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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从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4

好玩正好上线,看见我的名字在,于是发了个消息给我。

——呵呵,虫虫难得那么早啊,以前在上海现在可是虫冬眠的时候啊。

——去死,人家难得学好一次嘛。

——嘿嘿,我们的爱情兔们呢,虫虫?

——死了。

——啊?不许胡说!

——你给我们搞到回上海的票子,我就不胡说。嘿嘿。

——好,我试试看,要几张?飞机还是火车?

2张火车,3张飞机,最好在9月16-20期间离开乌鲁木齐。

——知道了,虫虫。

身后,一往情深也正好带着绅士般甜蜜的表情挂了电话,他眯着眼睛还沉湎在刚才的幸福中,用还带着糖渣的声音说:水凌儿的爸爸正好是搞公安的,能帮忙开后门搞票子,我把我们的联系方式和行程大致告诉她了,下个月的9-10日我们中途回乌鲁木齐的时候去跟她碰个头,她说准备请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上海人吃饭呢。

——那怎么好意思啊。

一心一意嘻嘻笑着说。

——以后等她来上海了,我们回请啊?笨蛋!现在是有吃不吃猪头三……

不管如何,票子问题总算解决了,就这么迅速,而且还是在路上。林师傅别过头看看我们,再看看电脑,呵呵地笑了。

车速在不断地加快中,我看见身后,太阳正开始上升。我们在向西向西。

——如果顺利的话,傍晚6点左右可以到达赛里木湖。

这个湖泊,从地图上看上去,是一小块天蓝色的斑点。

奔向她的路上,沿途都是戈壁戈壁。阳光渐渐地变得不再温情,我感觉到毛孔的窒息。风刮过耳边,我的皮肤干燥着。

绿洲渐渐地远了,路也变得寂寞起来,我们在狭长的312国道上飞奔,连绵起伏着的天山就在前面,路如同搓衣板那样起伏着,我们在车上,感觉如过山车般的刺激,路延伸向上,天山顶端白色的雪,看起来整座山好象要与天连为一体,而灰色的公路,看起来就好象是一条通向天空的道路,我们在其中驰骋着。

出征西域的路程,渐渐地展开,我们都不知道未来的风景,那些在妈妈的黑白照片里曾经展现的山水,现在以色彩的姿态,在我眼前一路铺开去,而沿途看见最多的景物,却是墓碑和金字塔似的的坟墓,还有排排的白杨树,即使是最荒凉的戈壁上,依然能够看见黄土堆就的坟墓,而有些已经连墓碑都没有了。

其实未来的日子里,我们都是这样,清晨看日出,然后驱车7-8小时奔波在戈壁或草原上,掠过一块又一块的农田和墓地,不断地走过农庄与小镇,穿越墓区与荒芜的土地,掠过一排排高大的白杨树,赶到新的湖泊山庄看日落……

在异乡与异乡之间,总是能看见最落寞和最寂寥的东西,偶尔也有灿烂的美丽,比如满田的棉花与西红柿。突然想,心灵与心灵之间呢?从一颗灵魂到另一颗灵魂,是不是也要度过最寂寞与最艰难的路程呢?

中午的时候穿越昌吉小镇,过精河镇,路上饥饿了就停车,到昌吉是2小时车程,过独山子玛那斯,午11点45分在沙湾吃大盘鸡。在这里,时差2个小时的地方,所以这个时间不能算是午饭时间。大家找了路边的饭庄,喝着茶,叫了大盘鸡,其他的全是蔬菜。一共消费不过几十块钱,这很让习惯了高消费的我们欣喜若狂,但这样的欣喜,越到后来越淡,就好象我们习惯了第一次的幸福后,以后的,就不再当作是幸福。

饭后继续向西行,穿越一座又一座小镇,平房,简陋的商店,红扑扑的笑脸,各种各样朴素但是衣着艳丽的人们从我们身边经过,他们的表情安详而从容。没有人步履匆匆。

快4点的时候,太阳从车窗正前晒进来,刺到脸上火辣辣地痛。我和一心一意只能靠薄薄的外套遮着太阳,并且不停地摸出润唇膏来。这个时候我们路过敖包,那里是有点民族特色的土葬方式,各种各样的撕成丝状的布条绑在竹竿上迎风招展着。据说少数民族都看重人死后灵魂的去向。我不知道那些布条上,是不是依附着某个人的心。

