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超级圈套》作者:柯云路【完结】 > 【书香门第】超级圈套.txt

他要找个酒店。第16节至第20节.4

作者:柯云路 当前章节:10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1

丘云鹏迅速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契机。

几句客气话,几句买账的话,几句适当的奉承,两个漂亮姑娘在身边一陪衬,再把银行的小常往前边一推,搞来搞去,就做成一个饭局,也做成一个饭外之局。

吃一点,喝一点,在吃吃喝喝的过程中就谈起了如何帮助谭富用抵押房地产的方式搞贷款,而且搞的还不是个太小的数字。按照今天谈的方案,谭富手中一块京城的房地产,说不定能贷下来两千万。这在谭富眼里是个了不起的事情,有了这笔贷款,且不说他可缓去甚至于抹去丘云鹏所欠的钱,有可能在这两千万中丘云鹏还要分用一点。

他已经介绍了,茉莉是他大泰昌文化公司的成员,是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的委员,电视台的这个部门,包括部主任都是他筹委会的成员。这位小常是他在京的金融顾问之一。都是他丘云鹏的面子,是丘云鹏的资源,他今天调动起来,帮助谭富搞贷款。

这就是一个很大的说法,一个很大的帮忙,一个很大的面子。

反过来,等于把小常也做了一个安排。做成了这个项目,帮助谭富搞成这笔贷款,小常的利益他丘云鹏自然会有安排,这是道儿上大致有的规矩。因为谭富的房地产抵押价值比较高,因为丘云鹏又把这个抵押方法给小常做了一番指点和参谋,使得事情迅速显示出一种很有可能操作成功的迹象。这样,小常也在无形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发财致富的新项目。他自然感谢丘云鹏喽。在他感谢丘云鹏的时候,谭富站在丘云鹏后边,成了丘云鹏的陪衬。

谭富是丘云鹏在海南的朋友,丘云鹏的联络广,管他是谁欠谁,即使弄出一点矛盾,也都是一群朋友,丘云鹏有这种调动方方面面的能力。

丘云鹏在饭桌上喝酒喝得展开了,他为这种意想不到的转机感到轻松,也为自己出奇不意的天才表现自得。这时候,谭富就成了他一个称兄道弟、怀旧念旧的哥们儿了。

这一晚,两个女孩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对三个男人的奉承,那真是很开心,阴阳很相合噢。

最后,当着丘云鹏的面,谭富一点不避嫌地对常冬藤说:这件事,丘总做了联络运筹,具体做,我还希望和你小常谈一谈,和你的行长谈一谈。

小常也立刻表现出了他在这方面的操作感和资源,他居然当时就拿起手机打电话,把他银行的副行长说着话就请来了。

请来的副行长姓李名衡山,秃顶油光发亮,形象很敦厚,在京城这一界差不多都知道他特别怕老婆。因为他老婆是部里的一个头目,官儿比他大,气儿比他粗,脾气也比他横。到了今天这个场面中,使这位行长眉开眼笑的是姐妹俩如花似玉的姿色。

一晚上的卡拉OK,轻歌漫舞。

事情进展得非常迅速。

这一晚,丘云鹏又使自己在金融界的操作做出一个新的局来。他认真掂量着常冬藤的操作价值,温和地、适度奉承地维护住这位大名叫做李衡山的银行副行长的豪迈感觉。

李衡山真有那么点财神爷的样子,一脸眯眯笑,说话总喜欢扬起脸来,让目光贴着下眼睑平射出去。不时拿出手绢擦一擦鼻根两侧的细汗。酒喝得多了,说起话来也便越发风趣。惯于被这些企业家们围绕着,他总是听凭周围的事闹闹哄哄地、腾云驾雾地簇拥着往前走。

他不需要那么穷凶急恶、声嘶力竭地去争取什么,他的思维方式是,很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和人们说笑着,也不用太多动脑筋地应酬着,最后看怎么自在,怎么便宜,怎么安全,怎么不费踌躇。反正这份权力──银行里的钱──不是往东去就是往西去,不是往南去就是往北去,不是往张三手里去就是往李四手里去,如何去得合适,去得平衡,去得上下左右和顺,去得他本人安全,去得回家老婆也没有什么挑剔,就算是万事大吉。

