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愈发爱你。分离可能使轻他的人随心所欲,而我这忠贞、炽烈的恋情却因此而更为强烈!
吻你的双唇,你的心窝。你心里只有我,没有别人,是吗?也吻你的胸脯,缪拉多幸运。
我托缪拉带上 200(金)路易,如需钱,可以动用。” 而约瑟芬读完这封信后,却裸着身子,把缪拉拽到了自己的床上⋯⋯
拿破仑焦急地等着他的妻子,她一再推迟行期编造的一套理由使他信以 为真,特别是有一个原因,使他乐不可支:约瑟芬自己觉得是怀孕了。缪拉
在一封致将军的信中证实了这一点。
大喜讯从天而降,竟使拿破仑当着下级军官的面激动得泪流满面。要不 是场合不对,他会一个个拥抱他们⋯⋯但他很快平静下来,重新板起面孔, 恢复刚强的眼神。
洛迪大捷为他打开了通往米兰的道路,几天以后,他从米兰写了一封信, 信中写道:
“那么你真的怀孕了!缪拉来信告诉了我。不过,他又说,怀孕使你很不舒适,不宜长途旅行。
我这又得等,不能把你搂在我怀里。啊!又得遥遥无期地等上好几个月,远离我亲爱的佳人。难道我
享受不到看你怀孩子的乐趣?腹部隆起,你那样子一定很有意思。你信上说我样子变了很多。你的信
写得很短,情绪低沉,字写得也有些发颤似的。怎么回事,我钟爱的?为何事着急?噢,别呆在乡下,
到市里来,多消遣、解闷。请相信我,我这颗心最最受不了你生病或忧虑的消息。我愿以为我是在妒
忌。不过,我发誓,我没有。看到你悲愁,我都几乎宁愿为你找一个情夫。因此请欢乐、愉快,记住,
我的幸福有赖子你的幸福。要是约瑟芬不幸福,让自己哀伤、不高兴,那她并不爱我。不久,你就要
给人间带来一个小生命,它将跟我一样地爱你——不,这不可能。不过,你的子女和我将永远围绕你,
倾注我们的爱和关怀。你不会厌烦吧,是吗?不要发脾气!!!逗乐,开个玩笑可以。你可能会吸嘴, 那样子真美!吻你一下,什么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我多么想看看你是怎样带孩子的。有孩子了,你该有一种庄严、可敬的神气,这种神气在我
看来大有趣了⋯⋯看见了,我的宝贝,再见了。亲爱的,快来听优美的音乐,看漂亮的意大利!⋯⋯”
这种喜悦好景不长。约瑟芬又以新的借口让缪拉对他说,她很痛苦。
波拿巴简直发疯了。牧月 26 日,他从托尔托纳发出一信:
“我得知你生病了,而且有三个医生在你身边⋯⋯听到这消息后,心里那种难受的滋味难以形 容!⋯⋯
“我首先要你宽恕我,给你写了那么些疯狂的丧失理智的信⋯⋯我的朋友,千万保养好你的身
体;千万要注意休息。你很娇嫩,体弱多病,又是大热天,旅途很长,我跪下求求你,千万爱惜一个
如此贵重的生命;人生太短促了,眼看三个月就要过去⋯⋯又是我们天各一方的三个月⋯⋯”
这样想着,他真的狂言乱语了,而这种狂言却是美妙文章:
“没有你,没有你,我在这里就再也没有用了。爱争取光荣的人吧,为献身祖国的人服务吧,
我的灵魂被闷死在这种流放之中,当我的温柔的朋友痛苦、生病的时候,我不能冷静地谋算胜利了⋯⋯
多少回我要登程回巴黎,但荣誉却违心地阻拦了我,你对荣誉是很敏感的呀。宽恕我吧,让我写 吧!⋯⋯”
第二天,他在给约瑟夫的信中倾诉衷情:“我的妻子,在世上我所爱的 一切,她病了⋯⋯我恳求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怎样了。我们从
小在一起,血统和友谊把我们紧密联系在一起,亲密无间是吧?那么,请你 慷慨给她以关心照料吧,我自己可以引以为荣为她做的事情,你都为她去做
吧,天地间唯有你是我怀有真正的、持久的手足情谊的人。让我放心吧⋯⋯” 可以肯定,世上恐怕没有任何女人比约瑟芬更受体帖、更享宠爱了。然
而,他太天真了,可怜的大兵,他感情奔放到令人讨厌的地步!约瑟芬叹道:
“我相信波拿巴是一个极英勇的人,但我理解不了他!” 是的,她不可能理解他,她永远也理解不了他——这是后话,为时太晚
了⋯⋯这一封封揪心肺的信,这一封封忠贞体贴的情书,却使她腻烦了。笨
蛋,于吗不让她在巴黎逍遥自得,她在巴黎出尽了风头,享尽了欢乐! 她没有想到,她现在的幸福,她豪华奢侈的生活,在她脚下花团锦簇的
荣耀。所有这些都是从这个人身上得来的,这个人正在意大利的伦巴第平原 上日夜浴血奋战,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给她封了波拿巴的姓,他因此把她