停留片刻,拍了些照片后,我们继续前进。

快到傍晚6点,太阳还是火辣辣的,四周还是戈壁戈壁,突然车子一个转弯,驰向了高处,这刹那已经被沿途灰黄的没有生命的土地弄得眼部疲劳的我们,惊呼起来,我更是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窗外看出去,就在不远处,在我们的盘山公路下面,我看见一大片冰蓝色的湖泊,阳光照射下来,白色的浪花发出银色的光芒,生动地熠熠生辉,湖边不断地有浪花涌上又退去,简直分不清楚那究竟是大海还是湖泊,如果问她是什么模样,那就是我心里一直怀念的大海模样,我相信开天辟地的那一刻,海就是如此纯净如此透蓝的,在人类没有占有她之前。

但是赛里木湖是高山湖泊,她四周环绕着云雾袅袅的山,云大朵大朵地落在半空,阳光给它们镶上了金色的边。湖面上小小的细微的浪花,温柔地拍打着我的心。

曾经在出发之前,好玩就跟我说过,如果想见最纯粹的蓝和最纯粹的水,就去看看赛里木湖。她将天空的颜色印在了自己的心里。蓝天白云,蓝湖白浪。

——如果地球是一个巨人的心脏,那么这湖泊是他深藏的灵魂居住的地方,在那里,他等待着最心爱的女子的到来。只有在那样的湖泊旁边,你会忘记血腥的味道。

现在的大海,已经是受伤的血管。

车子在无限地接近着湖,公路就环绕着湖而建,蒙古包色彩艳丽地零落在湖边的草地上,我的眼睛被如此鲜艳的色彩冲击着,城市的霓虹灯突然在我的脑海里暗淡了下去,那些曾经只在画面上才出现的色彩,在这里真实地跳跃着,教人感动。

我的眼泪下来了,不争气的眼泪,自从踏上西域的土地后,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上了哭泣的感觉,而城市女子的生活规则是不允许有眼泪的。

我在被那些蓝感动着,震撼着。

曾经心里无限地渴望靠近大海,但在这里,在这样的湖泊面前,我忘情地模糊了双眼。

如果我能够找到自己灵魂的居住地,我想那里应该也是一片纯净的天地。

现在,我想我是鱼,皮肤渴望接近着那样的水。

在网络上交谈的时候,好玩谈过关于皮肤饥渴的问题。

——其实我更需要是是一种接触。

——接触?

——或许是肌肤的饥渴

——你想找人……做爱?

——不是,人的皮肤也是有饥渴的,接触的饥渴。

——恩,明白了。

——那就好象家人相互的拥抱,触摸,接触让我感觉安全和满足。

下车找了个蒙古包下榻后,我们就租了马上山,从高处远观赛里木湖。已经是夕照时刻,山顶异常寒冷,但是马背上快乐的我,任风刮着自己平时特别保养的皮肤。

天暗下来的时候,有雨水淅淅沥沥地下来了。湖面不再靛蓝,但是依旧纯净,我跳下马背,奔到湖边,捧起水,将脸深深地埋在其中,刺骨的寒冷,却让我感到过后的十分温暖。

回蒙古包的路上,我终于支撑不住自己了,不知道是海拔过高,还是我过分激动的原因,一时只看见面前的山都在动,然后整个人就慢慢地软了下去。

知道身在野外,但是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天、水、绿地都在我四周转动,好象要把我包围起来。骨头里有种轻飘飘的快乐。

这个时候有人轻轻地拉起了我,抬起头一看,却是一往情深。

——虫虫你怎么晕了呢?是不是不舒服了?

然后他一把拉起我,半抱半拖地送回了蒙古包。林师傅见状,叫牧民给我泡了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我满怀歉意地看着围在我身边的同伴,旅行第一天就这样给他们带来麻烦。

——没事没事,说好同患难么。

一心一意用湿纸巾小心地为我擦拭双手。

我于是昏昏睡去,一直到开饭的时候他们将我叫醒。

我才慢慢地坐起来,一触即发和一意孤行就乘机调侃我说,要不是一往情深英雄救美,你说不定就在这么美丽的地方香消玉损了呢,现在,你考虑准备怎么报答这位大帅哥啊?

然后我看见一往情深得意洋洋地在边上傻笑。

——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装死也得等个当地的哈萨克帅哥来个草原艳遇呢,怎么就还是碰上个上海人了呢。

然后就一扭头,我故意装出十分委屈的样子。这下,一往情深气呼呼地睁大了眼睛,有趣地咕哝起来。

——好好好,以后不管你是死是活,没人救你了哼哼。大家听见了哦,虫虫在等当地帅哥来救美呢……

一意孤行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于是也跟着笑了,都是大声地,露出牙齿来。

羊肉大盘大盘地送上来,我们忘记了手没都洗,就去抓。

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即使一口气吞下99817749个细菌,又有什么关系呢?

