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国的召唤
难测的病魔终于击倒了拿破仑,他似乎扣到了天国的召唤。他对贝特朗夫人说:“我们注定要
死在这个石头岛上,我将第一个走,你第二个走,跟着来的是奥坦丝(贝特朗之女),我们三人将在 天国汇合。”
自从 1820 年那次忽然发作的病痛降临以来,拿破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每天不定时的头痛、胃疼、呕吐等疾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他已经不能走出
门去享受到阳光的沐浴和星月的抚慰了。他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在 1821 年 1 月至 5 月这段时间里,马尔商和贝特兰用日记的形式,记 录下了拿破仑生命历程中的最后一段。
1 月 1 日 马尔商:早晨,当我走进他房里时,他还睡在床上;“喂”,当我打开
他房里的百叶窗时,他对我说:“在元旦的时候,你要送给我什么礼物呢?”
“陛下”,我说,“我祝愿皇帝陛下很快恢复健康,离开这个气候对健康不 利的地方。”“这个时候不会很远了,我的孩子,我的末日临近了,我坚持 不了多久啦。”
1 月 21 日 贝特朗:气候太恶劣了,皇上不能出门。拿破仑已经在弹子房里装了一
架跷跷板,他问大元帅是否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这是一副战争的器械,它 不是被您用作登城的工具吗?”
“一个工程兵的脑筋居然这么笨,foutre(蠢货)⋯⋯”他开始说那是 一副给孩子玩的跷跷板,最后才说是为他自己装设的。如果他每天能在跷跷
板上骑上半个小时的话,看来倒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它将会使他混身冒汗。 贝特朗夫人嘲笑皇上坐在跷跷板上的形象,这倒可以画出一幅这样的漫
画一:皇上坐在跷跷板的一头,各国的君主们坐在另一头,可是他们又不能 把他举起来。漫画可以写上这个标题:医治肝炎的良药。实际情况是:皇上
的体重大增,他甚至比纳维拉兹还要重,而纳维拉兹的身材是超过六英尺的。
圣·丁尼:跷跷板使陛下高兴了大约两个星期,接着就不感兴趣了。
l 月 27 日 贝特朗:蒙托龙将军在谈到阿纳特医生(他是一个为哈德逊·洛服务的
英国军医)时说:“皇上需要的是一个法国医生。应该向国王提出,让他挑 选一个法国医生来。”
安东马尔西:今夜情况很不好,皇上身体特别衰弱。他的脉搏低微,有 点神经质,干咳神色灰暗。
1 月 28 日 安东马尔西:极端虚弱,双眼呈铅灰色,几乎看不到东西。居烈的干咳、
唇干、口渴、感到胃痛。
1 月 29 日 安东马尔西:症状如昨,情绪极其沮丧。
1 月 30 日 安东马尔西:皇上处于一种可悲的状态,但是因为他厌恶服药,所以病
情有增无减。
1 月 31 日 贝特朗:安东马尔西请大元帅到他的房里去。他说:今天凌晨一点钟,
皇上把医生叫去,并对他说,要他下个决心——如果他愿意留下来的话,他 可以以外科医生的身分留下来。他说,皇上正在写一份文件要求请一位医生,
他还将他正在写的那份文件拿给医生看。他说,皇上同时还要找一位外科医 生。皇上说,他们之间的冲突并不是因为(安东马尔西)医术不高明,而是
因为他的行为,他说他应该去看看蒙托龙,因为要(跟拿破仑)搞好关系, 必须先跟蒙托龙搞好关系,他说他要去追随蒙托龙,他说他不再在夜间到大
元帅家里来了⋯⋯说大元帅和他的妻子正在打算开小差;说他(安东马尔西) 是个粗人,说他的言行将要学得更有礼貌些⋯⋯
2 月 9 日 贝特朗:(拿破仑对跟他一起到埃及去的学者们的工作发表的议论)“科
学委员会在埃及一事无成⋯⋯对于历史或地理上的问题全无所建树。在水星 岛一努比亚沙漠中我们发现了和在第比斯一样保存得很好的碑石。但它们并
不曾被赫罗多德或其他的历史学家们提到过。那些看来似乎是宗教都城的城 市是如何建造起来了?这些城市,是否就是一个伟大民族艺术发展的策源
地?这些一度十分肥沃的土地,都是雨水造成的吗?这里的自然条件曾发生 过一些变革吗?
