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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巨人之死.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又问,有时问了二次三次,而对人们的回答又忘记了;有时候他讲着一些无 意义的话,不过这种情况极少。贝特朗夫人⋯⋯要求见见皇上。蒙托龙告诉

了皇上,皇上回答说:“我不愿意见她,我害怕我的感情,我因为她不当你 的主妇而生她的气,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下午 7 点,皇上搬到客厅里去,他一边靠在大元帅的身上,另一边靠在 马尔商身上。当他在客厅里躺下来时,便对大元帅说:“皇后⋯⋯必须监督

他的儿子的教育和安全,她必须当心波旁王朝的暗算,他们是处心积虑要除 掉他的儿子的。”

4 月 27 日 马尔商:皇上派人找到安东马尔西医生,很激动地跟他谈话⋯⋯他问医

生愿不愿意去为皇后服务,如果愿意的话,他会给她写一封介绍信:“你对 我为你做的事将会感到满意。”我听到他恢复了对安东马尔西医生的好感, 觉得很高兴。

安东马尔西:拿破仑终于同意离开他那间窄小的、不方便的、光线不足 的房间,搬进了客厅。

4 月 28 日 安东马尔西:皇上给了我如下的指示:“在我死后——我的死已为期不

远了。我要你剖开我的尸体;我也要求你——这是我的愿望——不要让一个 英国医生的手碰到我的躯体。不过,如果你非有一两个助手不可的话,你只

要雇请阿纳特医生就可以了。我要你取下我的心脏,把它浸在酒精里,带到 巴马,交给我亲爱的玛丽·路易丝⋯⋯我委托你特别要仔细检查我的胃部,

写出一个精确的、详细的解剖报告,交给我的儿子⋯⋯我委托你在这次尸体 检查中别漏掉任何可疑之处⋯⋯等我走了以后,你就可以回罗马去,到我母

亲、我的家属那里去⋯⋯告诉他们,我在最后几个月留给各国统治集团的是 恐怖和耻辱。”

4 月 29 日 贝特朗:皇上把皮隆召来,问他是否到了詹姆斯敦,前天到港的那条双

桅船是否运来了桔子,皮隆回答说运来了。

“它运来了菩提树吗?”

“没有。”

“杏仁呢?”

“没有。”

“葡萄呢?”

“没有。”

“葡萄酒呢?”

“没有,一瓶也没有。”

“这么说它什么也没有运来?”

“运了牛来啦。”

“有几头公牛?”

“40 头。”

“有几头山羊?”

“一头也没有。”

“有几只母鸡?”

“一只也没有。”

“这么说它什么也没有运得来?它运来了栗子吗?”

“没有。”

“我知道栗子生产于寒带的国家,杏仁出产于热带的国家,这里的菩提 树长得好吗?”

“我没见过一棵长得好的。”

“它运了菩提树⋯⋯石榴树⋯⋯杏仁来吗?” 他反复三次向皮隆重复询问一样东西,就像那些失去了记忆的人一样。

人们可以看出,皇上只是在不断地,反复地提出一些问题。 从昨天开始,他的听觉便变得越来越坏了。人们必须很大声的讲话,甚

至要像对聋子那样对他高声大喊,这种情形是我从未见过的,虽然多年来, 我知道他有点耳背。中午,人们给皇上端来了汤,一只鸡蛋,一片饼干和一

匙葡萄酒。安东马尔西还给了他三匙咖啡。蒙托龙似乎这样说:“让皇上吃 饱,他才能恢复体力。我有一些东西要给他签字呢——这是把医生介绍给皇 后的介绍信。”

这天早晨,他问了 20 次是否可以喝点咖啡。“不行,陛下。”⋯⋯看到 这位一度那么可畏,那么骄傲、武断地发号施令的人恳求喝一匙咖啡的情景,

我的眼泪不由夺眶而出。他像孩子一样驯顺,一再要求着被人拒绝的东西而 毫无怒气⋯⋯这就是伟大的拿破仑:可怜而又低声下气。

从 1 点到 3 点,每隔一分钟他就要重复问一个问题:“最好的糖酱是什 么?是柠檬糖酱还是杏仁糠酱?”

马尔商:在他(蒙托龙)离开之前。他把我唤到一旁,交给我两封信的 草稿,说是皇上叫他起草的,要我拿去誊清,等他回来时,他就要把这两封

信拿给皇上签字,因为如果今天不签字的话,明天也许就签不成了⋯⋯我把 抄好的信件交给蒙托龙伯爵时说,我按照信稿的样子,把写信的日期写为 4 月 25

日,虽然今天是 29 日,如果我已经把这两封信耽搁了的话,那是因为 蒙托龙伯爵的缘故。在他出版的那两卷有关圣赫勒那岛的生活的回忆录中,

他的记忆是时常出错的。在他的回忆录中,他说这两封信是皇上口授给我记 录的,这不是真实的情况。这两封信是蒙托龙伯爵的大作品⋯⋯

4 月 30 日

安东马尔西:上午 9 点,病人的热度几乎全褪了,他很安静。脉搏微弱, 搏动次数在 85—91 次之间⋯⋯贴在大腿上的起泡剂毫无效果;贴在上腹部的

也没有引起病人痛楚的感觉,病人根本不知道上腹部敷有起泡剂。中午:喉

咙里有火烧的感觉。下午 3 点,热度又升高了⋯⋯ 贝特朗:“古尔高在哪儿?”

