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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皇帝生活.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拿破仑声明他是出于“他的人民的利益和他的政治利益”考虑的,这是 徒劳的表白,他的思想上有另外一种东西。对吕西安一种根深蒂固的积恨和

不信任在作怪,虽然他不能否定吕西安为他立下的汗马功劳,其劳苦功高他 是一清二楚的。他仍然爱着吕西安。因为在他身上,血统的联系是不会轻易

解除的,但他怕吕西安的野心,他对吕西安反复掂量过,他可能成为他的对 手。

他于是孤注一掷,把宝压到欧仁身上,这引起波拿巴一家的愤慨,然而 他们还是忍气吞声地把怒火噎了回去。

约瑟芬尽管为儿子得到厚重的赏封而高兴,但一想到拿破仑的话,内心 便涌起阵阵的忧郁。

随后,约瑟芬陪同拿破仑巡视了意大利的许多城市。途中,拿破仑又心 血来潮地闹了一出与宫女的艳闻。

宫女们为了能爬上皇帝的床榻,任凭拿破仑对她们潮笑辱骂。她们反而 还觉得这是好的预兆,至少主人向她们开了金口。

拿破仑对待宫女们是非常放肆。当他想见她们的时候,便把她们召集在 一间会客厅里,像士兵一样排好队。一名侍从手里拿着份名单提前点名,然 后命令道:

“无论谁也不许以任何理由动来动去!” 这时,门打开了,卫兵高声呼喊:“皇帝陛下驾到!” 拿破仑吹着口哨走了进来,嘲弄般地视察着这批穿着裙子的士兵。他走

到每个女人面前都停住脚步,提一些应向士兵提出的问题,然后再粗鲁地评 价一番:

“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了?有几个孩子?啊,是你呀!⋯⋯上帝呀, 居然会有人对我说起长得漂亮!⋯⋯

在一位 23 岁的年轻女子面前,他冲着她的微笑做着鬼脸,说:

“你大概不知道,你已是风烛残年了吧!” 还有一次,他贴着一个刚入中年的宫女耳朵嚷道:

“像你这样的年纪,已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了⋯⋯” 当来到白诺伯爵的女儿面前,他揶揄着:

“啊,对不起,看到你那只大鼻子,我就该认出你来了。你真不愧为你 的大鼻子父亲的女儿。”

一天,一个目击者记下了斯汤达为我们留下的那段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子脸色绯红,

“‘啊!真的,这是一个很美的名字。’

“‘这是一个守本份的公民。’

“‘不!这是一个伟人!’

“说完,他朝德·孟德斯鸠旁边的一个女人转过身去:

“‘这个女人真笨!⋯⋯’” 尽管拿破仑时不时地取笑、戏弄一些宫女,以为消遣,但一位叫拉科斯

特的宫女,却得到了他的青睐。 拉科斯特是新任命为约瑟芬朗读书报的宫女,这次,约瑟芬把她也带到

了米兰。 这是一位纤弱的金发女郎,身材窈窕,容貌娇嫩。朗读宫嫔确实是个闲

职,因为约瑟芬几乎从来不让别人给她念书,她自己也难得看书。姑娘绰约 的风姿和贫寒的家境感动了皇后,才被收留下来。在旅途中,宫内扈从甚少,

这位姑娘就很容易得到了拿破仑的青睐。开始在斯蒂皮尼齐城堡,后来在米 兰,皇帝就对她有了好感。

这位拉科斯特小姐对拿破仑百依百顺,而且极会撤娇,使得拿破仑宛如 又回到了青春年少时期。他时常蒙住眼睛,跟这位拉科斯特小姐玩捉迷藏的

游戏,这位乖巧的小姐常先是故作惊讶地被拿破仑捉住,而后则被拿破仑重 重地抛到床上⋯⋯

有一段时间,拿破仑怕引起约瑟芬注意,常常到晚上约瑟芬睡下后,赤 脚从走廊进入拉科斯特小姐的卧房。而且过问在门外站岗的哨兵:“你看到 了什么?”

哨兵立道:“陛下,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拿破仑从迪夏泰尔夫人那里领略了成熟女人的妩媚与丰腴,在拉科斯特

小姐这里享乐到了青春少女的娇羞乖恬。 闹剧欲演欲烈,直到有一天,拿破仑忍不住在晚饭后,当着诸多人的面

赠送给了拉科斯特小姐一枚钻石戒指。 约瑟芬当时哭得似个泪人般,冲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接连两个星期,约瑟芬时而大吵大闹,时而嚎陶大哭,时而又掩面位诉,

弄得拿破仑心烦意乱,终于答应同拉科斯特分手。

“你想让她走开!对,让她远远离开这儿!不过我有几个条件,首先, 要等她婶婶从巴黎来接她回去。其次,你要以你的名义举行一次宴会,为她 饯行。”

在等待姑娘的婶婶从巴黎来接她的这段时间里,皇帝要求让她出席皇后 举行的聚会,这样,她的失宠就不会引人注目,她的名誉也得到了维护。不

过,一个普普通通的朗读宫嫔出席皇后的聚会,这大胆地违犯了礼仪。然而,

约瑟芬还是同意了。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拉科斯特打发走。从那以 后,宫殿里贴出了告示,禁止淑女们走出内宫,家丑不可外扬。