“我相信,在非洲的中部存在着一个伟大的民族。是谁破坏了这些纪念 碑的呢?为什么我们对阿比西尼亚和非洲的内陆一无所知?这种看来极易做
到的事竟做不到,真是难以想象的。每个想离开埃及的人⋯⋯他第一件要做 的事便是勘查阿比西尼亚并详细地了解它。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人们必须派
出十个不同的人——有一些通过埃及,有一些通过苏亚京。(为什么在苏亚 京没有一个长住的代理人呢?)这个地方,是所有从非洲到阿拉伯去的商队 必经之地⋯⋯”
2 月 11 日
蒙托龙给阿尔比的信:几天以前(l 月 31 日),我给总督写了一份文件, 要求调换⋯⋯皇上完全相信,克服各种困难的唯一方法,是舍弃个人的选择
而听从国王和他的大臣们⋯⋯
2 月 26 日
安东马尔西:从本月 21 日以来,皇上一直觉得精神很好,可是今天病情 又突然发作了:干咳、呕吐,感觉肠内灼热难忍,心情烦躁不安,觉得不舒
服,浑身灼热难受,喉咙渴得像火烧一样。
2 月 27 日 安东马尔西:皇上的病情比昨天更严重,咳嗽越来越剧烈,痛苦的呕吐
一直到早上 7 点才停止。
3 月 10 日 贝特朗:皇上相信,英国人是不会把他送走的,他们不会把他安排到英
国一个美丽的庭园里——即使他答应他们,不经英国政府的同意决不离开那 个地区⋯⋯“如果能由我选择的话,我愿到美国去⋯⋯首先,我想恢复我的
健康,然后,再到这个国家各地去旅游半年,要穿越这个国家 1500 英里的国 土,将花去我一些时间。我要去看看路易斯安那——这个地方是我送给美国
的,为了把路易斯安那卖给美国,我受过国人的抨击。当时战争爆发,在我
无力保护它而英国人又要占有它的情况下,我宁可把它白送给美国⋯⋯ 在到达纽约的时候,我要捎信给我的大哥。我们要把英国领事叫来谈判,
我们将驳得他哑口无言。几个小时后,约瑟夫就会来到,我们就会一起到海 滨去。我们愿意将约瑟夫的一些人带走。约瑟夫的住宅似乎是一座落在一条
大河边,就在特伦顿附近,距离费城 30 英里,距离纽约 60 英里的地方。我 愿意很快地与许多法国人的家庭住在一起⋯⋯”
3 月 13 日
贝特朗:上午七点钟,总督派人送来 11 月 27 日—12 月 21 日的《晨报 记事》。英国内阁人马照旧!法国并未举行自由选举。我们大家都感到非常
失望,而皇上尤甚,因为他原想读到更好的消息。“我们正在西班牙建造城 堡”,他说。
3 月 17 日 安东马尔西给意大利一位同事的信:我很清楚自己所负的责任。我要向
您,向皇上的家人,向全世界宣布,皇上目前所受的病痛应归罪于这里的自 然条件,而目前他的病状正处在最严重的情况下。
马尔商:皇上觉得有点畏冷。我服侍他穿上衣服,他斜靠在蒙托龙伯爵 的臂膀上走了出来。他走到马车旁边,但无法爬上马车,只好又回到他的房
里。他冷得混身发抖,便上床睡觉了。我又在他身上多盖了一床毯子。这时, 圣一丁尼和纳维拉兹正好送来了热毛巾,我赶紧用热毛巾把他的双脚包住,
并经常把凉掉了的毛巾换下来。“你又救了我的命”,他说,“我觉得一个 紧要的时刻已经来临,它要么是来救我的命,要么就是来要我的命。”
3 月 18 日 哈德逊·洛给伦敦殖民部的报告:昨天我听说波拿巴将军发明了一种在
室内练习跑马的特殊方法,那是坐在一匹特制的木马上⋯⋯
3 月 20 日 安东马尔西:贝特兰夫人今天露面了。(拿破仑)努力装出高兴的样子。
他询问了她的健康情况(芳妮·贝特朗最近因流产重病一场),跟她愉快地 交谈了几分钟后,又说:“我们必须为自己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了;你,奥
坦丝(贝特朗的女儿,最近也在病中)和我,都注定要死在这个石头岛上了。 我将第一个走,你第二个走,跟着来的是奥坦丝,我们三人都将在天国汇合。”
接着他便念了下面的诗句(从伏尔泰的悲剧《查伊尔》中引一的):
不想再见巴黎面, 一心只向坟墓行。
3 月 21 日 安东马尔西:我记起了催吐剂能起的作用,便请求拿破仑不要忽视自己
的健康,要做一次小小的努力。但是他不管对什么药物,一概表示厌恶。他 回答说,一切的药物都是靠不住的。“你能够准确说出我得的是什么病吗?
你能指出我患病的部位吗?”我只能对他说,医疗技术不可能像科学一样严 密,我们只能凭经验用归纳法来判断疾病的部位和病因。可是他却不肯承认
自然科学与医疗技术之间的这样一些差别。“在这种情况下”,他对我说,
“把你的药品留着吧。我不想得两种病——一种我已经得的病和一种你将送 给我的病。”如果我再坚持他服药,他就会谴责我们当医生的是胡来,是乱
给药,是使相信医生的病人死亡四分之三的原因。“那么喝点药性平和的催 吐药如何呢?”‘什么?喝点平和的催吐药?催吐药难道不是药吗?”