“在巴黎。”

“他为什么走了?”

“因为他有病。”

“经过我的允许吗?”

“是的,陛下,你甚至还写了一封信给他。”

5 月 1 日 马尔商:

11 点时,贝特朗夫人被允许来到皇上床边⋯⋯皇上跟她谈了几分钟,接 着就请她口去。她遵命退出,以免使皇上过分疲劳。我陪着她在花园里走了

好远,她忽然抽泣着说:“从上次我见到皇上以来,他变得多么厉害啊!⋯⋯ 皇上曾经忍心他说不让我见他,我现在很高兴又重新得到他的友谊。不过,

要是让我去服侍他,我会觉得更加幸福。”当时,阿纳特医生和安东马尔西 医生都在图书室里睡觉。

安东马尔西:脉搏微而急,每分钟超过 100 次以上⋯⋯最坏的症状又逐 渐缓和,到早晨时病人又十分安静了。中午:打嗝的症状比往时更加严重。

贝特朗:“奥默阿拉在这里吗?”

“他被赶走了。”

“啊!我没有看到他的,你见过他了吗?”

“见过了。”

“他向你说了再见吗?”

“说了。”

“谁叫他离开的?”

“总督。”

“为了什么?就因为他跟我们太亲近了吗?”

“是的。”

“这么说他回不来了?”

“是的。”

“我们收到他的什么消,急吗?我们知道他正在伦敦干什么吗?”

“不知道。”

“还有巴尔坎,他在哪里?”

“他也被赶走了。”

“什么,赶了,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

“他的妻子也走了?啊,这事多奇怪啊!什么话,她也被赶走了。”皇 上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十遍。

5 月 2 日 安东马尔西:凌晨两点,皇上的热度又升高了,发着呓语⋯⋯突然他爬

起床来,要出门到花园里散步;我走过去想他把抱住,但他的双脚已经移动 了,还没等我走到他的面前,就跌倒在地上。中午:病人又恢复了意识,频

频地打嗝。这是一个自然的警报⋯⋯服了一份拌了几滴鸦片和醚的桔子 水⋯⋯拿破仑再也不能忍受灯光的刺激,我们不得不在完全漆黑的房内扶他

起床,改变着他的卧床姿势,按他的要求使他躺得更舒服点⋯⋯大元帅已经

累坏了。蒙托龙也是一样,我也好不了多少。我们同意了生活在龙坞宫内的 法国人反复的要求,答应让他们来分担我们忧伤的责任⋯⋯皇上被感情激动

的人们一个个地抚摸过;皇上把他们托付给了他的官员们,告诉他的官员不 要忘了这些曾在龙坞宫里生活过的人:

“还有我的那些中国人!也不要忘记他们。给他们每人几十个拿破仑金 币,我也该向他们告别了。”

贝特朗:11 点左右,皇上又喝了加糖的桔子水。“我的伙伴们!这是什 么东西?”“桔子水。”啊!我知道了。过了一会又说:“就是它坏了事的。”

5 月 3 日

安东马尔西:上午 8 点 45 分,皇上高兴地吃了两块饼干和一只蛋黄,可 是他仍很衰弱,嗜睡,打嗝,时时作呕,呕吐的程度逐日加剧。使用了常用

的止痛剂。哈德逊突然大发慈悲,认为鲜牛奶可以解除这种症状,便送了些 鲜奶来,阿纳特医生很赞赏他的上司的灵感,决定一试,我则完全表示反

对⋯⋯我们进行了剧烈的争论⋯⋯我成功地制止了给病人喝牛奶的行动。

马尔商:皇上除了加点葡萄酒的糠水之外,什么也不喝。我每次把这种 饮料端给他,他就露出满意的神色说:“这东西好,这东西实在好!”

贝特朗:整个白天,不管人们端给他喝的是葡萄酒还是加糠的桔子水, 他都说是同样的饮料。

安东马尔西:中午:脉博增加到每分钟 110 次,体温比正常的高得多。 拿破仑喝了大量的糠水。

马尔商:同一天,两点钟的时候,当我正单独跟皇上在一起的时候,圣 一丁尼走进来说维格那里神父正在找我。“皇上通过蒙托龙伯爵传话说他要

见我”,神父说,“但是我必须单独跟他在一起。”神父穿着便服,在衣服 下边似乎藏着什么东西。我不想去猜测那是什么,也许他是来履行某些宗教 仪式的。

安东马尔西:下午 3 点,打嗝声连续不断,声音越来越响。拿破仑召来 他全体的随员,他对他的几位遗嘱执行人说:“我就要死了,你们将回欧洲

去了。我要对你们今后的行动提点忠告:你们已经跟我一起分享了流放的苦 难,在我的记忆中你们都是些忠实:

的人。你们不要做什么负我的信任的事情⋯⋯忠实于我们所捍卫的信 念,忠实于我们所赢得的荣誉。否则,你们只能得到耻辱与混乱。”

贝特朗:阿纳特说,医学界的人士将无法理解,他们怎么能让皇上一连 三天停止肠胃的活动?像这样的病人不是需要服药,就是需要灌肠⋯⋯安东

马尔西拒绝采取这些措施,并说他要承担责任⋯⋯阿纳特则坚持他的意见。 马尔商:我返回皇上身边时,发现他双目紧闭,一条手臂伸出来垂在床

边,我单膝跪下,吻着他的手和他那紧闭的眼睛⋯⋯我依然单独一人,站在

皇上的床边,我忍住了悲泣,但是却让泪水夺眶而出⋯⋯ 贝特朗:两点半左右,总督前来看望蒙托龙将军。他说,他的政府指示

他在皇上生命垂危的时候,派岛上最好的医生和海军的医生⋯⋯索特和密特 查尔两位医生要求见蒙托龙将军,蒙托龙在他的房间接见了他们。

安东马尔西:我向索特和密特查尔描述了病人的病状,他们觉得不满意, 都想亲自去看看拿破仑眼下的情况。我对他们断然他说,这是不可能的;他

们支持阿纳特医生的建议,要给病人服一剂 10 谷剂量的泻药甘汞,我大声反 对这个处方:病人的体质太弱了,这样做除了使他更加疲劳之外,一点也没

有用处。可是我只有一人,他们却是三人,在人数上超过了我。 法国监督官蒙德查努侯爵:医生们的争论被提供蒙托龙参考,蒙托龙站

在英国医生们一边,甘汞这种泻药终于被采用了。 马尔商:商量的结果,大家请求我负责把甘汞这种药物给皇上服食。我

对大元帅和蒙托龙伯爵说,皇上曾经断然地对我吩咐过,凡是未经他同意的 饮料和汤药都不要端给他吃,我说他们应该记得皇上对安东马尔西医生在相

似情况下的那个提议,曾经生了多大的气。“你说得不错,毫无疑问”,大 元帅用他平时对我的温和态度对我说,“这是最后的办法了。我们的良心不

能使我们放弃每一种可能救他性命的人为的手段。”大元帅的这句话使我鼓 起了勇气,当皇上要我给他喝饮料的时候,我便把甘汞这种药粉拌在加了少

许食糖的水中、当作糖水端给他喝。他张开嘴巴,艰难地吞咽着,又徒然想 把它吐掉。他转向我,用一种那么深情的责备的声调,非常痛苦他说:“你

也在欺骗我么?”

贝特朗:贝特朗对维格那里先生说,当皇上想见他的时候,就来看看皇 上,不过不要跟他呆得太久,这样皇上的那些诽谤者和敌人们就不能说这个

皇帝,这个曾经那么强有力的人物,在临死时也像一个圣芳济会的僧侣一样 要一位神父跟他呆在一起——维格那里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安东马尔西:晚间 10 点,第一剂 10 谷甘汞服下后仍不见有什么效果, 医生们又提议再服 10 谷。我不管我的言语是否会令人不愉快,正式反对这个

提议。。

贝特朗:11 点半,当阿纳特和安东马尔西还在相持不下的时候,皇上的 肠胃开始活动了。他属下的大便是黑色的,份量比他在一个月里的所有粪便 的总量还要多。

圣·丁尼:那剂甘汞已经产生了效果,皇上排出大量的黑色物质,像柏 油一样又粘又黑。由于皇上体质太弱,他无法起床,只能像前两天做过的那

样,让他躺在床上方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所能采取的最好的办法,是换 掉他的床单。不过这样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站在铁床的两侧,把双臂

垫在皇上的背后,用手把皇上轻轻抱起,以便让马尔商把那床厨满了病人粪 便的床单换掉。因为皇上这时的身体还很笨重,我没有地方可以站脚,所以

要换床单也是很困难的。

贝特朗:也许这次皇上会得救了。

5 月 4 日

安东马尔西:凌晨 1 点半钟,病人完全垮掉了。出冷汗,脉搏时快时慢, 几乎触摸不到。小便频频,整个夜间都是这些症状。在症状较平缓的间歇时

间,皇上便喝点桔子水。天气坏得怕人,雨下个不停,风似乎要把一切东西 都刮跑。拿破仑惯常坐在它的树荫下乘凉的那株柳树已被刮倒。我们的花园

被摧残得七零八落,一棵孤单的橡胶树被一阵狂风暴雨连根拔起,摧倒在泥 泞中。皇上所喜爱的树木花草,没有一株能幸免于难⋯⋯他的虚弱的情况有

增无减。而且是全身性的。

马尔商:皇上拒绝了一切给他服食的药物;他继续饮用加了葡萄酒或桔 子水的糠水——这是他唯一同意饮用的饮料;每次我把这种饮料端给他喝的

时候,他总用这句说:“这东西太好啦,我的孩子。”