夜晚的时候,六个人并排睡在一起,我的左边是一往情深,右边是一心一意。头顶上,是个蒙了毡布的圆顶。睡前去不远处的简易粪坑的时候,抬头看见墨蓝的天空中,星星如钻石般发光,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

四周没有任何的灯光,除了我们微弱的手电筒光。

一意孤行说,明天早上6点起来,我们登山去看日出。

[06:33] 2今天开始你看不到我啦,哈哈,要做到虫子在和不在一个样啊。

[06:33] 1说真的?说真的我就不上来了。

[06:33] 2干吗啊?你又不戒网。

[06:34] 1哦,挂着很分散精力的,我在这边没别的事情。除了只跟你说话。

[06:34] 2阿累哥哥啊,别对我太好,我消受不起的,真的。

[06:34] 1我做事是看自己的。

[06:39] 2我三天里戒网看看。

[06:38] * Tammy 想让哥哥早点找到感情寄托

[06:39] 1你已经被划在范围内了

[06:39] 2我不能再将自己寄托在网络上了

[06:39] 1网络是交流工具,永远不能替代生活。

[06:39] 2我已经在期间沉沦了,失去了和最淳朴的生活的联系,因为我在现实生活里没有任何的情感寄托。

[06:40] 1恩,那就多想想我吧。;-P

[06:40] 2哈哈,做梦。

[06:40] 1做梦都想?

[06:40] * Alley faint

[06:41] 2你才是呢,如果我明天开始再跟阿累说话,我就不是虫虫。

[06:45] 1你本来就不是。

[06:45] 2啊,反正我再和你说话,我就不得好死。

[06:46] 1你本来也没跟我说过话。

[06:46] * Tammy 伤心地走了。

[06:46] * Alley 出门看见一打玫瑰花。喔,不是玫瑰,是紫色的勿忘我。

[06:47] * Alley 突然看见上面别了张小枝条。

[06:47] 2枝条上有一封绝交信?

[06:47] * Alley 拿下来一看,上面写着:从从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三岁的时候邻居家那个拖着好长鼻涕的小男生啊~~~

[06:48] * Alley faint

[06:48] * Alley 好崇拜虫虫啊, 三岁就有小男生暗恋了。

[06:49] * Tammy 研究了半天,才找到那小男生的家

[06:49] * Tammy 看见小男生的书包上写着:阿累的书包

[06:50] * Alley 开始打听上海分公司啥时候开张

[06:50] 2啊

[06:51] * Tammy 开始打听北京哪里有人要认领没人要的小孩

(2000年10月13日凌晨聊天记录摘选)

夜空中的风灯

一片漆黑。

只听见周围有悉悉簌簌的穿衣服声音。大家在黑暗里小声说话,由于男女混居,我们上床起床都不敢开灯,人人都在黑暗里摸索着脱衣穿衣。每个人的枕头边上都有手电筒,为了晚上出去“唱歌”用。但是女孩子出去是一定要喊醒身边的男性,让他陪伴去远处的厕所的,据说这里附近可能有狼。为此,一往情深一直后来坚决拒绝睡我身边,除非在劫难逃。

——最好什么时候你出去唱歌的时候被只公狼抓走做压寨夫人去,以后睡觉前少喝水!!

黑暗中,我狠狠地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过了一会有人打开了小小的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向半开的门。

一心一意在分发口香糖,这种地方这个时间,口香糖是我们的后备牙膏。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小心摸错手还是常有的事,甚至还有人不小心踏到还躺着的人腿上。几个光圈同时亮起,在蒙古包的四壁上晃动着,偶尔会停留在某个睡眼惺忪的脸上,然后被照的人会发出恐慌的声音。

我的麻花辨松散着,但是懒得去打理,人到了这样的地方,往往会忽略细节上的问题。至少我还做不到如陈同那样用廉价的一次性纸杯也能将咖啡喝得非常绅士。一心一意的皮肤干燥得起了屑,但她还在用湿纸巾抹啊抹的。昨天在路上涂了那么多润唇膏,我们的嘴唇那还叫嘴唇吗?