3 月 22 日 马尔商:皇上同意了绅士们的要求(贝特兰和蒙托龙已经与安东马尔西
站在一起,力劝他服用催吐剂),分两次服了两剂,可是结果情形却显得更 坏⋯⋯他吐出了一些粘液。
安东马尔西:高热伴随着怕冷、头痛、腹中气体咕咕作响,病人感到上 腹部有沉重的受压感,有窒息的感觉。
3 月 23 日 安东马尔西:热度继续升高,足以冰冷,腹中仍有气体作响,时常打呵
欠,腹痛,胃部有受压感,便秘更严重。 马尔商:他要求我给他拿一小瓶酒和一些大茴香,他将瓶里的酒倒出一
部分,叫我用水把瓶子装满,又说,以后他就喝这种冲淡了的酒,他甚至禁 止我再拿未经他授权的饮料给他喝。
3 月 24 日 马尔商:他将那瓶被他冲了水的酒拿给蒙托龙伯爵看。“如果它对我没
有什么益处”,他对他说,“也没有什么害处。”当时医生也在场,他听了 皇上的这句话便微笑道,皇上的胃需要的是催吐药,他还是劝皇上服催吐药。
“走开吧”,皇上说道,“留着那些药给你自己去喝!”同一天,医生告诉 皇上说,纳维拉兹正因为猛烈的肝痛病在床,他刚刚去看过了他。皇上担心
(纳维拉兹的)病情会继续发展,而我自己的病也尚未完全复原,可能会因 为过度疲劳而重新病倒,事实上从 18 日至 24 日这几天的夜晚,我都因为替
圣一丁尼和纳维拉兹顶班而未曾合眼,他们两人都病倒在隔壁的房间里,在 白天,蒙托龙伯爵对皇上的小心照顾已经使皇上习惯了,他又立刻提出让他
在夜晚顶班,皇上决定,从夜里九点至两点这段时间,由他(蒙托龙)负责 服侍他,其余的时间则由我值班。从此,蒙托龙伯爵除了白天服侍皇上之外,
又加上了夜间值班的责任⋯⋯当皇上把这个刚做出的新安排告诉(贝特兰) 的时候,贝特朗伯爵也表示愿意在夜里值班。皇上答道:“有蒙托龙的小心
照料就足够了,我对他的服侍已经习惯了,如果还有什么欠缺的话,我将接 受你的请求。”
3 月 25 日或 26 日 马尔商:医生对我说他是多么烦恼,因为(拿破仑)拒绝了他的治疗方
案,因此病情已日益严重。“我认为唯一的办法的”,他说道,“把催吐剂 放进他已经采用的饮料和他愿意喝的饮料中去,不要让他知道。”这个提议,
医生是在皇上的病房里低声对我说的,当时皇上正在睡觉。我用同样低的声 音回答他说,我拒绝把催吐剂放进皇上的饮料中,因为我已得到他不许把催
吐剂放进他的饮料中去的命令,而且,不经他同意便这样做,对我们来说也 是不对的,皇上发觉了一定会大发雷霆。“您跟蒙托龙将军和大元帅去商量
吧,我本人拒绝参予这种行为。”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以后他也没有向我提 起过。
3 月 27 日
安东马尔西(安东马尔西已经在劝说拿破仑让他与其他的医生进行会 诊):“会诊!它有什么好处呢?你完全是在无的放矢。别的医生也不会在
我的身上看到比你见到的更多的东西。如果也宣称他比你更加高明,他必定 是个骗子,那么,我从希波克拉底的门人所得到的一点点信心也将丢得精光。
另外,又让谁来会诊我的病呢?让那些听从哈德逊摆布的英国医生来会诊
吗?”皇上说得很激动,我也就不再坚持我的意见,等到他更安静的时候, 我又试着再提出这个意见来。“你真是个顽固派”,他温和地说,“好吧,
就这么办吧,我同意了。你就在这个岛上挑选你认为最高明的医生来会诊 吧。”我将这事告诉了阿奇波尔·阿纳特——第 2 集团军的外科医生,我描
述了拿破仑的病状,他居住的生活环境等情况,他的意见是我们必须采取下 面的措施:
(1)采用大量的起泡剂(一种使皮肤起泡的药物)涂抹整个腹部皮肤;
(2)服用泻药;
(3)用醋经常敷贴头。
(拿破仑)询问我会诊的结果。我将结果告诉了他,他摇摇头,似乎很 不满意,说道:“那是英国人的医法。”
3 月 27 日 马尔商:在会见贝特兰伯爵的时候,皇上说:“喂,大元帅阁下,你身
体好吗?”“很好,陛下,臣但愿陛下龙体也一样康健。皇上陛下吃了催吐 剂后感觉如何,有点用处吗?”皇上明知使用催吐剂这个建议与我无关,还
是马上把我唤来。我当时正在隔壁的房间里,只见他突然脸露温色⋯⋯“先 生,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桌上的饮料加进催吐剂来毒害我的?我不是对