惟一要考虑的是,再过两年退休,把一切都要安排好,绝不遭受“人一走茶就凉”、“权一丢万事休”的局面。

在这闹闹哄哄、说说笑笑、舞舞唱唱的一夜饭局中,真正有点腾云驾雾的是二莉。这个在外语大学读书,对当今女大学生陪伴金钱势力的故事、说法、镜头耳濡目染的女孩子,今天对生活有了新的感受。她被丘云鹏和蔼可亲、天南海北的讲演搞得头脑发晕,与啤酒喝多了的感觉搅在一起,让她有点浮浮荡荡。

她早就看出来,姐姐和这位老总关系不寻常,这不但没有妨碍她和这位丘总亲近,反而给了她一个理由。那无非是说,因为丘云鹏跟姐姐挺熟嘛,自己和他接触是理所当然的,是顺其自然的,是无可非议的,是没有任何风险的,是带有乡土人情的。

她并不太在意常冬藤不时在一侧扫描自己的、含有不满的目光,她无所顾忌地咯咯笑着,和丘总不停地说着话。当最后谭富很殷勤地说,想约时间再看一看李行长,为了表示对常冬藤的特别热情,今天他还想用他的车送一送小常,专门和小常再聊一聊。

二莉则顺势很干脆地说:小常,那你就和谭总多聊聊,你们去落实你们的事情,我和姐姐说两句话再走。

人们纷纷起立,穿衣,分配车辆,最后,绕来绕去形成的格局是:李衡山打着嗝,剔着牙,坐着自己的车走了。谭富用他的车送小常走了。剩下丘云鹏和姐妹俩。照理说,是丘云鹏用车把茉莉和二莉送到茉莉的住所,姐妹俩一块儿住下,聊她们的天儿,丘云鹏自己回去。

但是,车子到了茉莉住处时,二莉突然提出,她还是要回学校,第二天一早学校有事。

茉莉扬着眉毛打量了妹妹一下,妹妹垂下眼把头发朝后一甩,就把姐姐的眼光排斥了。

看着车载着丘云鹏和妹妹在深夜中开走了,茉莉心中涌起一丝不安的预感。然而,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车在深夜的马路上急驰,丘云鹏和二莉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司机也喝了点酒,开得有那么点恍兮惚兮。

事情发展得又简单又干脆,又舒服又自然,丘云鹏已经把二莉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了。那双手并不像人那么苗条丰满;手显得比较干,但是很温顺,任他捏弄。

捏弄了一会儿,他沿着手一直摸上去,摸她的手臂,手臂倒是细嫩的,圆柔的,还能感到她那茸茸的汗毛。

车在漆黑的夜色中急驶着,他在不停地抚摸着。两个人说着一些专给司机听的言不由衷的话。

他开始抚摸她的大腿,觉出对方身体的温顺潮湿,还带着一种半推半就的腼腆和忸怩。

车并没有驶向外语大学,而是一直开到丘云鹏这两天新租下的住所。

二十九

男人对女性的占有和欣赏,需要足够的骄傲和自信。

既然想做文化俱乐部,就必然要用一些文化人进行操作。

从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那次正式的会议以后,高牧、胡冶平各自拿上了手机,经常开着奥迪车跑东跑西,对外发送着兼有研究员、教授、俱乐部筹委会委员和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副总经理头衔的名片,他们与以往的感觉已经很不一样了。

近年来,作为搞学问的文化人,他们深深感到文化的贬值和金钱的力量。他们常常极其义愤地攻击这一点,夸耀自己清高的学问。然而,一旦卷入金钱的王国,他们同样滋生了那种乐陶陶的新感觉。

每当打开车门从奥迪车中走出来,拿着手机走上楼梯的时候,高牧会觉得自己更现代,更洒脱,更有前途,更有信心。

当上初一的女儿丹丹举着手机满院子一边溜达一边给他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他从窗口看着底下正在通话的女儿,看着女儿得意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种做父亲的满足。