安东马尔西;上午 7 点半:打嗝声继续着,声音也越来越响。病人拒绝 服用任何药物⋯⋯后来他喝了许多拌水和糖的桔子水⋯⋯发出冷笑声,双眼

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贝特朗:6 点半钟,解大便⋯⋯非常衰弱,⋯⋯10 点三刻:“喂,贝特 朗,我的朋友。”中午,又解了一次大便。一点半,他对每个人望了一眼;

每次解大便,排出七八次稀薄的粪便。两点半钟,又排了两次稀粪,两次相 隔 5 分钟。排粪⋯⋯蒙托龙和贝特朗接见两位医生。医生们说,总督要他们

在今夜来看看皇上,因为利用夜间的黑暗可以让他们接近皇上,给他按脉, 触摸他的腹部,等等⋯⋯8 点钟,又排了大量的粪便。

阿纳特给哈德逊·洛的报告:夜间 9 点:我刚刚离开迅速入睡的病人。 他显得比两个钟头前的情况更好。他不再打嗝了,他的呼吸自如,在白天时

间,他已经吃下了像他这种情况的病人所能吃下的相当数量的滋补品了。

贝特朗:9 点半钟时,安东马尔西认为他将坚持不过午夜了⋯⋯在这最 后的时刻,一直到白天到来的时候,他才动了动身子。他对苍蝇特别敏感,

在最后这一天,它们有两次叮得他呻吟起来。

马尔商:晚上 10 点左右,他似乎在挂得很低的蚊帐里睡着了。我站在他 的床边,观察着他的最轻微的响动。这时,那两位医生和蒙托龙伯爵以及大

元帅在火炉边低声谈着话。皇上想呕吐了,我立刻拉开蚊帐,端过一只小银 盆。他吐了一些黑色的东西在银盆里,吐完之后,头便落回枕头上。

5 月 5 日 安东马尔西:这一夜真是太难过了。病人全身疼痛,呼吸困难⋯⋯凌晨

5 点半,拿破仑仍然说着胡话,他竭力地断断续续他说:“Tete⋯⋯armee。

(首脑⋯⋯军队⋯⋯)” 贝特朗:有些话我们听不清,而“谁后退”和“军队的长官”却听得清

楚。 蒙托龙:“法兰西,军队,军队的长官,约瑟芬。”

马尔商:“法兰西,我的孩子,军队。”这是我们听得到的最后几个词。 贝特朗:整个夜里,呻吟声多于打嗝声,有时呻吟声大得把在病房里打

瞌睡的人都惊醒了。

马尔商:6 点正,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大元帅传话给贝特朗伯爵夫人, 告诉了她皇上的病况;她在 7 点时来到病房,在他床边摆了一只扶手椅,她

整天就坐在这椅子里守着。

阿纳特给哈德逊·洛的报告:上午 7 点,他处于垂死状态。蒙托龙请求 我不要离开病床边,他希望我会看到拿破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情景。

安东马尔西:我原以为他生命的元气已经完全耗尽了,但是他的脉搏又 慢慢地跳动起来⋯⋯只听深深地一声叹息:拿破仑仍然活着⋯⋯接着发生了

一场在他长期卧病过程中最可悲沧的一幕。贝特朗夫人自己尽管也疾病缠 身,还是不离拿破仑病榻一步。她先派人去唤来她的女儿奥坦丝,接着又唤

来他的三个儿子,叫他们一起来最后看一眼这位威严的病人,他曾经是他们 一家人的恩人。自从孩子们上一次获允看望拿破仑以来,大约有 50 天了。他

的眼里充满泪水,带着惊恐的神色,在他那张苍白的、走了样的脸上,寻找 以前他们时常在上面看到的尊贵、仁慈的笑容。可是这四个孩子立刻扑到床

边,抓住拿破仑的双手,吻着,吸泣着。他们的泪水把那双手都沾湿了。小 拿破仑·贝特朗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的场面,向他的感情投降——昏倒了。我

们只得把孩子们从床边拖开,把他们带到花园里去。

马尔商:8 点正,在皇上周围服务的法国人,由于各人担负着职务使他

们不能在平时接近皇上,这时都进入病房⋯⋯跟我们一起围绕在他的病床 边。

贝特朗:在场的 16 个人中,有 12 是法国人。

安东马尔西:上午 10 点半,我正焦虑地触摸皇上的脉搏的时候,纳维拉 兹走进来了。他脸色苍白,披头散发,根本变了个样子。这个可怜的人,因

为肝炎和发烧整整病了 48 天,这时刚刚开始复原,他得知皇上的病状,便想 再一次看看这位他为他服务了这么长久的主人。我企图支使他走开,可是我

一开口,他就激动起来了。他认为皇上正处在危险中,他是应召前来救驾的; 他不会丢弃皇上,他要为他战斗,为他去死,他是豁出去了。我向他的热情

致敬,使他安静下来,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马尔商:我们的眼光都盯在那颗尊严的头上,只是想在安东马尔西医生 的表情上探寻有无希望的时候,才把眼光从这颗头上移开。一切都白费了,