你说过,除非经过我的许可,什么东西也不要拿给我吃吗?难道我没有明令 禁止这佯做吗?你如何为你这种背叛我的意志的行为辩护呢?你清楚这件
事!滚出去!”⋯⋯皇上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跟我讲话⋯⋯“陛下”,我说,
“我可以向皇上陛下保证,这些饮料中没含催吐剂。昨天夜里,医生对我说, 必须在皇上不知道的情况下把催吐剂加进饮料中去,这事倒是真的,但是我
已经打消了他这个念头。我对他说,绝不容许他对皇上陛下采取这种行动; 我也拒绝让这种药品拌进饮料中。如果医生要一意孤行,他决不会把这件事
告诉我,他在食品室里就可以把药拌进饮料中去。”“传安东马尔西!”(安 东马尔西力图为自己开脱责任,他说皇上如果继续拒绝他的帮助,生命就有
危险了)“啊!先生,我该感谢你什么呢?你难道不知道,死亡乃是天堂赐 给我的一件礼物吗?”⋯⋯这一天,皇上的情绪一直很坏,他吩咐我把摆在
他桌子上的饮料全丢出窗外去。他说:“我相信并没有人在我的大茴香茶中 放了什么东西。”
安东马尔西:皇上今天不断找我,他不想因为来来去去找我而浪费时间。
“你必定累坏了,医生”,他温和地说,“今天时不时地叫你来,你连合眼 休息的时间也没有⋯⋯我要在隔壁房间给你铺一张床。”
贝特朗:“我很高兴我是个无神论者,我没有想象的恐惧,我并不害怕 未来。”皇上说。
蒙托龙:皇上坚持不接受安东马尔西的治疗,而相信他能用节食、杏仁 糖浆和“女皇汤”把自己的病治好。
3 月 29 日 托马斯·里德(总督的助手)给勒瑟斯上尉(驻龙坞宫的英国官员)的
指示:在您被告知说波拿巴将军生病,而又不让英国医生去看他的情况下, 尽量找机会见见他的面,应该是您坚定不移的责任。
勒瑟斯致梅杰·戈勒克尔(总督的秘书)的报告:我又一次向伯爵(蒙 托龙)重申我要面见波拿巴将军的必要性。
3 月 30 日
贝特朗:总督来找蒙托龙将军,说皇上已经有 12 天没露面了。说他所以 到这里来,是因为人们告诉他,阿纳特医生虽然已经奉命前来龙坞宫看病,
但是他还没有见皇上的面,他说看望皇上是一位英国官员应尽的职务,他说 人们说皇上病了,可是他对此却一无所知。蒙托龙回答说,皇上的确病了⋯⋯
总督回答说,(蒙托龙)对他哈德逊·洛爵士说的也许是真话,但是他有责 任对盟国负责,他说对一个英国官员来说,他需要的是证据。
“皇上病了,他不能出门,人们见不到他,您难道要打破他的房门吗?”
“是的,如果必要的话,我们就要打破他的房门。我们要用武力进入他 的房内。”
“可是这样做就会要了他的命。”
“这不关我的事,我就是要这么办。”
“您势必要为他的死负责任。”
“我是向各国君主负责的。我不只是英国政府的代理人,而且有责任对 盟军负责。”
马尔商:有一次皇上这么说:“总督的坐探总算让我们过了一个安静的 日子。这意味着什么呢?毫无疑问,他必定从那些中国人口里听到了我生病 的消息。”
安东马尔西:拿破仑得了慢性便秘症,需要实行灌肠;我们把病床摆在 窗前,当我和蒙托龙将军站在病人床边时,马尔商只要把窗帷稍微掀开一角,
我们可以望到花园里的景色。
4 月 1 日 马尔商:皇上同意见阿纳特医生。“你的英国医生”,他对贝特兰伯爵
说,“将把我目前的病状告诉那个刽子手。真的,他听到我目前被疾病折磨 的苦况时一定会高兴。其次,如果我见了他,我将对他说些什么呢?事实上,
他之前来看我,与其说是来为我治病,不如说是为了使那些监视我的人们感 到满意,因为这些人是不希望我的病好转的。喂,贝特朗,告诉他先来见你,
然后让他跟安东马尔西了解了解我的病情,告诉他我患病的原因,最后再带 他来见我。”
哈德逊·洛给阿纳特的指示:阿纳特医生必须弄清楚,他被派去做的事 是出于波拿巴将军本人明确的意见呢,还是只不过是蒙托龙伯爵或贝特朗伯
爵的意见;或者,竟是安东马尔西医生的要求和希望。要是这次的接见是出 于他本人的愿望,那么,阿纳特医生就可以在他的外科医生安东马尔西的陪
伴下去见他⋯⋯他们将一起服侍他⋯⋯如果蒙托龙伯爵或贝特朗伯爵力图强 迫阿纳特医生在他自己的外科医生缺席的情况下,由他们陪同单独去为他看
