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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刺杀拿破仑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一、大刺杀的序曲 拿破仑刚握住主宰法国的权柄,身后便横刺出阴狠的暗剑⋯⋯

狂热的雅各宾分子说:“有他无我,有我无他!”路易十八对拿破仑叫嚣:“把国王还给法国⋯⋯”

马伦哥战役,使拿破仑的威望扶摇直上,巴黎的局势也日渐稳定下来。 但拿破仑的政权统治却仍处于若明若暗之中,受到了来自各方面势力的包围 与冲击。

拿破仑执政以来的地位一直都不稳固。他在雾月政变后夺权的专横手段 使许多法国人甚为反感。也遭到了保王党人与过激的共和派或雅各宾派的反

对。特别是马伦哥战役之后,伴随拿破仑专制步伐的加快,致使有幻想的雅 各宾派和保工党人失去了希望。他们中的一些亡命之徒,甚至不惜来取疯狂 的暗杀手段。

自拿破仑上台执政起,保王党人,游进的共和派或雅各宾分子所策划实 施的暗杀阴谋,便一波未折,一波又起。恐怖笼罩着巴黎。

拿破仑专横地夺权触怒了过激的共和派或雅各宾派人士,他们认为他的 专制统治是对革命军队为之奋战的各项革命原则的否定。“政教协议”也引

起了他们的愤慨,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对革命戒律的一种反动,是复辟旧王朝 的一种先兆。

雅各宾俱乐部虽被执政府封闭,但其成员依然遵循罗伯斯庇尔、马拉等 人的旨意,奉行铁和血的政策,他们联络一些退役军人,组成“弑君队”, 准备暗杀波拿巴。

从共和八年底及其后不久,几起雅各宾派的阴谋相继被破获。 当时革命历法分一月为三旬,每旬十日。波拿巴每隔五日在三月校场阅

兵,以弘扬军威,威慑人心。届时,第一执政身穿蓝色、紧身、镶有金丝边 的直排扣制服和白裤,脚蹬半统靴,外披灰大笔,头戴“腓特烈二世式”的

角帽,在众将士的簇拥下,会准时出现在三月校场。

共和八年牧月 25 日,为下旬第 5 日,又是攻占巴士底狱 11 周年,三月 校场的阅兵仪式更为重要、隆重。雅各宾分子认为这是刺杀波拿巴的天赐良

机。不料校场戒备森严,刺客无法接近波拿巴,于是用重金买通了数名士兵。 后者夸下海口,说道:“只要波拿巴从面前走过,保证结果他的性命!”谁

知,富歇的眼线无孔不入、无所不在,早把暗杀计划汇报了上去。7 月 14 日 那日,上述数名士兵受到了严密的监视;波拿巴依然从容检阅部队。密谋分

子一事无成,相互争吵不已,最后确定在法兰西剧院暗杀第一执政。

法兰西剧院乃世界上最早建立的国家剧院。法国大革命后,剧院分成两 派。波拿巴毕生驰聘战场,却也酷爱艺术,他上台后,改组剧院,广揽各派

艺术家、作曲家、歌唱家,使之成为欧洲一流剧院。

这几天法兰西剧院上演悲剧大师拉西纳名剧《布列塔尼古》,说的是, 古罗马皇帝克劳狄之子布列塔尼古,因遭继母阿格里品娜暗算而失去王位继

承权,后又被异父异母兄弟尼禄毒死。剧情跌宕,扣人心弦,名演员济济一 堂,且有上等乐队伴奏。波拿巴 平时最爱看悲剧,岂能错过此次机会!