任何的化妆品,到了这里得到最好的验证了,比如我带的某品牌的防晒霜,在上海喜欢的女孩子多如牛毛,但在这里,我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渐渐地晴转多云,多云转阴,接着……实在是后果不堪设想。

一片漆黑。

看看一触即发腕上的夜光表,时间显示是6点半。

但这里四周还是一片寂静,黑暗无穷无尽似的。

昨夜的星空还在,只是星光暗淡了下去点,剩下数点还在坚强地发着光芒。

一意孤行带领我们开始找山路,他手里的军用电筒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好象夜空中掉落的星星。

天空正在渐渐地褪去她黑色的外衣,星星如钻石般渐渐滑落,一个女子衣锦夜行的时间即将过去,她那冰蓝色的晶莹的皮肤将慢慢地露出来。现在我们看见东边山头有渐渐红起来的云。山头依然以黑色的姿态静默着,松树傲然挺立,同样的黑色与黑色融为一体,看过去那景色好象是皮影戏里的背景。

我是个一向喜欢黑夜出没的人,但在这里我开始害怕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的悚然,弥漫着每个在山头湖边露营的夜晚。城市的霓虹灯给了我们太多美丽的误会。

黎明的时分,寒冷与饥饿包围着我们。

只听见同伴的声音无力地空荡荡地在四周响,还有手电筒微弱的光圈漫游在草地上,我们必须小心不致踏进马粪牛粪去。

——跟我走,没错的。

一意孤行走在前面,沿着上面密布尖锐的小钩的铁丝栏杆走了一段,没有看见任何的进口,能够让我们越进上山区。于是决定铤而走险,翻越栏杆。一意孤行将他的包和相机三脚架之类的交给我们拿着,然后他退了几步后,冲刺性地跳高越过栏杆,然后一触即发仗着人高马大,一脚跨了过去,配合着一往情深,他们三个将栏杆中间的铁丝分别往上提和往下压,留出个一条大狗能够穿越的窟窿,让我和一心一意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最后是一往情深这个大块头,他是靠我们从上面将所有铁丝往下压后跨过去的。

风刮得很猛,我们开始登山,不远处可以看见歇息的牛和马。

——这山上没有狼吧。

一心一意担忧地问,她将风衣上的帽子拉到头上,挽着我的胳膊走。一意孤行在再三关照我们要紧紧地跟随着他,千万不能走丢了任何人。

我听说过很多在野外迷路的事件,但是这个时刻却让我感到兴奋和刺激。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想象一场奇妙的探险。用一往情深后来调侃我的话说,这个虫子除了帅哥外不想遇见别的。

公主遇见王子不也是在丛林里吗?

——不对,公主遇见王子之前必须先遇见小矮人……

为了能够嫁给王子,公主都需要小矮人作为垫脚的,这是童话的规则。

一片漆黑。

我们在摸索中上山,后面的人紧紧地跟随前面的人的脚步,前面的人不时回头点点人头。走几步,我就开始喘气,海拔虽然不能算高,但由于一早未曾进食,让我觉得体力在下降中。一心一意不断地给我供应口香糖,糖份在这个时候成为非常重要的生命支撑点。除了水,我们没有带任何吃的。就是水,也仅够5个人勉强饮用。

一意孤行嘻嘻地开玩笑说,现在少喝点,不要过一会只好跟乌鸦那样要往瓶子里丢石头了。

越往上,风就越大,但是天也越亮。东边山头的模样清晰起来,色彩渐渐有了层次感。我看见金红色的太阳,裹在云彩后面慢慢上升。我回头看看下面的赛里木湖,湖水安静地,轻微地涌动着,同样是灰蒙蒙的颜色。湖面上空有淡淡的白色的雾气,轻轻地消散在月白色的天空中,而空中淡淡的白色的云的影子,倒影在湖面上,随着东方的发白,那倒影渐渐地褪去,湖水开始发出冰蓝色的光芒。有海鸥之类的生物滑过水面,而湖面依旧波澜不惊。那是一条始终处于倾听状态的湖,你可以对着她喊叫,而她给你的反应,则是沉默的涌动。与自然交谈有的时候是最好的,他们只会倾听,而你只需要倾诉。而后,他们会回报给你的心,你的声音。好象我们在山谷里大喊,那些回音,是我们给自己的答案。

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了。只是倾听。

就好象好玩说的,如果我们是在生活里,他会用肢体语言来代替声音,而我们太需要倾听与倾诉。很多人有耳朵,却放弃了倾听的权利。

——如果我们的相识是在生活里,会失去很多平静而纯粹地了解对方内心世界的机会。我们不是两只动物,看见了异性就想着要交配。网络就是有这样的好处,它完美地保留了纯粹的柏拉图而又预先阻止了生理上的提前犯罪。

一触即发觉得在这个山头取景不太好,提议要去更高的山头,并责怪一意孤行带路带得不怎么样。他们开始互相指责了一会,但很快就没事了。因为吵架被证明在事后是于事无补的。

要赶到更高的山头显然来不及了,太阳已经出来了,以明亮的火球的样子跃出山头。

——我怕我还没到山顶,人就倒下去了。

我觉得胸闷,真正的胸闷,开始担忧地说。

一触即发上来拉着我的手,说,走吧,我给你力气。我们才开始第二天的历险呢,别害怕。

他牵着我,大家继续走。

——抱怨在这个时候没有用的,我们会回去享用食物的,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继续走,人总是难免会害怕继续追求自己的梦想的,你看你,才上来一会,就担心到最后会不会倒下去,会不会饿死,你是怀疑你的能力吗?告诉你,人不吃不喝的生命极限是28天,大不了我们把你抬回营地。你还担心什么呢?