于是在电话里就格外高兴地说:丹丹,小心点,别摔跟头,爸爸看着你呢。女儿在楼下高兴地朝他扬起手。

高牧现在经常感到不满意的是妻子淑兰,说不上来的一股劲。淑兰在北方交大任教,工作不忙也不闲。说闲,是课不多,说忙,是经常挤时间趴在桌上写一本什么书。对他大器晚成的下海经商有着不到位的支持和反对。

说支持,也希望丈夫在做学问的同时做一片实际事业,挣上一堆钱,改善一下家庭的境遇。不说别的,先把房子装修一下,把家具更新一下,把家用电器升级一下。说不支持,也常常说些不要延误了做学问的话。

这种矛盾的说法倒并不怎么困扰高牧,他觉着妻子所说的一切,无论是支持的还是不支持的,无论是欣赏的还是疑惑的,那些话都很不地道,让他觉得这些议论太平庸,缺乏现代人的洒脱,缺乏对金钱拿得起放得下的感觉。

这种时候,他常常想起在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出出进进的几位女性。无论是茉莉,还是茉莉的妹妹二莉,还是给丘云鹏当秘书的何亚娜,还是一脸酒吧气的沈西妹,她们似乎都比妻子更爱钱,可是好像在钱的问题上也更随便。她们年轻,敢交际,敢享受,笑脸向着金钱迎去,又不怎么在乎地把钱扔到身后,换取她们的快乐。

上次几个人一起逛商店,他看见茉莉大大方方地挑挑拣拣,把一件价值几千元的外套随随便便就穿在了身上,对着试衣镜正面照一照,再侧身照一照,转过头来冲他高牧笑了一下:你看我穿这个好看吗?

高牧那时候必须拿出一个男人、一个文化人充分的骄傲,才有力量显得很有涵养地欣赏道:嗯,很漂亮,色彩款式都不错。其实,在这种陪伴中,他已经感到了在金钱面前的自卑,他只不过是依靠和预支了自己未来的骄傲。

妻子淑兰是永远没有这种洒脱可言的。

刚才在楼下小商店里,为买几样厨房用的小物品,她那过于繁琐的谈质论价,以及柜台前的过分踌躇,让他很不耐烦,他显得很大气地说:就这样吧,不值得为这点事情费这么大的踌躇。

那一瞬间,他看到妻子干枯、凌乱而显出衰老的头发,衣服也显得那么不得体,带着想寒酸地跟上时代又总是跟不上时代的庸俗和尴尬。

高牧回到写字台前,桌上堆着自己有关战略经济研究的各种札记、一本书和写到一半的书稿。他一份一份把这些文本在桌上撂着,略微有点掷地有声地把它们整理起来。他发现,自己用的这些纸也都分量轻了一点。当它缺乏一个厚度时,尽管举到一定的高度往桌上撂,仍然缺乏足够的重量和声响。

他经常觉出自己在眉骨中凝聚的阴沉深刻和对世界蔑视的冷峻。他是一个思想者,但是,这个世界很多年来都没有让他找到实现自己力度的机会。他站在那里,一手叉腰一手将握紧的拳缓慢、沉重而又轻轻地击在桌子上,或者说按在桌子上,想像着今后如何操作自己,经营自己,推销自己,塑造自己的蓝图。

正在桌子上摊放的一个显赫文本,题目是中华文化俱乐部的总体策划书,这是丘云鹏分派给他的任务。需要将京城各界的知名人士一网打尽,将他们排成一个赫赫然的阵式,再用新闻媒体的灯光照亮他们,用各种炒作的鲜花和锦旗簇拥他们;利用所有的企业家们要出名、要提高企业知名度、要附庸风雅的心理,把他们也纳入俱乐部的模式中。

对于这种操作意图,他高牧是一下就能学会,一下就能明白的。他原本是研究经济战略的,这不过是现代经济的一个普通操作方式,他可以规划得很好。

他拿起这个文本,转身要出门。

妻子淑兰问: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他转过头垂着眼想了一下,说:回来的可能百分之十吧,不回来的可能百分之九十。

