夏阳配了手机;给歌星晶晶也配了手机;给茉莉也配了手机;连与茉莉一起来的,不能算筹委会成员的电视台部门副主任老山西也配了个手机。老山西自己原本在电视台就配了手机,对新的手机他也笑纳了。他已经想好这个手机派什么用场。
丘云鹏深深知道,这一万多块钱一个的手机并不是白花的。
他对这位老山西说(老山西姓曹):曹主任,以后,您身在曹营心在汉。公对公,你是电视台的部主任,我是文化发展公司的总经理,您是电视台一个部门的负责人,我呢,可能是给你们电视台做点赞助哇,做点节目哇,这么一个生意人。作为个人,我就要说,第一,你是我和大明的朋友,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做朋友的一往无前地帮助,需要什么,我们都给你安排。另外,作为个人,你也是我们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的一个委员,以后这个俱乐部在全国展开了大规模的活动,你要出力,这里永远是你的一个不叫第二职业的职业嘛,是你的一个业余爱好,是你一个业余消遣,是你一个业余聚会、交朋友的地方嘛!至于说到十年、二十年之后了,你在电视台不是有个退休的时间吗?他知道这个老曹用不了三五年就要退休了:那么,这个俱乐部就是你的可靠后方,是你的归宿,在这里给你提供终身制。对你的一切贡献,我们按照现代经济法则办事,会有一个恰当的评估。当然,你一时不要,公司自然都会给你记在账上。
丘云鹏正在进入他自称为展开的状态。
虽然从桑大明那儿套来的六十多万转眼就这样花出去了,但他一点都没有底气虚的感觉。他坚信一定会有后续的,一切都展开了,全靠这个势。
对车辆也做了安排,一辆奥迪,桑大明夫妇专用。剩下两辆工作用车,各位委员有什么困难,打电话随叫随到。
再往下,对沈西妹做了安排。沈西妹从接过手机在五洲大酒店吃完饭开始,就是真心真意加入这摊大生意了。她听从了丘云鹏的安排,出任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的副总经理。那个四川火锅城,用丘云鹏的话说:你业余时间照顾一下就可以了,给你留块自留地,我这里不动你的,不割你的资本主义尾巴。对你来说,就是要迅速到位,执行副总经理的职责。他看出了沈西妹在商海对付工商、税务、银行的操作能力,这是一介书生有时很难做到的:干一段时间,看你发挥的作用,看你给公司带来的效益,我再对你下一步的工作做出安排,对你的利益做出具体安排。
丘云鹏这个小账也算得很机密,沈西妹的小饭店自然会成为丘云鹏经常接待客人吃便饭的地方,费用“签单”,不必付钱,先记在账上:过上一段时间,公司跟你一总结算。
他知道,这个一总结算,只要有上两三个月时间,他等于把这两三个月接待客人的饭钱预支了。他对自己以后的资金纷纷到位、财源滚滚而来是充满信心的。
他心说,由于我这一片文化界的宾客、体面人物在沈西妹那里活动,她的生意就有可能由清淡变得比较热闹。即使沈西妹白贴上公司的这些饭钱也不吃亏。重要的是,作为商海操作,他廉价地雇佣了沈西妹这样一个帮手。
吴小牛贴他越来越紧,他随手丢给他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角色。这种京城地面上窜来窜去的小鬼,有的时候能办成大事。居然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一方面帮着做生意,需要时又常常穿上一身警服,冒充警察,以助威风。
何亚娜,不用说早已成了丘云鹏的贴身小蜜了。
他又对胡冶平和高牧两个人做了安排,也挂了副总经理的头衔。他认为,他当总经理,底下副总经理越多越好。头衔可以随便抛出去的,一个头衔一个圈套:你们都是我的副总,就把我这个老总抬起来了。他看得出来,胡冶平和高牧这两个文化人有他们的活动能力。