是啊,我担心什么呢?但是天性的悲观让我每次都在一场事件发生之前就开始顾虑到后面的未知的结果,就好象我害怕离开挂件会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好象我担心一旦爱上好玩说不定他会是个色狼玩弄我的感情什么的,网上的东西太过虚幻了,虚幻得令人开始疑心重重,只要一想到要去爱一个自己以为会永远离开的人,心里难免会开始打退堂鼓,而鼓声一响,也许就错过了最美丽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每个人都能预见到自己的死期,那么生命就会失去了探险的意义。我们追求恰是因为我们无知。

好玩曾经这样说。

一触即发的手温暖而有力,这给了我莫大的鼓舞,就这样,我勇敢地跟随伙伴们来到了新的山坡上。

这个时候,太阳如花,在蓝得洁净的天空中亮亮地盛开了。

湖面上开始飞扬起如昨日那样光彩照人的白浪。

抬头看时,夜空中的风灯已经悄悄地隐入天空中不见了。而乌云与晴朗的蓝天开始结合,天空以奇妙的色彩幻变着,无边无限的。从这头看到那头,没有任何的建筑物与空中道路将她切割得支离破碎,于是我们看见了大块的云朵,人在这样的广袤的低低的天空下,能感觉到那些云朵沉甸甸地要压下来的窒息感,体会到四周的景物在欢乐地旋转着,仿佛躯体已经被吞噬而荡然无存。

东边日出西边雨的奇景,让我们开始哗然。

眼睛在这一刻是唯一生活着的器官。别的,都可以抛弃。全然抛弃。

林师傅说,其实这里还不是最美丽的景色,等过几天到喀纳斯湖,你会领略到真正的湖光山色。而这里只有纯粹的蓝。

但是这样的蓝,却从此深深地烙在了我的骨子里,即使日后回到上海这个我必须继续生活下去的城市里,我仍然能够反复梦见她,而美丽的梦是永远没有结局的,她总是在黎明到来前戛然而止。

赛里木湖的上空,又开始落雨了。

有的时候,我宁可一辈子只在网络上,和一个人说话,在生活里,我依旧是独自的灵魂。那么这又将是一个怎样的积木之城呢?是一个能寄下自己的魂灵,在走投无路的奔波中,可以停留一会儿,画一个烧饼给自己,也给同样饥饿人的存身驿站呢?还是一个可以拒绝长大拒绝无知,永远孩子,无忧无虑的童话王国呢?也许都是吧。

但我很清楚网上每个朋友都是真实的人,也都知道他们真实的灵魂,如果我当他是朋友了,他一定是真实的,我很挑剔的,对朋友也一样。

可是即使是在网络上也不是可以随意搭建一个王国,可以一直的流浪,一直扮演吉普赛人的。过客,边缘等种种的词汇,所表达的意思,除了无奈还是无奈。所以在一阵自我放逐与沉沦后,仍会想,我的期望在谁身上呢?仍会去寻找真正的幸福,寻找真正的爱的感觉,而不是去占有虚荣,不是去选择逃避,虽然这样会比较轻松,而不累

这可实在是一个寂寞的旅行,因为灵魂是独自的,它属于你自己,而四个一其实只是孤独中的伴侣,伴随着灵魂,偶尔一一一一一下。跳动的灵魂或许早己封存在了少时作业本的纸条中了,所以即使见到了美丽动人,依然会疑心重重,突然就自己打起了退堂鼓来。

故事会如何结局?父亲为什么会离开母亲?父亲和母亲,好玩和虫虫,是不同时代的翻版,但他们的选择未必相同。我们永远不知道经过的,或者将经过的,或者现在的,到底哪个才是最好的。

(Alley写于2000年10月15日夜)

落日长廊

绕了很大的圈子,翻过2座山,一路都没有捷径,只有马蹄留下的小坑,仅能容脚尖踏住了攀登,到有的地方甚至还要用手一起匍匐而上。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而阳光已经照耀了半边的山头,层林尽染的味道就出来了。那些绿的树,黄的草,蓝的湖,枣红色的马。绿的如翠,黄的如月,蓝的如冰,红的如枣。如果让我来选择一种画种,我觉得赛里木湖是适合用水彩来表现的,所有的色都是飘逸的、轻柔的,间中还有大块的留白。很多时候,往往就是那样的一块留白,让我粲然心动。