雅各宾分子选中了刺客,名叫梅热。晚上,梅热身揣凶器,混入剧院包

厢,四下寻找,却不见波拿巴踪迹。原来,第一执政听到风声后忍痛割爱了。 梅热当场被捕,在审讯中拒不回答。不久,走上断头台。

事隔不久,雅各宾分子又策划了新的阴谋。说来也巧,德塞将军于 1800 年 6 月 14 日死于马伦哥战役,而克莱贝尔将军亦于同年同月同日死于埃及刺

客手下。波拿巴痛失两员大将,下令树碑立传,时间定于 9 月 23 日上午 9 时,地点在胜利广场。雅各宾分子获悉后,请来了一名神枪手,祖了间窗口

对着广场的房子,届时枪杀波拿巴。这天,波拿巴出席典礼,神枪手在窗口 就位,端枪瞄准,总找不到目标,原来,主席台的脚手架挡住了视线。

雅各宾分子再次决定在法兰西剧院暗杀波拿巴。 参加这次暗杀活动的有阿雷纳、塞拉希、托皮务勒布伦等人,主谋阿雷

纳。 阿雷纳原是科西嘉人,参加过土伦、意大利战役,是个强硬的共和分子,

容不得同乡波拿巴转向,扬言道:“有他无我,有我无他!”科西嘉人的族 间仇杀由此可见一斑。

还有一名狂热分子,名叫塞拉希,是意大利名雕塑家卡诺瓦的高足弟子。 法军入侵意大利后,他出于敬仰归顺了法兰西,并为波拿巴雕塑半身像。后

来他迁居巴黎,生活贫困潦倒,希望继续为伟人塑像,以摆脱困境,因一时 不能如愿以偿,顿时萌发了暗杀第一执政的念头。主意已定,他谎称要修改

雕像,请波拿巴再做一次模特。后者以为他借口要钱,命人赐于 6000 法郎了 事。雕塑家暗杀不成,经人介绍参加了阿雷纳谋杀集团。

还有一人叫托皮诺一勒布伦,是法兰西画家路易·大卫的学生;他貌似 温和、善良,但在革命法庭陪审团任职期间,却把不少吉伦特分子和丹东分

子送上了断头台。不久,他自己也被罗伯斯庇尔逮捕,直到热月 9 日政变后 才得以从“民族的剃刀”下幸免于难。

他们制定了刺杀计划,把时间定在波拿已去看歌剧的晚上。 对这次雅各宾分子认为万无一失的刺杀阴谋,富歇的警务部竟瞭如指

掌。阿雷纳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联络的成员之一阿雷尔,在关键时刻出 卖了他们。

阿雷尔原是 45 旅的军官,波拿巴整饬军队后成了“编外上尉”,穷得身 上不名一文,对执政府的态度不言而喻。雅各宾分子找到他,说道:“波拿

巴解雇军官不得人心,上尉先生,我们对您的处境深表同情。”接着话题一 转,要他届时去剧院刺杀第一执政。阿雷尔欣然同意,接受了 400 法郎,信

誓旦旦说道:“诸位请放心,我不杀死波拿巴誓不罢休!”谁知他本是个贪 利小人,话音刚落就转身向布里埃纳告密去了。

1800 年 9 月 20 日,阿雷尔到社伊勒里宫来找布里埃纳。他揭露了他所 参与的阴谋,还许诺只要供给他经费使阴谋趋于成熟,就能在他们采取行动

时逮捕他的同谋。布里埃纳当即把此事报告了第一执政。

波拿巴命令给阿雷尔一大笔钱,命他扮演两面角色,届时到剧场真戏假 做,指认同犯。

10 月 10 日,晚上剧院上演悲剧《荷拉提乌斯》,波拿巴将出席观看。 上午,雅各宾分子拟定最后细节:暴君一旦死亡,弑君者立即夺取军火库枪

支弹药,上街示威游行,解散执政府,指定巴黎市长,筹款 10 亿法郎,分发 给退役军人⋯⋯阿雷尔则奉命外出购置手枪,煞有介事地准备晚上暗杀波拿 巴。

那天国务会议散会后,另外两名执政会聚在第一执政办公室里。波拿巴 当着布里埃纳的面问他们是否认为他应去看歌剧。他们指出,既已采取了一

切预防措施,就毫无理由害怕任何危险,所有谋害他性命的企图都是徒劳的。 晚餐后波拿巴在他的绿色军服外面穿上一件大外套,同迪罗克和布里埃

纳一齐跨进马车。他坐在他包厢的前列,他的包厢位于左边入口分隔前包厢 和侧包厢的两个廊柱之间。还不到半小时,第一执政只留下迪罗克在身旁,

要布里埃纳去看看回廊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刚离开包厢就听到很大的吵闹 声,随即得到报告说,有一大批人已被捕。布里埃纳赶紧去告知第一执政,

他们便立即返回了杜伊勒里宫。 事情进行非常顺利。

原来阿雷尔身揣武器,走进咖啡厅,见塞拉希端坐在墙角上,便装作若 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去暗暗打了招呼;然后进入包厢,见到了许多熟悉的

面孔,既有密谋分子,也有便衣警察。这时,台上响起了鼓声,演出即将开 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阿雷尔使了下眼色,几个早已埋伏在此的警察根

据他的指把认密谋分子一个个逮了起来。观众如坠云雾之中,不知所措,半 响才明白过来。于是,男士们挥舞帽子,大声叫喊;女士们则掏出手帕,低

声哭泣起来。波拿巴起身点头致意,乐声骤起,帷幕启开⋯⋯

塞拉希在咖啡厅束手就擒,阿雷纳在家中被捕,所有密谋分子无一漏网。 波拿已导演这次密谋旨在捞取政治资本,如今果然如愿以偿:红极一时

的雅各宾分子,受到巴黎人民的遣责。全国各地的致敬信像雪片一样飞向杜 伊勒里宫。报刊杂志连篇累犊,对波拿巴大加赞扬,第一执政大难不死,越

发受到法兰西人民的敬仰。

这次暗杀事件并未公开审讯。塞拉希、阿雷纳等人被关进丹普尔监狱里。 阿雷尔的名字被列入陆军部名册,被任命为一名司令。

剧院谋杀未遂后,雅各宾党并不气馁。继续策划阴谋,为首分子叫谢瓦

里埃,年 43 岁,曾受雇于救国委员会,为兵工厂制造炮弹,是位有名的武器 专家。自从阿雷纳等人锒铛入狱后,他决

拿破仑全传(中)