捧上了天,可她却辜负了此姓的尊严。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一切,可她却不懂 得这个道理。
约瑟芬从未经历过爱情,她的第一个丈夫本是一个刻板的旧贵族,而后 来的巴拉斯与她之间也只是肉体与金钱的交易。在她那已不年轻而又十分空
虚的美丽头颅里,并没有给爱情这种东西应有的位置。在她看来,爱情与肉 欲完全是一回事,婚姻除相互的契约之外,并不比一桩人肉买卖更神圣。
当然,她并不是天性放荡,时代并没有给她提供多少可尊奉的信条,巴 黎上流社会那红醉金迷的放荡生活使她迷失了自己。
如果现在认为她根本不在乎拿破仑,那就大错特错了,拿破仑是她丈夫, 她已姓了波拿巴这个古怪的姓氏。但她以为夫妻之间除了要经常做做那令人
销魂的事外,就再也不必有什么更多的责任了。
的确,她现在虽然不太珍视拿破仑这个人,但却很珍视拿破仑的名声。 她正在巴黎享受波拿已一举成名的声誉所给她带来的荣耀华贵的生活。她渴
望受人夸耀,当她的马车从大街上经过时,当她走进剧院的包厢时,她看到 人们朝她欢呼。人们称她“胜利圣母”,就像以前称塔里安夫人“热月圣母” 一样。
她挥金如土,频频出入那些伤风败俗的交际舞会。 对这种舞会上的妇女,巴黎的一位作家曾这样写道:
“她们不顾廉耻,卖弄风骚,不穿衬衣,几乎一丝不挂。确切他说,没 穿衬裙,胸衣。她们身穿一件漂亮的浅淡色的平纹布做成的希腊式紧身衣,
袒露双臂、小腿和小颈子,还能让人隐约见到那更神秘的东西。无数的手铜 显露出完美的古雅,装饰着她们的臂膀和柔软的长袜。她们穿的不是皮鞋,
而是便鞋,露出了两脚,她们每一个手指上都带着精制的浮雕戒指或是钻石 戒指。”
就像塔里昂夫人一样,约瑟芬穿着大革命时期时髦女人穿的挑逗情欲的 裙子,她觉得裸露大腿,伴着夏尔穿过林荫道是一种极大的快乐。
这天晚上,她依然在这位愚蠢得只能以文字游戏来表现自己的美男子的 跟随下,跳舞去了。
督政府的舞会非常荒唐。夫人们一个个袒胸露臂地来到这里,沉醉在那 些羞耻、荒诞的行为中。有人幽默地写道:
“看到这些舞会,有谁会相信在法国边境、莱茵河畔、桑尔贝和默兹、 山上和海上正燃烧着战火?谁会相信欧洲正严重威胁着法兰西、威胁着共和
国、巴黎、威胁着舞会甚至所有跳舞的人?”
舞会中,女人们穿着紧身衣,尽可能地显示出最富弹性的部分。透明的 服装让人隐约可见令人想入非非的动情的地方。丰腴的大腿,结实的臂部,
高耸、肥壮的乳房和那更神秘的区域,无不让人渴念那短时的疯狂。
女伴们穿着这种刺激情欲的服装,紧贴着男伴有节奏地扭动,直到吹灭 所有的蜡烛⋯⋯
这些时髦女人和花花公子躺在地板上,体验着世界古老的舞蹈所带来的 醉心的欢乐,而一时忘却了舞蹈本身的动力。⋯⋯
对她迟迟不来意大利,波拿巴终于有些忐忑不安了。从前,她的来信往 往三言两语,冷冷冰冰,拿破仑虽然不免抱怨几句,但他以为这是约瑟芬那
高贵的身分和含蓄的美德使然,于是他写信,叫她不要那么可爱,那么仪态 端庄,那么美良——显然好让他对她爱得不那么发狂。但是,她可永远也不
要妒忌,最重要的是,她可永远不要落泪;因为她的泪会使他冲动。
当然,有时也不免将担心与嫉妒用一种含蓄劝渝的口吻写在信中:
“如果你还爱我,你就一天给我写两回信;然而从上午 10 点开始,我就 得和来访的小先生们闲聊,然后听百来个轻浮的年轻人无聊的废话和蠢话,
一直到午夜一点。”
一次,他曾在信中开玩笑,说约瑟芬对自己冷冰冰,是不是已将一位年 轻漂亮的小伙子拉上了床,接着,他善意地威胁说:“当心奥塞罗的拳头。”
现在,这个玩笑是不是真的应验了? 波拿巴对她的信任终于发生了混乱。约瑟芬长时间无言以对。寥寥可数、
匆匆草就的纸条子,一边通知他很快就要来,而实际上却留恋巴黎迟迟不肯 动身,种种迹象唤醒了他的疑心。
约瑟芬把他忘了。约瑟芬太轻浮了。她爱上流社会胜过爱她的丈夫⋯⋯
“可能总有一天我将看到你,” 他从皮斯托亚发出的信说,“我并不怀疑你在巴黎。那好吧!到那一天,
我让你看看我满口袋满口袋的信,这些信,我没有给你寄去,因为信里面蠢 话连篇。
“仁慈的上帝啊!告诉我,你那么善于让人去爱别人而自己却不去爱, 你懂得人们是怎么样医治爱情的创伤吗?我不惜重金收买这种灵丹妙药⋯⋯
