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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迎娶约瑟芬.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9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那么奥什呢?’我冷漠地甚至是笑着问道,‘你也曾爱他,胜过了 一切,得啦,你是个十足的骗子。⋯⋯’”

这话使博阿尔内夫人惊愕,她不知如何是好,又开始热泪纵横,吻着巴 拉斯的双手。他厌烦了,叫来了贴身仆人,让人备车送女客人回去。

“我派了我的一个副官陪她一同回去⋯⋯她的眼泪干了,整个脸蛋忽然 间变了样,早已故作娴静,满脸娇态。

“我的副官回来对我说,这位夫人非常愉快地回到了住地。在路上,她 只是哀叹了几声,只是说了这几句话。

“‘人为什么要有一颗不听从自己的心呢?为什么要爱上像巴拉斯这样 的人?如何不再爱他?如何解脱出来?又如何去爱别的男人?我恳求你告诉

他,我是多么迷恋他,不论世上发生了什么,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他人⋯⋯’” 这些话当然使执政官非常得意。然而他却为及时将这讨厌的情妇推进了

波拿巴的怀里感到庆幸⋯⋯ 在这种情况下,在约瑟芬的积极努力下,在巴拉斯的斡旋下,2 月 9 日,

发表了约瑟芬与拿破仑的结婚预告。 三个星期后,督政府任命波拿已将军为意大利方面军团司令。

三、“喔,可怜的德茜蕾” 望着为另一位女人而神魂颠倒的拿破仑,德茜蕾悲痛欲绝⋯⋯

在汹涌奔腾的塞纳河畔,贝尔纳多特将军紧紧抱住泪流满面的德茜蕾说:“喔,可怜的德茜蕾。”

正当拿破仑为迎娶约瑟芬而忙碌操办时,德茜蕾已从意大利回到了马 赛。她接到了约瑟芬转来的信,从信中,她嗅到了不祥的信号,她决定北上

巴黎⋯⋯在日记中,他记下了一段伤心而痛苦的日子:

巴黎!我在巴黎!我从家里跑出来,坐了四天马车,终于到了巴黎。我 已经整整一年没见到拿破仑了。

朱莉婚宴后第二天,他对我说:

“德茜蕾,我得去巴黎,我还是将军,时刻准备战斗。但如果我不去见 陆军部长,他们是不会让我统领军队的。从被捕至今,我失去了薪俸,因此

我需要钱。你能帮忙吗?100 法郎就足够了。”

我攒了 98 个法郎,一直想用这钱给他买件像样的衣服,但他这时需要 钱,于是我拿了出来。“到了巴黎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来。”我说。

他数了数。“我早晚会还给你的。如果他们让我带兵,我不能很快回来, 因为我要先征服意大利。望你常写信,用陆军部长办公室的地址即可,他们

会转给我的,别牵挂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那双眼里闪着一种神秘的 光芒,叫我不禁充满了恐惧,“有一天,你会成为法国最伟大的人物的妻子!

再见,我亲爱的。”

他骑上马,飘然而逝。 他后来写信告诉约瑟夫,陆军部的官僚们对他漠然置之,给了他一个在

意大利的无足轻重的职务。后来,他生了病,无奈放弃军职回到巴黎。没有 工作,一文不名,衣衫褴楼,仅有的一条裤子也补丁累累。

“因此我到了塔里昂夫人那里”,他信中说,“她丈夫是政府的要人之 一。夫人常常为丈夫的同僚们举行宴会、舞会,巴黎最重要人物和最漂亮的

女子频频出入她的府第,所以她拥有很大的权势,她喜欢将军们,似乎也包 括我,她和朋友约瑟芬慷慨赠我衣物,甚至可能请求政府给我军权。虽然他

们没有明讲,但每天下午,我还是照常拜会她们。”

约瑟芬!甚至在遥远的马赛,人们也谈论这个女人。他们说她是巴黎最 美丽的花,丈夫是贵族,被砍头,而那漂亮的脸蛋救了她本人的性命。

“她现在嫁了谁?”我问约瑟夫。

“尚未结婚。”约瑟夫回答,“她是巴拉斯的密友,罗伯斯庇尔被杀, 这位已拉斯与塔里昂、富歇一起控制政府。富歇是个危险人物,他是罗伯斯

庇尔的朋友,我认识他,他像蛇一般残酷、阴险!”