拉科斯特总算得到了报应。一天,拉科斯特小姐在婶婶的陪伴下,登上 了四轮马车,启程回巴黎。两个女人痛哭流涕,车轮每转动一圈都如同是从

她们的心上辗过似的。她们曾幻想过的锦绣前程随着车轮的转动迅速消失 了。她们的前途未卜。

拿破仑很快就忘了拉科斯特小姐,不过,他赏了她很多钱。后来她嫁给 一位银行家,生活幸福,成了贤妻良母,再也没到宫廷里来过。

加冕仪式结束后,拿破仑心想,作为法国皇帝和意大利国王,身边起码 得有两个宠妃陪伴着,不幸的是眼下则形单影只。

他在随同来意大利的侍女中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一个中意的。看来只有 在他乡寻觅了。

为了庆祝利古里亚共和国和法兰西帝国的联盟,热那亚举行了盛大的狂 欢活动。拿破仑自然不会错此良机,找一个漂亮的情妇。利古里亚国君也有

些愿望,这样能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若想讨好拿破仑,便一定要投其所好。热那亚人殷勤主动地把城里最漂 亮的女人挑选出来,集中到一起。

容貌出众是能够入选的唯一条件。因此入选者中,从雍容华贵的贵妇到 出身低微的女佣,从女商贩到女戏子,各个阶层的女人都有。

在她们中间,有一个女人格外招人注目,风姿绰约,艳压群芳。 她的名字叫卡尔多塔·加萨妮。 阿维里隆夫人在她的《回忆录》里写道:

“我一生中还从未见过如此端庄、俊秀的女人。她的身上充满了难以言 状的诱惑力。即使一个女人从她身边走过,也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停留在她

的身上。她的脸蛋让人越看越感觉是一种美的享受,越惊叹大自然的神工鬼 斧。她的眼睛流露着天使般的柔情,她的目光令人无比神往。她像块磁铁,

吸引着众人的视线,尽管她的身体较脸蛋稍稍逊色,显得略为胖了一点,但 也还是极其窈窕的⋯⋯”

塔列朗口袋里装满了难以计数的女人们的名单,然而唯独认准了这个女 人,竭力向皇帝推荐。

拿破仑听着听着,眼里迅速闪射出强烈的欲火。他在房里来回走动着, 吹起一首战争歌曲,不时地向这位外交官提出有关卡尔多培的问题,仔细得 简直像个解剖师:

“她的胸脯丰满吗?手腕可粗?大腿如何?臀围多少?脸盘是否圆?” 塔列朗准确无误地对此一一作了回答,严谨认真的神态犹如一个大教堂

里的导游⋯⋯ 一副完整的肖像渐渐在脑海中形成了,皇帝加快了走动的步履。他兴奋

异常,像一只发情的老鼠,眼里充满了血丝。骤然,他停住脚步,急不可待 地命令道:

“快去把她给我带来!” 塔列朗谦卑地咧了咧嘴:

“最好等上几天,陛下。”

“为什么?”

“因为加萨妮夫人刚刚投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他们似乎有些。难舍难

分⋯⋯”

“一个法国人吗?”

“是的,陛下。”

“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德·迪亚尔特,陛下⋯⋯” 拿破仑顿时哑口无言。突然,他满脸涨得通红,抓起一个花瓶摔在塔列

朗的脚下,碎片四溅。塔列朗木然不知所措⋯⋯ 这已是皇帝第二次极为不快地发现,他的侍从与自己垂涎的女人同床共

枕了。 拿破仑愤怒至极,竟扔下一切公务,立即拟定了一项夺回意中人的计划。

而正在这时,巴黎方面送来了一份急件,说英国佬有对法宣战的企图。因此, 他只得被迫放弃了这场争凤吃醋的情斗,准备立刻赶回法国,不过,为了今

后能从容地完成上述计划,拿破仑又作出一项招人们私下议论的决策:他把 卡尔多塔·加萨妮安排在约瑟芬身边做书女,以填补德。拉·科斯特小姐留

下的空缺。这项任命显然过于生硬,因为这位热那亚美人对法语一窍不通。 况且,皇后对读书已毫无兴致了。

曾有人不无挪榆地写道:

“皇帝一心只想和书女共温爱情故事,所以她是否懂得法语与此无关要 紧。她说意大利语,他也会说⋯⋯意大利语本身就是一种谈情说爱的语言:

他们之间似乎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到了 6 月份,经拿破仑同意,拿破仑先行一步,提前登上马车,朝着圣 克卢方向疾驰而去,一个星期后便抵达目的地。8 天后,加萨妮夫人也来到

了皇宫。德·迪亚尔特暗自庆幸,心想皇帝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好人。

然而,他很快便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一天上午,拿破仑把他唤去,委派给他一项外交使命,并要求不得有误

和即刻出发。未等这位侍从醒悟过来,最高统帅冷冰冰他说道:

“有人说你失宠了,看来这种猜测不无根据。”,说完,他站起身,以 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晃动了一下矮小的身体。“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卡尔