每一天,回想你的过错,我便顿足捶胸发誓不再爱你,呵!不是到头来我爱 你更深一层!总而言之,我的无以伦比的小母亲呵,我要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你嘲笑我吧,留在巴黎吧,弄一些情夫,让大家都知道,永远不要写信,那 好吧!拔将因此更爱你十倍。那岂不是疯了,狂热了,胡言乱语?我是不可
救药啦!哎!当然,我会药到病除!⋯⋯”
与日俱增的烦恼和怨恨使波拿巴神经过敏,动不动就生气。稍有差错便 发火怪罪。他要求他的部队拼老命,让他的军官们忙得喘不过气来。为了忘
记痛苦,他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嫉妒在折磨他,苦不堪言,以致他准备不顾一切,什么军队,征战,功 名统统都不要,无论如何要跑回巴黎。
督政府着急了,于是委派巴拉斯去说服约瑟芬。如果拿破仑真的赶回巴 黎。对督政府,对法国刚刚在意大利取得的胜利,都是一场灾难。
巴拉斯去了尚特莱尔大街,发现他的前任情人正同夏尔躺在床上。
“督政府刚刚决定发给您去意大利的护照,您明天就动身。” 约瑟芬放声大哭。
“您是了解波拿巴的。对于我迟迟不去的原因他会向我提出一千个问 题,他的恼火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当他知道了我并没有怀孕时⋯⋯我能
对他说些什么呢?您一定要替我证明一下我不能离开巴黎,是您阻止我去 的⋯⋯”
巴拉斯答应了,当晚就让人送去了这份奇怪的证明,这必定引起波拿巴 的怀疑:
“因担心波拿巴为了爱抚妻于而忘却了荣誉和祖国的敬意,督政府反对
她的动身,井同意她在米兰被攻克后起程。我们希望您所获得的胜利的荣耀 远远超过她所能给予的全部爱情。”
由于有了一张官方证明,约瑟芬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抗起年轻的将军 了。
接到巴拉斯发来的督政府的指示,拿破仑对约瑟芬的怀疑又转变成了更 为铭心刻骨的思念,他唯有努力作战,将奥地利人逐出意大利,才能见到自
己那魂牵梦系的爱妻。
他写道:
“我远远离开了你。我好像在最黑暗的包围中。这是你给我适成的,因为你不在我的身边。我
需要向敌人打雷闪电,以闪电的寒光来打破这个黑暗的包围。我们快要动手了。约瑟芬,我们临别时,
你哭了,你!想起当时情景,我就要发狂躁。但是,你哭吧!我定要维尔姆泽付出极高的代价来偿还 你对着我流的眼泪的。”
多么深的迷恋啊!为了抚慰他想像中一个佳人的悲伤,他要使明乔河平 原上尸骨成堆,以便他能更快地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这简直是为满足个人
的多情而以无情对待社会的私情至上主义。可是,波拿巴的眼光,虽然无法 分辨道德上的是非,但从它独特的观点来判断问题,却判断得毫无差错,不
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脑力;情火的燃烧不能使他憔悴,他对战争的复杂问题 反而抓得更准,看得更仔细清楚,也许是由于热情激发出来的光热吧。
对拿破仑来讲,无疑地,这种炽热的激情有助于在他的身上激发出惊人 的精力,造成意大利战役即使在拿破仑战争史上也是独一无二的。博利厄、
维尔姆泽和阿尔文齐不是交战中的对手。
又听说约瑟芬要同塔里昂夫人去西班牙,拿破仑简直要发狂了,他写信 给塔里昂夫人,含蓄地表示他的不满:
塔里昂女公民: 美丽的女公民,承蒙惦记,以及您在附言中加了亲切的话,谨向您表示感谢。我知道,如果我
说现在我享受不到从前与您交往时度过的幸福时刻而感到遗憾,那就只不过是对您重复一次大家都对
您说的话,认识您,就再也忘不了您:人们一旦领略过和您交往的雅趣,远离了您这样和蔼可亲的人,
就是强烈地愿望和您再接近;可是,听说您将去西班牙一行。哼!这真十分糟糕,除非您能在三个月
之内回来,好让我们今冬能有幸在巴黎和您会晤。那么,您去西班牙访问吉尔·勃拉斯的石窟吧。我 也想参观一切可能参观的古迹,以便今年 11 月到明年 2
月这个期间,我们可以畅叙。请接受我的问候, 我原想说“敬意”,但我知道凡是姻雅的女士一般是不大喜欢“敬意”这个词儿的。
请向塔里昂多多致意。
波拿巴