第二天,家里人都出去度假了,我无心旅游,就与玛丽单独留在家里。

“玛丽,我已经 16 岁了,可拿破仑在信里只字不提结婚的事,我必须立 刻去巴黎。他满目漂亮女人,必须再熟悉一下我这张脸。”

玛丽理解我。“你可以住在巴黎我妹妹家里,我告诉你地址,你妈妈走 时留下 300 法郎,足够你花的。”

她亲切地微笑着说,“明天,定辆出租马车。德茜蕾,祝你平安归来!” 现在,我在妹妹家。明天,我要去找拿破仑,我要去塔里昂夫人家里,

让他远离那些妖艳的女人! 今天真像一场恶梦。我是否还在人间?我应该走向另一个世界!应该沉

人塞纳河底!几个钟头之前,我站在大桥上寒光逼人的石栏杆边,准备纵身 一跳。

然而有人拦住了我,是谁? 我要把今天发生的一切永远存储在我的记忆之中。 整整一天,雨丝绵绵。早上,我穿上那件蓝色的丝绸外衣,努力想使自

己显得漂亮,但它马上被雨给打得透湿。路人好像都在看我,因为巴黎的女 子们早已不穿正统的服装了,而穿领口开得极低的上衣,配上裙子。因此,

我显得与众不同。

塔里昂夫人的府第外站着许多人,怒目注视着窗户里射出的明亮的光, 有的气愤地窃窃私语。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穷人们衣食无着,而这些

革命领袖们却灯红酒绿,犹如帝王。 我打开门走进去,一位红制服上缀着红色纽扣的仆人拦住了我。这个仆

人的穿戴是以往贵族家仆的打扮。他们现在仿效贵族了,尽管塔里昂本人曾 经给人当过奴仆。

“你要干什么?小姐。”他问我,“塔里昂夫人邀请了你吗?” 我摇摇头:“我以为谁都可以进来呢。”

“你自为以如此,是吗?”他很无礼地说,“未经邀请,不许入内,除 非你陪着一位绅士。这是夫人的命令。”他把我推到门口的大街上。

又有几个人从马上下来走去,我浑身透湿,寒冷难耐。我想,一定请一 位先生把我带进去,不然,我是进不去的。

这时又来了辆马车,走下一个穿着拿破仑那样军大衣的男人,我径直朝 他走过去。“对不起,先生”,我说,“我想跟你进去,把门人说,得有一

位绅士陪同才能进。”

军官惊奇地注视着我,摇摇头,大概他不喜欢这样。然而他突然把胳膊 伸给我:

“走吧,小姐。” 把门人立即认出我,脸上露出愠怒之色,但不得不向军官深深躬身行礼,

接过他的大衣。 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湿淋淋的头发耷拉在脸上,我想把它理一理,

但军官在等我。

“好了吗?小姐。到里面要举止大方,不然,会失我的体面。你叫什么 名字?”

“德茜蕾。”我喃喃地说,我不愿让人知道我的姓。

“姓什么?” 我摇摇头。

“唔,就是德茜蕾。” 把门人打开两扇白色的大门,军官向另一个仆人通报了姓名,这个仆人

便大声禀告:

“让·贝尔纳多特将军和德茜蕾小姐到!” 一个黑头发的年轻女子迎接我们:

“大驾光临,受宠若惊,亲爱的将军。”

“您太客气了,塔里昂夫人。”军官回答。 我谨谨慎慎地施礼,但她好像没注意我。

“到书房来吧,将军,巴拉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我在宽敞的房间里举目四顾,不见拿破仑的踪影。

除了几个军官以外,就是一些穿着很考究的人,跟革命前的贵族没什么

两样。 女士们服装妖艳,坦胸露背,连鞋子也都只有鞋底,露出粉脚,趾甲盖

儿上抹着粉红色和银灰的油彩。 我想:我这臃肿的打扮,笨重的鞋子,真象一个乡野姑娘。 穿红制服的仆人给大家端酒,我也得到一杯香摈,但我惴惴不安,以致

于不知其味。 身边有两位绅士在交谈,一个说:

“巴黎人正在为物价恼火呢,再上涨还会掀起革命的。”

“亲爱的富歇,”另一个说:

“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镇压。我刚才见了贝尔纳多特将军,陆 军部长会向他授意的。”