心制造新式武器,暗杀波拿巴。经悉心研究、反复试验,他终于制成了 杀伤力极大的定时炸弹。这种炸弹内装 6—7 斤上等炸药和一支无把枪管;板

机外露,上系细绳;人在远处操纵发火,子弹打在炸药上引起爆炸。

为安全可靠起见,一日深夜,谢瓦里埃在郊外僻静处对炸弹进行最后一 次试验。只见他站在 600 米处,拉动绳索,炸弹倾刻间爆炸,附近的模拟马

车被炸得飞上了天。谢瓦里埃兴奋无比,对同伙说道:“波拿巴此次必死无 疑。我还有窒息弹一枚,到时一齐使用,不怕第一执政不死。”

众人清扫场地,不留丝毫痕迹,商议一番后决定:

11 月 8 日装扮成木材商,驾着装有炸弹的柴车离开巴黎,埋伏在马尔梅 松路旁,待第一执政车队驶近,推出马车,远距离扣动扳机,同时投掷窒息

弹,把波拿巴送上西天。

11 月 7 日晚上,谢瓦里埃睡在同伙家中。刚人梦乡,忽听得一阵急促的 敲门声,他睡眼惺松,借着月光瞥见几条人影破门而入,正欲起身抵抗,双

手早已被铐了起来。警察接着搜查房间,起获了枪支弹药、定时炸弹。

富歇警务部的眼线又立了大功。 尽管证据确凿,谢瓦里埃却矢口否认,说这是军事炸弹,本想献给政府,

其他人守口如瓶。富歇本不想加害昔日的战友,装模作样审讯一番后,便把 他关入了丹普尔监狱。

在雅各宾分子挺而走险、图谋暗杀的同时,保王党人也开始粉墨登场, 扬起了充满血腥的匕首。

拿破仑执掌政权尽管也遭到过保王党人的反对,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曾 给流亡在外的迟早会把王冠重新戴在路易十六兄弟,现已被放逐的普罗旺斯 伯爵的头上。

普罗旺斯怕爵曾亲笔致函拿破仑,表明了他“把国主还给法国”,恢复 波旁王朝的愿望。路易十八的来函全文如下:

“无论他们明显的行为是什么,像您这样的人,先生,是决不至于感到 惊慌的。您接受了显要的职位,我为此感谢您。您比任何人都更明瞭保证一

个伟大的国家的幸福所必须的力量和权力。从法兰西自身的暴力拯救法兰 西,您就会满足我内心的首要愿望。把国王还给法国,后世子孙定将祝祷您

身后之名。您对于我的国家永远是最需要的,决不能解除要职,那是对我的 家庭和我本人的恩德。

路易 拿破仑收到此函甚为激动,他虽然一再宣称他同王公一类人不打交道,

他还是考虑了是否答复路易十八的倡议。 约瑟芬和奥但丝是真心实意的保王派,她们也希望复辟。她们不相信新

政权会持续多久,她们希望看到波拿巴用他的官职换取由王朝授予的大贵族 的封号,她们不断提出暗示和请求,波拿巴笑了;他称奥坦丝是他的小旺代,

但是后来,他生气了:

“这些鬼女人疯了!圣日尔曼镇搅昏了她们的头⋯⋯” 后来,拿破仑曾对布里埃纳说:

“波旁派分子如果以为我是充当蒙克这个角色的人,乔治·蒙克,一手 策划查理二世复辟的英国将领就大大自欺了。”

事情搁置下来,来函被放在了桌上。 在此期间,路易十八又寄来封信。全文如下:

“将军,您要知道,您享有我的尊敬已久。如果您怀疑我的谢意,提出您需要的酬劳并确定您

朋辈的酬劳。至于我的原则,我是个法国人。我生性仁慈,出于理性的吩咐,我会更为仁慈。不,洛

迪、卡斯蒂里恩、阿尔科拉等地的战胜者,意大利和埃及的攻占者,决不至于徒爱虚名而不要真正的

荣耀。但是您在浪费宝贵的时间。我们可以保证法兰西的荣誉。我说我们,因为我需要波拿巴的帮助,

而他没有我也将一事无成。将军,全欧洲正在观望您。荣誉在恭候您,我又是迫不及待地要我们的百 姓恢复和平。

路易

收到路易十八来函的几天后,拿破仑与布里埃纳在马尔梅松的花园散 步。他兴致勃勃与布里埃纳探讨了路易十八的提议及其后果。

他说:“我妻子同您谈到过波旁王族的事吗?”

“没有,司令。”

“但是你同她谈话时,倾向于她的意见。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向往 他们回来?他们回来对你无利,你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望他们的。你的级别还

不够高,不用奢望任何重要职位。你跟随他们永远也当不成什么。不错,由 于德。香朋纳先生的援引,你曾被任命为驻斯图加特公使馆秘书,但要是没

有发生变化,你会在那里或者还要低的职位上蹲一辈子。你见过在国王手下 单凭功绩提升的人么?”