(共和 4 年)热月 29 日于米兰。 的确,约瑟芬新近和塔利昂夫人以及那些轻浮放荡的人混在一起,更显
见其像猫一样人尽可亲的习惯。她这种人尽可亲、随便不羁的性情,有如泉 水,四处溅溢,当然也就确实是涌流而过,不能形成一条爱情专一的河道与
波拿巴早年人热款款深情的激流汇合。所以到后来,他的感情也逐渐流失到 许多其他渠道里去了。甚至就在这段意大利生活的后期。他似乎已有不正当
的行为了。对此,约瑟芬主要只能怪她自己。最后她终于省悟到被她漠视而
已成陈旧的爱情的真正价值和伟大,但已为时太晚,想求重新好合,无有二 心,已不可能了。这只科西嘉的雄鹰那时已在高空飞翔,不管她如何鼓翅奋
翼,也无从追攀了。
现在,约瑟芬还想不到这只雄鹰到底能飞多高,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 何不当之处。每想到要离开巴黎,她就觉得悲从中来,泪水就会潸潸而下。
所以她机关算尽,竭力拖延,但现在却不得不离开了。
约瑟夫已决定去意大利了,对波拿巴的邀请,她再也无法推脱。
6 月 26 日,约瑟芬在卢森堡同巴拉斯一起吃完晚餐,就登上了一辆四轮 马车,哭着去见丈夫,就好像去受酷刑似的。
在她车里坐着的有约瑟夫·波拿巴,朱诺,漂亮的贴身仆人路易丝,当 然还有夏尔,⋯⋯
从第一天晚上起,这次行动对于约瑟芬和她的情人,就如同一次新婚旅 游,他们不管拿破仑的哥哥,一到休息地,就朝为他们预留的卧室奔去,以
那种原始的方法疯狂作乐,这时,朱诺也同路易丝做着相同的事情⋯⋯
与此同时,波拿巴在米兰勇敢地拒绝了所有引诱他的漂亮的意大利姑 娘。
约瑟芬终于来了,拿破仑热切盼望了一年的夫妻重聚就要来临,等待他 们的会是什么呢?
那只叫做“命运”的狗会不会再在他的腿上咬一口。⋯⋯
三、“太太又有了一只小狗” 约瑟芬如丧考批地离开了巴黎,来到了意大利,她的小狗死了。 厨师说:“太太又有了一只小狗。”
拿破仑与约瑟芬的婚后重逢又一次蒙上阴影。
只是到了 7 月初,波拿巴才得到可靠消息,她已经离开了巴黎。于是, 怀疑、醋意一下子云消烟散。
她来了,证明她爱他。指责她不热情是多少不公正!他让马尔蒙赶去都 灵,通知撒丁国王,波拿巴的妻子或能受到特别优待,他将不胜感激。他叫
人在通往米兰的路上设两个中间站,仿佛是迎接女皇驾到。
他心情愉快极了,约瑟芬,无与伦比的约瑟芬!那娇小的肩膀,那玲珑 小巧的雪白的乳房,那⋯⋯
对了,还有那只对他怀有敌意的“命运”。这个讨厌的小狗!尽管拿破 仑在给约瑟芬的情书中已附带地送给了它成千上万的吻,但拿破仑却实在没
有把握是否可以获得它的敬意。它总是对拿破仑怀有敌意。
它已经两次袭击过拿破仑了,第一次是在他初识约瑟芬,正准备射出灼 热的丘比特之箭时,第二次则是在那一刻干金的新婚之夜。
对第二次袭击的印象是如此深刻,以至于他在意大利时还时时想起。他 曾带着异样的语调向他的亲随们讲起这一有趣的经历。他说:“我那时必须
在和这畜生同床、抑或不和爱妻共枕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这是一个可怕的 进退两难的选择,但我必须容忍它或者离开约瑟芬。我上了床,那条狗不大
高兴,我腿上有疤痕,表示它对这样事怎样想。”
现在约瑟芬要来了,“命运”也会带来吗?一丝新婚之夜时曾产生的不
祥预感又莫名其妙地涌上他的心头⋯⋯ 最后,他对约瑟芬的关怀体贴达到了最高峰,他顾不得那么多军机大计:
对曼图亚要塞的围攻进展缓慢;奥地利第二支军队正由维尔姆泽将军率领向 法军逼近;意大利几个小国阴谋等待法军一失败便分头出击,拿破仑迎妻心
切,离开了指挥岗位,一口气跑到了米兰。
7 月 9 日晚上,三辆落满尘土的白色轿式马车停在了米兰塞尔白洛尼宫 的台阶前。
1 万名士兵早已聚集在内阿尔卑斯共和国主席的豪华住宅前,为了见到 波拿巴将军夫人,发出了一阵阵呼喊声,按照一位回忆录作者艺术夸张的说
法,“大理石也因这喊声在颤抖”⋯⋯
约瑟芬坐在车里吓得脸色发青,抓住了夏尔的手。
“他们要对我做什么?”她嘀咕道。 朱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这是在欢迎您!” 这句简单的话应该使这位克里奥尔人明白,3 个月来她的生活已发生了