在一瞬间,他下垂的目光已经重温了两室一厅的全部陈旧和贫寒,也不视而见地重温了妻子由于年龄增大而越来越被夸张的上牙凸出的特征。他噔噔噔往楼下走。他很奇怪,妻子怎么对自己嘴形的不雅毫无觉察?他还想到那个时代的女孩子,从来没有想到过牙齿需要美容。

女儿和他挥手告别,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了爸爸。

来接他的奥迪车停在院门口,车里坐着何亚娜,他们还要去接胡冶平,然后,去做一轮围绕着晚饭展开的社会文化活动。

何亚娜能说会道。在他眼里,这一代女孩子都有点了不起,她们面对着各种身份的男人,大都能做出没有什么心理障碍的适时应酬。想到这一点,高牧不由得慨叹一声。何亚娜坐在身边声音绵软地问:高总,您叹什么气呢?

在这个活动圈里,高牧被人们交替地叫着高老师或者高总,有着不同的感觉和享受。

他眼前经常出现的镜头,是一辆又一辆豪华车开门关门,走下来走上去,是漂亮小姐挽着豪迈得意的男人。那时候,他那眉骨中经常凝聚着冷蔑,用目光阴沉地扫射过去,对狂欢般作乐和自以为得意的男女做了批判。那种批判经常还变为文字,洋溢在他的一些非经济战略性质的杂文小品中。

然而此刻,他的眉骨虽然阴沉,但从眼睛往下的整个表情多了一些宽容和幽默。

在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或者说在中华文化俱乐部筹委会活动的几个女孩子,看着也还都顺眼,只是估量着她们和丘云鹏的关系特殊一些,他便不敢太侵犯。他知道什么是男人的势力范围。

当然,这几个女性究竟和丘云鹏是什么关系,他也有两可的猜测:论金钱,论地位,论老板的身份,按照现在的常理,这几个妞儿肯定属于丘云鹏的私有财产。但是,他想起一句不知在哪本小说中看到的格言:男人对女性的占有和欣赏,需要足够的骄傲和自信。因此,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缺乏地位和缺乏身材高度的男人生活作风更正派一些。

丘云鹏那一米五五的个子,这些女孩子愿意领教吗?作为一个男人丘云鹏就不自卑吗?他不能想像丘云鹏和这些比他高半头乃至高一头的女孩子,能有什么视觉上可以想像的动作和故事。再者,不论他多么注意地观察,都还没有发现丘云鹏在任何场合对这几个女孩子表现出那种可以称之为占有、调戏、玩弄的言谈举止。

丘云鹏很可能只是个经济狂、生意狂,由于他在生理上的短处,会使得他把更完整的精力投入经济征服的活动中。每当想到这里,高牧就多少平衡一点。

他有说得过去的身高和很可以自我欣赏的威严相貌,他的剑眉不屈不挠地表现出他征服的个性。他毕竟有个研究员的位置,有几本在书架上立得起来的著作,有在各种场合能够从容举止、发表不亚于丘云鹏滔滔雄辩的口才。只要他再多一点看得见的实际成就,或者更坦率说,再多一点带有文化色彩的金钱,那么,丘云鹏这样的人就对他望尘莫及喽。

他很想和身边的何亚娜亲近,在谈笑风生的同时,也经常无意识地碰到这个女孩的手臂,只是他一时还找不到把这种大面上的亲热转化为某种特殊意味的契机。这段时间以来,他有了接触这样一些被京城人叫做新女性、小蜜、傍款族女孩的机会,但是,他还找不到和这些女孩子做成一个局的感觉。

当车子急转弯的时候,他顺势将身体靠压在何亚娜身上,何亚娜在车子拐过弯之后,在他高牧的重心恢复正常、坐正之后,毫不介意地而且是非常尊重地往她那边又让了一点,好像要对这位老师、这位老总给予更多的空间。这一尊重和礼貌倒让高牧有种说不上来的失望,他为自己试探的拙劣、操作的猥琐感到无趣。

一到聚餐的地方,胡冶平已经高高胖胖地立在那里了。一瞬间,他有种朦胧的感觉,在这个巨大的丘云鹏支撑的王国里,他和胡冶平是小小的利益共同体。在今天这个饭局中,他们将为丘云鹏的王国竭尽全力地做雄辩滔滔的侃价。今天的客人有几个在政协任职的人物,有几个退了休的高级干部,要说动他们加入俱乐部的指导委员会,要用适当的说法打破他们各自的防线,也要用各种所谓利益的联系把他们连接在一起。