“贝尔纳多特?”富歇说,“他不会向人民开枪的。但约瑟芬的新友会 那样干。”

这时,一个仆人大声说:“请安静,先生们、女士们!”然后,听到塔 里昂夫人说:

“大家都到书房来呀,我有一个出乎你们意料的消息相告。” 我跟客人们走了进去。书房挤得满满的,我什么也看不见。仆人们又端

来香槟。一个粗胖的男人从我身边挤过去,衣服上镶满金饰。 有人窃窃私语:“巴拉斯发福了。”想必,这就是巴拉斯,约瑟芬的密

友。 大家激动地交谈着。仆人又一次请求大家安静。然后,塔里昂夫人说:

“请大家围着沙发坐。” 这时,我发现了拿破仑。他和一个穿粉红缎服的漂亮女人坐在一只小沙

发上。 破洞累累的裤子不见了,代之以一身崭新的制服,脸色苍白而憔悴。我

立刻意识到,那位女郎就是约瑟芬。她双目半闭,然而眼光一直盯住巴拉斯, 唇边挂着一丝奇异的微笑。

拿破仑挺胸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一眼也没有看约瑟芬,而盯着塔里昂夫 人。

“大家都有酒了吧?”塔里昂夫人问,“先生们、女士们,我有要事相 告。”

拿破仑站起来,脸色突然红润。塔里昂夫人看着巴拉斯,巴拉斯举手示 意。她继续说:

“我们亲爱的约瑟芬决定再次结婚,她的新夫是法兰西最勇猛的军官—

—拿破仑·波拿巴将军。”

“不!”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这叫声充满了房间,马上出现一阵可怕的沉寂。我突然听出了这声音—

—我自己的声音!人们把目光转向我。 我走上两步,直盯住拿破仑的眼。这双眼如玻璃球一般,对我好像不屑

一顾。 我又看看那个女人,她眼圈上涂着银灰的油彩,红唇晕晕。我憎恶她,

气愤地把酒杯摔在她脚下,香槟溅在她身上。她惊恐地叫起来。 我在雨丝蒙蒙的大街上奔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逃出那个房间的。我跑

呀。跑呀,跑到了河边。

“塞纳河!”我慢慢走上大桥,望着河水,万盏灯火在水面上跳荡。它 是多么兴高采烈!而我,又是多么孤独,痛苦!

我想,今晚拿破仑又要给马赛写信,向母亲和约瑟夫报告他要与这个女 人结婚的消息。

多么残酷!我开始向桥栏上爬。但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把 我拉了下来。

我跳啊,叫啊,挣扎着想从那只手里挣脱。

“喔,可怜的德茜蕾!别怕,德茜蕾。”这声音那么沉静。

他的手太有力了。把我推进他的马车,对车夫说:

“走吧,现在不用跑了。一直往前,叫你停再停下来。”——我像落汤 鸡似的,又冷又怕,浑身颤抖着哭泣。那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要下去!”我祈求。 那个声音回答:“别,德茜蕾小姐,刚才我把你带进去,现在我要送你

回家。”

“你是贝尔纳多特将军?”我问,“我恨将军,他们残酷无情。”

“将军并非都残酷无情。”他说着,把军大衣披在我的肩上。 我想起了另一个雨夜,另一个将军也是这样把他的军大衣披在我肩上。

但现在,我无力去想那么多。他把我拉近他,让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请原谅我,在夫人家里我举止失态,但拿破仑确实曾答应与我结婚 的。”我又哭起来。

“当然我原谅你,为你难过。但波拿巴将军本来就无意娶你,他原是要 与马赛一个富商的女儿结婚的。但拿破仑需要权力,而巴拉斯的情人能够帮

他攫取权力,你和马赛那位姑娘都不能。”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帮他?”

“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不懂贵夫人应具有怎样的仪态,不像沙 发上那个金发女郎——约瑟芬。你诚实、温柔⋯⋯”他的声音突然变了,“我 喜欢你!”

“你像拿破仑一样残酷无情,我决不再嫁人!”我大声叫,“车夫,停 下来!”