奇异的变化。3 月份里她还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小将军的妻子,那么在 7 月初 她竟成为一个与统治者平等的人⋯⋯然而她的思想是有限的。由于习惯了无
所事事,及时行乐,她只是愉快地发现了人们对她的热情和尊敬,却没有从 中得出其他的任何结论。
夏尔认为这一部分欢呼声是对自己而来,于是挥手致意。她微笑着对他 说:
“他们真是可爱!” 一个卫兵跑上前来,车门打开了,约瑟芬下了车,一个劲地想摆出皇家
贵族的风度。 军号声响起,所有的士兵举起了军刀,向他们将军的妻子表示敬意。夏
尔为这喧哗声感到惊愕,也走出了马车。 他不知羞耻地紧跟在未来皇后的身后,她像胜利者一样在情人的陪同
下,走进了塞尔白洛尼宫。
4 天后,波拿巴终于离开了维罗纳。为庆贺妻子来到米兰城,他下令举 行盛大宴会,并飞速赶到了米兰。
他一下马,就热情地投入约瑟芬的怀里,那种激情使得平民百姓惊喜异 常。
随后,他将她带进了宫里,那儿已准备好了庆贺会。 奇妙的圆柱长廊里有艺术小品、绘画、奇花异草和装帧精美的书籍,穿
过长廊时,年轻的将军嘀咕道:
“这一切都是依我的命令为你安排的,约瑟芬⋯⋯” 想到这小波拿巴如此可爱,想到自己仍将能同夏尔愉快地一起生活,这
位克里奥尔人笑了,⋯⋯
在最宽敞的长廊里,已聚集了 100 多人,其中有军官、外交官,著名的 艺术家和身着豪华衣裙的夫人,看见约瑟芬来到,他们一个个肃站致意。
“这些都是你的赞美者!”波拿巴低声说道。 看到这时,年轻的夫人早该清楚一点,那就是人们不是将她作为一个一
般的将军夫人来对待的,所有的人都对她表现最高的礼仪,那种崇敬的态度 恰恰证明了她丈夫奇特的威望。⋯⋯
但是约瑟芬仍然丝毫不理解。这些人物难道是为她而来的吗?好极了, 可以聊天了。
在她面前有撤丁岛国王的使节,罗马教皇的使者,有威尼斯总督的代表, 托斯卡纳大公爵,帕尔默公爵和莫德纳公爵的代表,还有沃尔塔物理学家,
她向他们一一投去妩媚的微笑。
当每一个人一个劲地在她面前行礼时,约瑟芬想的是这些先生中有些人 长得非常英俊,她愿意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情人,⋯⋯
晚宴之后,由于无法自制燃烧的欲火,波拿巴一把抓住了妻子,将她带 向他为重逢精心布置的卧室。⋯⋯
3 月份以来他所忍受的节欲生活使他在一整天里成为一个风流的床上伴 侣。
两天后,他终于平静下来,穿上了制服,下楼吃早餐了。约瑟芬期待的 就是这个时刻。当她依然气喘吁吁——沉浸在作爱后的欢乐中时,她叫来了
夏尔,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这个特殊的机会。
并非迟钝的拿破仑也察觉到了什么,尤其是哥哥约瑟夫每每闪烁其辞地 支吾着他的间询时,这种疑虑日益加深。但他依然深恋着这位叫他痴迷的女 人。
仅仅两天之后,他又投入了战斗。战役到了决定性的时刻,为了解曼图 亚之围,乌姆塞和他的八万之众从蒂罗尔赶来。有一阵于,马塞纳在卡斯特
尔尼奥沃败北,波拿巴认为必须转移米兰的市民,但是不经战斗他下不了决 心。
在这命运和生死都悬而未决的严酷日子里,他一天也没有忘记给妻子写 信。
“啊,我求你,让我看看你的某些不足之处吧,别那么漂亮,别那么动 人,别那么温柔,特别是别那么美好;永远不要嫉妒,不要哭泣;你的眼泪
会使我丧失理智⋯⋯”
两天的小聚固然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身心快感,但也曾引起他内心一丝小 小的不快。“命运”的确跟约瑟芬一起来了,也许是他那千万个吻感化了这
只小狗,它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瞪着充满敌意的眼睛。但拿破仑却从那位约瑟 芬漂亮的随员夏尔眼中看到了这种熟悉的光芒。
热月 3 日,他从斯蒂维那雷发的信,掩饰不住他对约瑟芬与夏尔关系不 正常的不安心理:
“我给你寄点东西,可以做一条佛罗伦萨塔夫绸裙子,这是为节日或你要显美的时候穿的。还
有呢:我想再给你寄一条漂亮的绘绸长裙⋯⋯现在,你该很熟悉米兰了吧。也许你来米兰要找那位情
夫已经找到了吧⋯⋯有人肯定地对我说:我认识这位先生已经很久了,而且来往很多,你曾向我推荐
过这位先生,说他可以干一番事业。要是果真如此,那你就是一个妖精了。