“司令”,布里埃纳说,“在这点上我很同意您的意见。我在波旁王室 底下从未得过任何好处,无论是赠与,或是职位,或是恩惠;我也没有不自

量力到自以为会被提升到什么显要职位。但我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整个法兰 西。我相信您有生之日能够一直执掌政权,可是您没有孩子,而且可以十分

肯定,约瑟芬永远也不会为您生育子女。您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会 落得什么结果、您常对我说,您的弟兄们都不——”

说到这里,拿破仑打断布里埃纳:“啊,这点你说对了;要是我活不到

30 年来做完我的工作,我死后你们会有长久的内战:我几个弟兄对法兰西不 合适,你知道他们,于是几个最能干的将领之间会有剧烈的较量,每个人都

认为自己有权取得我的位置。”

“既然如此,司令,那您为什么不尽力消弭您预见到的这些祸患呢?”

“你以为我从未想到那些吗?可是充分估量一下我这方面的种种难处 吧。如果实现复辟,那些曾经投票赞成处死国王的人,那些在革命中有突出

贡献的人,国家领士,以及 12 年来做的大量事情,都将怎么办呢?你以为不 会有逆流吗?”

“司令,难道还要我唤起您的记忆,路易十八在他的来函中不是保证您 所担忧的一切都不至于发生吗?我知道您会如何回答,但从您的地位看,想

要什么条件还不是在您吗?在您要求的条件下答应他们所求于您的吧。不须 着急。三年或者四年,您能在此期间建立适合法国需要的各项制度以造福法

国。风俗与习惯的力量会给那些制度以力量,使之不易被摧毁,即使怀有这 种企图也不会成功。”

拿破仑说:“波旁王族会认为,据此他们已经重新占有了他们祖传的产 业,可以任意处置。再神圣的预约,再确凿的诺言,遇上强力都将化为乌有。

只有傻瓜才相信这些。我的主意已定,我们不再谈这个问题吧;可是我知道 这些女流怎样折磨你,——让她们去管她们编织的事,由我来管我自己的事

吧!” 第一执政过了些时候才觉得有必要答复这封这么高贵庄严的信了。他想

向布里埃纳口授一函。布里埃纳求他注意国王来函全是亲笔,他也以为亲自 作复较为合适。于是他写了下函:(1800 年 9 月 7 日)

“殿下:我已收到您的来函,感谢您说到我时表现的宽宏态度。”

“您不应该想要回到法国,您要回法国必须踩过十万死尸。”

“为法兰西的安宁和幸福而牺牲您的利益吧,历史会公正对待您的。”

“我对您家族的不幸并非无动于衷,而且将乐于获悉您不乏能对您退隐生活的平静有所贡献的 一切。

波拿巴 他这些泛泛用语没有许下任何诺言,连字面上都没有。他的权力日益增 长,地位日益巩固,在他看来波旁王室的机会也日益减少。从收到国王第一

封信到第一执政作复,其间相隔 7 个月。 保王党人失望了,也几乎绝望了。他们只有幻想用波拿巴的血来铺垫波

旁王朝复辟的道路了。

二、圣尼凯斯街的爆炸案

拿破仑的马车刚过去,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只装满炸药的大木桶在拿破仑与约瑟芬的马 车之间爆炸了⋯⋯

被流放的 130 人名单中找不到爆炸凶手,但拿破仑仿佛从霍霍磨刀声中,看见了即将举起的匕 首⋯⋯

卡杜达尔现在资金富足,有英国人的资助,也有抢劫来的不义之财;西 部地区朱安党人抢劫活动又多起来了。卡杜达尔派了几个人到巴黎谋杀波拿 巴。

在契拉基和阿雷纳的阴谋案发生后三个月,保王党徒就在巴黎制造了骇 人的雪月三日谋刺事件。

法兰西共和 9 年雪月 3 日(公元 1800 年 12 月 21 日)巴黎歌剧院安排演

出海登的作品《创世纪》,第一执政宣布,携全家人去欣赏这部杰出的歌剧。

事先得到消息的保王党人决定在拿破仑去歌剧院的途中下手。 雪月三日下午四时许,日头西斜,余辉中一匹黝黝的老黑马拉着一辆双

轮破篷车缓缓前进,赶车的三个人都穿着蓝色罩衫,其中有一个瘦弱的小伙 子,个子很矮,面颊细长,显出开朗快活的样子,长鼻子长得有点像“小军

号”,牵着马笼头在前面走着。另一个身材修长,步子迈得十分气派,面颊 瘦削。半眯着两只近视眼,边走边察看把货物盖得严严实实的篷布,每当车

子的颠簸把篷布搅乱时,他便精心搭好。第三个是矮个胖子,褐色的皮肤, 眼窝深陷,全神贯注,紧紧跟着车子,寻视路上遇到的石子。当他发现大小

合适的石块时,便塞进车里。他的同伴赶忙盖好篷布,惟恐别人会发现什么 似的,显然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他们穿过克雷利大街,又走过胜利广场,