多塔的身旁。可怜的德·迪亚尔特垂头丧气地退出了房间。

当天晚上,拿破仑便让加萨妮夫人来到一间他专为情妇们预备的小卧 室。

多疑的约瑟芬很快便发觉了丈夫新的不轨,气得直哆嗦。她想当场捉好, 让拿破仑难堪。

贡斯当后来回忆了这件事:

“一天,皇帝陛下又同这个女人在那问小卧室里幽会。他命令我守在他 的房间里,对所有来访者,当然也包括皇后在内,说他在密室里同一位部长

磋商国家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幽会地点是在德·布里安夫人曾住过的卧室里。这间屋子的楼梯直通 陛下的卧室,隐蔽得很巧妙。除了楼梯外,还有一个不易视见的秘密人口,

加萨妮夫人就从那儿溜进去。那天,他们刚掩上房门,皇后跟着就走进了陛 下的卧室,问我;他的丈夫去哪儿了。

“‘夫人,皇帝陛下现在很忙,他正在与一位部长先生在密室里会谈。’

“‘贡斯当,让我进去看看。’

“‘这恐怕不行,夫人。陛下命令我不得让任何人进去打扰他。’

“皇后很不快,转身便离开了。半小时后,她又回未,提出了同样的要 求,我也只得重复一遍同样的回答。看到皇后那沮丧的神情,我感到过意不

去。可作为皇帝的臣仆,我爱莫能助。

“当天晚上在卧室里,皇帝威严他说,皇后是从我这儿得知,她来找他 时,他正在与一个女人厮混。我自信地回答说这是不可能的。

“‘但愿如此。’陛下又用平时那种和蔼可亲的语气对我说。

@@‘我了解你,知道你为人谨慎。可要让我发现你在撤谎的话,那就 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换上一件乳白色的睡袍,又匆匆去找那位卧床已待的女 人⋯⋯”

拿破仑与加萨妮夫人的往来,大约保持了一年的时间,他们的幽会相隔 的时间总是很长。

皇帝与加萨妮之间的勾搭,使得约瑟芬醋劲大发。拿破仑忙于应付,结 果弄得心烦意乱。一天清晨,他索性离开巴黎。去了布伦。在那儿,他的 16

万大军正翘首以待,盼望强大的法车舰队尽快起航,好让他们早日踏上英国 领土。

法国各个港口和沿河两岸呈现出一派繁忙景象,人们夜以继日地赶造着 平底船、炮艇和驳船,决心远征英国。

在巴黎,遵照皇帝旨意建造的 80 艘快艇已于 6 月份交付使用。它们于塞 纳河下水启航,途经加来海峡,一直驶至勒阿弗尔。全副武装的骑兵和炮兵

们日夜警戒,以防止敌人对军舰的突袭。

从卢瓦尔河到纪龙德河,从夏朗德河到阿图尔河,到处停泊着各种类型 的小舰队。当拿破仑抵达布伦时,大约已有 1000 只驳船正整装待发。

皇帝为能重新置身于这种战鼓雷鸣的气氛之中而大为振奋。他神采飞 扬,步履轻快。8 个月以来虚伪、狡诈的宫廷生活已使他厌烦了。只见他席

地而坐阅着地图,又同士兵们一起谈笑风生。时而像科西嘉教徒似的指天发 誓,时而又对当地的女人评头论足。言语里虽偶尔流露出丝丝温情,却不乏 刚健之气魄。

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对布伦女人产生了兴趣。

8 月底,一座长期压仰的火山终于爆发了。应该承认,军营里的 16 万士 兵对城里的女人们早已垂涎三尺了。而她们呢,也都盼望着自己有朝一日能

遭到某一炮兵或步兵猝不及防的暴力袭击。

当部队开进布伦时,连那些最守规矩的良家妇女们也都趴在阳台上狂呼 乱叫。对于这种疯狂的激情,无疑不能仅仅用爱国主义来解释。看到这一个

个威武剽悍的士兵,那些女人们顿时觉得胸中的欲火腾腾而起、她们开始幻 想着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幻想着自己在大路上被人施暴了⋯⋯

可一个星期过去了,皇帝麾下的士兵没有一个去撩女人们的裙子。几个 情窦已开的少女终于按捺不住强烈的欲望,在军营四周蹓达起来了。

倒霉的是,那些随军厨娘们把她们当成了卖淫的骚货、下贱的婊子和擦 水管的女人,粗暴地把她们赶跑了。

姑娘们被那些脏话骂得满脸通红,赶紧逃回家中,再也不敢遛达了。几 天后,又跑来了几位妇女。她们总是找些鸡毛蒜皮的借口接近军营。其中有

一位居然和一名士兵搭上了腔。不过,当他们刚刚说了几句,一个厨娘婆子 便又冲出帐篷,朝着这个胆大的布伦女人扑去,吓得她丧魂落魄,逃之夭夭。

上述消息不脏而走。即刻,全城都知道了军营中有 200 名“女兵”妻子 一同守护着这 16 万个男人,唯恐他们让外面的女人拐走。

每天晚上,她们都在各自的帐篷里等待着士兵们到来。他们一群群拥进 各个帐篷,尽情地寻欢作乐。春天里,那些正值盛年的妇女们,有时每人一 天得接待 30

名士兵。她们精力充沛,感情温柔,每个人的胸膛里都跳动着一 颗“法国女人娇小而又无畏的心脏⋯⋯”