此时此刻你正在干什么?你睡了吧,是不?可我却不在你身边同你共呼吸,尽情地欣赏你的风
韵,让我尽情地爱抚你!远离你的夜晚是漫长的,乏味的,忧郁的⋯⋯再见了,大美人,大好人,天
下无双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成千上万个恋爱热吻,浑身上下,浑身上下。”
在斯蒂维那雷,他打败了维尔姆泽(8 月 5 日),一举拿下了维罗纳, 把他的司令部设立在布里西亚。他立刻把约瑟芬召来。她虽然没有欣然从命,
但还是迁就了他的召唤。他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昼夜。此时,维尔姆泽重振旗
鼓,率重新组编的军团再度从阿尔卑斯山下来。波拿巴匆忙派一队骑兵把他 的妻子护送回米兰。她吓得胆战心惊,一味叫苦连天。他把她扶上了车,最
后一次把她抱在怀里,喃喃说道:
“走吧,维尔姆泽将为你流的眼泪付出沉重的代价,是他逼着你眼泪汪 汪的。”
在回米兰的路上,约瑟芬险象横生,受惊不小。她遭到一阵奥地利枪骑 兵的袭击,她的两匹马被打死了。她不得不走乡村小道逃到佩斯基腊。最后,
她看到他们一行人马弄得鸡犬不宁,老母鸡就在护卫队马群中乱跳,她终于 回到了塞尔贝洛尼宫。
这次临阵逃亡引起约瑟芬的忧虑。她惊魂未定,深感战争胜负未卜。波 拿巴可以桂冠载誉,但他随时都可能遭到挫折。她再没有冒险的年岁了,一
心只想平安无事,她埋怨他只不过还是一个走运的统帅,也许明天就成了落 荒而走的逃兵。
为了逃避现实,自我麻醉,她重新打开她的沙龙,在稠人广众中抛头露 面,同夏尔和圣于贝尔蒂一起到科莫湖边玩了两天。她对这位女阴谋家格外
宽容照顾,圣于贝尔蒂思想八面玲珑颇讨她的欢心,而且她与诸位亲王都有 联系,一旦波旁家族重登王位,她到时就可能成为约瑟芬的宝贵支柱。约瑟
芬一直就是保王分子,她的朋友巴拉斯不相信共和国能够长治久安。
然而,她的丈夫却在浴血奋战,他再次击败了维尔姆泽,把他围困在曼 图亚。军事上的胜利倒没使他怎么高兴,他一心希望再见到心爱的人:“不
要几天我们就要看见面了,”他草就一封信。“这是对我的劳累和痛苦的最 甜美的补偿⋯⋯”
“心爱的约瑟芬,这几天,有那么一个夜晚,你的房门会突然吱吱嘎嘎打开,我像得了红眼病, 一下子投进了你的怀抱⋯⋯”
约瑟芬的回答却含混其词。她完全委身于夏尔了。波拿巴越来越消瘦, 精疲力竭,躺倒在渴望爱情的行军床上:
“⋯⋯仁慈的上帝!如果我能为你梳洗打扮,那该多美啊,娇小的肩膀,玲珑小巧的雪白乳房,
富有弹性,顽强得很,乳房上面,是一张小脸蛋,长着一个克奥尔的下巴,津津有味地嚼着⋯⋯”
在玩笑、诙谐之中,渗透着忧虑:
“你一整天都干什么呢?夫人?” 他又老调重弹了。 是的,她在于什么呢?
她娱乐,她欢笑,她打扮得千娇百媚,举止轻浮,像斯卡拉的王后一样; 她举行通宵达旦的招待会。
这期间,波拿巴遭到几次失败。他只剩下一小撮精疲力尽、灰心丧气的 士兵了。他的军官们认为他已经彻底失败。他自己一度也失去了信心。在维
罗纳,寒冷的夜晚把斯卡利热尔王族的宫殿变成了一座坟墓,他独自一个人 面对地图,不安地打着寒噤,咒骂胆怯的政府还不把答应派来增援的部队派
出来,使那么多的勇士战死沙场⋯⋯这时,贝蒂埃偷偷推开房门进来了,他 在拿破仑面前似乎矮了一载。拿破仑示意少将坐下,向他口述了行动命令,
这是一个大胆、出人意外、闪电式的行动。五天之后,经过激烈的反复较量, 终于把阿尔文齐消灭在马尔科尔的沼泽地里。波拿巴险些丧生于疆场,他的
朋友米隆用身体掩护了他,自己却中弹身亡。
经历生与死的轮回,告别了马尔科尔的沼泽晨晖,他纵马飞驰,直奔米 兰。
但在米兰,他没有见到约瑟芬。她刚刚和夏尔一起到热那亚去了,元老 院邀请她到那里去参加一次盛会。她知道波拿巴要来,但是如果她像个平民
妇女那样双脚搭在壁炉的柴架上等待丈夫,从而失去一次玩乐的机会,受人 恭维的机会,那是这位克里奥尔女人不屑考虑的⋯⋯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
里,凌乱的一切都能说明她的作为。
拿破仑凄楚忧伤,不能自持。现在,他眼前总算真相大白了,如果说约 瑟芬爱过他的话,那么,现在已经不再爱他了。他们的结合不过是一场春梦,
为了这门婚事,他牺牲了德酋蕾,而德酋蕾才是真心爱他的!