病,那么阿纳特医生就要反对这次会见,并立即向总督报告⋯⋯阿纳特给总 督助手的报告:蒙托龙伯爵的意图与总督给我的秘密手令的指示内容是完全 相反的。
阿纳特:我跟他(安东马尔西)一起走进一个黑暗的房间。我什么也看 不见,不过我可以感觉到他和其他人的存在。我检查了他的脉搏和皮肤,我
觉得他虚弱的情况颇值得注意,但他没有迹象表明会立即发生生命危险。
4 月 2 日
马尔商:阿纳特医生在贝特朗伯爵(他是翻译)陪同下,于 9 点钟来到 皇上的病房,皇上已经答应他在安东马尔西医生的陪同下来见他⋯⋯他询问
了几个关于胃部器官功能、食物吸收和排泄的问题之后,皇上便说:“我这
里觉得很痛,每当发作时,我觉得就像刀子割一样。你认为这跟幽门的病变 有关吗,我的父亲就是因这样的毛病死去的,这种病是否会遗传呢?”阿纳
特告诉他说他的病是一种胃部的炎症,与幽门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也与肝脏 无关。疼痛是由肠内的气体引起的,要是他不拒绝服药的话,这种病早就治
好了。他开了一张每小时服用泥置剂和饮剂的处方。
贝特朗:阿纳特医生劝皇上眼药,可是安东马尔西医生不同意他开列的 药物,皇上也拒绝服药。
4 月 3 日
安东马尔西:令人担心。脉搏微弱而不规则,每分钟约在 78—80 次之间, 体温高达 96 华氏度⋯⋯病人大量出汗,口渴,诉说无法进食。虽然他表示还
愿意喝点红葡萄酒,但却顽固地拒绝服用任何种类的药物⋯⋯热度继续增 高,而同时脚部却冰冷⋯⋯在我看来,皇上正处于险境之中。我将我的担心
告诉阿纳特医生,可是他却认为不要紧,并预言病情有转好的可能。我当然 但愿能够如此,不过我不能欺骗自己,我知道拿破仑正在向死神走去,因此
我将自己的见解告诉了贝特朗和蒙托龙。蒙托龙有在皇帝病情危急时将实情 告诉皇上本人并按规定采取善后措施的责任。
4 月 4 日 安东马尔西:整个夜里热度继续升高,而且是冷热交替,特别是下肢足
尖部分更是冰冷。病人感到下腹部绷紧疼痛,喉咙渴得像着了火,极端焦躁 不安,浑身作疼。他的心里被可怕的梦魅烦扰着。作呕,呕吐,大量出汗。
4 月 6 日 托马斯·里德给哈德逊·洛的报告:阿纳特医生通知我,在他去看望拿
破仑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病情是由安东马尔西医 生转述的。从阿纳特医生的谈话中我了解到,他认为波拿巴将军的病情并不
严重,主要的问题可能还是心理方面的。贝特朗伯爵曾向阿纳特询问对波拿 巴将军的病情的意见,医生回答说,他看不出他的病情有什么危险之处。
4 月初 马尔商:我将摆在他桌子上的杏仁浆酱拿给他喝,他望着我说:“我能
相信没有人在我的糖浆中放了东西吗?”“陛下”,我说,“对任何人来说, 再这样做的教训未免太严重了。”
4 月 7 日 贝特朗:大元帅要求皇上,是否可以让他来看护他;大元帅相信,他是
用热烈的心情说这句话的:“陛下,热心和爱情可以创造许多奇迹⋯⋯在陛 下的军旅生活中我曾经作为陛下的助手度过了那么多夜晚,在这里我也愿意
作为陛下的侍者度过一些夜晚。这并不是说我对你能有什么用处,它只要表 明我能够好好为皇上做些事也就足够了。”皇上却道:“没有这个必要。”
4 月 9 日
贝特朗:上午 7 点半钟,安东马尔西到皇上那里去,皇上对他大发脾气。
“他本该在 6 点钟到这里来的,但是他却把时间用来陪贝特朗夫人了。” 皇上派人去找来大元帅,大无帅在 7 点 45 分来到皇上房里。皇上又重复
了他刚才说的话,他说医生只对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感兴趣。“好,就让他去 陪着那些臭娘们吧;让他去跟她们拥抱、厮磨、去亲嘴,去咬耳朵吧。不过,
要把我从这个愚蠢无知、骄傲自负又死不要脸的医生手里解放出来,我要你 去叫阿纳特医生来给我看病。让他跟蒙托龙一起来服侍我,我再也不要安东
马尔西了。”这个场面就发生在马尔商和安东马尔西都在场的时候。他重复 说了五六次,说贝特朗夫人是一条母狗。又说:“我已经作了决定,给安东 马尔西 20