然而,就在 8 月的一个夜晚,全城谣言突起,人们都在交头接耳地传说 着,一个布伦女人终于让一名炮兵强奸了。俄顷间,有 200 名妇女自发地组

织起来,走向军营去嘲笑那些可恶的厨娘们。听到这一体阵富有节奏的挖苦 声,厨娘们勃然大怒地冲出帐篷,和布伦女人厮打起来。

这场战争一发而不可收拾。一小时后,当士兵们拉开这群女斗士们时,

“战场”上已满目狼藉:有 80 个妇女打落了牙齿,17 个被掐得半死不活,5 个鼻青眼肿,还有两个衣服被扒得一干二净,赤身裸体地展示在众目睽睽之 下。

而拿破仑,当他得到这一悲剧时,竟但然地一笑了之。这套玩艺儿,宫 廷里的妇女们早已让他领教过了。

皇帝和士兵们在一起苦熬了一星期。很快又对这种整天粗茶淡饭、毫无 乐趣的生活感到乏味了。他想起了留在巴黎的那些窈窕淑女们,觉得自己的

床榻太空落了。一天上午,他对缨拉吐露了心中的苦闷:

“自从来布伦后,我天天见到的都是些胡子拉碴的面孔,太无聊了。” 元帅对此心领神会,他朗朗大笑道:

“我刚刚认识了一个日内瓦女人。她不但漂亮,修养也很好。她渴望着 您的接见。”

一丝亮光掠过拿破仑无神的眼睛。

“她长得什么模样?” 缪拉不愧为皇帝的臣子。当他把这盘美味佳肴进奉给皇帝时,自己早已

品尝过了。他了如指掌地把她的迷人之处一一对拿破仑描述。当天晚上,皇 帝情绪极佳,即派康斯但去找那个日内瓦女人。当她来到皇帝跟前时,脸上

漾起绯红的彩云。

“有人对我说起你长得漂亮”,拿破仑说,“看来他犯了欺君之罪,显 而易见,你长得太美了。”

这句话感动得她热泪盈眶。拿破仑便赶忙宽衣解带,为她压惊。 至凌晨三点,为了表现自己是个品行端正的君主,以及准备开始为法国

操劳,他派人把她送回家中。而自己却又梦想着约瑟芬而安然入睡了。 在布伦逗留的以后一段时期中,拿破仑热血沸腾,每天都要衷情地去拜

望那位日内瓦美人。遗憾的是,为我们叙述拿破仑轶事的康斯但,这回却未 记下她的尊姓大名。

对自己的放荡行为,拿破仑自有解释。这理由是他日前与约瑟芬仍没有 一男半女。他对自己是否有生育能力很是怀疑,而约瑟芬又常用这个问题,

暗示着给他一些困扰。他曾对一位属下心腹道:

“我膝下无子,这是我一生的痛苦。我非常清楚,只有当我有了孩子之 后,我的地位才能得到保障。我一旦离开人世,兄弟中谁也没有继位的能力。

一切都已经开始,但什么也没有完成。天知道以后将会怎么样!”

而约瑟芬何尝不感到同样的困扰?何尝不想有一丝波拿巴族的血脉以巩

固她已日渐岌岌可危的皇后位置?拥簇在皇帝周围的美女艳妇,让她发疯, 发狂,但她更担心的是有朝一日她将被取而代之。

从意大利回来后,约瑟芬听从了科尔维扎医生的劝说,来到普隆比埃尔 沐浴温泉。她渴望这里的温泉水能像圣水一样,洗礼她的身躯,使她脱胎换

骨。而像科尔维扎所说的,使她的生育能力得以恢复。

她渴盼会发生这一奇迹。

三、皇帝的起居生活

拿破仑是个奇人,从睁开眼睛的一刻起,他就像只上足了发条的钟转个不停。他每天工作 18 个 小时。

走近拿破仑会发现,他头上的圣光不再耀眼,他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世人眼中的拿破仑,无疑是一个至尊无上,高深莫测,神秘无比,叱咤 风云的伟人。他的为人、爱好、习惯吸引着无数人的好奇心,引起了无限的

兴趣与暇思。而走近拿破仑,才会发现皇帝一样是有血有肉,热情奔放的凡 人。

拿破仑,在帝国曙光初照、旭日东升时期,也正是他精力旺盛、才华横 溢的时候。他身体很好,只是时有不适,闹点感冒伤风,嗓音嘶哑,长点小

疖子,并有轻度风湿,这些毛病到后来就老患成疾了。布尔里埃纳当时就已 经发现,拿破仑用手按住右腹侧,有时是在晚上,他解开背心纽扣,趴在椅

子扶手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最近这些年,他已经发福,但尚未肥胖。他的 四肢、脸庞都长了肉。