对于利益的安排,丘云鹏事先为他们开好了最高价,在这个最高价范围内是由他们掌握的。按照丘云鹏的调遣,今天的饭局茉莉也来了。于是乎,茉莉、何亚娜各自发挥着她们的能力,为晚饭和晚饭后的活动露出张罗的笑脸。

切入主题的开场白照例从高牧开始,他善于直截了当地掌握局面,他讲话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有足够的自信,他知道主题在哪里,他知道说话如何起承转合。而他的搭档胡冶平从来是临场时五分钟的腼腆,三分钟的客气,一旦说开了,话题落到胡冶平手里,他就会唾沫喷溅神采飞扬,有一种把全世界的话都拿过来说开去的气势。

今天,胡冶平依然是这样一种轨迹:一旦说开了,真是口若悬河。每当这种时候高牧就会感到不快。今天的不快,因为有共同利益而被弱化了一点;又因为胡冶平动机的双重性──他在席间的很多热情可能不是冲着这些老头子的,而是由于这几位小姐在场──被强化了一些。

因此,高牧经常用坚决的方式把话插进去,以表明在今晚的活动中他的更主要的位置。

三十

所有的危险中都含着时机;同样,所有的收获中也含着危机。

丘云鹏现在的状态好极了。

在电视台发表过企业文化的一系列讲座之后,又意外地、化险为夷地把从海南来要债的谭富罗织到一个抵押房地产贷款的局里,使得他在京城的操作又平添了一块金融阵势。

更意外的收获是,他居然如此轻易地得到了二莉这样一个女大学生,这使他尤其感到做男人的成功,真是财运和桃花运同期而至,他感到了自己整个状态的勃起──操作状态、财运状态和男性性状态的勃起。

当然,意外的收获是靠他惊人的承受力和惊人的手段转化而来的,当意外的收获到了手中的时候,他尤其要小心翼翼。所有的危险中都含着时机,同样,所有的收获中也含着危机。

常冬藤的出现使得他在金融方面的操作有了很大推进。用谭富的房地产抵押贷款已经接近做成,贷下来两千万或三千万,他丘云鹏还可以用几百万。因为在这个局中他一直千方百计地维持一个局面,那就是尽可能地对谭富和常冬藤实行分而治之。之所以能做成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他尽量使双方都和他保持单线联系。

他一定要用各种说法使谭富意识到,常冬藤是他丘云鹏的亲信,是他的资源。正是出于这个思路,他最近给了常冬藤很多许诺。除了按他的嗜好照例给常冬藤发了手机之外,他还专门为常冬藤包了一辆车侍候,他要给常冬藤一种非常到位的感觉。同时他又必须让常冬藤明白,谭富实际上是他过从甚密的好友,是他给了常冬藤这样一个好机会──利用自己在银行工作的位置和银行界、金融界的资源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常冬藤会本能地超越他丘云鹏的控制去和谭富,去和各个方面的第三方直接接触。而谭富肯定更要超越他丘云鹏,和常冬藤这样的金融界操作者联系。就看谁头脑更精明,手段更高明。

他丘云鹏的手段之一,就是能够非常逼真地、源源不断地编出各种各样的说法,对所有的周边关系实行离间。

他认为,离间术是一种专门的操作技术,是非常重要的。古人讲“挑拨离间”,好像这是一个多么龌龊的手段,其实,世界上所有的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所有的集团之间,所有的政府之间,所有的领袖──无论在国际版图上,还是在几千年的历史上──他们的所有活动、战略战术,都离不开“挑拨离间”四个字。无非就是分化我以外的其他势力之间的关系,有了这种分化,才能同时抛出圈套,把其他势力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建造自己的连环套,破坏其他势力的连环套,这是一个完整的艺术。

只有深入到这里,他的圈套艺术才有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套一个人的时候,套一个势力的时候,套一个集团的时候,首先是两个要点:抓住对方的贪心和利益;同时威胁对方的短处和弱点。