个法郎,让他去买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安东马尔西走后,皇上对大元帅说,那位医生是他老婆的情人。他又当 着马尔商和阿里的面说,大元帅正在怂恿贝特朗夫人干那种无廉耻的勾当;
他说安东马尔西在停止与蒙托龙接近转而去亲近贝特朗夫人时,他就把他自 己毁了,他说这种事原在意料中,他说贝特朗夫人毁了安东马尔西,正如她
先前毁了古尔高一样⋯⋯大元帅默默无言,只是洗耳恭听。
安东马尔西告诉总督,说他要回欧洲去了。他说很遗憾,他对皇上已经 无能为力了;他说他已经写完了他的解剖学教材,现在要回欧洲出版去了。
4 月 10 日或 11 日 马尔商:皇上⋯⋯白天和蒙托龙伯爵在一起讨论他的遗产的问题。皇上
在我的面前问他,两百万法郎是否足够赎回他家在勃艮第的产业。皇上是否 正在计划另立一份遗嘱?我知道他已经立了一份遗嘱,那份遗嘱是由我在一
天晚上送交贝特朗伯爵的。
安东马尔西:昨天夜里,呕吐变得越加吓人,我试图制止呕吐,提议给 他服用鸦片为主的止吐、镇痛的混合药剂。他不耐烦地拒绝了,我没有坚持,
便回房去了。他又派人来找我回去。“医生”,当我在他面前出现时,他说:
“你的病人从此以后服从你的治疗了,他已经解决了服食你的药品的方法。” 说着他微露笑容环顾了一下站在他病床四周的人,“首先把药给我这些伙伴
尝尝,给你自己尝尝,你们所有的人都需要先尝尝这药。”为了响应他的骄 傲的挑战,我们大家都尝了那剂药水。“好,很好,我也不想当那个害怕喝
药的人。端过来吧,快点!”我把药端给他,他端过药碗,一口气便把药喝 光了。遗憾的是,这剂药并没有多少效果,呕吐还是继续着。
贝特朗:他遣开了安东马尔西,然后对贝特朗说:“因为我正在下决心 在暗地里观察他,我要让他从他的细心的工作中显示他的感激之情。”
4 月 13 日 马尔商:皇上陛下继续口授他的回忆录。蒙托龙伯爵单独跟皇上在一起,
皇上向他口授了他的愿望,一直到凌晨三点。
贝特朗:4 点半钟的时候,两位医生进来了⋯⋯皇上对英国的寡头政治, 足足痛骂了一个小时:“⋯⋯终有一天,约翰牛会起来造这个寡头政治的反,
把他们通通绞死。那时我就将离开此地,你们会亲眼看到的。你们英国将发 生一场比我们法国更加可怕的革命,各国的寡头政治都是同样的货色:得意
时是唯我独尊、蛮横无礼,失意时便夹起尾巴、懦弱无能。”皇上要将他一 部描写英国最伟大的军事家马博罗的军事生涯的著作送给阿纳特医生,让他
送给英军的图书馆:“他们将会看到,我尊敬所有国家的勇士。”阿纳特医 生请大元帅转达他的谢忱。
马尔商:皇上派我从他的图书馆里取来那部书:这是一部漂亮的书,配 有书夹和华贵的包扎丝带。
4 月 15 日 贝特朗:大元帅对皇上说,他不喜欢在皇上正忍受病痛的折磨的时候,
将自己的烦恼向他倾吐。不过皇上对待他的生硬的态度使他感到极不愉快。
“我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请解释一下。我病了躺在床上,很少开口, 你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皇上陛下对我一点也不信任了。我已经把陛下赐给我的高官、幸运和 荣耀全都丢掉而无丝毫遗憾。但是,这种新的不幸却是太难忍受了。我像丢
掉一套向人借来的衣服一样把这些荣誉丢弃了,但是我认为我有权利得到陛 下的尊重和友谊,我在失去这些东西时不能不感到痛苦。不久之前,皇上陛
下对我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是什么原因使我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失去 陛下对我的好感的呢?”
“我还是不懂得你的意思。我待你很好,我并没有什么和你过不去的。 马尔商是照顾我最好的人,因为我跟他比较习惯了,就是这么回事。”
“我可怜的妻子,如果这里的气候没有要了她的命的话,她也将死于悲 痛之中。陛下已经饶恕了那么多的敌人——难道却不能饶恕一个老朋友吗?
不用说,她有她的缺点,但她难道没有为此受了苦,没有为此遭受不幸吗? 她不是被列入那些最该死的娼妇之中吗?”