当然,他还是让桑大明当董事长,把迪华也安排成副董事长,他自己也算个副董事长。他要给桑大明夫妇以充分的安全感,这些知识分子既重视自己的文化、名誉、影响,也从不看轻自己的利益,在权力问题上,有时候比什么人都敏感。要稳住他们,就必须给他们充分的安全感,使桑大明觉得大权在握,他说了算。这是他丘云鹏操作整个局面所必须制造的一个核心结构。
桑大明的充分信任,是他目前向整个社会制造信用的一个出发点。
他一边进行着这样的操作,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操作。
把一根根的线头抓在手里,打一个结丢在那里,再打一个结丢在那里,打无数的结,就成为无数的圈套。什么叫做局?说简单点,就是用圈套套圈套,造成一个利益的联系。说得再深入点,是对内造成一个相互信任的结构,相互信任的依托,对外造成一个有信用的形象。
因为你有资产的信用,因为你有实力雄厚的信用,因为你有道德的信用,因为你有知名度的信用,因为你有操作天才的信用,就有更多的人聚拢到身边,就有更多的金钱流淌到身边。至于信用是真还是假,丘云鹏认为,别人信以为真,就是真,别人信以为假,就是假,这是判断真假的惟一标准。你说你是真,别人都不信,那还是假。你说你假,别人都信以为真,那就是真。这是他对商业真谛的深刻阐释。
就在他这一片平平和和的安排过程中,袁峰这个房地产做不下去又死不了心的作家终于缴械了。
从他无功受禄接受一个手机开始,就感到了这位丘总的出手不凡。目前所展开的整个操作局面,使他感到丘云鹏确实有实力。于是,再三斟酌之后,他拿出了手头的这笔钱,真实的数目是一百八十万。
说得很简单:请丘总代为管理,希望在这个大操作中,大格局中,能对这笔资金专门照顾,专门使用,使它能在比较短的时间内生出更多的利润,到时候也好有一个体面的数目去了结那些作家投资者们的本金和利息。也是对自己今后的创作和在文化俱乐部中的参与有一个好的开始。
眼看着猎物一点点进入圈套,丘云鹏还是耐心地采取了缓一缓的手法。他说:忙过这一阵再安排,怎么样?你也好再考虑考虑。如果你觉得对我丘云鹏还没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你就再放一放。对我来讲,照管这笔财产是个小事情。我在海南做得很大了,大风大浪,你们也知道,我是有很大一片房地产死在那儿。生意嘛,有成功就有失败呀。失败的事情,我再也不会重复了。成功的经验可是要发扬光大呀。当然,从我个人来说,进行这种操作万无一失,但是对于你,最好再考虑几天。
这样说着,一百八十万顺顺当当地到了他手里。
他迅速做出安排。桑大明的六十多万,他转眼就花完了。袁峰的一百八十万到手以后,他立刻和大北国宾馆的何文魁进行了一轮又一轮谈判。他提议由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和大北国宾馆搞一个新的联营公司,在新的公司中,对何文魁未来长久的位置和利益做出明的或暗的、显的或隐的两种安排。
他要求用这种安排换取何文魁在对大北国宾馆的资产评估中尽可能压低数额,尽可能把一个价值四五个亿的房地产评估成两个亿,乃至更少。
这样,丘云鹏用注入软件、同时注入一定数额资金的方式,就能够占有控股的位置,能够在一个看来很简单的较量中,把一块国有资产划离国体进入他的操作。
协议按照丘云鹏满意的方式,也是何文魁满意的方式签定了。一百万资金打过去了。关于在这个宾馆进行装修,重新部署,建立新的经营模式,也开始进入策划之中。
眼下,丘云鹏急于要解决的事情有两件,一件,要迅速找到在京城范围内真正有操作实力的助手。沈西妹也好,吴小牛也好,高牧也好,胡冶平也好,都是不能胜任的,他们不过是过渡性人物。在这个世界中,又有能力,又有操作资源、操作背景,又有一定的忠诚度,可以被他所调遣的人是非常难找的。
有这种本事的人可能早已经自己闯天下了。不能自己做的人往往就不具备这些特点。所以,他一直像个老练的猎人,睁开他的双眼在茫茫京城中寻找这样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