他原来茶褐色的皮肤变白了,颧颊也不那么突出,长的圆润了,眼眶也 不那么深陷了,浑身的瘦骨不见了。与他执政时的相貌相比,判若两人。

现在,他仪表堂堂,时常显得宁静和安祥,宛若古代大理石雕像的和颜 悦色。他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的的生辉,锐利的目光可以把人看透,仿

佛可以钻进别人的心灵深处,似乎可以同诗人的梦想融为一体,也可以同赌 徒的诡计打成一片。当他微笑的时候,笑得青春洋溢,笑得纯真坦诚,此时

的他就像沐浴着晨曦。

皇帝的嘴长得很漂亮,上下匀称的嘴唇微微抿合。生气时紧闭起来。他 的牙齿长得不那么齐,但洁白如玉,称得上是一口好牙,随从从未听他过说

牙疼。他的鼻子像希腊人的一样,直鼻梁高高隆起,相当端正,他的嗅觉极 为灵敏。

他的脑袋很大,他有一个习惯,总是叫人在他的帽子里塞点棉花,然后 让人在卧室里先戴上几天,把棉花压平再给他戴。皇帝的两只脚也十分纤瘦,

总是先让看管衣柜的约瑟夫·林登将鞋子穿上一阵变软了才给他穿,林登的 脚同皇帝的一样大。

皇帝脖子较短,两肩下缩,胸脯宽阔。 皇帝的两只手很好看,指甲很匀称整齐,所以他很注意修剪指甲。但他

也常常啃指甲,当然不是使劲地咬,而是一种表达不耐烦或不安心理的方式。 在很长时间的或者说在一连数小时的工作和思索时,他有一种特殊的痹

好,这是神经质的动作,他一生始终保持着这个习惯。这个动作就是频繁而 迅速地耸着右肩,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的人有时会认为这是表示不满和非难

的动作,因此往往会不安地寻思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和怎样惹恼了他。至于 他自己,他可不往这方面想,而且依然不由自主地一下一下重复着那个动作。

一个十分奇怪的特点是,皇帝从未感到过心跳,他常常跟贡斯当和御医 科维扎尔谈起这一点。他还不止一次地拉着他们的手放到他的胸口,要他们

证实这个奇怪的特点。他们从来感觉不到他的心脏的搏动。 在拿破仑的身上,有一种磁性般的吸引人的硷力,吸引着所有与他接近

的人们。 这些人,有的是同他一起浴血奋战、出生入死的战友,如拉纳、卡法雷

利、朱诺、迪罗克、马尔蒙;也有经验丰富、老奸巨猾的长者,他们有自己 的看法,也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像富歇、塔列朗、康巴塞雷斯一类人物。

拿破仑的声音使他们情不自禁地俯首听命。可能是因为他是当领袖的天才, 他想方设法施展魅力去吸引人。他该随便时尽量随便,该决断时当机立断,

该温和时也有甜言蜜语。有他拿破仑在场,人们就忘掉了自己,就不得不对 他让步。但拿破仑一走,身体离远了,魔力消失了,每个人如梦初醒,又开

始打起自己的算盘。

他以几何学家的程序来安排他的日常生活。不管他是在巴黎,还是在圣 克卢,还是在枫丹白露,还是在马尔梅松,他的生活习惯始终如一,即使是

在行军打仗,其主要生活习惯照样不变。在他的别墅、府邪、行宫,他都要 求同杜伊勒里宫一样分配房间,摆设同样的家具。他整理书籍的方式不论何

时何地都一个样。他手下直接使用的人没有离开过他。他这样自我解嘲。

他讨厌对周围的人频繁调动,为了维持对他们的使用,常常对他们的过 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对部长大臣如此,对将军元帅如此,对私人奴仆也

是如此。而且,他对私人奴仆,表现得尤其随便,毫无架子,也毫无顾忌, 因为他晓得,同他们在一起,没有必要考虑他当皇帝的身分地位,没有必要

掌握举止的分寸,不必像社交场合那样打官腔。仆人、门房、家憧,他对他 们大发过雷霆,严厉斥责过,有时用词十分刻薄,但他也关心他们的生活,

他们的需要,他们的家庭。他们很快就把他的坏脾气忘掉了,但自己也若无 其事。要是他讲了不公道的话,做了不公道的事,他马上补充一句友爱的话,

言归干好,并往往赐予一份厚礼。

早上,他让人在 6 时半到 7 时之间把他叫醒。他睡是很深沉,通常不做 梦。他所到之处,只要他愿意,就有本事眯一会儿,解乏养神。他说醒就醒,

睁开眼总是高高兴兴,问贡斯当天气是否晴朗。

在时候他对贡斯当抱怨自己气色不好。当他的面色真的不好时,贡斯当 就照直说不好,但当他的脸色并不坏时,贡斯当就不同意他的抱怨。这时皇

帝就拽他的耳朵,笑着叫他“大傻子”。他常常承认抱怨气色不好是骗贡斯 当玩儿的,其实他身体很好。

然后就同他开玩笑,逗弄他玩,非要他讲讲宫中的传闻轶事不可。皇帝 常以打听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阴谋诡计的私通以及奴仆之间的争吵为乐 趣。