但将军的声音更高:“往前走!”然后对我说:“请原谅,我从没有跟 你这样的姑娘打过交道,从来没向别人这么请求过。别哭,听我说,我真心 想与你结婚。”

他的声音这样柔和,我不能不听。“我父亲很穷,我 15 岁就参军了,大 革命后才当上一军官。然后当了将军。我 31 岁。”

“我马上就 16 岁了。”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说,“但我厌倦了,我要回 家。”

“噢,我把你回家的事给忘了,你在哪儿住?” 我把地址告诉他,他又告诉车夫。

“请再想一想,我想过结婚,想过孩子,但军人生活没有给我机会。我 需要立即作出决定,不能按常规向你求婚。”

“上帝!”我想,“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缠呀!他真心要跟我结婚,我怎 么办?”

到了我住的地方,他打开车门,扶我下车。

“晚安!”我说,“非常感谢你。别担心,我不会再投河。”

“勇敢的姑娘。我什么时间来讨你的答复?后天?” 我摇摇头:“那不可能,将军,不可能!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不是因

为年纪小,而是因为我太软弱”。 我冲进屋子,关上门。但我睡不着,很久睡不着!于是我在餐桌前坐下

记日记。我不知道自己将飘落何处,但我知道决不能在这里呆下去。 这些催人泪下的日记如实地记录了德窗蕾此时伤心欲绝的情景。然而,

不论德茜蕾是怎样为痛苦所折磨,她没有想到,那仁慈的上帝并没有忘却她 那的善良和纯情,与贝尔纳多特将军的巧遇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直到成为

瑞典王国的王后。

四、不祥的新婚之夜 当拿破仑激情如火地占有约瑟芬时,约瑟芬的小狗在他赤裸的左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丝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新婚之夜⋯⋯

不管德茜蕾的心灵重创有多严重,拿破仑与约瑟芬准备结婚了。 在婚前,依法国巴黎习惯,首先要公证男女双方的财产等事宜需要办理。

约瑟芬的公证人拉吉多先生立的字据特别古怪。公证人对拿破仑有怀

疑,告诫他的女主雇不要把财产归夫妻共有。这位小将军何许人也?一夜之 间冒出来的蘑菇而已,明天就会干枯掉。“只有披风和剑”的没落贵族,名

声不正,有什么前途可言?他便需要她成为“军队的后勤。”拿破仑正在公 证处等待着,偷看了几眼咨询中写的话。8 年以后,拿破仑报复了这位公证

人,在加冕礼的前夕把他召进社伊勒里宫来,“宣判”他非参加在巴黎圣母 院举行的加冕仪式不可。

约瑟芬在证明自己财产的条款中并没有留存什么东西,尤其因为她负有 债务,她不会忘记给自己留下虚幻的财产。拿破仑因此抱有幻想,不仅可以

娶一个出身高贵的妻子,而且可以讨一个富有的老婆。再说,管它什么财产 不财产。此时此刻,即使是娼妓,他也要娶她为妻。当人们划拟原本公证书

时,未来的丈夫首先声明“除了他的全部衣服和整装以外,没有任何不动产, 也没任何动产。”读到这里,这几行字使他极为恼火。这岂不太寒酸了?人

们把这几行删掉了。约瑟芬则在年龄上弄虚作假。由于马提尼克岛被英国人 占领,她弄不到出生洗礼证书。她少报了 4 岁,而波拿巴为了同她匹配,则 多报了

18 个月。他献给未婚妻一枚蓝宝石戒指,穷酸得很。而结婚戒指呢, 只是在上面刻了几个字:“命中注定。”

1796 年 3 月 9 日晚(共和四年风月 9 日),在当丹街的市政府里,昔日 的蒙德拉贡市大厅现在成了婚礼厅,在婚礼厅的候客室里,约瑟芬及其三个

证婚人巴拉斯、塔里昂和未来的经纪人卡尔姆莱正等着迟迟不来的波拿巴。 巴拉斯不耐烦起来,不时看看挂钟。塔里昂则开着玩笑。约瑟芬穿着束腰灰

色大衣礼服,把穿着薄薄的缎面小鞋的脚挨着火取暖,双手托着下巴,再也 笑不出来了。在她桌子后面,勒克莱尔歪着头睡着了。

约瑟芬作为新娘,此时却没有一丝兴奋与期待。她那美丽的眼睛虽然不 时地向门口扫去,但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生地,那个美丽的美洲小岛,想起了自己 15 岁时便嫁 给的那个刻板、寡情的丈夫,想起了自己在狱中那度日如年的恐怖岁月,想