残忍的死神已经来了。

贝特朗:从 11 点到中午,阿纳特在他的两只脚上敷了两张芥子膏,安东 马尔西也在他身上贴了两张起泡剂,一张贴在胸部上,一张贴在腿肚上。皇

上又叹了几口气。两点半钟时,阿纳特命人把一只装满热水的瓶子放在他的 腹上。

阿纳特给哈德逊。洛的报告:下午 3 点,手腕上的脉搏已触摸不到了。 体表的热度正在消退。

安东马尔西:我端来拌了桔子水和糖的饮料送到他的唇边,但是他的牙 关紧闭,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困难了。

马尔商:傍晚 5 点 50 分,我们听到报道日落的大炮声。太阳最后的一道 光线消失了。阿纳特医生盯着他的怀表,计算着拿破仑每两次叹息声间歇的 时间:

15 秒,30 秒,1 分钟过去了;我们等着,但是白等了。拿破仑的双眼突 然睁开,站在皇上枕头边的安东马尔西医生,感到了皇上最后的一下心跳,

在脖颈的地方响了一下,双眼便立刻闭上了。

安东马尔西:拿破仑的两只眼球在上眼脸下面翻了一下,脉搏消失了。 这时离 6 点尚差 11 分钟。拿破仑完了。

阿纳特给哈德逊·洛的报告:5 点 49 分,他呜乎哀哉了。 这一天,马尔商,贝特朗等都太紧张,太忙碌了,巨大的悲痛使他们忘

却了这斗室之外的天气变化。 这一天,一场强劲的风暴狂烈袭击了这个南半球海岛,将岛上许多大树

连根拔起。巨大气流卷起冲天的海浪从四面八方向岛上涌来,凶猛地撞击着 岸边的岛石,岛上的居民都感到了似乎是世界未日的来临⋯⋯

似乎正是这股强劲的狂风带走了拿破仑的一代英魂。当它刚刚掠过龙坞 宫长空时,拿破仑便立即进入了昏迷状态。几个小时的风暴停息后,太阳又

放出一阵灿烂的光辉,接着便沉入海洋,这位伟人也恰好停止了呼吸。

这次风暴与 51 年前拿破仑出生时忽降的雷雨一样,是那样忽如其来,似 乎预示着拿破仑那疾风暴雨式的短暂一生。

三、迟到的胜利

圣赫勒拿岛的不屈抗争终于在拿破仑死后迎来了迟到的胜利,锁在南半球岛石上的现代普罗米

修斯的神话再次征服了欧洲和法国⋯⋯

1840 年,当法国举国致哀迎回这位伟大的皇帝的亡灵时,他昔日的元帅蒙塞老泪长流他说:“现 在我可以安心地死去了⋯⋯”

当确信拿破仑已经死去之后,洛爵士和当时在圣赫勒拿岛日夜监视拿破 仑的各国代表纷纷向自己的国家报告了这一消息。

消息传到欧洲,却已是两个月之后的事,而这期间马尔商、贝特朗等人 按照拿破仑的生前吩咐为他办理了丧事,5 月 27 日,才最终离开圣赫勒拿岛,

搭乘英国“骆驼号”返回欧洲。

7 月 25 日,也就是“骆驼号”在海上航行的第 59 天,路易·马尔商被 唤到夏尔——特里斯坦·德·蒙托龙伯爵的舱房里去。骆驼号的船长刚刚告

诉蒙长龙,说这种船已经进入了欧洲的水域。这正是拿破仑安排好拆读他的 遗嘱的时间。在蒙托龙狭窄的舱房里,马尔商和他的两位伙伴,也是拿破仑

的遗嘱执行人——曾经担任拿破仑皇帝的宫廷大元帅的亨利·格拉丁·贝特 朗和蒙托龙聚集在一起,在场的还有神父安格罗。维格那里,他是亲眼看着

拿破仑在他的遗嘱上签字的证人。

蒙托龙和贝特朗是留在拿破仑身边伴他一起度过全部流放岁月的唯一两 位官员。在那段艰难的流放岁月中,这两人曾经为了博取拿破仑的欢心而互

相竞争。在最后几个月里,这位英俊文雅的贵族蒙托龙,终于压倒了那位沉 默寡言、不善交际的贝特朗,虽然贝特朗替拿破仑服务的时间比蒙托龙要长

得多。蒙托龙已经被指定为他的遗嘱的首席执行人,并被委托负责保管这分 遗嘱。现在他已经完全胜利了:他就要在他的对手默默坐在他面前的时候来

宣读拿破仑的遗嘱了。

蒙托龙刮掉拿在他手里的那份文件上的封蜡,开始用钦差宣读圣旨一样 的声调,流利地高声朗读起来,路易·马尔商听着他的主子的遗言,他的心

不由得又回到四个月前,拿破仑挣扎着撰写遗嘱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在最后 的这几个月问,马尔商几乎没有离开过拿破仑的病榻一个小小的流放者的居