最后消失在通往卡卢赛尔广场的居民街道里。

这三人就是卡壮达尔派来的凶手。

矮胖子名叫圣雷让,瘦子叫卡邦,大个子是利莫埃朗。 圣雷让原是卡杜达尔手下的海军上尉,32 岁,身高 1.39 米,个头不大。

利莫埃朗,原是贵族,参加叛乱已达 10 年,浑号“保五干将”,32 岁,身 高 1.7 米,鹰钩鼻子,目光严峻,一头“提图斯式”金黄头发,身材瘦削,

风度翩翩。卡邦是利莫埃朗的仆人,43 岁,身高 1.6 米,塌鼻子,目光凶狠, 额有伤疤,满头金发,叛乱期间曾驾驶军舰、行医,多次被捕入狱,每次又

以查无实据而获释。

这次活动,他们得到了英国的资助,英国政府曾派人运来了一桶畿尼(英 国旧金币)。

事先,他们已进行了精心准备。

密谋分子在梅斯雷街杂粮商店花 200 法郎买了一辆小车,一匹马。然后 穿上大褂,驾车到蒙布朗街,找桶匠让在车上装上木桶,周围扎以铁箍。又

驾车到圣德尼门,卸下木桶,拿到一密室里装上炸药、铁弹、烟火等物,搬 上了马车。圣雷让、利莫埃朗还预先购买了枪支,圣雷让又派人改装了谢瓦

里埃的定时炸弹。卡卢赛尔广场并不宽阔,一片旧式高层房屋把广场挤得十 分狭小,几条弯弯曲曲的胡同伸展开去,把广场和杜伊勒里宫连接起来,拿

破仑就住在宫里。

圣尼凯斯街是由利舍里厄大街延伸出来的一条小街。歌剧院坐落在利舍 里厄街上。圣尼凯斯大街是波拿巴去歌剧院的必由之路。

6 时,三个人到达圣尼凯斯大街后,稍稍休息了一下,并相互交谈了几 句。利莫埃朗径自走到街道拐角处,从那儿可以瞥见王宫。夜幕已经降临,

王宫的所有窗户都亮着灯。卡邦察看着街道,寻找一处能停放车子的昏暗角 落。圣雷让小心谨慎地从篷布缝里把石块卸在地上,堆成一堆。利莫埃朗似

乎是这辆神秘车子的头头,他考察完毕后,三个人便聚在一起。

卡邦惴惴不安,问道:“消息可靠吗?不要白等了!” 利莫埃朗瞪了他一眼,答道:“绝对可靠!内线说波拿巴今晚必去剧院

无疑。” 卡邦又自言自语道:“今晚是圣诞夜,上边怎么选择这个时候⋯⋯” 说着用手在胸前面了个十字,祈求上帝保佑。

三人精心布置,格外小心,以防事情败露。 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街道上热闹非凡,过往行人和当地百姓都忙

着准备过半夜餐节。这一古老的传统节日,在 7 年前令人遗憾地被废除了, 今年幸好刚刚予以恢复。拐角房屋的一层和二层是阿波隆咖啡馆,里边座无

虚席,漂亮的女招待向每个人递送着动人的目光。加工西裤的铺子前面,一 个年轻女子在做针线活,旁边摇篮里睡着婴儿。奥迈兹帽店里,一个漂亮的

小姑娘穿着格子土布裙,显得十分高兴。无论是维特丽假发店,布什纳服装 店,还是勒博特尔钟表店,阿尔迈特酒店,到处都是对生活感到心满意足的

人⋯⋯三个保王分子策划着阴谋,但在如何安置这烈性炸药的节骨眼上出现 了分歧。

利莫埃朗对圣雷让咬了一阵耳朵,说是到十字路口望风,一旦看见第一 执政的车队驶来就发出暗号。利莫埃朗走后,圣雷让叫卡邦留下,自己离开

片刻。他怕引信点燃后马受惊而误了大事,因此想去找一替死鬼看住马车。 他走到塞纳河边,东张西望,瞥见两个卖面包女孩。其中一个女孩大约 14

岁,面黄饥瘦,衣衫褴褛,头扎方巾。

“先生,面包要哦?”小姑娘瞪着大眼,兜生意。

“多少钱一个?”圣雷让问道。

“不贵,一个苏,夹心的。”女孩答道。

“一天能挣多少?”圣雷让假惺惺地问道。

“挣不了多少钱。”姑娘答道。

“玛丽·珀索尔。”

“我说珀索尔,有一件美差你干不干?”

“先生,什么事?”

“到前面街上替我看管一辆马车,报酬 12 个苏。”

“12 个苏!真的,先生?”