“可是我并没有辱骂贝特朗夫人什么呀!她是一位优秀的女性,我不是 以习惯的眼光来看她的。”
“她已经带着那么大的热情为陛下服务了,她是完全忠于陛下的,其忠 诚的程度超过陛下的想象。明天见一见她吧,那怕只是见她一面也好。”
“我将在死去之前见一见贝特朗夫人。”大元帅忍不住热泪盈眶,他跟 皇上在一起度过了半个钟头,彼此默默无言。
4 月 16 日 马尔商:皇上要我给他拿一些拉·卡色送的葡萄酒来,我面露为难之色,
怕这样做会引起不良的后果⋯⋯皇上坚持要我照办,他在酒里泡了一片饼 干,又继续写他的东西⋯⋯
4 月 17 日 贝特朗:蒙托龙告诉安东马尔西说,皇上已经对他的后事全部作出了安
排,不过他尚未立下遗嘱,因此,如果他现在就死了,谁也得不到一点东西。 安东马尔西:皇上像平时一样服了奎宁溶液。
4 月 17 和 18 日 马尔商:
17 和 18 日这两天的白天,皇上单独跟蒙托龙伯爵在一起度过了几个钟 头。他喝厌了大茴香茶,便想喝喝其他的饮料,诸如柠檬水、红醋栗水和杏 仁糖浆⋯⋯
4 月 18 日 安东马尔西:皇上度过了一个最痛苦的夜晚。他感到腹部疼痛,火辣辣
地难以忍受。他浑身发冷,冷汗淋漓,作呕和呕吐的症状一直持续到早晨 4 点半钟才结束。他显得又悲哀又沮丧,说话也感到困难。他把这种情况归罪
于头天晚上吃了补药。
贝特朗:下午 5 点半,皇上派人找到大元帅。他交给大元帅三只纸包, 纸包上扎着缓带,并加盖了他的盾形图章,他说:“我已经写好了遗嘱,在
我手书的遗嘱里面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盖上你的图 章。蒙托龙将在这个地方签名,维格那里在那边签名,马尔商在那里签名。
你得在这三只纸包上都盖上图章。照我的话做,什么也别问。”
拿破仑从床上起身,大元帅走过去扶住他——就像最近半个来月他做的 那样,“不必”,他用稳定的步子走向他的扶手椅⋯⋯这时两位医生进来了。
拿破仑心情愉快,谈吐自如,坐在椅子里很自在。他叫人送上晚餐。他吃了
一些炒肉⋯⋯他又问有没有羔羊腿,叫人给他送一片容易嚼动的羔羊腿 来⋯⋯8 点半,他喝了他的饮料,过了不久,他便大吐特吐,把刚在 6 点钟
吃下的东西全呕了出来,可是他喝下的饮料却没有吐。
4 月 19 日 阿纳特:“告诉我,阿纳特医生,这些饮料是在这里配制的,还是在镇
里配制的?”
“在镇里配的,阁下。”
“那家药房里跟总督同时来到镇里的吧?”
“不是,阁下。”
“是和托马斯。里德一起来到岛上的吗?”
“不,阁下,开药店的人在总督到来之前就住在这里了。他是受雇于东 印度公司的,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4 月 21 日 贝特朗:他已经读到法沙拉战役之前万利乌斯·凯撒到达希腊的那一章
(书主要是由贝特兰给他朗读的),他听着便口授马尔商记下他对凯撒的军 旅生活的评论。
马尔商:当我站在他床边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正把我 跟蒙托龙伯爵和贝特朗伯爵的名字一起列为他的遗嘱执行人,我的惊奇之
情,正如他给我的信任使我感到的光荣一样大,我结结巴巴他说,我一定不 辜负他的信任和抬举。他对我说:“我有一份遗嘱放在大元帅那里,要在我
死后由他开读。去告诉他,把遗嘱交给你带回来给我。”当我向大元帅传达 皇上的这个要求时,他似乎觉得很惊奇,但是他从他的写字柜里拿出遣嘱交
给我时,对皇上正准备改变遗嘱的安排一事丝毫不露声色。皇上接过那只装 遗嘱的封套,将封套撕开,重新审阅那几页手槁,接着便把它们一撕两半,
叫我放在火炉上烧掉。多漂亮的纸张啊,就是因为它上面有皇上的手迹也值 得一救的!我把纸片抓在手里,但是皇上却要把它们毁掉!⋯⋯不久纸片就
被火苗吞噬,我根本不知道其中写的是些什么。
安东马尔西:在一点半钟的时候,他呼唤维格那里道:“你知道 chapelle ardente (点着小蜡烛的灵堂)是什么吗?”“知道,陛下。”“你曾经在
灵堂中执过事吗?”“从未执过。”“好,你将在我的灵堂里执事。”于是 他便大谈特谈灵堂里的各种仪式,给那位神父作了一长篇担当灵堂执事的指
导。“你将处理灵堂里的一切通常的礼仪,只有到我下葬时才算完结。”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他似乎已看到了死神正在前面频频 地向他招手⋯⋯
二、狂风带走了一代英魂