留地中,他比其他的人更清楚拿破仑所受的痛苦如何一天比一天地加深。马 尔商记得,拿破仑几乎是勉强地支持着身子,在那张铺了一床一床被单的铁

床上,写下这些字迹难辨的遗嘱的。他的遗嘱一再因突发的痉挛而不得不半 途中断。床单上染满了呕吐和墨水的污迹,拿破仑勉强用力支持欲倾的身子

继续写着。他必须给围在他身边的人们,也给他曾经统治过的欧洲,写下最 后的几句遗言。

蒙托龙在他的小舱房里宣读的拿破仑留下来的这份文件,正是这三人所 期望听到的。即使拿破仑躺在病床上,他还是这个流放队伍的主宰。在遗嘱

中,他将自己的遗产都分赠给那些与他共过患难的下属作为纪念。就连他记 忆所及,在他的事业的早期阶段为他服务过的人们,也得到他的一笔较小的

遗赠。当路易·马尔商听到拿破仑吩咐给他的遗赠时,他对主子真是感戴良 深。拿破仑遗留给马尔商的遗产的确不薄,可说是金银财宝,应有尽有,这

就使得这位年轻的侍从再也不必去侍侯别人了。对马尔商来说,最重要的礼 物还是拿破仑在遗嘱中写的一句话:“他对朕的服务是一位朋友的效劳。”被

这位伟人称为“朋友”是任何金银财宝都不能相比的荣誉。遗嘱中的另一项 条文,也一定使这位英俊的、卷发的马尔商感到很得意,因为他听后就脸露

笑容。当然,当蒙托龙读到拿破仑的遗嘱中吩咐马尔商“与朕的帝国卫队某

位官员或士兵的遗孀、姐妹或女儿结婚”的条文时,他们并不觉得惊奇,因 为使他身边的人们能够过得愉快的生活,正是拿破仑的遗愿。

路易·马尔商已经决定,他一定不辜负主人指派给他的责任。他将像听 从生时的拿破仑的命令一样服从他死后的遗训。驼骆号经过两个月的航行,

已经进入了欧洲的水域,这位年轻的侍者已经有充分的理由为他新的任务操 心了。他负责保管三只密封的红木箱子,箱子里装着拿破仑的私人财物,包

括他的几束头发。待马尔商回到欧洲时,就要将这些遗物分赠拿破仑的直系 要属。在他的小舱房中,他也保存着几件属于他自己的纪念品。

这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流放者们的许多财物,在不久前碰到的一场大风 暴中,不是被强烈的颠簸震坏,就是被甩出了舱外。在这场风暴中,马尔商