“大人怎能哄骗小孩,来,跟我走吧!” 天真的珀索尔兴冲冲地提起篮子,尾随着来人,心里暗自忖道:“12 个

苏,我得卖一天的面包哩!妈妈见了一定高兴。”圣雷让把小女孩领到马车 旁,对卡邦说道:“有我们二人足够了,您可以走了!”说完从卡邦手里接

过鞭子,交给珀索尔。

“牵住马缰,别让马动!”珀索尔点头答应。 头朝着墙。这样,路面的三分之一就被大车阻塞了。卡邦从篷布里卸下

的石块堆在地上,堵住了马路的另一侧。女孩遵命照看马匹,不让马移动一 下。其实黑马早已睡着了,四条腿软弱无力地勉强支撑着身躯,脑袋低低地

垂下,耷拉在车辕中间。

这一切引起了街上店主们的好奇心。三个陌生人走来走去,他们照看的 篷车在等待什么?篷车停在昏暗角落里,人们辨认不出看车的孩子是谁。是

化妆的男孩,还是一个小姑娘,或是一个矮个子农民?小女孩呆在马头旁边, 玩弄着马鞭来消磨时间。有个人注意到“这些怪人”中的一个,不时地走到

杜伊勒里宫的栅栏墙,再回到马车旁,绕车转一圈,同女孩说几句话,好像 是让她耐心等待。

那天晚上有雾,天阴沉沉的,行人都匆匆忙忙地赶着路。 社伊勒里宫灯火通明。 那天晚上,拿破仑与夫人约瑟芬、女儿、拉普将军、德洛里斯托将军、

拉纳将军、贝尔蒂埃将军一起共进晚餐。第一执政同往常一样很快地吃罢晚 饭,在军官们簇拥下离开了桌子,拉普将军没有起来,仍陪着约瑟芬夫人和

奥坦丝小姐吃饭。

第一执政王定好是要去看《创世纪》的,吃完饭后靠着壁炉角上坐着, 好像不想走的样子。奥坦丝和她的母亲已经梳妆打扮好。约瑟芬移步走到丈

夫面前,微启樱桃小嘴,说道:“将军,该起程了!”

拿破仑半卧在沙发上,双眼紧闭,一声不吭。约瑟芬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我睡意正浓,不想去了!”波拿已睡眼惺忪望着妻子说道。“既然如 此,我也只得割爱了!”约瑟芬心疼丈夫,只得顺从。

可是奥坦丝不干,嘴里嘟嘟囔囔;卡罗利娜则在一旁煽风点火。拿破仑 执拗不过,说道:“不要吵了,我去就是了!”

7 时左右,拿破仑与贝尔蒂埃、拉纳和洛里斯托一同登上了马车,向歌 剧院驶来。

快到 8 点时,街上的行人更多了,因为附近隆格维尔旅馆举办音乐会。 突然,从杜伊勒里宫方向传来一阵车轮压过石路的响声。圣尼凯斯大街上顿

时沸腾起来,大家呼叫着,行人停下脚步,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了,人们 一个个探出身子,高叫着:“他在那里!”是的,波拿巴的车队过来了:四

辆四轮华丽马车飞驰而来。走在前面的是卫队,青一色的彪形骑马大汉,快 步疾驰地进了圣尼凯斯大街,第一辆马车紧紧尾随在后面。人们似乎透过黯

淡的玻璃窗,看到一位面孔严肃的英雄端坐在里面,并由三名将军陪伴着。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好以一阵旋风席卷而过。有人高呼:“波拿已万岁!”

小女孩躲到墙边,紧贴着墙壁,凝视着这队英俊骑士,吓得目瞪口呆。 站在姑娘旁边的圣雷让,疯狂地翻动了一下篷布下面的东西,便慌忙躲到远

处⋯⋯ 突然,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震撼大地,令人生畏。紧接着一道耀眼的光芒

一闪即逝。随后,就是石块、破璃碎片、砖头、瓦片和泥块,像一场稠密的 冰雹铺天盖地般地溅落下来。霎时间,喊声震天,恐怖笼罩着街头,有痛苦

的吼叫声,有焦的的呼救声。卫队的彪形大汉们手持光闪闪的大刀,像猛虎 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扑来扑去。几匹马喷着鼻息,紧向后靠,互相碰撞在一

起,滑倒或跌在地上。

这种嘈杂和恐慌的局面持续近二十秒钟⋯⋯拿破仑的坐车飞驰而去,消 失在远方。另外三辆车停在街道入口处。

人群熙熙攘攘,四处逃奔。有些爱看热闹的人,不顾骚动,想弄清究竟 出了什么事⋯⋯

丧命的人躺在街头,受伤的人艰难地爬着,呻吟着。阿波隆咖啡馆的女 招待,西裤店的妇女和孩子,身穿土布裙、笑容盈盈的漂亮姑娘,以及其他

一些刚才还是那么高高兴兴的人,都被炸得血肉模糊,漆黑一团,奇形怪状。 那个牵马的小女孩被炸得尸体横飞,只剩下一团光秃秃的肉落在血泊之

中。小孩的脸血淋淋的,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头顶被炸开了,胳膊炸飞了, 一只落在 30 米之外,另一只落在对面房檐上。女孩照看的黑马,只剩下头和