记得第一次答应了挂件成为他的恋人就是因为这样的一块白,他一言不发,只微笑着坐在我身边看我码字,然后等我累了伸懒腰的时候翻出蛋糕来切给我吃,却把蛋糕切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块甚至掉在了我的腿上。我笑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脸骤然红了。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男孩子会脸红了。就因为那样的羞涩,我将自己的手心埋在了他的手掌里,再也没有拿出来。

现在的挂件,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模样了。他不写高山流水般的文字不再傻里傻气地笑而学会了甩甩挡着眼睛的发。他渐渐地活得跟我的小说那样而我开始不知不觉地在远离中。

曾经看《美国往事》的时候,为那个坐在木格子的楼梯上带无邪表情等候在洗澡的小女友的小男孩而心动,纯真年代的纯真往事始终缠绕在我的内心。现在的我,是不是还能一如既往地像女孩那样恋爱呢?

小橘子说:现在我们长大了,才发现年少的时候真的不懂爱情。以前我们总是听不进去大人的劝告,现在才明白,其实是我们真的不懂。

当时我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是燃着的烟,另外一只手在挤压疲倦得有点发黑的下眼皮。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那一个秘密,如果她知道曾经夹在作业本里的那张纸条——不是我不爱你,可是如果我不离开你,妈妈会哭得更悲惨,爸爸有别的女人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她是不是还会坚持这样的一句话吗?

如果我的妈妈一直在我的身边,她会不会也这样为我的早恋而哭泣呢?为什么大人世界的哭泣,需要我们孩子来负担呢?

现在的小橘子有三个男朋友,其中一个是有妇之夫。她说,我好象什么都想要,但是又什么都不想要,失落的时候,我会叫他们都给我滚。

如此这般,就是明白爱的理由?

我开始觉得晕眩,阳光刺到脸上辣辣地痛。

然后听见一心一意在大声呼唤我的声音。

——虫虫,我们下山吧……

已经是北京时间10点,而在当地,是早饭时间。

雨已经停了。

11点的时候,我们收拾好行囊,登上巡洋舰,林师傅再三叮嘱没有掉东西之类的,接着他一扭发动机,车子开始驱动起来。我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馕,砖茶的味道还留在齿间。那些哈萨克牧民在车后冲我们挥着手,表示再见。

沿续着来时的路,继续向前向前。湖水就在公路下面,始终澎湃着。

我们已经无法停留。

这样的一路颠簸,只是为了向你飞近,然后再告别。

那是城市男孩女孩爱读的小说里的爱情细节,而在这里,却成我的磅礴泪雨。

打开电脑,拨号上网,我看见好玩在我的电子信箱里,发了一朵蓝色的玫瑰。

——虫虫,这是我为你而设计的,我知道那样的蓝再如何深邃,也比不上你已经爱上的湖,但是,旅行本身,就是不断走近再不断离别的过程。在这第一次的别离时刻,且让她代表我的心,伴你一路平安。

两只兔子在屏幕上端快活地小跑着,样子看起来似乎长胖了不少,但是游戏系统告诉我,它们的“体力”与“情感”仍然低于正常值。

爱情还没深达灵魂之前,浮于表皮看上去也很美。

一如“它们”的相爱,在我们的眼睛里看过去,是完美的。

在我跟好玩“柔情蜜意”的时候,听见后面三个一在偷偷地嗤笑。是笑我的瞬间忘我。

——虫虫你一上网就不要活了,除了你的大脑和你的手指,你身上别的都成了废物了。

一触即发说,看我现在多好,出门关了手机,呼机丢在家里,忘我地投入旅途中。人不要一路都在牵挂后方的事情,这种时候就是家里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也帮不了忙啊。

一往情深说,虫虫你浪费这么多电费手机费的,不如把他带来算了,你这些钱加起来都可以飞机来回了。

一意孤行嘿嘿奸笑说,是不是觉得还是柏拉图安全些啊?