其次是分化其他势力之间的联系。

而分化其他势力之间的联系,最常用、最有效、最一本万利的手段,或者说无本万利的手段,就是挑拨离间。

他会装着很随意地讲出来:谭富对你小常倒很满意,只不过他那天对我说,想找个女孩子,说明白了,想要二莉陪他过夜。我当时就对他讲,找谁都可以,只有二莉不行,这是小常的女朋友。谭富好像对这种说法很不以为然,他说无所谓的,他难得看上一个女孩。

这种挑拨又不可过分,因为他注意到常冬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于是,他又添了一句,我后来跟他讲清楚了:二莉确实是你的女朋友。他便说:那就算了,小常帮了这么大的忙,既然是人家的人,咱就不碰了。

接着,他又对小常说:这个项目做成了,也不是为他做的,咱们是为自己做的,是为咱们这个筹委会做的,为大泰昌文化发展公司做的,是吧?你为我老丘做嘛,也是为你、为二莉的未来做嘛。

他总是这样,需要用新说法来弥补旧说法,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和二莉的关系确实含着某种危险。但是,他并不太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从来就是迅速滚动着前进。如果脚底下有什么踏不住的地方,他绝对不去仔细检点,来不及检点,只有迅速过去,哪怕带着泥浆一步赶着一步往前走。脚底下有实有虚,实的地方多蹬一下,多用点劲,虚的地方也只有迅速掩饰过去。

在这种玩命的连续操作中,他常常若有若无地浮出一个图像,这个图像是什么样,用力想又想不出来。

他再一次重复自己的那句格言:财运和桃花运真是同期而至。当他坐下来的时候,又下意识地拿出纸来,回顾一下这些年自己在女人身上的收获。当然,依然是数量和质量的乘积。

外边已经是初夏的阳光,刚到北京时寒风凛冽的画面还在眼前若隐若现。来北京的这半年,他在征服女人方面仅仅开了一个头。

沈西妹是算不上什么的,但至少是个数量,而且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高度。征服一个比自己高一头的女人,也还是个说得过去的成绩。沈西妹店里的四川姑娘,除了原来的两个,最近又多了一个,三个,也还是个数量。这样算了算,四个。

他又看了看在身边走来走去不时在他案头整理文件,又回到电脑桌前录入打字的何亚娜。这个女孩子没来几天就已经跟他上了床。人瘦一点,身上热一点,汗津津一点,可这毕竟是个比较大一点的成绩:北京的姑娘哩,何文魁的女儿哩,一个干部的独生女哩,年轻哩,相貌也还可以哩,高度也有将近一米七哩,也算得上聪明伶俐哩,不能说没见过世面哩,对他的侍候可谓小心谨慎、乖觉周到哩。

这样想着,最让他感到战果辉煌的,还是那个二莉。

一个二十妙龄的女孩,一个有着年轻男友的女孩,一个可以说有几分姿色的女孩,一个在京城也不能说没有遇到过有钱人的女孩,就这样顺顺当当地奉献给了他。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把她带到自己的住处,二莉就显得很兴奋,很愿意接受他的爱抚。

那天晚上,他把二莉的全部披带都解除了,二莉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窈窕美丽。她有点害羞又有点刺激兴奋地手撑着头躺在床上。当丘云鹏爱抚她的时候,她做出一种让他心醉神迷的哼哼呀呀的接受态。他爱抚她那精致的双乳,按摩她那纤细的腰身,按摩她结实的双臀,爱抚她的大腿,大腿很丰满,按摩她的手臂,手臂显得比较纤细,按摩她女孩子最隐密的部位,这一切爱抚她都不拒绝,都很舒服地接受。而且还不时扬起双臂,使劲地搂住他,像小孩一样撒着娇。

但是,她没有让他占有她。她说有一点害怕,她说等以后吧。

以后又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爱抚。照例,每次爱抚前都有适当的馈赠。

这个小女子对于那些小巧精致的手表、腰带、项链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爱好,丘云鹏的这些礼物很能打动她。