也损失了几只拿破仑装葡萄酒的酒瓶子;还有一件珍品,就是拿破仑临终时 他服侍他喝药用的一只玻璃杯子。最使马尔商伤心的是:这场风暴已经把他

保存的圣赫勒那岛的最后一件有生命的证物——一枝从拿破仑的墓地上折下 来的柳枝也刮到海里去了。要知道,正是在圣赫勒那岛上的那三棵垂柳的下

面,埋葬着那位充满了马尔商的生命的伟人。

蒙托龙宣读的这份遗嘱,也是一件目标对准公众舆论的武器。在拿破仑 被流放之后,这个舆论就对他表示了不公正的看法。他一度占据的宝座已经

失去了,欧洲各国的军队也不再受他指挥了,不过拿破仑还是那个发明并善 于运用这种舆论武器的一位天才。所以,在这份遗嘱中,拿破仑又使用他这

个最后的武器,对那些把他送到大西洋上这个孤岛上去送死的人们进行最后 的一次打击,其中也包括对他猜测的监守者,也就是英国总督哈德逊·洛的 攻击。

“朕死得太早了,朕是被英国的政治寡头和它的帮凶们谋杀的。” 正如拿破仑在几年前所期待的,在圣赫勒拿岛,一直未曾间断的斗争,

便作为受难者的拿破仑比作为征服者的法国皇帝在欧洲引起了更广泛的关

注,在那些渴望自由,崇拜英雄的人们心中,在南半球饱受苦难而今已英年 早逝的拿破仑已成为现代的普罗米修斯,他盗来了革命之火,照亮了欧洲人

民的政治自由和民族独立之路,而他自己却被那些反动而凶残的君主们锁在 遥远的孤岛,默默地忍受着屈辱和痛苦⋯⋯

拿破仑的不屈抗争终于在他死后迎来了迟到的胜利,尽管这一胜利才刚 刚开始到来。

8 月 2 日——蒙托龙对另外两位遗嘱执行人宣读遗嘱之后一星期,骆驼 号在朴茨茅斯下锚了。还在骆驼号到达港口之前,路易·马尔商就注意到,

船上的鲜肉来源只剩下两只绵羊了,拿破仑的死讯,已经由那艘快船在一个 月前带到欧洲大陆来了。在港湾里,当流放者们等待着上岸的命令的时候,

马尔商忽然像做恶梦一样看到那条“诺桑伯兰号”——就是 6 年前把他们载 往圣赫勒那岛去的那条英国兵船,也正好在这个港里停泊着。

允许上岸的命令下达以后,马尔商便从船上搬下他那三箱用铅封实的纪 念品。许多群众友好地围着他,热切地向他提出许多有关圣赫勒那岛的问题。

马尔商觉得很惊奇,在热情的英国人中间移动着。他得出这样的结论:这些 英国人必定是反对他们本国政府对待拿破仑的方式的。事实上,就是在拿破

仑对英国进行大规模战争的那些年月里,在英国的自由主义者里边,就有一 股对法国革命的化身拿破仑表示赞许的潜流存在着。现在,拿破仑已经死了,

对他说几句好话也没有什么危险了。(不过英国政府的股票价格,拿破仑死

于圣赫勒那岛的消息到达之后,却上升了不少。) 马尔商很快就获准回法国去。10 天后,他便和三个从圣赫勒那岛回来的

助手,带着他的几只箱子,乘船前往加来。马尔商担心的是他的这些宝贵的 纪念品,将如何通过法国的海关。那位海关负责人随便提起一只箱子,命令

马尔商打开。这只箱子里装的是拿破仑的衣服,马尔商在他所写的回忆录中 写道:“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在这只被打开的箱子里,皇帝那顶饰着大革命

的三色帽徽的神帽,就摆在一套帝国卫队的制服上面;而在这套制服上,还 可以看到饰着‘荣誉军团’的徽记。”有两个海关工作人员,并不理会马尔

商不高兴的神色,要动手翻箱子里的东西,可是被那位海关官员拦住了。“这 都是些应该让它们安静地休息着的东西。”他对马尔商说。三天后,马尔商

回到巴黎,幸福地与全部健在的家属团聚了。

当流放者们回到他们的故国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沉默的法兰西。在 拿破仑统治法国的那 15 年中,他曾经把法兰西的荣誉推到顶峰,后来,又一

败涂地。当其时,法兰西对他的感情可说是有点狂热的。可是此刻却不是人 们表达感情的时候。在路易十八的波旁王朝的统治者们有充分的理由去了

解,拿破仑对法兰西的统治的精神力量是多么强大,而他们自己对法兰西的 实际统治却是多么虚弱。这时候,距离拿破仑从他的第一次流放地厄尔巴岛

重返法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波旁王朝再度推翻,只不过六个年头。要是拿 破仑尚活在人世,这种事情可能还会发生。就在拿破仑被囚禁在圣赫勒拿岛

的这些年间,波旁王朝就一直对波拿巴主义的阴谋家们进行清查。大多数的 波拿巴主义者,只能在梦幻里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如今,拿破仑的死讯

使他们的统治得到了最后的保证。正如拿破仑的一位老部下弗朗丁。德·奥 多阿上校在他的回忆录里所写的:“只有这个时候,他们自己才敢这样认为,

他们的宝座是可以稳坐无忧的了。因为即使拿破仑被囚禁在遥远的大西洋中 的孤岛上时,这个巨人还是像海妖一样使他们时时发抖,就像做着一个无休

无止的恶梦一样。”