我抓起面前的葡萄干,想给后面三位来点“浪漫”葡萄雨时,车子正好越过一个水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我一时没有防备,脑门狠狠地撞到了玻璃窗上。

后面的几个抢过我手里的葡萄干丢到嘴里,笑得更恐怖了。

一心一意正在瞌睡中,被这样一闹,居然在梦里也笑出来了。这一笑,吓了林师傅一跳。

——说好坐前面的不许打瞌睡的,还胡闹呢。

他用责怪的口气说。一心一意不满地看了看他,然后一扭头,和我无奈地对视而笑。

接着林师傅找话题说,你们知道这一带的湖为什么特别蓝特别纯净吗?除了当地的蒙古族和哈萨克族人外,其他的兄弟民族都特别重视饮水的习惯,他们禁止在水里直接洗衣服,洗脚洗脸或洗澡,生活用水全是用水桶打捞上来的。

一听这话,我就开始后怕,如果昨天不是因为怕冷,我差点就跳到湖里去游泳了呢。

罪过罪过。

现在高速行驰的巡洋舰已经渐渐地远离了那后来一直让我魂牵梦系的湖。

方向是往南,地理位置在西北的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林师傅说过会会路过哈萨克斯坦国的边境,要我们交身份证由他去办理出境卡,然后到边境的集贸市场上掏掏便宜货。据说有廉价的巴黎香水之类的,但也不乏假货,还须我们准备火眼金睛。

路过霍尔果斯一带,经过果子沟和通呼沙拉瀑布,现在正好是初秋,但还不到丰收的时刻,也没有花,只看见雪白的瀑布冲击着横木哗啦啦地下坠,周围全是松树,魁伟地,阳刚地搭配着柔和的、激情的水。有水声伴松涛的美。以前去泰山一带,说什么泰山是山有多高水就有多高,我只看见干涸的水沟,那不过是证明了那传说是真实的而已。果子沟的瀑布哗啦啦地流,四周人影罕见。这场旅程已经非常原始,但我能预见到未来的人潮汹涌,他们的呼吸会将空气弄脏。

路上看见有卖野花粉与蜂蜜的小摊,隔一段路就有,价格都好商量。林师傅说女孩子买回去后每天早上冲了吃很养颜的,然后他说等过了那拉提草原后,介绍我们去一户农家采购。于是个个笑逐言开。

在边境附近,等林师傅去边防局办理过境手续的时候,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现在的足迹与状态,他听说我一路平安,在电话那头微微吁了口气,但还是再三叮咛我注意安全。我可以想象他在家一个人简单的饭菜。如果妈妈在的话……

但是那样想,还有意义吗?

国境边防禁严,但周围的集贸市场却是异常热闹,卖的都是廉价的所谓外国货。这个年代的人已经多半丧失了崇洋媚外的热情,尤其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国内的生活已经丰衣足食,时髦的东西应有尽有,我们还缺什么呢?除了在边防大门口和国道上集体留个影外,再没有别的兴趣了。

转头继续奔伊宁市赶着看伊犁大桥日落时,我跟一意孤行换了个位子,坐在后面的就有资格打瞌睡。现在的路面非常平坦,我需要个安静的睡眠,城市生活已经让我日夜颠倒,而在这里我们过着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的“原始”生活。

——虫虫,你别马上睡啊,起码开出10公里才睡吧。

一往情深故意跟我过不去。这一路上,睡得最饱的就数他。

一触即发靠在我旁边,突然说,虫虫,如果当年你爸爸不将才2岁的你带回上海的话,你也会和我一样在这里长大吧。

——也许吧,在这里度过童年与在上海度过童年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们这里的孩子,能够看见地平线和彩虹……

——那么,如果可以给你个机会重新度过童年,你会选择这里还是上海?

——这个很难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西域的人和风景,但是我同样喜欢上海的繁华。虫虫,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现在才25岁,我前面的成长日期是一半在西域,一半在上海的。所以,真的很难说,我具体喜欢哪里更多一些,毕竟上海是我父母的故乡。

——能看见彩虹和地平线的童年,这样的孩子会有更多梦想吧。

——呵呵,虫虫你又浪漫了,不过我也对你的父亲产生疑问,在我们出生的那段年华里,这里的生活水平绝对比上海好,而且工资也高。你的父亲,究竟抱什么目的回去呢?

——你问我我问谁?

莫名地,我突然掉入深深的郁闷之中,有很多问题,始终都困绕着我自己,别人善意的关问,却总成弄痛我的刃。然后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

在旅途中,难免会有不快。

幸好没有人出口伤人,幸好没有人推却全部责任。

我不过是由着情绪的人,任性而自由地说话,喜怒哀乐都在表情上,说话的时候喜欢手舞足蹈,从表面上看,我是个纯粹的孩子。

但是我却觉得自己,一直奔跑在世界背后。

下午5点多的时候,我们才抵达伊宁市,在城镇的入口处,我看见有白色的雕塑,分别是天鹅与羊。伊犁河大桥雄伟地跨河而过,河流安静地细水长流,浅滩突出,阳光高高地亮在西边,这个时间,在上海应该算午后。

我们在河边一搭起的饭摊上吃大盘鱼,西域盛产西红柿,所有的菜里都不可避免地放点西红柿。大盘鱼自然也是西红柿红烧而成。就着砖茶,我们吃得稀里胡噜。再往后,我看见西红柿就怕怕。