他让打开窗户,因为,作为太阳的儿子,他喜欢早上清新的空气和明媚 的晨光。他起床时总哼着一曲他心爱的小调,如《摩纳哥》、《马布鲁克》

之类,穿着睡袍,头上裹着马德拉斯鲜艳的头巾,小口小口地品尝一杯热茶, 或是桔花饮料。然后就洗澡,他要求水热。

此时,格纳瓦尔给他读信件和法国的报纸。他很少不洗热水澡,因为他

发现,热水澡是治便秘的良方,而他经常便秘:要是不洗澡,他便坐在火炉 旁让人读信,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看信,然后向秘书口授回信或对所念信件的

看法。他看完一封,就随便地往地板上扔一封,扔得乱七八糟,最后由秘书 一一捡起,整理好后放到他的私人办公室里。

皇帝早晨有时也看一点新出版的书和小说。当哪一本书引起他的反感 时,他就把书扔入火炉里烧掉。当然被烧掉的书并不都是蹩脚货。

接着,他的首席御医科尔维扎,或者是日常外科医生伊万进门来。拿破 仑很喜欢科尔维扎。他往往用滑稽可笑的话来欢迎他,御医却不慌不忙地回 答。

“您来了,江湖医生。今天,您要杀掉许多人吧?”

“不多,陛下。”科尔维扎笑着说,装出诡诈的神色。科尔维扎长得膀 大腰圆,头发和两鬓都斑白了,下巴都埋进上衣的襟领里。

拿破仑拿医术开他的玩笑,断定医术就是臆测的一种艺术,他才不信这 一套呢。他严格按照御医规定许可的剂量吸用毒品,而且有不小的瘾头,御

医既要爱惜他的健康,心肠又很软。拿破仑有时还冷不防地向他提出一些极 其严肃的问题:

“什么是生命?什么时候我们得到生命?我们又是怎么样得到生命力? 所有这些与神秘是不是一回事?”

科尔维扎尽量回答他的提问,往往很有见地。拿破仑揪了揪他的耳朵笑 了,并开始刮脸。

皇帝一边说话,一边刮脸。他常常忘记自己还只刮了半边脸。贡斯当随 时都提醒他,他便笑着把另半边脸刮完。日常外科大夫伊万先生跟科维扎尔

一样也经常听到皇帝批评或贬低医术的玩笑。此类争论是极其有趣的。在争 论中皇帝显得十分高兴和健谈。当他没有实例来为自己的观点辩护时,他竟

然会凭空杜撰,因此,医生们有时就会不信他的话。

在贡斯当教会他自己刮脸之前总由贡斯当给他刮胡子。当皇帝养成刮脸 的习惯后,他一上来先对着挂在窗上的镜子看,他紧挨着镜子,擦肥皂时很

使劲,弄得窗子、镜子、窗帘和他自己身上都落满了皂沫。为了避免这种情 况,几位仆人在一起商定,让鲁斯唐给陛下举着镜子。皇帝刮完半侧脸后,

便转身将另半侧对着光。这时鲁斯唐或从左边走到右边去,或从右边走到左 边去给他照镜子,这要视皇帝先从哪半边刮起而定。侍从则随时将他的梳妆

用具放到他的手头。刮好胡子后,皇帝开始洗脸和洗手,仔细地修剪指甲, 然后贡斯当给他脱去法兰绒背心和衬衣,用极其柔软的丝绒刷子轻轻地擦他

的上身。接下来给他抹花露水,皇帝要用许多香水,因为他天天要擦身,每 次都要抹香水。这是他在埃及养成的习惯,他觉得这样擦洗很舒服,效果也 确实不错。

“使劲一点”,拿破仑对贡斯当常常这么说,“再使劲点,就像在驴背 上搓一样。”

他对内人,经常赤身裸体,丝毫不感到羞耻,就像古希腊人一样。贴身 仆人为他穿衣,穿鞋袜,法兰绒背心,精细布衬衣,白丝袜,金扣鞋子或镶

银小靴,白克什米尔短套裤,同样料子的西服背心,上面挂着荣誉勋位勋章 饰带,近卫军轻骑兵上校礼服,草绿呢料,大翻领,大红领饰。

拿破仑自 1801 年至今一直穿这套军服,那一年,他是在莫尔特丰泰娜他 哥哥的别墅里看到的这套军服,它叠放在一张扶手椅上。

“我想试穿一下。”拿破仑说,“它真漂亮,这件衣服。我没见过比这 更漂亮的服装了,除非是我那套炮兵军礼服。”