尽管波旁王朝私下里享有了如释重负的快乐,但是他们并不敢公开表露 出来。官方的《警戒者报》在第二版发表了这么一条不起眼的官方新闻:“据

英国报纸消息,波拿巴已经死去。”优柔多病的国王路易十八兄弟德·阿尔 特瓦伯爵也同样保持缄默。德·阿尔特瓦在他自己受流放期间,就曾花了许

多功夫,策划谋害拿破仑生命的阴谋活动。德·阿尔特瓦本来就是一个顽固 的阴谋家,不过就连他也深知,不能对他这个不共戴天的仇敌的死公开表示 幸灾乐祸。

除了对自己的友人之外,法国人民都害怕公开表露自己对拿破仑的感 情。凡是敢于公开表示对拿破仑的悼念之情的人都遭到了麻烦。有一位叫柯

里尔的宝石商,因为在他出售的一种小首饰上刻了这么一句话。“哭泣吧, 法兰西人,那位伟人已经不在了。”便被判处 3 个月的监禁。他为自己抗辩

的理由是:他哀悼的那位“伟人”,指的是一年多以前被暗杀的国王的侄子 贝利公爵。(他是一个波拿巴主义者。)许多人——特别是乡下人,则根本

不相信拿破仑死了这个消息。6 年来,各种各样的谣传真是应有尽有:有的 说拿破仑被枪毙了,被绞死了,被闷死了,被推下峭壁跌死了,等等;有的

说他已经逃出了圣赫勒拿岛,现在住在美国,正带领着一支土耳其人的军队 跟法兰西开战⋯⋯一年之后,从一处边远的法国乡间传来的消息说,拿破仑

据说就住在附近的一座修道院里;农民们报告说,他们看见拿破仑骑在马上,

打扮得就跟一位修士那样。 拿破仑的死讯一从伦敦传出去,不到一个星期便传遍了整个欧洲,它使

那些在战争中多次被拿破仑击败的各国君主们都松了一口气,而使那些呆在 家里,期望着那位“大革命的化身”时来运转的人们感到悲痛。在巴马,那

位奥地利公主,也就是拿破仑离弃了皇后约瑟芬之后,因政治上的理由而与 之结婚的玛丽。路易丝,从报纸上得悉了她丈夫逝世的消息。玛丽·路易丝

仗着她的奥地利皇族的身分,没有被送去跟她丈夫一起过流亡生活——不论 是拿破仑第一次短暂地流放于厄尔巴岛,还是第二次流放于圣赫勒拿岛。现

在她决定举行悼念仪式。她甚至不顾她的情人的劝告,一定要在追悼仪式上 宣布死者的名字。她选在 8 月 15 日内伯尔的孩子生日这一天举行悼念仪式,

因为这一天也正好是拿破仑满 52 岁的生日。拿破仑 10 岁的儿子和继承人—

—也即世人熟知的那只雏鹰小罗马王,听到父亲逝世的消息便无声地饮泣 着。

在罗马,拿破仑的母亲,令人敬畏的皇太后,开头并不相信这个消息。 还在几年之前,有一位消息灵通人士已经使她相信了这样的一个说法:她的

儿子根本就不在圣赫勒那岛,他已经被诱骗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去了。等她 确信儿子的死讯是确实无疑时,她便昏过去了。她沉默了两个星期之后,便

给英国外交部长卡斯尔雷爵士写了一封信,要求将她儿子的尸体送口来。卡 斯尔雷置之不理。拿破仑的爱妹,也就是那位漂亮而任性的波利娜,这时也

住在罗马。她听到哥哥的死讯只有五天,便写信给英国政府,要求准她到圣 赫勒那岛去,“跟皇上在一起,听一声他最后的叹息。”她的信是 7 月 11

日写的,距离她哥哥逝世的日期已经两个多月了。

不久,莱蒂齐亚写信给德茜蕾道:“亲爱的孩子,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 息:拿破仑皇帝已于 1821 年 5 月 5 日去世。吾儿在自传中说,‘德茜蕾是朕

的第一位情人’,这句话若是给你带来麻烦,可以删去。”

这时,瑞典国王查理十三已经驾崩,阴险的贝尔纳多特继承王位。身为 瑞典王后的德茜蕾得知噩耗后热泪盈眶,心潮澎湃,做梦也想不到拿破仑竟

会一命归天,而且临终时对自己始终情思绵绵,想到这里前含泪挥笔道:“惊 悉噩耗,不胜悲痛,深表悼念,万望节哀。皇帝视我为第一情人,我甚感欣

慰,务请在自传里保留这珍贵的友谊。”写完信后对副官说道:“我想在拿 破仑的墓前种些花卉,以资悼念,快去把所需款子交给英国大使!”

波拿巴家族命赛运乖,不久,约瑟夫、埃利兹、波利娜相继去世,莱蒂 齐亚悲恸过度,积劳成疾,亦于 1836 年 2 月 2 日在罗马谢世,享年 86 岁,

临终时说道:“所有人皆称我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谁知毕生饱经沧桑,倍 受痛苦。我从不看重宫廷的威严与豪华。如果我的儿子稍微听取我的意见,

就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尽管在法国人们只能在心里悼念拿破仑这位伟人,但在罗马,人们却将 对这位生前无比热爱意大利,给意大利人带来自由和统一希望的英雄的怀恋

寄托在这位母亲身上。罗马人为这位英雄的母亲举行了令欧洲君主为之侧目 的盛大葬礼。

在圣赫勒拿岛的流放者们一回到法国,就力图接上他们那条中断了六年 的生活的线索。贝特朗一家回到沙托鲁,在警察的监视下过日,所会见的熟

人寥寥无几。蒙托龙到布鲁塞尔跟他的妻子儿女相会(他们是在两年前离开 圣赫勒拿岛的),然后回到巴黎。安东马尔西医生则在欧洲兜了个圈子,护

同波拿巴家族的人收取据说是拿破仑该付给他的薪金,可是成就不大。 路易·马尔商则在奥色尔定居下来。这位旧日皇帝的侍从,仍然有责任

为他的主子效劳。在他那几只箱子里,保存着他从死后的拿破仑头上剃下来 的头发。按照拿破他的吩咐,马尔商用这些头发为玛丽·路易丝皇后织了一

只手锡,又为拿破仑的儿子编了一条表链。他还用这些头发缠着一个一个金 质大奖章,分寄给波拿巴家族的许多成员:包括拿破仑的母亲、叔伯、舅氏、

兄弟姐妹,以及侄儿侄女们。为了确保没有其他人的头发混进拿破仑的这些 遗发中去,马尔商的封发工作全部是在他家里完成的。接着他就准备完成拿

破仑交给他的另一个不同的任务,也就是那位皇帝在他的遗嘱中所说的:“与 朕的帝国卫队某位官员或士兵的遗孀、姐妹或女儿结婚。”对于这条遗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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