饭庄是用简易塑料布支撑起来的,边上就是河流,装备很有民族特色。沙发上的装饰都是花花绿绿的,依靠其上,能够休闲地看河流在脚下淌过,阳光直射进来,所有的色彩都发出浓郁的质感,如果要用画来表现,我选择雷诺阿的印象派。而且自从到达西北以来,我的眼睛就没少受如此强烈的色彩冲击。我们带来的自以为很时髦的名牌服装,在这里都黯然失“色”。

在青年路上的十日宾馆安置好行李,舒服地洗个热水澡后,我们将衣服在洗衣粉里浸泡着,就再次回到伊犁桥看日落。

桥上正好有一对当地的璧人举行婚礼。新娘显然是汉族,但伴娘却是维族的面容,他们身上穿的,是进口的婚纱,这让我有点失望,本以为会看见民族特色的婚服呢。很显然,外来的东西不断地流进城镇,文化侵略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开始的。而我,宁愿看那些在风沙中蒙着面纱步履匆匆的民族少女。她们旖旎的大眼睛透亮地露在面纱外,在浓密的眉毛下闪闪发光,似乎透过去,就可以看见背后的蓝天白云。

偶尔也看见一些用深褐色的针织围巾将头部全部蒙住赶路的妇女,估计她们是透过围巾上的针眼来看路的。一往情深断言那一定是本地最难看的女人,理由是:好看的都不蒙脸,而且这里漂亮的维族女孩真的是一个赛过一个的美,不好看的自然觉得“没脸见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听的人一阵爆笑,走过的路人都被我们吓了一大跳。

——虫虫和一心一意,你们也去弄块布蒙了脸吧哈哈。

一往情深几乎要笑得背过气去。

一意孤行已经在附近的山头上支好了三脚架。并招呼着我们别笑了快上来。

夕阳正以红彤彤的姿态挂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伊犁大桥周身被披上了金黄的外衣,人的影子渐渐地暗下去。一时彩霞耀眼。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通红的大地,和通红的城市。

如果要给这里的风景下个定义的话,我愿意叫它为爱情长廊,依在桥头的,一定是一对璧人。任何悲情的场景与戏剧,都需要这样的背景。

那样的金黄与彤红。

最迤俪的落日,昭示着黑夜的到来。

城市开始沦陷,落入无穷的黑暗中。

而我们已经坐上驴车,英俊和气的维族小伙吆喝着,将我们送回宾馆。

蚊子在我裸露的腿上,别上了一排象征凯旋而归的勋章……

[00:49] 2我想在写完最后一章之前,和你见面,然后再决定小说里的虫虫与好玩的结局,但是也许结尾是你意料不到的。

[00:50] 1那你的预定日期,我认了,这个真实世界里的游戏规则中你是导演,你安排了什么结局,我都是必须去演的。

[00:50] 2我觉得,两个人,跟着一部小说,期望能够成为眷属,而你在我小说开始的时候出现的,那如果拍成电影,没有人相信那会是真的。

[00:51] 1生活里本来就充满了不可能,最不可能的反而是最真实的。

[00:59] 2如果你到时候发觉我们在生活里不适合怎么办?

[01:00] 1还没有见到答案,怎么能就说起了结局了呢?

[01:01] 2我现在突然很幸福,但同时也很害怕,幸福来太快,让人害怕

[01:01] 1知道吗?当我意识到这本正在写的书,已经成了两个人的孩子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结局。

(2000年10月17日凌晨聊天记录摘选)

在那开满向日葵的地方

午夜12点的时候,我们在宾馆附近的排挡用餐,如果要给这一顿饭定义的话,该称之为“晚饭”而不是消夜。这一路以来,我们的作息习惯渐渐地入乡随俗。早上10点吃早饭,下午3-4点吃午饭,然后晚上10-12点吃晚饭。

——照这样下去,吃了就睡,不发胖才怪。

一心一意在浴室里嘟哝着,西域一带水管制非常严,有些地区的宾馆甚至规定几点到几点可以有热水供应,所以吃饭回来晚了我们只能争分夺秒地共同用浴室来着。一心一意别看她洁癖严重着呢,其实洗澡简直是龙飞凤舞,我肥皂才涂上去,她就已经在抹干身体了。后来想想,也难怪,她比我省去了洗头这一环节,每天打理一头披肩长发其实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人在旅途,简洁是最重要的词汇。风大沙大的西域风光固然美,但我的头发每天一解散,就哗啦啦地掉下满地沙来。想过狠心削去一头烦恼丝,却为了他,终于不忍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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