终于有一天,二莉在一种满脸流泪的激动中,双手吊着他的脖子,以一个勇敢的、牺牲的态度,把她的一切交给了他。

在对她的占有中,因为二莉的激动,因为二莉的流泪,因为二莉初尝禁果的疼痛,尤其使他刺激,感到勇猛和作为一个成熟男人的成功。他以极其粗暴又极其温柔的方式品尝了她。他为踏入北京之后第一个真正的性征服感到骄傲。仅此一点,他感到自己半年来没有荒废光阴,自己已经证明了一点什么,他觉得自己高大。

当他站在床前,赤身裸体地看着同样赤身裸体的二莉的时候,看着二莉身上那被他狂热蹂躏留下的红印子、紫痕迹时,他感到自己是个真正的成功者。女人横在面前,他立在天地间,是一个了不起的十字,这个世界原本就应该这样。他想起各种各样的路标:垂直的立柱,插入土地,就是他这样的男人,横着的标牌,或丁字形,或十字形,横架在男人的立柱上,就是女人。竖立在天地之间的男人,没有横钉在上面的标牌,什么也说明不了。一个再好的标牌,不能钉在男人的立柱上,只有委弃在荒漠之中,同样没有意义。

他把很多女人的标牌钉在自己这个男人的立柱上,指明人生成功的轨迹。

然而,他不敢垂下目光看自己的裸体,那猥琐的鸡胸、罗圈的短腿随时会激起他自惭形秽的羞恼来。

在款款的像被加了温的加饭酒一样温和的爱抚中,二莉裸体蜷伏在他的身边,把一缕头发弯到嘴里,用手指轻轻绞着,对他讲述了她的再简单不过的故事。

她说:我上中学的时候,特别喜欢中学里的几个老师,那时我的一个体育老师。我一看他就身体发软,就站不住。那个老师并不年轻,和我父亲年纪差不多。

二莉用她那干瘦的手──二莉就是手长得不好──轻轻抚摸着丘云鹏的手,说:看你的脸瘦瘦的,可是身上还挺结实的。

丘云鹏就很有力地举起自己难看的手臂,用力弯曲起来,鼓起上臂的肌肉,说道:我什么都干过,打过铁,开过山,炸过石,当过石匠,种过地,放过羊!

二莉又娇嗔地添了一句:还做过生意。

和二莉的故事就这样过去了。闲下来的时候,有冲动的时候,他会想起她来,可是二莉并没有在他心中占有什么特别的位置。及至分开,他发现对方留在自己心中的只是一个肉体和性的感觉。对女大学生的占有实现之后,二莉给他留下的,与给他提供性服务的任何一个女孩子并没有什么差别。

现在,经常在心中纠缠的倒还是那个茉莉。

他总是止不住想到她。他对她做了这么多投入,电视台的约也签了,已经按约开始分期付款了,几十万已经打进去了,把她的那两位部主任都笼络住了,同时也就把她在电视台的位置稳定住了。在相互的纠缠中,他受到她多次的拒绝,他不止一次地恼羞成怒,让她走开或者自己走开,可是对方那种并不以他的生气而太在意的处理方式,她那过一段时间又照常和他来往的方式,反而有一种特别复杂的吸引力。

他不能发脾气,又不能不发脾气。他不能说让她来,又不能说不让她来,他总是在一种说不上来的分寸上接受着莫名其妙的安排。这种安排从来没有让他的自尊心得到任何快感的满足──他非常喜欢那种报复性的满足──可是也从来没有让他的自尊心伤害到不能承受的程度。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直在纠缠着他。

那么,他究竟喜欢茉莉什么呢?

茉莉的那双手很美,温柔的,润泽的,整理东西井井有条的,能爱抚人的,既是能干的,又是干净的。

再拿她和二莉做对比,二莉把床弄乱了,并没有想起收拾就走了。而茉莉到这里来一次,时间再短,总随手把屋子收拾整洁,把所有的东西摆放得妥妥帖帖。

他不想了,他不对比了,这一直是件让他很烦躁的事情。

茉莉就好比一个难做的项目,需要更多的圈套,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耐心的等待,需要更大的承受力,需要更多地投入。已经投入这么多了,就和一个项目一样,是尤其不愿意丢手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