1821 年 5 月 5 日,席卷海岛,连根拔起许多大树的狂风终于带走了拿破仑那一代英魂⋯⋯
在这一刻,人们听到了他那仿佛从遥远的天国飘来的呼唤:“法兰西、军队、约瑟芬⋯⋯”
自 4 月份,他的病情严重恶化之后,拿破仑已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事了。 尽管马尔商、贝特朗等人悉心照料,但至 4 月 22 日,他的病情又进一步恶化
了。
4 月 22 日
马尔商:这一天是他得病以来感到最劳累的一天⋯⋯上午的时间他全用 来撰写他的遗嘱的附录,他虽然非常累了,还是叫我坐在他的床边,向我口
授他对遗嘱执行人的正式的指示,我记下的这些指示,由他签上 4 月 26 日的 日期,然后重新校读。
这个星期内,他受了几次呕吐的打击,每次都迫得他只好停下他口授的 内容,我无法说出什么时候他会突然停止口授他那么重要的遗言。“我太累
了,”他说,“但是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把这件事做完。给我一点 拉·卡色送来的康斯但萨葡萄酒。”这次我大胆提醒他注意,几天前他因喝
了酒而产生的后果。“哼”,他嘘了一声,“喝一口不要紧。”⋯⋯喝了康 斯坦萨葡萄酒后很快又引起呕吐,可是呕吐也不能阻止他继续口授他的遗
嘱,一直到大元帅和两位医生进来时他才住口。
贝特朗:皇上告诉大无帅说,他立有三份遗嘱:第一份遗嘱只有在巴黎 才能开拆,这份遗嘱已经由布拿维塔带往欧洲,因此英国无法发现这份遗嘱;
第二份遗嘱是一份遗嘱附件,它是在这里开拆的,目的是让英国人看到的, 在这份遗嘱里,他将他留在这里的一切财物都作了安排,不让英国人得到它
们;第三份遗嘱是专为皇后立下的。在第三份遗嘱里边他宣称他是带着天主 教徒的信仰去世的——正如他是作为一个天主教徒出世的一样⋯⋯因为这种
说法是可以为公众舆论所接受的。
他提出愿意葬在拉雪兹神父墓地(巴黎)。 蒙托龙并没有欠他什么恩惠,他为了到圣赫勒拿岛来,损失了 30 万法郎
的财产;他希望大元帅会和蒙托龙接近起来。他要抬举马尔商⋯⋯他不应该 浪费他得到的东西,而是应该建立一个牢固的未来⋯⋯他希望(贝特朗)会
保护马尔商,说我们要用我们的忠告来帮助他。
他给大元帅留下了 100 万法郎,也给蒙托龙同样的数目⋯⋯只有那个可 怜的医生,他一分钱也没有给他留下;他本要给他留下 20 万法郎,但是后来
又取消了,与其说是他对(安东马尔西)医术不信任,倒不如说因为他没有 向皇上表现他的献身精神⋯⋯不过他仍然能够分享他的遗赠——详情将由一 个附录载明。
(贝特朗)必须在巴黎度过一段时间,以便处理遗嘱的事务;然后他必 须安静地在他(家乡)的住宅里住上一年,为他自己找到一位知名的代理
人⋯⋯他不应该离开贝利,他应该在距离沙托鲁 30 英里买几个农场和产业, 如果可能的话,也应该在距离沙托鲁五六英里的地方置上一份出色的产业。
皇上接着又搜索枯肠进行回忆,他时时询问有没有忘掉了先前为他服务 过的任何一个仆人,他带着焦虑的神色回想着这些仆人的名字,他不愿意忘
掉任何一个曾经好好侍侯过他的人:“我正在检查我的良知,我要偿清我的
全部债务,偿清我童年时代的一切债务。”
4 月 23 日 贝特朗:“这种事情是可能的,蒙托龙这个先前并没有丝毫荣誉的人,
现在已经得到照顾他的荣誉⋯⋯我很清楚蒙托龙是为了一笔遗产而追随我 的,不过对于想从人们手里弄到金钱的人,人们也不应该用棍子打走他们。”
4 月 24 日 贝特朗:“(拿破仑的)家族必须在罗马与各个高贵的家族(那些诞生
了历代教皇的家族)结成联盟⋯⋯他们可以去吻教皇的驴子,那并不是吻哪 一个人或哪一个家族的驴子;不过他们不应该吻英国国王、瑞典国王或那不
勒斯国王的驴子。”
4 月 25 日 贝特朗,皇上问龙坞宫里还有没有苦杏仁。在圣赫勒拿岛,苦杏仁是很
珍贵的,他们只在三年前得到一次供应。 安东马尔西:皇上感觉好了一些;我还有一些药品需要预备,便提前回
到我的药房去了。他一个人留在房里,忽然起了一个想吃东西的可怕的念头。 他命人拿来水果、葡萄酒,又要了饼干和香摈酒,又要了梅子干和一串葡萄,
一看到我走进来便哈哈大笑。 勒琴斯给戈勒克尔的报告:蒙托龙伯爵又问我,是否能从殖民地弄到一
些苦杏仁,因为他们在詹姆斯敦到处都买不到。 贝特朗:总督送来一箱苦杏仁。 贝特朗:今天他似乎时常失去了记忆。近十天来,他对同一个问题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