一半前胸,前胸上还挂着一截塞满草的颈圈。那辆篷车呢,什么都没了,只

剩下一个轮子和车轴残片,这还是以后在隆格维尔旅馆屋顶上找到的。 三个凶手并未丧生,他们早就躲藏起来了。

但他们后来才知道,他们暗杀拿破仑的阴谋又落空了。负责望哨的利莫

埃朗后来斥责圣雷让,说他自作聪明,不等前面发出信号就点燃了引信。 拿破仑死里逃生,虚惊一场,这回,是马车夫救了他的命。

其实,当他们来到圣尼凯斯大街中央时,为马车开道的卫队骑兵已经发

现了横在马路上的马车。卫兵与车队相隔 20 米左右,利莫埃朗只见卫兵不见 车队,当然不能过早发出信号。卫兵纵马向圣雷让冲来,斥责道:“马车为

何挡道?”说完用刀背猛砍马屁股,迫使马车后撤,疏通了道路,卫兵继续 前进,导火线在徐徐燃烧,正是在这时候,圣雷让丢下马车、姑娘溜之大吉 的。

而正当卫队长命令将手推车推到右侧房檐下时,第一执政的车队风驰电 掣般地来了。车夫是位高手,今日略带醉意,驾车来到圣尼凯斯街,见道路

狭窄,便勒住缰绳,猛场鞭,车队如疾箭般地从马车边一闪而过。刚驶过 10 余米,忽听得轰隆一声,炸弹爆炸了。执政官的马车被气浪掀翻在地,个个

叫苦不迭。波拿巴睡意全无,探头问道:“有人受伤吗?”“没有!”副官 答道。

“剧院!”他无动于衷地命令道。

当时,人们看到第一执政马车上的玻璃全都被震碎了。后来,有人说在 这次爆炸中,杜伊勒里宫的全部玻璃被震碎,好几间屋子倒塌;所有房屋以

及附近街道的一些建筑都遭到严重的破坏。一些碎片甚至飞落到执政官康巴 塞雷斯的公馆里。

值得庆幸的是,本该紧随第一执政的马车的车辆均落在后边很远的地 方,因为波拿巴夫人在晚饭后准备去歌剧院时让人回房取了块披肩,拉普将

军开玩笑说披肩的颜色不好看,请她另选一条。波拿已夫人为这块披肩辩护, 对将军说,他对服装的审美如同她袭击一个棱堡一样笨拙。这场友好的争辩

持续了一段时间。这期间,从不等人的第一执政登上马车就出发了。如果第 一执政的马车夫不那么着急,哪怕是拖延两秒钟,他的主人就完蛋了。同样,

如果波拿已夫人急着追赶其丈夫,那么她和她和随行人员统统都会呜呼哀 哉。多亏她耽搁了片刻,才救了自己的条一命,也救了女儿、她的小姑子缪

拉夫人和陪同她们的所有人的命。

载着这些夫人的那辆马车没有跟第一执政的车走,当发生爆炸时,它正 穿过卡卢塞尔广场,车上的玻璃都被震破。奥坦丝小姐的脸被玻璃碎片轻轻

划伤;怀孕的卡罗利娜·缪拉夫人十分害怕,最后被送回城堡,这次事故对 她腹内婴儿的健康影响极大。有人说阿希尔·缪拉亲王至今仍常常犯癫痫,

或许与这次爆炸有关。

约瑟芬遭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当时几乎昏了过去,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是要波拿巴的命!” 后来,卫兵前来禀报道:“夫人,第一执政安然无恙,现已到达剧院。

将军请夫人速速回宫,免遭不测。”“不,我不能丢下波拿巴!”约瑟芬热 泪盈眶,命令车夫继续前进。

在歌剧院,人们议论纷纷,说有人要杀执政王,刚刚炸坏了巴黎一个区。 歌剧院内坐无虚席,人声鼎沸,人们纷纷议论着刚才的爆炸声,不少人

在担忧他们的第一执政王的生命安危,也有一些人在暗自笑着等待拿破仑身 亡的消息。

大街上更是成了开水的锅。行人们被爆炸声震得头晕脑胀,不知所措。 不少幸免的行人们更如惊弓之鸟,纷纷逃窜。救火的、医院的来来回回,警

察们则赶紧包围住现场,详细盘察周围目击者。当场炸死了 20 人,伤 60 多 人。

而此时的拿破仑却镇定自若地走进了歌剧院内,安详地坐到了他的包厢 内。歌剧院的观众看到拿破仑安然无恙的走了进来,一时间全体齐立,欢呼

着:“第一执政王万岁!”

拿破仑看着泪水汪汪的约瑟芬责问道:“怎么了?这种样子成何体统!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朱诺贴近他的耳边,向他汇报了爆炸声是因要谋杀他而起。

“多么残暴”,他用一种失望的口气说,“就仅仅为了干掉一个人,却 使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他终于坐了下来。喧闹声随之平息下来,执政王打了一个手势,清唱剧