他低下了头,无可奈何。但为制服他的妻子,他与她形影不离,他仍然 恋着她,她出去的时候,他独自在房间里草草写了几行揪心挠肠的字,可见
他的温情受到的创伤何其严重:
“现在寻欢作乐,花天酒地,对我稍作牺牲你似乎都是忍痛割爱⋯⋯我无意要你对你的如意算
盘作出丝毫的改变,也无意让你纷至沓来的福分受到任何扰乱:作为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一个没有权 力讨你欢心的男人,我无所谓痛苦,无幸福或不幸可言⋯⋯
“再见了,心爱的妻子,再见了,我的约瑟芬。让命运把一切离愁别恨,把一切悲哀痛苦统统
集中到我心上吧,但是,请命运让我的约瑟芬过上荣华富贵、幸福美满的日子吧⋯⋯我重新打开信以 便给你留下一个吻⋯⋯啊,约瑟芬,约瑟芬!”
打击是那么沉重,以至于他洗澡出来,难受得要命,脑子里一阵胀痛⋯⋯ 他又看了一眼忘恩负义的薄情女人撂下的杂乱的衣饰,苦命将军重返战
场。他现在是势如破竹,胜利的光荣俯拾皆是。他在利沃里打败了阿尔文齐, 他拿下了曼图亚,他在托伦蒂诺与教皇谈判。他现在不只是一个军事家,而
且是一个外交家。自从全意 大利欢呼他是解放者以来,尤其是阿尔科拉战役 以来,他改变了思想。或者不如说,他的思想忽然发展了,成熟了。他的雄
心长出了巨大的翅膀。他后来说道,他“已经看见世界在他脚下飞逝,自己
仿佛在空中升腾。” 波拿巴对妻子的“轻浮”装作视而不见,哪怕她掩藏着更严重的错误,
他也不去追究。况且,约瑟芬很会求饶,很会装出一副可怜相,因为她现在 开始对他存有畏惧之心了。然而,有人揭发了夏尔,波拿巴下令逮捕了他,
因为他在军需给养上搞鬼搞得太过分了。波拿巴非常憎恶这类偷窃行为,他 要杀一做百。几个小时后,夏尔险些被行刑队带走。约瑟芬使了些微妙的手
段救了他。他被赶出军队,送回巴黎,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约瑟芬对这位侍从骑士和同谋非常留恋。自从她来到塞贝洛尼宫之后, 在不少事务中,都是由夏尔当她的代言人。一些城市、一些王族打算在决定
意大利政体的条约中捞到些好处,送了点珠宝,以为能收买她。夏尔把这些 珠宝都集中到约瑟芬手里:勋章盒子、浮雕玉石、珍珠手镯、钻石项链、油
画、雕像、金银器皿,约瑟芬将这一大堆宝物堆放在顶楼的两个小房间里, 不让波拿巴回来时看见。
他一直爱着她⋯⋯他一直为她着想,她称身体不适言过其实,但他信以 为真,关怀备至,她不掩饰她的烦恼,他则百般抚慰。她想回巴黎去,他就
好言相劝不必着急。他把欧仁叫到米兰来,好让她在寻欢作乐的旋风中不至 于势单力薄。他日理万机,但一有空就继续给她写信。这时他给她的信还是
那么温柔体帖。但米兰的失意留下了阴影。此后,他从她身上带来了感情的 创伤,是一种幻想的破灭,这种创伤,这种幻灭,把他的情欲引向更加神秘 的道路。
塔利亚瓦托攻克之后,法军直逼维也纳。波拿巴同奥地利草签了累欧本 条款。波拿巴一边等待和约的最后签订,一边住进离米兰四法里的蒙贝洛堡,
约瑟芬和波拿巴的全家都在一起,波拿巴把家里人从马赛叫来了。
莱蒂齐亚大太从饱尝清贫到尽享富贵,并没有显得受宠若惊。她一身黑 裙袍,沉默寡言,在凛然傲气下掩饰着不自然。看在拿破仑的脸上,她对约
瑟芬还客客气气,但心里却瞧不起她。临动身前,她把埃利莎嫁给了一个 35 岁的科西嘉上尉,此人很愚蠢,名叫费利克斯·巴智基。拿破仑不同意,但
他的母亲和妹妹不听他的劝阻。当她们到来后,他又原谅了她们,相反,他 要把波丽娜嫁给他的副参谋长勒克莱尔。从土伦战役开始,波拿巴就一直很
器重他,提携他。波丽娜只有 16 岁,她长得很漂亮,妩媚动人,引起多少人 狂热的追求。最后几个月,她使拿破仑坐立不安。她自作主张,决心嫁给费
雷隆。拿破仑不会忘记前国民公会的特派员在当初给过他多少帮助。如果非 跟他不可,他也只好认可,但这样一个女孩子,长得与普丽马蒂斯画中的天
仙美人不相上下,让她跟一个被指控为贪污犯罪的腐化堕落的灰头结婚,不 行。他反对这桩计划,而他母亲则是这桩婚姻计划的同谋,只有他一票否决
权。波丽娜不干,她宣称要她的心上人,给他寄去一封火热的信,不讲究拼 写规则。但时间,距离,还有兄长的威望,渐渐使这位女叛逆的态度软了下
来。她终于投降了,同意与英俊的金发军官结婚。他过去看她还是个小姑娘, 可现在完全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当然没有朱诺的份了,他这个人太见异思迁,