炮兵军装,是他最宝贵的服装,自然是首屈一指⋯⋯就这么梳妆打扮一 番之后,侍从再给他递上手帕、烟壶和一个玳瑁小盒,里面装着切得很细的、

加了茴香的甘草片。人们由此可以看到,皇帝从头到脚都由别人给他穿戴, 自己从不动手,像孩子一样全靠人家给他打扮。侍从给他穿衣服时,他考虑 着自己的琐事。

有人说皇帝吸鼻烟很勤,说他为了取烟方便,他干脆将鼻烟放在专门制 作的皮坎肩的口袋里。

但贡斯当说皇帝历来是从烟壶中取烟的。他虽然消耗很多鼻烟,但实际 用得不多。他将一撮鼻烟凑近鼻孔,只是轻轻地闻一下,然后将烟弹掉。的

确,他所在的地方,地上落满了鼻烟,可是按理必然会粘上这种东西的手帕 上却很少有烟未。尽管他的手帕是白色细麻布做的,但也看不出一丝烟迹来,

因此看不出主人是个老烟鬼。

他常常只是打开烟壶,将它在鼻子下来回晃动几下,闻一闻烟味就满足 了。他的烟壶很小,呈卵形,由两爿粘合而成,质地为黑色玳瑁,镀之以金,

饰有金质或银质浮雕和纹理。他还有圆形烟壶,但是,由于打开这种烟壶时 需要两只手,而且有时烟壶或壶盖会不小心跌落地面,因此他不喜欢圆形烟

壶。他的烟末磨得相当粗,往往是几种烟未混着用。

在圣克卢宫内,他还拿烟末喂羚羊取乐。羚羊很爱吃鼻烟。尽管这些动 物在大家看来脾性十分孤僻,但它们却毫不害怕地靠近陛下。

皇帝仅有一次突然心血来潮抽起烟斗来。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波斯大 使馈送给拿破仑一枚极其精致的东方风格的烟斗。一天,他突然想抽一下烟

斗,便让人给他准备好。火点着后凑近烟斗,只要吸几口就可以使烟丝点着。 但是他的方法不对头,他怎么也未能抽着。他的嘴巴只是一张一合,根本不

吸气。最后他大声喊道:“嗨见鬼!这样抽没有个完。”贡斯当告诉他方法 不对,并教他应该怎么吸。可是皇帝始终打哈欠一样嘴巴一张一合。眼见得

自己的努力毫无结果,最后厌烦地要贡斯当把烟点着。贡斯当把烟抽着后递 给了他。他刚抽了一口,不知道如何吐出嘴里的烟雾,鼓起嘴巴让烟在嘴里

转了几下,烟雾进了嗓子,从鼻孔和眼窝里钻了出来。

当他换过气来以后,对贡斯当大喊大叫。

“快给我拿走这个!”倒霉的东西!啊!邋遢的东西!我恶心。”他不 停地咒骂着。

他整整难受了一个小时,后头再也没有抽这玩意儿。

“这种习惯只能使懒鬼解闷。”他逢人便这样讲。 皇帝对衣着不太讲究,只要求两点:布料要细软,穿着要方便 。

皇帝的上衣和长裤始终是用白色克什米尔短绒呢料加工制作的。他每天

早晨换一套衣服。这种衣服只洗三四次就不穿了。他离开卧室两个小时后, 裤子上常常落下不少墨水迹,这是因为他老在裤子上擦羽毛笔的缘故。他还

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桌子上甩他的笔,溅得到处都是墨水。不过,他早 晨穿上的衣服白天是不换的,因此一整天就这样带着许多墨水斑点。

他从来只穿白丝袜。他的鞋极其细软,里面衬着丝绸。靴子里面也填着 白色绒织物。当他感到哪一条腿痒痒时,他就用另一只脚上的鞋跟或靴跟去

蹭,这样就会使布满墨水迹的裤子更脏。

同样是由于皇帝烙守自己的老习惯的缘故,在帝制初期,他一直穿军事 学校鞋匠制作的鞋。这位鞋匠一直按老尺寸给陛下做鞋,始终没有重新量一

下新的尺码。因此,陛下的皮鞋和靴总是不太合脚,样子也不漂亮。在一段 很长的时间里,他穿的是尖头皮鞋。经过贡斯当的努力,鞋匠总算按流行的

式样为他做了几双鸭嘴式皮鞋。皇帝原先的尺码已经大小了,他同意请人为 他量新的尺寸。贡斯当立即跑到鞋匠家:这是位纯朴的彪形汉子,他继承了

父亲的制鞋业。他虽然为皇帝做过鞋,但从未见过皇上,一听说请他去见皇 帝,他简直愣了,头也晕了。他怎敢去见皇上呢?

他该穿什么衣服呢?贡斯当鼓励他,让他穿一件法国式黑色礼服,下面 穿长裤,佩宝剑,戴顶帽子,等等。他就如此这般地打扮一番,进了社伊勒

里宫。走进陛下的房间时,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十分窘迫地站在那里。

“是你在军事学校给我制鞋的吗?”皇帝先开口问道。

“不是,皇帝和国王陛下,那是我父亲。”

“为什么他不来?”

“皇帝和国王陛下,因为他已去世。”

“我的鞋你要我付多少钱?”