《创世纪》开演。波拿巴没看完。他很快离开了剧院,回到了社伊勒里宫。 在这以前,他一直若无其事,极力控制着自己。但一到家里,便火冒三

丈。毫无疑问,他断言是共和党人新的谋杀事件。 这回,拿破仑对富歇大为不满,因为他负责的警务部事先没有任何消息。

事实上雪月三日谋刺案发生之前,富歇利用掌握的眼线,始终密切注意 着保王党分子的动向。

自卡杜达尔见过拿破仑后,他的一举一动就在富歇的注视之下。卡杜达 尔与同党纳维尔密谋在马尔梅松乡问别墅的路上刺杀拿破仑;后又一同赴英

国,向英政府和普罗旺斯伯爵请命,定下里应外合的刺杀计划,并得到英国 内阁的批准;又秘密遣回法国,收集残部,部署落实。这一切富歇都了如指 掌。并于 5

月间,曾向拿破仑汇报玉党的密谋。这一次,王党分子汲取上次 教训,派人打入警察组织,揪出了内部的奸细,拉到野外毙了。富歇再派探

子潜入,后者窃取情报后竟在大白天回圣父街汇报,返回时便被悄悄地干掉 了。原来,警务部早就受到了王党分子的监视。

富歇失去了眼线,两眼漆黑一片。 富歇在出事地点看后,便匆匆忙忙赶回了杜伊勒里宫。宫里灯火通明,

人声嘈杂,挤满了政府官员。吕西安、塔列朗等人幸灾乐祸,想乘机给他们 的政敌富歇以致命一击。

在一楼的大厅里,部长们,将军们,官员们正成堆成伙地在那里等着, 拿破仑大步流星走进客厅,揎袖捋臂,怒吼道:

“这是雅各宾派想暗杀我!他们是些九月分子,他们是浑身污秽不堪的 地痞恶棍,他们同历届政府公开分庭抗礼。若不能迫使他们就范,就必须把 他们粉碎!⋯⋯”

他的嗓门,通常比较低沉,但很激昂,越来越高,后来变得响亮,有时 候收尾时都嘶哑了。在感情冲动的时刻,他的科西嘉口音暴露无遗。

富歇在他面前站着,他那双死人般眼睛没有屈服,他冷言冷语地断定这 是保王党人的阴谋。

塔列朗,尤其是罗德雷,严词斥责富歇的警务部,因为一般人都认为富 歇与恐怖分子有牵连。如果这些传闻之词是可靠的话,塔列朗会在 24 小时内 处决富歇。

但是波拿巴宁愿把这两个当代最干练而又最不可靠的阴谋家留下来,以 便他们互相牵制对方的行动。

他对富歇本人早有戒心,但对富歇的警察机构却很赞赏。富歇无论何时 何地,总表现出远见卓识,积极主动,对事物洞察入微。

他灵活机敏,对各种各样的人物及其怪癖都了若指掌,精明程度令人生 畏。执政没有几天,他的耳目侦探己遍布各个角落,对他感恩戴德之人也大 有人在。

塔列朗是另一个部的首脑,一旦觉得有必要接近自己的同僚时,便一改 趾高气昂的神态,对他甜言蜜语。此人从小虚弱,他只顾自己的享乐和利益,

他曾是旧主教,背叛了上帝和自己的信仰。他目中无人,蔑视一切,当然不 包括自己,尽管他是腐化堕落的典范。

他的本性是君主主义者,受的又是君主政体的教育,他推动波拿巴巩固 专制政体,而富歇却要波拿巴沿着革命的道路走下去。

波拿巴自有主张,坚持自己的路线,他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学,还要征求 他们的意见,有时索性照他们的意见办。不管论意志,论干劲,论品行,他

很可以认为比他们高过一头,在这个以挥金如土为特征的慷慨的时代里,他 的品行是鹤立鸡群。这两个人现在对他举足轻重,而且永远不可等闲视之。

他们都比他年纪大,这是一个重要原因。当他还是他们的部属的时候,他就

深知他们身居要津,非小可之辈。在雾月 18 日政变中,他们曾强有力地帮助 过他,若无他们的捧场,政变根本不可能成功。最后,他们曾对他面授机宜,

使他学会了如何处理各种事务。很可能他们欠他的人情债不多,而他欠他们 的则要多得多,他对他们多保护少挑剔。这就是他对他们的照顾,对他们的 宽容。

富歇请求给他八天时间,将凶手捉拿归案。 拿破仑对富歇持保留态度。但他还是决心对雅各宾分子进行制裁。因为

他认为这是消除反波拿巴体制的无政府主义者集团的大好时机。 一天以后,当参政院将要提出特别公诉时,波拿巴再次进行干预,说诉

之于法庭的行动大迟缓了,大受限制了;对如此卑劣的罪行必须进行迅雷不 及掩耳的、非常的行动:

“血是必须流的:无辜的人死了多少,就如数枪决那些罪犯——大约 15 或 20 人吧;此外还应 放逐 200

人,以便使共和国从这里获益,变得更为纯洁。”

这一政策此时就公开执行了。在通常情况下唯命是听的法兰西参政院 中,这时也有几名参政宫表示反对这种简单的做法,但并无效果。罗德雷、

布莱,甚至第二执政康巴塞雷斯本人现在也看到,他们在试图改变波拿巴的 打算这一点上面,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参政院中的两派很快决定,应当成

立一个军事委员会来审判嫌疑分子和“放逐”危险人物,政府应把这个决定 通知元老院、立法院和保民院。

同时,官方《通报》不厌其详地叙述所谓无政府主义的种种图谋不轨的 行动,以此来精心制造舆论。巴黎的其他报纸也渲染道:“红色幽灵倘若出

现,屠杀、混乱、贫困、恐惧势必随之而来,人民就要陷入深渊。”关在丹 普尔狱中的雅各宾分子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事发 3 天后,阿雷纳、塞拉希等人过堂受审,翌年初被判处死刑,随即 在断头台上就刑。定时炸弹之父谢瓦里埃当然不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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