他已经在约瑟芬的侍女路易丝·孔布安的怀抱里得到了安慰。勒克莱尔和波 莱特的婚礼在蒙贝洛举行,由一位教士主持。与此同时,波拿巴还让教士为
埃利莎和巴乔基的结合祝福。
约瑟夫呢,他弟弟为他不断地向督政府要求封他一个要职,督政府被闹 得难以招架,他终于成了一个重要人物。自从英国人慑于意大利战事中法国
的节节胜利,已经放弃了科西嘉岛,他又杀回阿雅克修,严然以市长自居, 选入五百人院。这还不算什么。由于拿破仑将军施加的影响,他很快获得了
驻罗马大使的头衔。拿破仑不光要自己平步青云,而且要带着他的全家扶摇 直上。
还有路易上尉,他还太嫩。但是,好端端的小伙子却变得郁郁不乐。在 米兰的寻欢作乐把他的身体搞坏了。以致于他后来终身受苦。为了让他散散
心,波拿巴派他去向督政府送和谈消息。
吕西安,总爱自作主张,总是胡思乱想,经历多少荒唐波折之后,并没 有令他哥哥失去信心。他现在是北方军的特派员,由于哥哥的活动,他得以
调到莱茵方面军,继而又调到科西嘉,在巴黎,他已经同巴拉斯,卡尔诺, 以及塔里昂夫人搭上了勾,拿破仑不信任吕西安,根本不想把他留在意大利,
不过,他承认了弟弟的婚姻,给他在巴斯提亚弄到一个充分施展的可靠地位, 并答应他为他创作条件重登政坛。吕西安肯定自己可以在政界破土而出,节
节高升,名列前茅。
卡罗利娜,才 15 岁,却长得很高了。冰肌玉肤,仿佛是玫瑰花冻成的; 热罗姆是一个调皮的小学生,临时替他从寄宿学校请假回来几个月,他同欧
仁·德·博阿尔内很合得来,欧仁的继父很喜欢他有礼貌,性情温和。拿破 仑任命他为副官。他们三人总是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再加上波丽娜,
给城堡带来了欢乐。
波拿巴身边还有两个朋友,一个是诗人阿尔诺,为了清高,独善其身, 来军队想当军事特派员,将军拒绝了他的要求。认为他太正直不适于干骗人
的职务;还有一个是布里埃纳军校的同窗好友布尔里埃纳,他可谓是巴黎艰 难岁月的患难之交,拿破仑收他当了秘书,但他低着脸,诡计多端而且贪心
不足,后来终于让人忍无可忍⋯⋯
在蒙贝洛的整个参谋部班子是:贝尔蒂埃,灰白了的头终于被漂亮的维 斯孔蒂太太吸引过去;尊贵的马尔蒙;异想天开的朱诺,在利沃里战役中负
伤,头上扎着绷带;奥热罗,好像一名负责征兵的老中士;沉默寡言的苏尔 特;好惹事生非的拉瓦莱特;迪罗克,看上去像卷毛狗:热情的缨拉,已经
擅自穿上了奇装异服。
在蒙贝洛,除了这一大家人和这些军人不断地来来往往外,还有奥地利 的外交官,教皇的特使,威尼斯来客,意大利的小亲王们,还有一些学者,
如蒙日、贝托莱,还有一些艺术家如德农、格罗斯等。送往迎来,络绎不绝, 简直像一个宫庭。波拿巴有意无意中露出帝王风度,以主宰者的口气说话。
每天晚上,在分园里搭好的大帐篷底下,放一张长桌,摆 40 副餐具,酒 菜真像斯巴达人那样简朴:汤,白煮肉,正菜,色拉和水果,只有一种酒,
而且是劣质酒。没一件银器,没有一件彩釉陶器。波莱特不敢装疯卖傻,卡 罗利娜也不敢嬉皮笑脸,有时 候哥哥瞪她们一眼就把她们的玩笑给斥责下去
了,在这张长桌上,可能已经笼罩着讨厌的气氛。周围的农民可以站在门口 往里看。有些农民甚至壮着胆到大厅里去走走。若不是军乐队反复在她耳边
奏《一切都会好》这首乐曲,若没有这位地位尚不显赫的军官在 她旁边毕恭 毕敬地听着奥地利的谈判代表德·加洛候爵的讲话,昔日的德·博阿尔内子
爵夫人,岂不以为是在凡尔赛宫参加国王的晚宴。 这位十足的上流社会的女人极为出色地扮演着王妃的角色。自从夏尔走
了之后,她心中害怕;尽管她如同水性杨花,还是被波拿巴的魅力和他对周 围人的奇特的影响迷住了,停止了“放荡的行为”。
她接待着接瞳而来的宾客,口舌灵巧,使每个人都以为主人在等着他们 来访。她知道波拿巴家的人恨她,也知道拿破仑永远也不会与他的家庭分离,
所以她表面上对这一家人很友好。
她照顾丈夫体贴入微,把家里安排得舒舒服服,说一些使他精神松弛的 轻松话语,不提那些可能引起他忧虑的话题,制止闲言碎语,避免口角,对
谁都笑脸相迎。尽管她漫不经心,但总不知疲倦,随时可以登车、散步、聊 天、缄默等待,她能精心安排一顿饭餐、一次晚会,待人热情却不强打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