起自己与拿破仑的相识。

这个矮小的波拿巴——一位非常粗野、丝毫不懂人情世故、与众泅然不 同的奇怪人物。波拿巴狂热地爱上了她。她让步了,成为他的情妇已经六周

了。她为什么要嫁给他呢?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因为波拿巴希望如此, 或者是因为她本人认为这无关紧要。当她征求公证人的意见时,公证人劝她

不要干这种蠢事,波拿巴一无所有,而她本人也不像过去那样富裕了。钱像 水一样从她漂亮的手指缝中流走。此外,有谁严肃看待这次婚礼呢?当然不

会是她,也不会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她难道不是随时可以离婚吗?不管怎

么说,这个矮小的科西嘉人并不怎么碍事。他两天后就要到意大利方面军去 挂帅上任了,这是巴拉斯送给他的“结婚礼品”。以后,他会喜新厌旧吗?

假如他一去不复返⋯⋯

10 点了,波拿巴会不会忘了?会不会后悔了?是不是忙于关心出兵意大 利脱不开身?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石阶上传来一声佩剑的铿锵声。将

军来了,有点气喘,后面跟着副官勒马罗严。他向大家致意,匆忙说声对不 起,便走到勒克莱尔身边,摇着他的肩膀:

“喂,市长先生,快点,为我们主持婚礼吧。” 勒克莱尔起身,宣讯了法律条文,摇曳的烛光照耀着他宣读。双方交换

结婚爱词。将军的回答坚定有力,约瑟芬的回答像喃喃自语。新郎新娘和证 婚人分别签了字。约瑟芬,以女公民的方式,同出席婚礼的客人一一行贴脸

礼。而后,将军同他的妻子乘一辆四轮敞蓬马车走了,这辆马车是通过巴拉 斯从王室车马侍从那里要来的,以补偿过去博阿尔内在莱茵方面军损失的那 辆车子。

新婚之夜对拿破仑的诱惑之大是无可怀疑的。当他带着欢欣的微笑脱去 新娘衣服,准备要她接受那最为美妙的摧残⋯⋯

上床后,波拿巴发现约瑟芬的那只哈巴狗正睡在压脚被上。 他挥手驱赶,然而她却反对道。

“你不要打这只可怜的狗,有一次它还可爱地想来我的床上睡觉。你瞧, 它看你的眼睛多么善良⋯⋯不要有意把它撵去。”

拿破仑并不喜欢这只讨厌的狗,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初次来到约瑟芬家 时,这只狗就是用牙齿来欢迎他的。

那天,拿破仑走进约瑟芬的大门,满脸笑容,正想把昨晚想好的话对迎 出来的博阿尔内夫人说时,不想一只狗猛扑过来,汪汪着张开大口,冲着他

的腿上就是一大口。幸亏他穿着长统皮靴,没有伤着皮肉。

博阿尔内夫人笑着喝走了狗,歉意地笑道:“对不起,将军,吓着您了, 请进吧。”

拿破仑不能没有风度地对一只狗表示愤怒,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客厅。 博阿尔内夫人那天着意打扮了一番,身上穿的衣服又薄又透,似乎全身

玲珑的曲线都能看出来,在微曳的烛光下,泛着一股朦胧的美。 博阿尔内夫人笑道:

“我们一家没有成年男人,养只狗为了安全。我不想有什么男人盲目来 访,所以这狗可以说是我的朋友,请您原谅。”

拿破仑的眼睛离不开博阿尔内夫人诱人身影了。听到这话,更加对位美 妇倍添一份纯贞的印象。

他拉住紧坐在身边的美人的玉手,称赞道:“夫人不仅人美,心地也最 纯洁。”

博阿尔内夫人宝石蓝色的大眼睛忽闪着,盯着拿破仑道:

“叫我约瑟芬好吗?我叫您波拿巴。” 拿破仑不由心驰神摇,有些持把不住了。 虽然,在随后与约瑟芬的交往中,有时为了讨约瑟芬的欢心,他不得不

对这只狗也挤出满脸的笑容,但他实在不觉得它有什么可爱之处。 今天,他更不喜欢把它留在新房里,他认为没有理由让这只讨厌的畜牲

来与他一起分享约瑟芬,约瑟芬只属于他,正像他的剑一样。

他真想把这哈巴狗扔出窗外,继而又意识到这新婚之夜它的吠叫声会是 不祥之兆的,于是一声不响地窜进了被子里。

波拿巴抚摸一阵之后,就疯狂地向约瑟芬扑了上去,那只狗也被他的热 情吓坏了。它不愿看到有人这样虐待它的主人,于是狂吠起来。

波拿巴一边用温和、殷勤的言语抚慰这个畜生,一边继续作乐。他一会 儿把它比作美丽的金色绵羊,一会儿把它比作玫瑰色的兔子和天使,然而只

是徒劳一番。最后,他在它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哈巴狗落在了地毯上,发出了一阵阵哀叫,而新婚夫妇又开始了他们迷 恋的运动。

突然,波拿巴大叫了一声,痛快的约瑟芬心想丈夫已达到兴奋的高潮。 但她错了,这喊声却是吼叫声,因为哈巴狗早已爬进了被子里,在未来征服

奥斯特里茨的胜利者的左腿肚上咬了一口,事后,他们无法继续游戏,将军 再也无兴作乐。

德·拉韦纳先生曾在回忆录中写道:

“早晨,难受的约瑟芬在他的伤口上敷了一些锻花茶,他蜷缩在床上, 唉声叹气他说他要死于狂犬病了。⋯⋯”

过了许久,约瑟芬已安然入睡,拿破仑却无法赶走心中的不快,渐渐地, 对他们的婚姻平空升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新婚之夜如同滑稽戏似地结束了。⋯⋯ 第二天,一家报纸用一些很不客气的词句报道婚礼一事:

“因战绩辉煌而闻名欧洲的波拿巴将军(据说在成为法国政府的将军以 前,这位科西嘉人是巴斯蒂亚一名执政官的办事员)在回到军队重新夺取三

月战功以前,一心想采摘爱神之花。

“其实,对于爱情和婚姻,这位年轻的英雄已如愿以偿。

“他娶了 32 岁寡妇博阿尔内夫人,但她仍感觉良好。”

“婚礼充满欢乐。到场的有巴拉斯先生、塔里昂先生和他美丽的卡巴曲 丝。

“塔里昂、巴拉斯先生待人亲切、热情。他们不忍看见将军满脸愁云, 如此以来,他们已问心无愧,轻松自如。”

第二天,在约瑟芬的请求下,夫妻俩双双去圣日尔曼寄宿学校看她的两 个孩子,一个叫欧仁,一个叫奥坦丝。欧仁已经 15 岁了,身材又高又细,眉

清目秀,但有点柔弱。奥但丝还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穿着康宠太大学生制服, 一点也显不出可爱。一双眼睛很温柔,一头金色秀发,侧面像只绵羊的脸,

是从她父亲那里继承下来了。兄妹俩对将军都很冷淡。

在孩子们看来,他们的母亲是屈高就下,与地位低下的结婚,降低了她 的身分。波拿巴早已料到他们会反感的,但他却感到自己对他们充满友爱之

情,对他们的未来承担责任。

约瑟芬很爱这两个孩子,当德博阿尔内子爵死在断头台上时,其财产全 被没收的遗孀频临绝境。她儿子虽很年幼,但她仍担心贵族头衔会使他的儿

子横遭迫害,于是将他托付给埃歇尔街一位木匠抚养。住在这条街的妇女常 常看见他肩扛扁担在大街上走。

现在他已长大了,约瑟芬希望这位将军丈夫会给这个不幸的儿子带来前 途和荣誉。

奥坦丝一次在巴拉斯家里吃晚饭时见过拿破仑,回家的路上她哭了。此

时波拿巴尚沉浸在新婚幸福中,没有感到这种敌意,他觉得自己对孩子们充 满着友好的感情,并要对他们的前途负责。

波拿巴在约瑟芬的怀抱里又过了一夜,然后是一天繁忙的工作。晚上, 他登上驿站快车,随行的有朱诺、路易和财务官肖韦。他站在门前台阶上柔

情缠绵地向妻子挥手告别。妻子答应,他一旦接管军队,就去找他。拿破仑 脸贴着车门,朝意大利疾驰而去。他渴望着获得功勋,在他的想象中,荣誉

的花束已经撒满在他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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