“皇帝和国王陛下,付 18 法郎。”

“好贵啊。”

“皇帝和国王陛下,如果您愿意的话,还可以付更多的钱。” 皇帝听了这样蠢的话笑得直不起腰。接下来就是量尺寸。陛下的哈哈大

笑把这位可怜的人弄得手足失措。当他腋下夹着帽子向皇帝走过去的时候, 他像鸡啄米似地连连鞠躬,宝剑不慎被夹在两腿之间折成两截,把他绊倒,

手掌和膝盖着地。他狼狈不堪,引得陛下又是一阵大笑。最后,忠厚的鞋匠 解下断剑,给皇帝量完尺寸,连声道歉着退了出去。

皇帝的内衣都是用十分漂亮的布料制做的,上面都绣着一个戴有皇冠的 N 字母。

星期日和节假日,他穿步兵制服。他成了“侍从的人”,像一个孩子一 样任凭仆人为他更衣。

他轻轻地吹着口哨,或者同候客室里等他的迪罗克、梅纳瓦尔或某个心 腹讲话,并让进屋里来。

9 时,铃响了,他来到沙龙,开始了星期天。亲王们,红衣主教们,大 臣们,高级将领们都穿着光彩夺目的礼服在大厅恭候圣驾。皇帝挨个儿问话,

同每一个人谈各自职责范围内的事务。其实说不上是真正的交谈。提问三言 两语,回答简明扼要,下达圣旨干脆利落。转了一圈后皇帝向诸位稍示致意,

左右便让位退下,皇上要开始接见来客。他站在壁炉前,伸出脚跟烤火。就 是在大热天,炉子也是烧着的。拿破仑接见求见者。他从来不伸手握来访者

的手。他神态威严,眼睛盯住来访者,加上天赋的柔中有刚的表情,倾听着 来访者的陈述,往往一言不发,不作任何表示,来人讲完了,他扬扬手就让 他退出去。

“在我的身上,有两种不同的人格”,他对罗德雷说:“一种是有头脑 的人,一种是有心肠的人。”

“不要以为我与众不同,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其实,我这个人够好的;但自我少年时代起,我就强制心弦不作声,因

此,在我身上,心弦弹不出悦耳动听的乐声。”

他在自我夸耀。然而,他比他自己标榜的还要感情丰富,比他自己以为 的还要神经过敏。他极容易冲动,外界对他无不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当他要

威慑对方时,他有时故意大发雷霆,但最经常的是坦率的勃然大怒,出于一 种莫名其妙的粗暴。他恼怒起来,面部肌肉抽搐,举动失去常态,有时甚至

当场昏厥过去,以至于被他的敌人说成狂人、疯子。他责骂他的妻子,他的 兄弟,他的妹妹,责骂过奥但丝,把欧仁当仆从对待。

有时候,他对贝尔蒂埃,这位忠心耿耿的军事合作者,表示凌辱性的蔑 视。他严辞斥责过塔列朗,对富歇大发雷霆,对马雷破口大骂,把雷尼埃、

德克雷、乃至康巴塞雷斯骂得狗血喷头;他曾一气之下,把约瑟芬和奥但丝 的衣裙撕了个稀巴烂,就因为这些衣裙是用英国细布做的;他推倒桌椅,砸

碎东西。所有这些细节都说明他是一个人,一个外缠内迫、日理万机、心力 交瘁、常常失去平衡的人。但火山爆发之后,他很炔就后悔不迭。转眼工夫

就心平气和下来,承认自己的过失,用恩宠温柔或一句妙语来弥补圆场。

“这表面上很凶、实际上我并不那么坏”,他后来对科兰古说了心里话,

“因为我发现,法国人总是恨不得把您捧在手上美餐一顿。法国人缺乏的正 是严肃,因而,就极有必要强迫他们严肃。人们觉得我严厉,甚至冷酷。那

再好不过了,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瞧,科兰古,我是人啊。不管有些人怎 么说,我也有五脏六腑,也有一颗心,但这是一颗帝王的心。我不会怜悯一

位公爵夫人的眼泪,但我却为人民的痛苦所动心。我要各国人民幸福,法兰 西人更加幸福,我若再活十年,到处将是一片太平富裕景象。难道您也以为

我不喜欢让别人高兴吗?一张心满意足的面孔,我看了心里也很好受,但我 不能不控制感情的自然流露,因为人们会滥用我的自然感情。”

他的真正的好心,可以通过他极度慷慨大方的仗义疏财、馈赠好施的行 为中大放异彩。凡是他的老朋友,凡是在他政治、军事生涯之初,在科西嘉

也好,在由里埃纳也好,在瓦朗斯也好,在土伦也好,他曾感到满意的人, 他们都从拿破仑那里得到了地位、名誉、头衔、生活费。

他为破了产的德·马比夫夫人重建产业,把她的儿子接来当传令宫,在 他结婚的时候,送给他一座富丽堂皇的公馆。马比夫的女儿得到丰厚的嫁妆,

她同一位逃亡贵族结婚,尽管此人持保王党观点,拿破仑还是任命他为上校。 布施波尔一家,即原科西嘉总督的孩子们,也都得到他的报答,一个个心满

意足。德·塞居尔元帅曾于 1784 年在拿破仑“贵族学员”毕业证书上签过字, 现在也得到丰厚的回报。当他来面谢第一执政王时,第一执政王破例为他送

行直到台阶。执政卫队排成队,击战鼓为他行持枪礼,而这位旧王朝的老兵, 受到早被遗忘了的殊荣,激动得脸色煞白,踉踉跄跄,差一点要晕过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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